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时地蹲下查看着地面上的痕迹。
突然之间,罗半夏有一丝晃神,随之而来的是脑中嗡嗡的蜂鸣声以及浑身的血液倒流入脑。她像一片纸片似的在隧道里飘移,身体的每一块肌肉仿佛都失去了控制。
“刺——”一阵剧烈的急刹车声在耳畔响起。罗半夏只觉得整个人被猛地拽向一边,滚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找死啊?”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然后车子重新起动驶远了。
罗半夏迷茫地抬起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孔正无比关切地望着自己,眼神里面流露出复杂难懂的讯息。她这才意识到,因为身体的奇怪状态,自己刚才差点儿被车撞死。
“我……到底怎么了?”她听见自己颤抖着发出了疑问,“是不是因为SPLIT药物的影响,我的大脑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茂威汀紧紧地抿着嘴唇没有作声,双臂更加用力地将她抱在怀里,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没事。我不会让你有事。”
“你是我的仇人……”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为什么还要救我?”
男人低垂下眼帘,喉咙吞咽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随即,他松开了怀抱,冷漠地转过身,走到隧道的边上,招呼道:“过来,看看这道车辙。”
罗半夏深吸一口气,努力清空脑中纷繁的思绪,走过去低头查看他手指的地面。隧道边的应急车道上,有一道淡淡的车辙印在上面,这个位置距离罗半夏他们那辆急救车当时停靠的地点不远。
“这儿怎么了?”她抬头懵懂地问道。
“案发当时,隧道里面很黑吧?对于来往经过的车辆,你们能够辨识出来吗?”茂威汀问道。
罗半夏细细回忆了一番,说:“如果仔细去分辨的话,或许可以。但当时我们的心思都在寻找发动机的零部件上,并没有注意到来往的车辆。难道……”
茂威汀轻轻眨了下眼睛,说:“事发后,你们封锁隧道却没有找到邓中林的下落,这只能说明他是通过某种交通工具快速逃走了。比如,曾经潜藏在隧道里的车辆。”
“你的意思是,NAA在这个隧道里面设有接应?”罗半夏寻思道,“他们一早就设计好了要在隧道里面动手劫人!”
“以他们的手段,这几乎是必然的。”茂威汀淡漠地说道,“何清玄的回归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如果这个时间邓中林再出现倒戈的话,他们前期的工作恐怕就要功亏一篑了。冒险设下这个陷阱,一下子解决掉两个危险人物,于他们而言,显然是利大于弊。”
“老蔡!”罗半夏的眼睛一亮,仿佛眼前的迷雾一扫而空,“如此看来,他最可疑!那辆急救车无缘无故在隧道里抛锚,而且还从发动机那里掉落了零部件,这无论如何都太巧合了。他一定是NAA的奸细。”
冷面男望着她因兴奋而熠熠生辉的面容,心中荡过一丝说不清的情愫,但声音还是淡淡的:“老蔡确实可疑。不过,单凭他一个人是无法做到劫走邓中林,又杀死何清玄的。在整个计划里,他不过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小卒罢了。”
“当然了,他们肯定还有其他的接应。”罗半夏突然间觉得思绪如泉水般涌了上来,“事情绝对是这样的。老蔡哄骗我们下车之后,锁好后车厢并将钥匙扔在了车子附近的地面上。当我们三个往前去寻找零部件的时候,藏在应急车道的同伙捡起钥匙打开车门,将邓中林和于奕欢劫到自己的车里,并且扔下钥匙迅速开车逃走。之后,老蔡再佯装跟我一起前来查看,从地上捡起钥匙,若无其事地打开后车厢门,完成了这个密室的手法。”
她说完,两眼放光地望着对面神情淡漠的男人,仿佛一只刚表演完杂技的小狗,急于得到主人的奖励。
茂威汀低下头,嘴角微微一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当时这个隧道里面一片漆黑,要在地面上找到一把钥匙,恐怕并不容易吧?你跟那个司机老蔡不是同时赶回来的吗?他有没有做出过在地上寻找钥匙的动作,你应该记得清楚吧?”
“我……”罗半夏脸色一僵,心里莫名地发虚。仔细回想起来,老蔡一直跟随在她的左右,确实没有做出过任何蹲下或者弯腰的动作。“即便如此,他们也可以约定好某个比较容易存取的藏钥匙地点呀!”
茂威汀伸出手,轻轻地揉了下她的脑袋,难得露出耐心的表情,说道:“交换钥匙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也很冒险。万一你临时提出让老蔡把钥匙交给你,不让他一起回到这辆急救车上,他又该怎么办呢?”
