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目击证人,然后发现这个宅院靠近小泳池的东西两个角落分别设有瞭望台,上面有保安站岗。”朱建良举着自己的小本子,认真地说道,“根据两名保安的证词,简忠虎和陈芷容大约是八点十分进入了水床,由另两名保安用竹竿把床撑到池水的中央。打这以后,他们俩就一直待在水床上,在简忠虎呼救之前,都没有任何人离开或者进入过水床。”
“哦?一直在水床上?”茂威汀像是觅到了猎物的豹子,鼻尖嗅到了血腥的气味。
罗半夏默默地咀嚼着朱建良的这番话,心头萦绕的种种疑虑终于具化为了某种可怕的实体:“小朱,难道你想告诉我们,这是个该死的密室吗?”
朱建良一脸英勇就义的慷慨,说道:“恐怕是的,罗警官,不是经常有孤岛密室这种说法吗?这张位于水池中央的床,正是一个活脱脱的孤岛啊。”
“得了,小朱!”杜文姜见罗半夏一副憋闷的愁苦模样,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为她排忧解难,“那张水床的床顶上不是有白纱罩着吗?保安离得那么远,哪能看清床帘里面的情形?说不定一开始的时候就有三个人进入了水床,凶手在行凶之后,跳入水中逃脱了。”
可是,性格一丝不苟的朱建良摇了摇头,说:“杜警官,就算隔着白纱不能看清里面人的容貌,但身形还是分辨得出来的。两名保安都一致供认,当时在水床上的只有两个人。”
“即使有第三个人存在,当他从床上跳入水中的时候,保安应该也是能发现的吧?”茂威汀在一旁淡淡地泼冷水道。
罗半夏无奈地咬了咬嘴唇,说道:“如此说来,最有嫌疑的人只剩下一个——简忠虎。”
经纪人的证词
四个人正对所谓的“孤岛”一说感到困惑,只听见一个尖利又阴阳怪气的男人声音从别墅大门的方向闯了进来:“我不相信,开什么玩笑!她还有几十份合约,你竟然告诉我她死了?”
罗半夏闻言望去,只见在不远处的泳池旁边,一个衣着花哨、长发飘飘的男子躬身站着,对另一名矮个子的男人指手画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罗半夏只觉得一旁茂威汀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长发男子夸张地用手抹一把眼泪,仿佛要把内心无尽的悲伤都幻化在这一动作当中。
罗半夏趁机走了过去亮明了身份,将陈芷容的死因叙述了一遍。交谈间了解到,这名长着瓜子脸、面容俊秀的长发男子叫作许少翔,是陈芷容新聘的广告和影视代理经纪人,而那位灰头土脸被他训斥的矮个男人则是跟随陈芷容多年的助理黄赛平。罗半夏记得在刚才跳下水去抬水床的人当中,就有这位黄赛平的身影。
等到一切都交代清楚,黄赛平像一只鸵鸟般地耷拉着头,低声说:“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以为她跟简先生在一起,肯定是安全的,没想到简先生竟然恨她到了这种地步……”
“恨她?”杜文姜像是抓住了什么话头,插话进来问道,“简忠虎跟陈芷容之间,除了经济纠纷还有别的恩怨吗?”
意识到失言的黄赛平慌张地低下了头,嘴唇抿得像泼不进水的铜墙铁壁。反倒是许少翔显得淡定许多,语气幽幽地说道:“哎,还不是因为芷容这丫头太任性。她为了去德国做整容手术,硬生生地打掉了已经四个月的男胎,把老头子气得差点儿吐血。”
“她也不光是为了整容,主要还是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给简家生孩子。”黄赛平十分忠心地维护着女明星。
许少翔甩了甩头,颇为惆怅地说道:“那趟德国之行真是不祥啊!短短半年多的时间,竟然有两个女人先后丧命。”
“两个女人?还有一个是谁?”茂威汀突然追问道。
这时,罗半夏注意到黄赛平偷偷地瞟了许少翔一眼,眼神里面带着一丝惊讶和懊恼。
“你们都不看娱乐新闻的吗?”许少翔像是看到爱斯基摩人一般地稀奇,“前一阵闹得沸沸扬扬,陈芷容的前任经纪人丽莎在德国遭遇车祸身亡啊!”
