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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岚刚踏进营地，就嗅到了一阵浓郁的酒气，以及有些嘈杂的谈笑声。
战舰之上的女子营，不足三千，吕安青就已经是这些娘子军的最高长官了。
营地中分散着几十座巨大营帐，营帐不远处生着篝火，火旁坐着许多窈窕身影，一眼望去石岚看到了许多眼熟之人。
卸去了戎装的镇妖军，与寻常女子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举止稍显得豪放了些……
看着谷榕月被一女子揽在怀中逼酒的窘迫模样，石岚嘴角轻扯了一下，挪开视线，想着寻一处僻静角落，度过这一晚。
“石岚！”
刚走了没两步，石岚就撞上了满身酒气的武绫空。
武绫空面色微红，目光朦胧，神智尚算清醒，走到石岚身边后，不由分说的就将她拉到一旁的篝火边坐下。
坐在这一处篝火旁的，都是起初石岚与武绫空相遇之时，就跟在身边的熟面孔。
石岚刚一坐下，就受到了一圈敬酒，不知不觉间，本打算浅尝辄止的她，主动开始了推杯换盏。
在石岚脑中逐渐开始混沌时，篝火旁已倒了一地人，武绫空也靠着她的肩膀，醉死过去，这酒劲，就是石岚都有些顶不住，遑论这些修为远不及地煞的人。
石岚扶着武绫空站起身，将其拦腰抱起，有些模糊的寻到了一处空着的营帐。
将武绫空安顿好后，石岚蹒跚着出了营帐，将篝火旁倒着的人一一抱起，不少人的脸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痕。
在乱世之中奔波，这些女子心中亦有着自己难言的苦楚。
将这些娘子军送入了营帐之中后，酒的后劲也已涌了上来。
石岚揉了揉额头，并未运转真气驱散酒劲，而是寻了一处空位，将战甲卸去，和衣而眠。
她如今只想先好好睡一觉。
……
石岚闭着眼，揉了揉额头，缓解了一番脑中的昏沉，感觉到身上好似压着重物，探手将其挪开，入手一片滑腻。
坐起身，睁开眼扫了下四周，营帐中近百名女子横七竖八的躺着，衣衫半解，显出大片春光，她的身旁躺着四五人，腿上还压着一个，有认识的，也有面生的。
刚刚她推开的，正是其中一人的大腿。
看着众人极为随意的睡姿，石岚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轻手轻脚的下了榻。
三两下整理好有些褶皱的衣服，以及有些散乱的发丝后，她将战甲穿戴好，出了营帐。
天刚破晓，东面透出一丝晨光，驱散黑暗，一层薄雾笼罩着营地，被晨光映照出了几道彩虹。
真气运转之下，残余的酒气很快便被蒸干，浑身亦是一阵清爽。
石岚漫步出了营地，吕安青依旧守在营地门口，未曾挪动半步。
见石岚出来，吕安青点头打了声招呼。
“万夫长辛苦。”石岚点头回道。
石岚原本是打算回自己所部，但抬腿时，想起吕安青说的话，不禁默默的调转了方向，向着外面走去。
整座要塞是横跨在一座山脉之上，所以要塞之中，分布着为数不少的小溪河谷。
离开营地后不久，石岚就看到了一条涓涓小河，河边坐着一位年约七旬的白袍老者，正在闭目垂钓，气息缥缈悠远，有些高深莫测。
“这人实力很强，而且是冲你来的。”
不等石岚上前，轮回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概实力在什么程度？”石岚不动声色的默问道。
“按此界划分，天人境三重之上，以我如今的能量，拿下他有些勉强。”
“你怎么知道他是冲我来的？”石岚疑惑道。
“这人的神识刚刚一直在你身边打转，他的实力太强，而你实力不够，自然察觉不到，而且他是见你过来，才摆出这么一副垂钓的样子。”
“他想做什么？”
“若是不出意外，这人应该是有想收你为徒之类的想法，这种套路我见的多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武道
轮回语气十分肯定，以眼前这人的实力，若是对石岚真有什么不诡的企图，抬手间便可将石岚无声无息的擒拿，不露丝毫痕迹。
而且这种装成世外高人，假借偶遇，收得天才弟子，是那些顶尖强者惯用的手段。
这可以将收徒这一行为，归结到‘缘’字身上，既能收得弟子，又可以维持住他们身为顶尖强者的所谓架子，一举两得。
这都是轮回从以往的几任宿主经历之中，得到的经验。
眼前这位老者，如今这番有‘装—哔—’嫌疑的作态，几乎已快要将‘世外高人’四个大字，印在自己脸上了。
石岚听罢，转过身，毫不迟疑的迈开步子。
不管这老者是何方人，准备作甚，石岚都不想与其有什么牵扯。
功法她不缺，法宝神兵之类的外物，以后终究会有，论背景，她的背后也有轮回作为依仗，暂时很安全，不必去担心。
有这些外在条件，石岚没有任何理由，去跟一个天人境三重之上的恐怖强者打交道，她身上的秘密太多，跟这样的强者产生交集，只会带来麻烦。
