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的头部受了伤,可能是引发了脑梗。”罗半夏不服气地辩解道,“我已经派人把他监控起来了。”
“昏迷?”茂威汀的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芒,“你们可真好骗啊!这个男人的角色,除了如沈局长分析的,是为了拖住他的脚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在案发之后作为目击证人,直接检举沈祥斌。”
罗半夏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驳道:“可是,他从矮柜中苏醒之后,并没有检举沈局长啊!他说他没看清袭击他的人是谁。”
“那是因为事态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他被沈局长打晕之后,无从得知枪击行动有没有顺利进行,只好那样含糊其词了。”茂威汀说道,“之后,为了避免被你们进一步逼问,他也只好在医院昏迷了……”
“你是说,他是假装昏迷?”罗半夏不由得怒火中烧,“那他究竟是谁派来的?”
“这话应该我反过来问你们,毛毅在警局里面是谁的人?”茂威汀目光深邃地盯住她的眼睛。
罗半夏愣了一下,讷讷地说:“他,他是彭兵队长的手下……”
“那一切还不清楚吗?”
茂威汀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副戏谑的表情。
偷天换日
“你这人说话实在太没谱了。毛毅是彭队长的手下,那又怎么样?难不成还是彭兵派毛毅来暗杀自己吗?”杜文姜对茂威汀的故弄玄虚已经忍无可忍,不禁跳脚道。
茂威汀难得脸上堆起笑容,爽朗地笑道:“不错,芋头警官,你终于猜对一回了。”
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背后的含义却令人毛骨悚然。罗半夏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彭兵派人暗杀自己,这就是你的结论吗?”
“亲爱的小姑娘,别这么气急败坏的。我有其他的证据来支持这一结论。”茂威汀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首先,让我们把话题回到卢杏儿警官最为得意的弹道理论。根据她做的精准模型,子弹肯定是从十楼沈局长的办公室射出的。”
“没错啊!”卢杏儿歪着头说道,“我的弹道模型是绝对精确的。”
“但是,十楼走廊的监控录像却表明,案发当时除了在屋内的毛毅和保安贾尚,根本没有人进出过那间屋子。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隐形的狙击手,他躲过监控进入办公室进行了射击。”茂威汀不怀好意地笑道。“为了破解这个谜团,你们警方已经提出了很多不同的假设,比如贾尚把自己捆起来,或是毛毅和贾尚联手,或是王也男秘书从九层的会议室爬上来,等等。很不幸,它们都不是正确答案。”
杜文姜阴阳怪气地说道:“好啊!麻秆先生,那就请你揭晓正确答案吧!”
“呵呵,其实答案非常简单。既然监控录像没有拍到凶手,那就说明凶手并不在那间办公室里。”茂威汀耸了耸肩说道,“这也非常好理解。既然要嫁祸给沈祥斌,自然不能当着他的面行动吧?总是要让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冤枉的才好。”
“不在那间办公室?难道凶手使用了什么机关可以定时定点开枪?”卢杏儿好奇地猜测道。
“也不是那种机关。”茂威汀说道,“毕竟狙击可是件技术活,而且还要在比较黑暗的环境中进行瞄准,一般的机械是无法达到那种精准程度的。最有可能的答案是,凶手是从其他的房间进行瞄准射击的。”
这话让卢杏儿颇受打击,连连摇头道:“不不,那绝不可能。我做的弹道模型误差非常小,绝对不超过一米。”
“杏儿,你的模型没有问题,但是你却误算了一个重要的条件。”茂威汀说道,“我想,你应该是按照彭兵站立在司令台上的高度来计算子弹射入的倾斜度的吧?”
“那当然了。”卢杏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但旋即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所犯的错误,“难道……”
“不错。如果在射击的那一刻,彭队立刻蹲下身体,子弹的倾斜角度就会发生变化。”茂威汀循循善诱道,“从十楼射击站立着的彭兵和从八楼射击蹲下的彭兵,这两者之间得到的倾斜度很可能几乎是一致的。”
卢杏儿张大了嘴巴,仿佛有种醍醐灌顶的顿开之感:“等一下,我来重新计算一下。”她抓起罗半夏的电脑,立刻通过网络连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将新的数据输入了计算模型当中。“啪啪啪——”键盘飞快地敲击了几下之后,结果便出来了。
“是从七楼射出的。对,凶手是在七楼,沈局长办公室正下方的那个房间进行狙击的。”卢杏儿惊呼道。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如果这一事实成立,那么彭兵队长肯定是故意蹲下身体的,也就是说这场暗杀完全是他事先一手策划的。
茂威汀脸色得意地看着他们吃惊的表情,笑道:“不必那么惊讶吧?如果不是为了在黑暗中蹲下身体不让你们察觉,又何必故意制造停电呢?这所有的线索都是环环相扣的,你们忽略了其中的一环,自然就满盘皆输了。”
“哼,就算你说狙击手是从七楼房间进行瞄准的,但事后他又跑到哪里去了呢?”杜文姜却不服气地质问道,“大门口的监控可是没有拍到任何人离开哦!而且,我们事后搜查了每一个房间,也没有找到其他可疑的人了。”
“凶手是王也男吗?”罗半夏推测道,“可是,我们调取过六楼走廊的监控,没有看到她离开过自己的办公室。”
茂威汀伸手在她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说:“笨蛋,自始至终不是有一个人曾经离开了办公楼的大门吗?”