罗半夏不自觉地嘟起了嘴。她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很近,几乎快要触摸到了。可是,被这个男人一顿打击,好像所有的逻辑又开始离她远去。
“铃铃铃……”
手机及时地响了起来。杜文姜焦急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小夏,不好了。我们发现,彭队可能要畏罪潜逃。”
被弃的棋子
机场贵宾候机厅里,一位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子在准备登机的时候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彭先生,您好!请您跟我们到管理处走一趟。”
彭兵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从容地摘下墨镜,露出诡谲的一笑,顺从地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了旁边的一间管理员办公室。
早已等在里面的罗半夏、杜文姜和朱建良他们,一看到彭兵便立即站了起来,神情中既有怀疑又带着一丝惶恐。虽然彭兵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国境的行为十分可疑,却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断定他就是此次案件的真凶。所以,罗半夏面对彭兵时的立场有些举棋不定。而听到消息跟着过来的茂威汀倒是镇定自若地坐在角落里,目光冰冷地斜睇着。
“小夏,你们有什么事?”彭兵淡定地找沙发坐下,口吻平静地说道,“我女儿在国外念书,突然出了车祸,我必须马上出去一趟。”
“彭队,既然是出国境,应该按规定报备。可是,局里并没有你申请出国境的备案记录……”罗半夏像对弈的棋手般,谨慎地落子道。
“是啊,彭队!”朱建良警员进一步补充道,“根据我们从机场安检处得到的资料,你这次出国境使用的是一个假身份的护照。”
说着,朱建良拿出了那份假护照的记录,明明白白地亮在了彭兵的眼前。事到如今,换作一般人肯定无法再掩藏下去,只得缴械投降了。可彭兵却满不在乎地说道:“嗯,我是用了假护照,因为正常申请出国的流程太漫长,我等不了了。请你们理解一下一名爱女心切的父亲的心情吧。”
“彭队,伪造证件是要判刑的,你身为警务人员怎么可以知法犯法?”杜文姜加重了语气,“况且,你利用假护照出国,分明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吧?”
彭兵眯起眼睛,思索了片刻,低沉地说道:“那你们就按伪造证件罪逮捕我吧。”然后,他把头靠在沙发背上,沉默着不再说话。
罗半夏焦虑地看了两位下属一眼,彭兵这副破罐破摔的模样反倒让他们为难了。明知道他这个行动背后有更多复杂的因素,可如果仅仅以伪造证件罪逮捕他,那么关于NAA的很多底细依然无法揭开。
——要不要在这里就跟他翻脸?罗半夏的心情就像面临大军压境时的指挥官一般,对于究竟是进攻还是撤退举棋不定。
这时,杜文姜看出了她内心的犹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在她耳畔低声说道:“小夏,事已至此,还是摊开了说吧。”
说着,他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彭兵,厉声说道:“彭队,你之所以这样匆匆忙忙地要逃往国外,是因为察觉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对吧?”
彭兵的眉心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随即恢复了淡漠和镇定:“小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行了,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杜文姜身体略向前倾,摆出一副具有攻击性的姿势,“从上次你精心伪装被狙击的案子开始,我们就已经确认你是NAA埋伏在警方的棋子了。”
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彭兵微微一笑,说:“杜警官,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NAA是什么组织,你们搞清楚了吗?你们掌握了任何关于NAA犯罪的证据了吗?就算我跟NAA有所关联,也轮不到你在这里对我大放厥词吧?”
“你!”杜文姜还是太嫩了,在老道的彭兵面前就像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软脚虾。
“彭队,狙击案涉及的人员很多,我们已经秘密关押了徐明的孪生哥哥徐平。”罗半夏终于将杀手锏拿了出来,“只要他们兄弟出来指认,就可以定你的罪。”
彭兵突然开怀大笑起来,仿佛一切都正中下怀:“果然如此。你们表面上通缉沈祥斌,不过是在演戏给我看。罗半夏,你长本事了,居然也学会耍心机了。我猜,这一切都是坐在那边的茂先生指点的吧?”
听到被点名,茂威汀微抬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角投下一片阴影。这一刻,实际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空气里却无端地爆起了焦躁的火星儿。
“不过,就算你们坐实了那件狙击案,又怎么样呢?难道自己设计杀死自己,也有罪吗?”彭兵乐呵呵地笑道,“最多给我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罢了。”
“你……”罗半夏被他质问得语噎。
“小夏,别跟他废话。”杜文姜像一个在水中被按下又露头的游泳圈,顽强地挣扎道,“彭兵,你心里很清楚,何清玄被害的案子跟你脱不了干系。要不然,你干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畏罪潜逃呢?”
