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你可别信口开河啊!那摊血迹有两米多宽,就算是我这种长腿欧巴,一步也跨不过去啊!”
卢杏儿捂着嘴乐了一下,说:“少来了,就你那小短腿。我这儿要说的办法,是像顾佳清这样娇小的女子也可以做到的。”
“杏儿,你究竟指的是什么?”罗半夏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撑杆跳呀!”卢杏儿把脑袋一歪,露出灿烂的笑容来,“凶手只要借助一点儿支撑,助跑几步后一跃跳过去,自然不会在血迹上留下脚印了。鉴证科测量过,那摊血迹最窄的直径也不过两米零一点儿,一般的成年男子即便立定跳远也完全可以跃得过去。你们啊,把它混同为雪地密室,想得太复杂了。”
经她这么一解释,事情似乎真的简单了许多。可罗半夏的心里却还是有些疑虑未消:“但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即便她没有在血迹上留下脚印,但屋内的地板上照样还是可以提取到沾了灰尘的鞋印呀!”
卢杏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么简单哦!屋内来往的人员很多,鞋印反复重叠,很难分辨出哪个是凶手的,哪个是受害人的。而血迹上的脚印就不同了,一旦留下肯定可以作为确认凶手的证据呀。”
罗半夏叹了口气,似乎除了接受这个说法之外,很难找到更好的解释了。她心里的念头不停地转动着,某个一直被压抑着的假设却陡然冒了出来,几乎吓了她一大跳。她竭力掩饰住那份犹疑,扭过头去看那个一直在室内转悠的男人。只见茂威汀正像一名清洁工般一寸一寸地摸查着顾佳清的家具摆设,哪怕是一枚发卡都不轻易放过。罗半夏好奇地走到他的身边,小声地问道:“找到什么了吗?”
男人阴冷的目光扫来,仿佛带着隔绝世界的力量。他似乎迅速地将什么东西捏进了手心,然后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撑竿跳吗?建议你们亲自去现场试试。”
当朱建良警员听到关于“撑杆跳”这一假说的时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刚才,他被罗半夏留在单身公寓里,侦讯所有案发时在公寓里的住客。为了反驳卢杏儿的说法,他亲自找来了一根竹竿,演示撑杆跳过那摊血迹的情景。
只见朱建良在客厅的一头助跑了几步,借助竹竿支撑的力量腾空而起,一下子跃到了门外的走廊上。双脚重重地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响亮而震撼的“咚”一声。罗半夏只觉得整栋楼好像都震颤了一下,耳朵明显感到有些不适。
“罗警官,你们看到了吧?如果撑杆跳跃的话,就会造成这样的情况。”朱建良神情肃然地说道。“这个老式结构的房子是用预制板浇筑而成的,楼层之间的地板很薄,如果出现跳跃、奔跑这种大的动作,就会给隔壁和楼下的邻居造成困扰。秦芳芳楼下的邻居是个足不出户的宅女,我刚才已经询问过她了,今天上午她并没有听到来自楼上的任何大动静。”
卢杏儿瞪圆了双眼,望着朱建良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十分抵触这个事实。这案子就像一个四周安装了橡皮胶的房子,无论你往哪个方向奔跑、冲撞,最后总是被弹回到原处。
罗半夏只觉得头更疼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底的某个疑惑逐渐发酵。她招了招手,对朱建良说:“你去把楼下的姑娘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不一会儿,一个皮肤白皙、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孩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她穿着一件松垮的短袖T恤和一条破洞的热裤,趿一双人字拖,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警官好,我叫严晓彤。”
罗半夏瞥了她一眼,觉得有点儿眼熟,问道:“你今天上午一直都待在自己家里吗?”
严晓彤点了点头,说:“其实,我是一名网络作家,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家里码字,日更两万字以上哦。所以,我连吃饭都是叫外卖的。”
“住在你楼上的住客秦芳芳,你认识吗?”
“嗯,算是认识吧。她刚搬来的时候,总是在楼上嬉闹。我上楼来向她抗议过一次,就这样认识了。”严晓彤笑眯眯地说道,“她人挺爽快的,那之后就没再闹过了。”
“那今天上午,她屋里也没传来什么响动吗?”罗半夏眯起眼睛问道。
严晓彤向上翻了翻白眼,嘟着嘴说:“非要说动静的话,我听她一大早好像在拖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
——那是秦芳芳把昏迷的罗半夏拖进屋的声音!
“还有呢?跑步,或者跳跃的声音,有吗?”罗半夏追问道,“特别是八点半到九点半这段时间。”
严晓彤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懵懂地说道:“没有啊!跳动的话,声音会很响的。不光是我,就算隔壁的邻居也能听到的。”
这时,一道阴冷的目光射了过来,面容俊美的男子声音慵懒地说道:“严小姐,你平时在家也一直是穿着人字拖的吗?”