坐在河边垂钓的老者，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随即又缓缓松开。
不错，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
石岚刚走了没两步，便停住了脚步。
那位老者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而且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万象境武者就能触摸到空间力量，天人境的大能，改变一下她前进的方向，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显然，这老者并没有放她走的打算。
“前辈，可否放晚辈离去？”无法脱身，石岚索性上前打了个招呼，直言道。
“女娃娃，老夫想问你个问题。”老者缓缓开口。
“可以不问么？”石岚犹豫了一下道。
老者面色僵了一下，随即瞬间恢复平静，道：“不行。”
“那我能不回答么？”
沉默了一阵后，石岚又道。
“也不行。”
“那前辈请问。”石岚垂下眼帘，放弃了挣扎。
“你认为武道是什么？”老者紧盯着空着的鱼钩，意味深长道。
‘武道就是让你现在，能在我面前装—哔—的东西。’
石岚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面色不动的拱手道：“晚辈实力尚浅，还请前辈解惑。”
“武是武，而道是道，世人总是将这二者混于一谈。”
老者轻甩钓竿，鱼钩破开水面，钓起一条近尺长的大鱼。
石岚眼角抽搐了一下，她看的清清楚楚，这鱼钩是瞬间消失，而后突然出现在了这只大鱼的嘴里。
将大鱼纳于掌中，老者将鱼钩取下，而后将其放生。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老者将鱼钩甩回水中，眼睛再次眯起。
“前辈，这是第二个问题？”石岚有些疑惑道。
老者咳嗽了一声，“算是吧。”
“您刚刚抓了条鱼。”
石岚说着，不由腹诽：“有话不能直说，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这条鱼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这整条河中的生灵生死，也在我的掌心，这便是武，至于道……现在说了你也理解不了。”
老者放下手中鱼竿，轻声道：“武能掌握他人生死，而道决定了你的武之极限，决定着你能掌握什么样人的生死。”
“你年纪轻轻，已入地煞，你的武足以让你能决定，成天域中八成生灵的生死，而你的道，却才刚刚起步。”
“武在很多时候，代表的意义都不同，就像镇妖军抵御妖族时，武便是守护，而在某些丧心病狂的人手中，武便是一把屠刀。”
“若放眼整个神州浩土，那武便代表了强权、地位以及达到自身愿望的一切根本，所以世人大多只习武，而不寻道，因小失大。”
“不过武这一字，从古至今，代表的始终是争斗，每一门武技被人创造出来，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其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击败乃至于杀死对手……”
石岚默默听着老者娓娓道来，心中若有所悟，对于这老者好似真的在为她讲述武道，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老夫知道你一时很难理解，不过念在你与我老夫有缘，明日你可再来此地，到那时，我在同你慢慢解惑，你且去吧。”
话说了半截，老者突然止住话茬，摆了摆手，提起空着的鱼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石岚刚刚进入状态，老者就没了下文，这让她不禁感到一阵可惜，她已经被吊起了胃口。
……
回到营地修炼了一天，第二天的同一时间，石岚再次来到了小河边，那位老者依旧在河边垂钓。
从轮回处，石岚得知，这老者在天还未亮之时，便已经在此了。
见石岚到来，老者点头笑了笑，继续为石岚阐述他所理解的武道。
石岚很认真的听着，她能够感觉到，老者所说的都是宝贵的经验之谈。
日落黄昏之时，老者结束了传授。
“多谢前辈一番教诲。”石岚拱手一礼。
这一天中，石岚也曾问过这老者名号，却都被敷衍了过去，两次三番之后，石岚也就没再开口。
老者微微颔首，缓缓道：“明日，老夫便不会再来了。”
“那前辈何时再来？”石岚面色一愣，心中却是明白，总算是要进入正题了。
“不会再来了。”老者微微摇头道。
“前辈要去哪里？”
“去处不定。”老者望着石岚，眼底有着一丝明显的期盼。
“晚辈恭送前辈，前辈一路顺风。”
石岚再次一礼。