黄赛平附和着点了点头,说:“是啊!丽莎跟着芷容的时间比我还早,她的死让芷容的情绪一度非常低落,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缓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罗半夏问道。
“半年前。其实那次从德国回来后,芷容就有些变了。”黄赛平扭头看了许少翔一眼,欲言又止。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这两人之间似乎都在防备着对方,如此问下去恐怕只能浮光掠影抓些皮毛。于是,罗半夏让朱建良带着许少翔去安抚当晚参加晚宴的其他演艺明星,把黄赛平单独留下来问话。
“最近有一些关于陈芷容整容的传闻,说是有一名农妇指控……”罗半夏试探性地开了口。
黄赛平的眼底闪过一抹警觉,随后黯然地垂下眼帘,说道:“罗警官,那种离奇的传闻,你们也会相信吗?什么通过整容调了包,怎么可能呢?”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陈芷容从德国回来,性情就有些变了。”罗半夏追问道。
黄赛平像头做错事的小狗般把头往衣领里面缩了缩,说道:“这我不瞒你们,她的性格确实有些变化,让我也很难理解。她原来虽然任性,但本质上还是很善良的,不会故意去伤害别人。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她经常为了事业上的进步,使出一些刁钻的损人利己的招数。当然,这可能跟那个新来的经纪人在背后教唆有关。”
“你好像对这个经纪人有些看不惯?”茂威汀冷不丁地问道。
黄赛平撇了撇嘴,说:“这个人……怎么说呢?总觉得有些心术不正。”
“许少翔跟陈芷容的关系好吗?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恩怨?”杜文姜追问道。
“许少翔接手经纪人的工作时间不长,估计也谈不上有什么恩怨吧。”黄赛平有些泄气地说道。
“可是,今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有来参加这个活动呢?”
黄赛平愣了一下,说:“他不爱抛头露面,这种无聊的跑腿活儿总是让我跟着。其实,他也不过就是个经纪人而已,却好像处处都高我一头似的,跟丽莎比简直差远了。”
“刚才案件发生的时候,你是在这个院子的哪里?”罗半夏转变话题问道。
“就在那个大池子旁边啊!高美美她们今晚太闹了,竟然玩起了脱衣比赛。”黄赛平说道,“芷容之前嘱咐我,让我看着场子,别弄得现场太难看。所以,我一直盯在那里。”
“高美美?”一向八卦嗅觉十分灵敏的杜文姜终于找到了喜爱的话题,“你是说那个靠走光成名的女模特吗?”
“对,就是她。总是抢着在各种颁奖礼、红毯秀上露脸,还每次都故意走光,圈里人都叫她‘走光妹’。”黄赛平说道,“刚才营救芷容的时候,她不是还抢先冲进水床里,跟简忠虎搂搂抱抱着出来的吗?依我看,她根本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将芷容取而代之。”
原来是她。罗半夏有印象了,当时这名女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简忠虎身边,确实让人留意。
可是,杜文姜的兴趣点远不止于此,继续笑道:“这个高美美好像还跟陈芷容有过纠葛吧?之前,高美美在微博上爆料,称陈芷容靠跟导演潜规则抢走了她的一个电影角色。到底有没有这回事啊?”
黄赛平的脸上布满了尴尬,讪讪道:“那,那是她自己博上位的炒作罢了。芷容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
正围绕着八卦,谈意渐浓时,朱建良警员拉着一名穿着邋遢的女子快步走了过来:“罗警官,在那边的花丛里,找到了一名可疑人员。”
罗半夏仔细打量着这名女子,她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糙红色的脸蛋上布着细细的皱纹,几缕打结的头发散落在前额,下面点缀着无神的小眼睛和宽厚的嘴唇,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泥地里挖出来的红薯。
“这名女子身份证上的名字是李梅,不过她说那不是她的真实身份。”朱建良的语气带着困惑,“她才是真正的陈芷容,是被人陷害整容成这个样子的……”
杜文姜和罗半夏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仿佛都在说:“妈呀,可算是见到这位大妈的真身了。”
潜入的嫌犯
叫作李梅的农妇虽然长得土气,但行事风格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听朱建良跟罗半夏汇报完毕后,便趾高气扬地走上前来说道:“喂,你是他的领导吧?这小伙子怎么那么轴啊?我说跟那个女人的死没关系,他还非要拉我过来,好像我犯了什么法似的。你说,我到底犯了什么法了?”
罗半夏说道:“李女士,你为什么会在简家的花丛里?这个宅子戒备森严,你又没有得到邀请,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李梅被噎了一下,却毫不畏惧地反驳道,“我不姓李,我姓陈,叫作陈芷容。我来参加干爹的生日派对啊!”