“谁?”罗半夏和杜文姜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默默听着的朱建良突然说道:“难道是……徐明?”
“徐明?他怎么可能?”杜文姜驳斥道,“小朱,你脑子坏了吗?徐明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如何分身去射杀彭兵?”
“如果有两个徐明,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茂威汀仿佛胜券在握般地说道。
“两个徐明?”罗半夏不禁用手捂住了嘴巴,这一波又一波的逆转也未免太刺激人了。
茂威汀轻松地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复印件,说道:“你们警局招人难道不查一下人家的祖宗十八代吗?徐明是同卵双生子,他有一个孪生哥哥叫作徐平,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而且,这个徐平早年还从事过药品生意,他们兄弟俩很可能都是NAA的成员。”
罗半夏看着茂威汀手里的户口本复印件,哑口无言。可恶的双生子,这不是推理小说的老梗吗?怎么会用在了这种地方!
“跟朱警员待在一起的是徐明,而埋伏在七楼的狙击手是徐平。”茂威汀仿佛藐视他们的智商似的说道,“当时徐明假装下楼去汇报情况,实际上却在监控拍不到的地方跟徐平偷偷互换了身份,那把枪也是在这个时候处理掉的。之后,徐平伪装成徐明跑出办公楼,大惊小怪地把你们一大帮子人带回了楼里,而他就趁机在人群的后面偷偷溜掉了。当你们进入办公楼之后,躲在暗处的徐明再现身出来,仿佛是跟你们一同进楼似的。这就是他们采取的偷天换日之术。”
“果然是巧妙啊!”卢杏儿感叹道。
“其实,这个诡计也没有什么巧妙的。怪只怪你们警察太懒,观察力太弱,所以迟迟都没有从监控中找出破绽来。”茂威汀说着调皮地歪了歪脑袋,“怎么样?小姑娘,现在同意让我调取所有的监控录像了吗?”
尾声
当茂威汀调取出办公楼七层走廊的画面时,一个穿着警察制服,跟徐明长相颇为相似的小伙子出现在了画面里。他手里似乎拿着一根棍状物体,从走廊中间的一间办公室走出来,在镜头前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一闪而过了。显然,他很清楚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在刻意躲避被拍到的可能性。
卢杏儿颇为受挫地说道:“哎,没想到这次的失误居然出在我们鉴证科。我的一世英名啊……”
“你的手下应该是把这个人当成了徐明,认为这只是他下楼的时候经过了七楼走廊而已吧。”茂威汀说道。
罗半夏怔怔地站着,脑海中萦绕着无数的念头。监控录像的证据已经清楚地表明,茂威汀刚才的推理是正确的。
其实,在她的直觉里,也曾经有过疑问,彭兵此前一直对NAA组织的调查非常不上心,甚至还因为这个批评过她,为什么这次竟会如此热心于捣毁NAA的药厂呢?现在,一切都明晰了,整个案件也就此彻底颠倒过来,原本的受害人彭兵变成了加害者,而且还是一直潜伏在警局的奸细。她不禁喃喃道:“为什么?彭队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以为自己是NAA卧底的身份已经被沈祥斌局长怀疑了,所以设下这个圈套,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奸细的罪名转嫁到沈祥斌的头上。”茂威汀冷冷地说道。
罗半夏凝起眉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坚毅,说道:“小文,小朱,你们马上叫几个兄弟,我们一起去医院抓捕彭兵!”
“呃,行!”杜文姜愣了一下,旋即脸上也浮现出坚定来。
“等一下。”茂威汀拉住了罗半夏的手,细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有一个建议。到目前为止,NAA一直在暗处,而警方却在明处。如果你们现在去抓捕彭兵、徐明和毛毅,只能是打草惊蛇而已,最终的结果不过是让NAA想办法把他们仨灭口而已。”
“那你的意思……”
“我认为,警方这一次完全可以趁机掌握主动,事实上这也是沈祥斌局长躲藏起来的目的。”
罗半夏的眼前一亮,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你是让我们将计就计?”
