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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世人，称老朽为南华老仙。”
老者淡淡开口，垂首望了一眼地面之上伫立的银色长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第五百一十二章：后手
听到南华老仙的名字时，石岚眉心不由微皱。
她从童渊的口中，听过关于此人的一些只言片语。
这也是一位隐世的绝巅，精通术法之道，颇有些奇诡。
按照童渊所言，刚刚平息不久的黄巾之乱，幕后的推手，就有南华老仙的影子，张角的一身手段，全部都是脱胎自他。
“前辈此来所为何事？”
面对一位术道至尊，即便道果被斩，石岚也未曾有丝毫轻视，询问过后，开始凝神戒备。
无事不登三宝殿，南华老仙跟童渊的关系连泛泛之交都称不上，突然来此的目的，必然不简单。
“童渊是你何人？他如今身在何处？”
南华老仙未曾回答石岚的问题，而是开口反问。
“枪神有事外出，托我照看山门，前辈有事，可留下印信，晚辈可代为转告。”
石岚掌心微紧，眸光渐冷，心中的不祥预感在逐渐应验。
“他究竟去了何处？连贴身兵器也不带。”
南华老仙的目光注视着石岚，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变得略有些怪异。
“若无事，还请前辈离去。”
石岚无心再浪费时间敷衍，言语间，背后的虚空之中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此刻暗中对蓬莱虎视眈眈的，还不知有多少强大生灵，南华老仙在此一刻，潜藏的危险便越大。
“不必了，我在此等他回来就是。”
南华老仙摆了摆手，当即便要驾驭仙鹤落入蓬莱，对于眼前的石岚视而不见，显然是打算强闯。
嗡——
仙鹤还未曾展翅，便被一道戟芒逼了回去。
“枪神有令，任何人不得擅闯蓬莱，擅入者，格杀勿论！”
石岚手持战戟，没有再浪费口舌，藏匿于虚空之中的穹罗门户瞬间打开，一团炽烈的朱雀真火席卷虚空，隔绝了天地，将蓬莱划入了另一层空间之内，以免被战斗波及。
世界入口打开的一刹，天地之间元气开始疯狂的倒涌入穹罗界中，卷起浩荡的灵气潮汐，牵扯了数十万里海域。
赤钧玉展开双翼，如同一轮大日横空，焚天煮海的火系法则汹涌而出，南华老仙连同仙鹤，在炽烈的真火之下，仅仅一瞬间便化成了灰烬。
见到这一幕，石岚没有丝毫喜色，反而是心中微寒，神念铺向四面八方，一位术道至尊，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灰飞烟灭。
“看来如今童渊的处境堪忧，居然让你个小娃娃守门，他那三大弟子呢？”
一声淡笑回荡在虚空之中，南华老仙自虚空之中缓缓走出，一身白衣，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气色比之刚才看上去好了不知多少。
显然，刚才只不过是他的一道幻身，以做试探。
“此界最后一头朱雀，在远古就被大羿射杀了，你不是此界中人。”
他扫了一眼，便看出了赤钧玉的来历，不甚在意道：
“凭这么一只小雀，你拦不住我，把路让开，你我结个善缘，日后或许还能有再见之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石岚没有上前，缓缓退后，离开了战场，她的修为差的太远，无法在这种层级的争斗之中造成什么影响。
“吼——”
一声凶厉的咆哮声回荡在天穹之上，一头白色巨虎自穹罗之中缓步走出，其身侧两位符文大师紧随。
“四天灵你得其二，倒是福缘深厚。”
见到白虎，南华老仙的面色慎重了些许：
“你天资不斐，何必蹚这一趟浑水？明哲保身之理不懂么？”
“前辈离去，自可止戈。”
闻言，南华老仙沉默了片刻，而后微微摇头：
“罢了，既冥顽不灵，那就先送你上路。”
“小娃娃，记个教训，下辈子同术士交手，不要再与其废话了。”
南华老仙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蓦然抬臂，掌中映照九宫八卦虚影，而后手捏五雷印：