老者目中闪过一丝惊诧，忍不住开口道：“老夫这一去，你我便不一定有再见之日了。”
“请前辈稍候。”石岚神情恍然大悟，转身向着营地奔去。
老者抬手掸去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收回围绕在石岚身旁的神识，满意一笑，不枉费他如此明显的暗示。
石岚很快折返，手中捧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递向了老者。
“在下镇妖军辖下一小小千夫长，无甚家底，只能以这一面军旗相赠，望前辈不嫌弃，权当作纪念。”
老者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石岚回去是准备拜师礼之类的东西，万万没料到石岚竟给他备了这么一份‘特殊’的礼物。
第一百五十八章：极云上人
白袍老者清咳了两声，未曾去接石岚手中的旌旗，转过身，神情高深莫测道：“你可想知道，老夫到底是谁？”
“晚辈不想。”石岚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你之前不是还对老夫的名号感兴趣么？”老者神色微怔，讶然道。
“前辈不愿说，定有难言之隐，晚辈现在不好奇了。”石岚神色严肃的说着，心中暗自琢磨起来，要是这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她该如何应对。
她与这老者认识不过两天，对于他的脾气秉性全无了解，若是直言拒绝，万一这人面子上过不去，难免会有麻烦。
“老夫道号极云，在外略有薄名，世人皆称我为极云上人，你想必也曾听过。”
老者语气平淡，内心却是暗自叹息，没想到最后还是要亮明身份，他的名号报出来，眼前这女娃娃定然欣喜若狂，接下来的拜师也是只顺理成章，难免缺了几分味道。
石岚神情平静，心中却有些纠结，‘极云上人’这四个字太过陌生，她搜索了脑中的所有记忆，都找不到半分关于极云上人的信息。
不过这不能说出来，若是直言，这老者觉得颜面受损，恼羞成怒，当场发作，岂不是很难堪。
老者神识一直在观察石岚的反应，见石岚面色平静，不怒反喜。
石岚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心中欣喜也不流露于表面，足可见其心性上佳，这是好事。
不过石岚略显平淡的态度，还是让极云上人感到了些许不满，不是对于石岚，而是对于自己，他的名号好似并不是那么吓人。
“虽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老夫还有另一重身份。”极云上人又道。
“还请前辈明言。”石岚很有耐性。
“老夫是圣武仙宗掌教至尊……师弟的至交好友。”极云上人神色郑重了起来，跟圣武仙宗的掌教至尊搭上关系，这可不是寻常天人能做到的。
听到前半截，石岚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目光瞬时凝重，圣武仙宗的掌教至尊，即便她知道的信息不多，不过只言片语。
但那可是一尊人皇，横压一域的存在，是真正踏立于凌阳界巅峰的大人物！
而当极云上人停顿了一下，吐出后半截话时，石岚久违的感受到了翻车是什么感觉。
“……前辈的身份……当真是骇人……”
沉默了半晌，石岚缓缓道。
极云上人见石岚终于变了脸色，心下总算满意了些许，负手问道：“说来，老夫还不曾知晓你的姓名。”
这自然是假话，石岚的基本信息，极云上人早已趁着昨夜，查的一清二楚。
“在下石岚。”石岚回话的声音低了些许，暗叹一声，怎么还不走……
“山岚如烟，朦胧居仙，飘渺不定，好名字。”极云微微颔首，合上眼帘，闭目等待了起来。
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在天边的太阳已快被彻底吞没时，极云睁开眼，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他都已经明示到这个地步了，石岚怎么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石岚，你的武力已比寻常人出色了太多，但于道一途，还尚缺磨炼。”
“前辈说的是。”石岚眼观鼻鼻观心。
“磨炼道途，你一人摸索前行，难免会受挫，你需要一位明师指路。”
“前辈说的是。”石岚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
“前辈说的是。”
当石岚再一次说出这句话时，天空中的圆月已然高挂正空，极云上人终是坚持不住，暂时的放弃了。
也罢……
极云暗自摇头，来日方长，只要石岚还未曾离开这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