“不错。虽然我们刚才推理出了整个案件的真相,但警方仍然要把沈祥斌作为这个案件的主谋进行通缉。”茂威汀说道,“然后,彭兵以为计划取得成功,便会继续在暗中跟NAA联络通气,到时就能从他的身上获得更有价值的线索。”
“小夏……”杜文姜在她耳畔低语道,“这个人的话可不能全信。”
——不错。在英国的时候,她已经察觉出茂威汀的异样。明明已经决心不再依赖他,不再跟他有瓜葛,可是为什么一发生案件,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听信了他的话呢?
“将计就计……”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这个词,渐渐地有了主意。她将内心的情绪隐藏好,嘴角掠过一抹坚毅,说道:“好!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许说出去,这个案件就以沈祥斌为嫌疑犯进行抓捕。”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身火红色装束的顾佳清把手机里的信息推到了对面女子的面前,“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坐在她对面的女子穿得一身清凉,跟早春的季节有些格格不入。她嬉笑了一下,说道:“我只是想帮组织除掉这颗眼中钉而已。这个女人在知道了茂威汀是她的杀父仇人之后,竟然还那么倚重他,这背后的动机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啊!”
“组织上层有过命令,暂时不许动罗半夏一根毫毛。”顾佳清严厉地说道,“所以,你不能擅自行动。”
“为什么?这个女警除了会谈情说爱,还有什么能耐?”秦芳芳质问道,“佳清姐,你不觉得组织的这个命令有些奇怪吗?”
顾佳清的瞳孔微微一缩,皱着眉头说道:“你和我都无权质疑组织的决定。秦芳芳,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要杀罗半夏。可惜,茂威汀是看不上你这种女人的。”
秦芳芳把嘴一噘,说道:“佳清姐,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难道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吗?老头子一心想让茂威汀回到组织,如果不杀了这个女警,他的心是收不回来的。”
“心?这个男人有心吗?”顾佳清略微抬起下巴,轻声耻笑道,“秦芳芳,对于茂威汀你知道得太少了。既然组织把他作为一把利剑插入警方的核心,就一定会让它见到血的。”
一阵倒春寒的凉风吹过,女子的发梢在风中乱舞起来,仿佛将某个恶魔从沉睡中唤醒了。
水密室事件
前情
传真机在一阵蜂鸣般的叫嚣后,吐出一张黑白的传真复印件。
受英国伦敦警察厅的神奇探长夏洛克的嘱托,波洛探员为他们传真过来了一幅嫌疑犯的肖像拼图。罗半夏快速拿起那张纸,像观察天体运行的科学家似的,仔细查看着拼图上那个男人的长相。之前,罗半夏和杜文姜押送NAA的重要成员蒋小婕赴伦敦接受调查,但却郁闷地被摆了一道,NAA如同囊中取物一般将嫌犯蒋小婕成功劫狱。唯一留下的线索是,他们使用了一名平民女性作为蒋小婕的替身。英国警方依据那名女性碎片化的记忆,总算拼出了这幅劫狱嫌犯的肖像图。
拼图中的男子长得尖嘴猴腮,眼神中带着一丝卑鄙与馋涎,好像一头盯着猎物的豹子,随时会撒腿狂奔追逐。
“这个男人……”罗半夏的心底升腾起一股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站在她身边的是公安局副局长兼刑侦大队队长彭兵。他前一阵遭遇了枪击,身体稍稍恢复便带伤坚持来工作了。此刻,他急切地从罗半夏手中接过那张拼图,目光如刻刀般地雕琢着拼图上男人的每一个面部细节。末了,他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放下拼图,嘴角不自觉地勾起,说:“这就是NAA参与劫走蒋小婕的男人吗?感觉长得很普通,没什么特点……”
“是的,除了这个尖下巴。”罗半夏盯着肖像中男人的下巴说道。
彭兵从鼻孔里叹了口气,说:“行吧。既然你跟伦敦警方有过承诺,就拿去跟数据库里所有罪犯的资料比对一下,看看是否有符合条件的人吧。”
“好的。”罗半夏微微抬起眼帘,用一种对方不易察觉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彭兵。她已经知道,这个伪装得极好的男人正是NAA潜伏在警方的奸细。从他刚才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看来,伦敦警方的这幅拼图似乎并未描摹出罪犯最关键的特征,简单地说就是画得与真人并不相似。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又说道:“彭队,还有一件事。你上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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