——逻辑竟然出奇的严密。如果说,本来还怀疑她是故意哗众取宠想要讹人钱财,那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倒是小了不少。
“即便如此,可是以你现在的外貌,保安应该是不会让你进来的吧?”茂威汀在一旁嘲讽地问道。
李梅神情异样地低下头,脑袋还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说:“我也不记得了,我是怎么进来的……”
“那你为什么会躲在花丛里面?”罗半夏看她语焉不详,不禁疑窦丛生。
“有个保安看见了我,要过来打我,我只好躲起来了。”李梅悻悻地说道,“我本来想着,等人少一点儿的时候,就去找那个假陈芷容摊牌的。我要当着干爹的面,揭穿她的身份。”
这时,朱建良插嘴道:“罗警官,她待着的那个花坛就在小泳池的旁边,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还滴着水呢。”
罗半夏再次把目光落在李梅的碎花衬衣上面,仔细一看,那衣服果然还有几分潮湿。她明白朱建良话里的含义,这个李梅拥有充分的作案动机——既然她认为自己才是陈芷容,那么只要杀死那个假货,她就有可能恢复身份;她也有充分的作案条件,一直躲在小泳池旁的花丛中,比其他宾客都更靠近死者;她还有非常可疑的迹象,衣服上的水迹表明她很可能曾经进入过泳池……所有条件加在一起,他们的面前终于出现了第二个非常可疑的嫌疑犯。
“你能解释一下,身上的衣服为什么湿了吗?”罗半夏语气含蓄地问道。
李梅低头诧异地看了看自己的上身,像是才意识到似的说道:“呀!是啊!怎么回事呢?哦,我想起来了,刚才好像有个人突然泼过来一盆水,缺德的……”
罗半夏觉得,这个李梅如果不是太蠢,就是演技太好了,简直可以获奥斯卡影后。她定了定神,继续问道:“好吧。那么,你应该知道不久之前,那个陈芷容被害了吧?当时,你就蹲在离小泳池最近的花丛里,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呢?”
“有啊!我听见那个假女人一直在给老头劝酒,而且一边劝酒还一边跟他讨零花钱呢,真不要脸!”李梅嫌恶的表情像是在菜市场买到了死鱼。
“后来呢?”罗半夏眉心微蹙。
“后来好像听到那个女的小声地叫了一下,我抬头望过去的时候,透过风吹起帘子的空隙,看到有根杆子立在床上……”李梅的神情变得有些可怕,“好多血流下来,真吓人!”
杜文姜突然像只觅食的猎豹般窜了出来,揪住李梅的衣领问道:“当时还有别的什么人在那张水床上吗?”李梅听见的叫声应该就是陈芷容被害时发出的,那么她很有可能目击到了凶手。
可是,就像每一朵烟花都注定要凋零一样,李梅的供词也注定令人失望:“警官,你真会开玩笑,当时在床上的不就是简忠虎和那个假货吗?”
“没有别的人了吗?水里面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罗半夏也不禁追问道。
李梅木然地摇了摇头,说:“没人啊!还会有什么人?”
跟李梅的一番对话就好像是行走在云雾里面,时而能瞥见远山的一隅,时而却又被雾气罩得不见天日。罗半夏跟杜文姜面面相觑,呆立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一件事来:“对了,你一直说自己是被人陷害整容,调包了身份。这个说法有什么证据吗?”
“这需要什么证据?我就是如假包换的陈芷容啊!”李梅理直气壮地说,“你们去看杂志和电视上的专访好了,只有真正的陈芷容才知道那些事情!”
“那么,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在哪里被人整容的?害你的人又是谁?”茂威汀的问话虽然客气,却透露出凌厉的架势。
“那我可不知道。”李梅气焰小了一些,偷偷瞟了茂威汀一眼,“他们把我抓起来,打晕了。到底怎么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我实在是不清楚。警官,你们一定要帮我调查清楚,还我本来的面目啊!”
神经质的李梅被送去警局补笔录的同时,初步尸检结论也出来了。法医张成龙站在泳池边,一五一十地对罗半夏汇报道:“死亡时间应该在晚上八点到九点,这跟宾客们的证词是吻合的,死者和简忠虎是八点十分左右上了那张水床,而简忠虎发现尸体是九点出头。凶器是一根长二米二的标枪,用纯钢制成。凶器扎穿了死者的身体,造成内脏破裂、失血过多致死。从伤口来看,凶手应该是从上往下将标枪贯穿死者身体的。因为标枪的头部较粗,尾部较细,如果以头部扎入的话,贯穿身体的伤口是一致粗细的,而如果是尾部扎入,伤口则会呈现锥形结构。”
罗半夏佩服地点了点头,说:“不错,这一点标枪上的血迹也能佐证——露在上面的标枪尾部没有沾染血迹。张法医,像这样用标枪扎穿人体,应该需要很大的力气吧?”
张成龙点了点头,说:“作为凶器的标枪不仅扎穿了死者的身体,而且还扎穿了水床,使得标枪头部浸入水中。我想,这种行凶的手法肯定是男性或者力气特别大的女性才能做到。”
——如此看来,简忠虎仍然是最可疑的对象。或许,那个身材粗壮的农妇李梅使出浑身力气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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