严晓彤看了看自己的脚指头,有点儿诧异地说:“是啊!我又不出远门,穿个人字拖在院子里走几步也方便。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脚趾光洁漂亮,纤尘不染。”男人突然轻佻地一笑,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
罗半夏对于这男人公然调戏小姑娘有点儿看不下去了,挥手道:“谢谢你的合作,严小姐,你先回去吧。”
等到屋里面只剩下他们几个的时候,罗半夏面色阴沉地说道:“顾佳清绝不是凶手。”
含泪的指控
“小夏……”杜文姜他们都呆呆地望着罗半夏,她那阴云密布的脸上几乎快落下雨来。“可是,除了顾佳清,没有人有机会拿到这屋子的钥匙啊!”
“不,小文,你错了。”罗半夏的眸中闪过一丝锋芒,声音仿佛能一直沉到人的心里面去,“谁都有机会拿到这屋子的钥匙。只要顾佳清趁着陪管理员喝酒的时候偷偷换出了钥匙,她就可以把这钥匙交给任何人。”
“罗警官,你的意思是……顾佳清把钥匙交给了自己的同伙吗?”朱建良警员不禁陷入了沉思。
罗半夏的目光在室内一寸一寸地移动,仿佛要在空气中凿开一个洞似的,说道:“是的。之前,我们只注意到了偷换钥匙的前一半过程,那是由顾佳清完成的;但我们却没有注意到后一半过程——今天上午,顾佳清根本没有机会将真钥匙调换回去。”
——不错。顾佳清曾经用一枚假钥匙调换了秦芳芳房间的真钥匙,这才使得管理员未能及时发现钥匙的失窃。可是,这个手法的缺陷在于,顾佳清必须在行凶之后将真钥匙再调换回去,否则钥匙曾经被偷换的事实就会露馅。
“是啊。”杜文姜苦恼地挠了挠头,说道,“我们到达这栋公寓的时候,从管理员那里拿来的钥匙就已经是真的了。难道是顾佳清跟那个管理员串通好了?”
罗半夏不置可否,脚步又缓缓地走向门口。那摊血迹已经被清理过,但地面上贴着黄色的胶条,表明了血迹曾经存在的范围。
“还有这摊血迹,你们怎么看?”罗半夏再次发出了犀利的提问,“刚才大家都在讨论,凶手如何不在血迹上留下脚印的方法,可你们同样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血迹上其实是有脚印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脸上都变了色。杜文姜瞠目结舌地望着罗半夏,觉得她好像有点儿发神经了:“小夏,你在说什么呀?那血迹上的脚印是我、杏儿,还有那位麻秆先生的。我们三个可都是案件的发现人!”
朱建良警员的目光不禁投向了茂威汀,内心仿佛有所触动:“罗警官,你是在怀疑……茂先生吗?”
被指控的男人微微一笑,目光平静地望着罗半夏,嘴角甚至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可是,“万年茂威汀黑”的罗半夏这一回却并没有看向那个男人,反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他身边的女子身上:“如果凶手在离开房间的时候,倒着走出去,然后再作为第一发现人踩着自己的脚印走进来,那么我们就会把这个脚印当成是她刚刚踏入屋子时造成的。我说的对不对?杏儿,我记得当时你是第一个走进屋里,跑到我身边来的人。”
卢杏儿露出一脸的惊愕,张大了嘴巴夸张地反驳道:“小夏,你疯了吗?居然怀疑到我头上来了。难道我关心你,跑过来救你,还成罪孽了?”
可是,卢杏儿的撒泼耍赖并没有撼动罗半夏的心,她只是目光幽暗地望着自己曾经最亲密的朋友,声音冷冽地说道:“因为做贼心虚,你生怕杜文姜或茂威汀会发现血迹上的脚印,所以急切地踩住自己原先的脚印走了进来,目的就是第一时间销毁证据。”
“太可笑了。不同时期留下的脚印,难道我们鉴证科会查不出来吗?”卢杏儿大声地驳斥道。
“鉴证科?卢杏儿,事到如今你跟我说鉴证科还有意义吗?”罗半夏同样大声地跟她对峙道,“那还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只要你巧言令色地说上几句看似专业的话,你手下那帮小子自然会乖乖信服了。”
“你!”卢杏儿几乎语噎了,她面色涨红,似乎对于眼前的一切感到有些惶然无措,“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猜想。按照你的说法,杜文姜和茂威汀不也同样具有作案的可能吗?”