“给了术士布阵的时间，你便没有再出手的机会了！”
轰隆！
万里晴空，瞬间乌云密布，灭世雷霆的焰光层层炸起，续接被乌云遮蔽的大日神辉，照亮了整片天地。
“吼——”
白虎仰天长啸，璀璨的金光汇聚于脊背，宛若插上了垂云之翼，澎湃的庚金杀伐之气汇聚成两柄斩天之刃，冲霄而起！
轰轰轰！
无数雷霆降下，波涛汹涌的海域，溅起无边狂澜，潜藏在海底的一些生灵被逼现身，而后毫无抵抗之力的湮灭在无尽雷光之下。
南华老仙毕竟曾是至尊，借助阵法之力，依旧发挥出了超越当世顶尖豪杰的战力。
然而雷霆之威虽然凶厉，面对白虎斩出的庚金锐气，却脆弱不堪，一触即溃。
白虎并不弱于如今的南华老仙多少，身为天之四灵之一，它在穹罗界中潜修不知多少万载，金系法则之道，已踏入登峰造极境。
其修为更是快要触碰到至尊领域，相当于凌阳界中皇道极境的巨妖，若非穹罗界天地异变，它或许已经成道。
这等层级的战斗之前，就连白虎一旁的两位符文大师都难以插上手，同为八阶，也只能在虚空中刻画出符印，护持白虎的身躯，尽一分绵薄之力。
战场一时间陷入僵局。
“既然一心求死，便成全尔等。”
南华老仙眸中浮现出一缕阴沉之色，眉心溢出丝丝缕缕的精血，仿若开了一只血眼，掌心罗列星辰，再度挥手之际，置换了头顶苍穹：
“两头天之四灵，也勉强够炼上一炉补药。”
砰——
一直在勉力维持空间稳定的赤钧玉，无力支撑二者战斗的余波，隔绝蓬莱的空间壁垒瞬间破碎。
嗡——
空间破碎的一刹，伫立于蓬莱山巅的银色长枪，倏然弹起，枪芒耀世，化成一头银色神凰，撕裂天穹，袭杀而至。
高亢的凰音，震裂长空。
童渊自然不可能放心让石岚一人独自面对诸多强敌，在长枪之内留下了后手，封印了几乎足以比拟巅峰时期的一击。
蓬莱枪神，巅峰一击，足以击沉一州之地，在如今的当世，无人可敌！
“童渊！！”
第五百一十三章：天道无常
南华老仙凄厉的嘶吼回荡在苍穹之上，刺目的银光闪烁间，一道身影横飞出去，血洒长空。
银色神凰直入云霄，遮蔽天穹的漫天雷云被瞬间撕裂。
大日的光辉再度洒落海域，南华老仙已不复先前仙风道骨的模样，衣袍碎裂，浑身浴血，胸膛之上破开了一块巨大的创口，两面透风，五脏碎裂了大半。
银色大枪的来势过于凶猛，即便他一直小心提防，仍旧未曾来的及反应，被一击重创，几乎濒死。
“吼——”
白虎未曾错失良机，天地之间弥漫的庚金之气愈发浓郁，锐利锋芒刺人肌骨。
璀璨的符文之光凌空绽放，化成无数利刃，割裂空间，密织出一片淡金色的刀网，凝聚成环，向着南华老仙当头罩去。
嘭！
南华老仙手捏道印，口中颂念真文，滚滚黑烟弥漫，淹没了他的身形。
“杀杀杀！”
黑烟之中，无数漆黑人影闪烁，隐约传来战鼓轰鸣之音，厮杀间的嘶吼愈演愈烈，厚重的阴死煞气弥漫，与传说中的阴兵极为相似。
然而，庚金之气，至刚至阳，裹挟着最为克制阴邪的罡煞，铺天盖地的黑烟，瞬息之间便被密集的刀网斩成了碎片。
黑烟散尽后，南华老仙已经不见了踪影。
“重伤之躯，他跑不远，要追么？”
白虎垂首，询问石岚。
“追！”
石岚毫不犹豫，一位术道至尊，放其走脱，等于是纵虎归山，若是卷土重来，无疑是个极大的隐患。
“石岚，让他们返回穹罗界，关闭通道！”
轮回的声音猛然间响起，语气急促，一层模糊的屏障延伸而出，将石岚完全包裹。
听到轮回所言，石岚愣了一瞬，而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叫住了准备前往追杀的白虎。
让它连同赤钧玉及那两位符文大师返回穹罗界，而后立即关闭了通道。
通道关闭的一刹，刚刚放晴的天空，再度乌云密布，雷霆狂闪，比之刚才南华老仙施展出的雷术神通，恐怖了万倍不止，几乎将整片北海完全笼罩，无数生灵自深海之中现身，惶惑不安。
这是天罚。
望着头顶的乌云，石岚脊背微凉，心中已经明白了轮回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此界的天道，不同于穹罗，你先前的举动有些放肆了。”
轮回稍稍松了一口气，它提醒的再晚一些，石岚只怕会有身陨之危，整个穹罗界都会倾覆。
“此前赤钧玉也曾在此界现过身，当时并未发生什么异常，为何今日天道的反应会突然这么大？”
石岚不禁有些疑惑，赤钧玉现身时，此界的天道甚至没有丝毫排斥。