听到这里,罗半夏不禁瞥了杜文姜一眼,担心这家伙为了逞能而胡乱攀扯,便说道:“小文,这事……恐怕还得实事求是。何清玄被杀的时候,彭队跟我在一起,我们同时听到了枪声,才赶过去看情况的。”
彭兵的脸上浮现出嘲讽的微笑,说道:“小文,你的火候还欠。难怪连心爱的女人都会被人给抢跑啊……”
这话明显是故意刺激杜文姜的。只见他果然被激得脸色通红,挥舞着拳头,喊道:“小夏,你们都被他蒙蔽了。所谓的枪声,其实只是他制造密室的障眼法而已。”
“障眼法?什么意思?”罗半夏的思路一时跟不上趟。
“你不是说过,当时打开后车厢的门后,彭兵是第一个登上急救车的吗?急救车总共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他只要将整个身躯挡在门口,身后的你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不是吗?试想一下,如果他趁这个空隙掏出消音手枪,对准何清玄和董晓非射击的话,所谓的密室不就彻底不存在了吗?”
罗半夏愣了一下。彭兵趁着登上后车厢门的那一个瞬间进行射击——听起来虽然冒险,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
“那么,一开始的枪声是怎么来的呢?”朱建良执拗地问道。
“那还不简单?他只要在隧道的某处放个录音机之类的就行了啊!”杜文姜向来不拘于这些细节,“这就是通过混淆时间来制造密室的手法啊。”
“可是……邓中林呢?彭队又是怎么劫走邓中林的?”罗半夏心里仍然存疑道。
杜文姜挠了挠头,似乎没有想那么多,有点儿心虚地说道:“邓中林肯定是被他的同伙劫走的。对了,那个司机老蔡和柯振辉都非常可疑,他们俩联手的话,就能在离开后车厢的时候,把邓中林悄悄地放了啊!”
“胡说八道。”彭兵不屑道,“小夏亲眼看着老蔡锁上后车厢的门,哪里有机会放跑邓中林?”
“好了,彭兵!你就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杜文姜面色狰狞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已经被NAA放弃了。他们让你执行完这个任务,就预备除掉你。只有跟我们合作,你才有一线生机……”
消逝如烟
机场的管理员办公室里,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寂。彭兵弓着腰坐在沙发上,双手握拳顶住额头,仿佛在做着一场天人交战的深刻思考。而坐在他对面的是他昔日里精心栽培的下属们。此时此刻,他们的眼中既有对这位领导、前辈的痛惜和埋怨,也有希望他幡然醒悟的期盼。
就在罗半夏觉得时间几乎快要静止的时候,彭兵前额的发梢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他们的核心成员。”
“啊?那你们是怎么联络的?”罗半夏迫不及待地问道。
彭兵缓缓地抬起头,眼神怪异地看了茂威汀一眼,说道:“通过秘密邮件。他们会不定时发来需要的信息,并且在获取信息之后,给我在海外的一个账户汇款。”
“所以,你不主动向他们提供信息?”罗半夏有些讶异。如果彭兵只是听从邮件指挥的话,这说明NAA在看不见的地方还设置了其他的眼线。她莫名地看了茂威汀一眼,心头渐渐聚拢了一片挥之不去的疑云。
“对,我不跟他们进行沟通,也无法从他们那里获取我需要的信息。所以,我才不知道自己的行动是否已经暴露。”彭兵深深地皱着眉头,“小夏,我女儿在国外读书要花很多钱,我只是个普通的父亲,光靠警局的那点工资根本就无法负担……”
“那你为什么要杀死何清玄呢?是NAA下达的指令吗?”杜文姜打断了他的诉苦,一针见血地问道。
可是这一回,彭兵的眼神却十分坦然,说道:“小文,我没有杀死何清玄,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任务。”
“这怎么可能?如果你没有接到任务,为什么偏偏那么巧会在隧道里跟小夏他们的急救车相遇?”杜文姜焦急反驳道,“这两个密室分明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说谎的必要?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除非你们能找到证明我犯罪的证据……”彭兵的语气渐渐强硬起来,恢复了他原本雷厉风行的作风,“你刚才说,我是上车之后再用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可当时小夏就站在我身后,即便有消音器也依然可以察觉到射击的动静吧?还有,事后那把手枪又去了哪里?如果我的配枪曾经射击过,早就被枪支弹药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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