罗半夏的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声音尖利地说道:“不,他们都没有可能,只有你!因为顾佳清偷换出来的那把钥匙,只有你才有机会将它调换回去。”
说到这里,连杜文姜这个木鱼疙瘩也明白过来了,他的眼眸带着痛惜地说道:“原来如此。杏儿,难怪那时候你主动下楼去找管理员借钥匙,其实你是趁这个机会将保险柜里的假钥匙回收回来而已。那把真钥匙一直在你的手中,是顾佳清给你的,对不对?”
“小文……”卢杏儿委屈地望着面前的人,但贝齿却渐渐地咬住了嘴唇。
“卢杏儿,你还有什么话说?”罗半夏目光中既有痛恨又有惋惜,但更多的还是难以割舍的这么多年来的情谊。事实上,当这个指控在她脑海中闪现的时候,她是几千个几万个不愿意相信,一度找了各种各样的借口来为卢杏儿开脱。可是,当越来越多的事实汇聚到一起,当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都被一一排除,就像被大浪淘过的沙滩,只剩下闪闪发光的金子般的真相。
一丝怪异的笑容浮上了卢杏儿的唇畔,眼底露出幽深而聪慧的光芒,笑容也变得肆无忌惮:“哈哈……小夏,真是遗憾啊。居然被发现了,这游戏可就不好玩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替NAA卖命?”听到她那玩世不恭的口吻,罗半夏怒其不争的火焰勃然而起,“你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当警察的理想,是为了伸张正义、除暴安良吗?你怎么可以知法犯法,还犯下杀人这么重的罪行?”
说到这里,她再也无法保持那副置若罔闻的冷淡心态,内心翻涌上来的情绪化成了泪水夺眶而出:“你让我怎么办?我怎么能逮捕你……”
卢杏儿吐了吐舌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茂威汀的脸,声音淡淡地说道:“小夏,你别这么激动嘛。我只是顺手帮了他们一个小忙,哪里有杀人了?”
“什么?”罗半夏猛地抬起头,一颗泪珠还挂在她的脸颊上,“杏儿,事到如今,抵赖已经没有意义了。”
卢杏儿歪着脑袋走到罗半夏的面前,漆黑的眸子中有波光流动,终于还是轻松地笑了笑,说:“好吧。我承认,是我从顾佳清那儿拿到了真钥匙,然后又以警察的身份从管理员张建丹那里回收了假钥匙。不过,从头到尾我干的工作就这么一件,杀死秦芳芳和顾佳清这两件事,可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幕后黑手
“喂,亲爱的,我说你也帮忙说两句话呀!”卢杏儿说着,冲茂威汀妩媚地一笑,仿佛早有默契。
始终坐壁上观的男子眼眸一亮,好像等候已久似的,狷狂的笑意倾泻而来,朗声道:“我还以为这次不必我再出场了。你没有杀人,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如果卢杏儿没有杀人,那现场的脚印该如何解释?”杜文姜有些不服气地说道,“除非麻秆先生主动承认,杀人凶手正是你……”
罗半夏心情复杂地望着他,一方面她自然希望这个男人能提出证明卢杏儿清白的证据,但另一方面她又害怕他们两个本来就勾结在一起,此时此刻不过是在互相补台,蒙骗他们而已。
茂威汀的脸上掠过淡淡的轻蔑,说道:“正因为有这个脚印,才说明卢杏儿不可能是凶手。用脑子想一想吧,如果她倒着走出这个房间,那鞋底必然沾上血液,不就会在门口和走廊上留下血脚印吗?”
“那有什么?卢杏儿走到门口再临时换双鞋不就行了吗?”杜文姜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换鞋?秦芳芳九点钟打电话让我过来,我们九点半就到达这里了。”茂威汀说道,“换句话说,凶手只有半个小时的行凶时间。尤其是卢杏儿,如果她是凶手的话,为了表现出跟我们同时赶来,还得再抽出时间从门外打车进来。即便她是预先有准备的,带了一双鞋子过来换,但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她要怎么处理掉那双带血的鞋子?随便扔到附近的垃圾桶还是藏在这个院子里?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搜查,只是结果必然是白忙一场。”
“哼,即便如此……”
茂威汀挥了挥手,打断了杜文姜要说的话,说道:“第二点,你们说卢杏儿是踩着自己的脚印进来的,乍听之下似乎有理,但实际上是非常荒谬的。血迹上的脚印跟雪地脚印根本不是一回事,因为雪会融化,模糊掉鞋底的纹路,但血液不会。如果有人重复踩上自己的脚印,即便踩的时候对得再整齐,也多少会有纹路上的偏差,这一点通过观察现场照片就可以知道了。”
“是啊!”卢杏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狞色,“小夏,你不是说我让整个鉴证科替我作弊吗?那你就自己拿那些现场照片放大了去看看,到底有没有重复鞋印踩上去的痕迹。”
罗半夏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尽管这个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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