“穹罗界吞噬的能量太多了，天地能量流逝的过于迅猛，引起了天道警觉，好在它未曾完全苏醒，我勉强能遮掩过去。”
言罢，轮回再度提醒道：
“它已经察觉到了异变，正在加快复苏，你要快些离开此界了，一旦被发现，天道闭锁世界，层层筛查，你难逃一死。”
“我明白了。”
石岚扫视着远处的虚空，有些遗憾，此刻南华老仙重伤，无疑是取其性命的最佳机会，但如今只能是眼睁睁错失良机。
“我大概还有多少时间？”
轮回沉默片刻，给出了回复：“长则半月，短则七天，天道一旦彻底复苏，天地之间必有一场杀劫，速速离去才是上策。”
“七日足够了。”
石岚微微颔首，几日的时间，足够她料理完一些琐事。
……
……
天穹之上的雷云盘桓了足足半日，方才缓缓散去，北海之中的生灵受惊不浅，有不少开始向着陆地迁徙。
一些潜藏于海外仙山之中的苦修士，迫于天罚的威胁，也是不得已出关，前往九州。
无人敢以身试探天威。
因为天罚的缘故，蓬莱反倒是安静了许多，直到童渊出关，一直风平浪静。
即便心中有所预料，再度见到童渊时，石岚还是不禁动容。
苍老的身躯之中，命元几乎彻底干涸，整个人仿佛站在了生死边界，甚至已经带上了一丝阴死煞气，好似下一刻便会踏入黄泉。
即便如此，童渊的目光中依旧是一片平静，藏着石岚看不懂的情绪。
赵云跟在童渊身后，低着头，垂落的发丝遮盖了面容，看不清神情。
童渊站在山巅，遥望九州，眼底透着一丝眷恋，半晌，他回首望向石岚：
“这几日，有劳姑娘了。”
“前辈言重，若非前辈早有准备，晚辈只怕难以完成您的嘱托。”
石岚摇头，若非童渊那一枪，蓬莱势必会被战斗波及，她无颜居功。
“这几日的风吹草动，我都知晓，南华死期不远，不足为虑，倒是姑娘，怕是不能在此界久留了吧？”
身为至尊，童渊对于天道的了解，远超寻常生灵，从先前的天罚之中，他已经看出了一些蛛丝马迹。
“的确如此，近几日晚辈便要告辞了。”
这一点没有隐瞒的必要。
“九州杀劫将起，此刻及时脱身，也是好事。”
童渊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再度开口：
“既这般，我便不留姑娘了，本座还有些私事要安排，望姑娘见谅。”
言下之意，无非是在赶她走。
一时间，石岚有些不解，但对于明晃晃的逐客令，她也不好多问，只能是拱手一礼：
“前辈保重，后会……有期。”
言罢，石岚扫了一眼站在童渊身后，依旧低垂着头的赵云，转身离去。
……
……
“天道无常，造化弄人。”
童渊席地而坐，面朝北海，脊背佝偻，呼吸声逐渐沉重，仿佛负荷着难以承受的重压，出气渐多，入气渐少。
一座冰棺静悄悄的落在他身畔，颜云一身华服，横卧于其中，肤色红润，面容沉静，嘴角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凝望着冰棺之中的颜云，童渊平静的目光中，终是化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
“年华尚早，何苦来哉……”
半晌后，童渊再度开口：“子龙……”
“弟子在。”
一旁赵云，跪地叩首，双拳紧握，无声痛哭，泪如血涌。
“世间多是魑魅魍魉，你如今虽已入当世豪杰之境，可面对人心这把刀，光靠修为是挡不住的。”
“为师最后几句话，你不要问，权且记在心里。”
“蓬莱你守不住，将山中那株仙鳞草取走，速速离去。”
“九州之乱将起，你武艺虽高，却无帝王之才，若卷入其中，需择明主而侍。”
“你大师兄张绣，反复无常，心性多变，得知我逝去，必生事端，你二师兄张任，心性过于憨直，容易被他人利用。”
“我死后，你可不必传信于这二人，我的尸身就此葬入北海，回哺天地，至于你师娘……”
“将她送往极南天山雪顶，那里有我一位故人，务必看护好你师娘的身躯，不可有丝毫毁伤！”
童渊的呼吸愈发急促，目中的神光隐隐开始涣散：
“至于石岚，她的身上有大隐秘……来历非凡，体蕴一方世界，为师周游诸天，从未听闻过有人可炼化整座大界入体，这般再造乾坤的手段，非常人所能想象……”
“而且她……”
话音戛然而止，短促的呼吸声亦是消失无踪，赵云猛然抬头，童渊目光中的神光已是彻底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