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样?彭队同意吗?”杜文姜问道。“他是不是大发雷霆了?”
罗半夏抬起头来,看到有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街对面,凝神望着她,仿佛也在等待她进去交涉的结果。
“他没同意。”她虚弱无力地回答了一句。
杜文姜皱着眉头,也望了望街对面的那个男人,像是故意冲着他似的嚷道:“我早就说这种要求根本不可能,那家伙非要逼你去,真是太过分了。”
这时,罗半夏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那个男人的样子也渐渐迷离起来,化作了一团黑黑的雾气,像恶魔一样向她飞扑过来。
“不,不要。”她惊慌失措地喊道,然后下意识地从腰部拔出了手枪。
“小夏,你要干吗?”杜文姜被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
这时,只见罗半夏目露凶光,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手枪,瞄准对面的那个男人,坚定不移地扣动了扳机。
“砰——”刺耳的枪声在公安局的门口响起,子弹贯穿了男人的身体,仿佛带着上天要让一切都结束的旨意。
三万英尺囚室事件
前情
梦魇,翻来覆去的梦魇。
如同地狱的雾霭般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令他痛不欲生。
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一直是绝望的,亦习惯了那种绝望。只是,曾经因为她而产生的一丝隐秘的希望,终于也被滚滚的洪流席卷而去,消失殆尽,只余下愈加令人痛苦的回温。
“他醒了,他醒来了。”
耳畔响起了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一道白光慢慢地从眼皮透射进来,他的意识终于从梦魇里恢复过来。刹那间,胸膛的伤口赤裸裸地疼痛起来,连带着心脏也为之颤动。
“威汀哥哥!呜……”清脆而婉转的声音来自高珊妮,她眼泪汪汪地扑在床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你好点儿了吗?我快担心死了。”
“是啊!”汤川在一旁有些无奈地说,“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能行吗?万一伤口感染,后果不堪设想啊。我说,要不然……”
“不用,我没问题。”他终于想起受伤后发生的一切。
当子弹击中身体的一刹那,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捂住伤口尽量不让血流下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汤川这里。他反复交代,让汤川找相熟的可靠私人医生帮他取出子弹,绝对不能送他去医院。因为一旦去了医院,就会变成刑事案件,罗半夏这名一直昂首挺胸代表着正义的人民警察,将沦为一个滥用枪支的罪犯。
“警方那边,你去说明了吗?”他忍受着高烧,艰难地问道。
“她都拿枪射杀你了,你还要这样维护她吗?”汤川有些忍无可忍地吼道,“那个杜文姜很聪明,我一说他就明白了。现在,警方只是把这起案件当成枪支走火,内部给了罗半夏一个警告处分而已。当时街上的目击者也只是听到了枪声,并没有人看到你中弹。”
“好,多谢!”茂威汀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虚弱至极。
“威汀哥哥,夏姐姐跟你有杀父之仇,她不会放过你的。”高珊妮跟着附和道,“我同意汤哥哥的意见,你应该去医院,更应该把一切都揭发出来。否则下一次说不定……”
她说着哽咽了,掩住脸呜呜直哭:“我不能忍受失去你,我不能。威汀哥哥,你不要再伤害自己,求求你了!”
“哭什么?我不会死的。”茂威汀脸色惨白,淡淡地解释道,“保全她,是为了下一步的调查。”
“哼。”汤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这男人真是栽在那个女警察的手里了,“你觉得,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吗?别傻了,珊妮说得对,她一定还会再对你动手的。”
“不说这个了。”茂威汀别过头,似乎不愿意再去想令他难受的事情,“汤川,那个蒋小婕怎么样了?”
蒋小婕是NAA埋伏在K大药物研究所的卧底,因为上一次的案件被揭穿了身份。汤川示意高珊妮去取开水和药品,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个案子警方正在积极调查,余庆宝已经被关押了。昨天刚刚收到消息,英国警方专门派了人过来,好像蒋小婕在那边曾经犯过什么事,要将她羁押回英国接受调查。”
“什么?”茂威汀瞳孔一缩,胸部因吃惊而牵动了伤口,产生了剧烈的疼痛。
“对,罗半夏跟杜文姜也会随他们一同押送蒋小婕去英国。”汤川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道。
“不行,她不能去。”茂威汀着急起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汤川有些不解地问道:“你是说,蒋小婕不能被押送去英国吗?”
“不,我是说她。”茂威汀痛楚地咬住了嘴唇,“汤川,帮我安排一下,必须跟住她。”
“你疯了?你现在这种身体,还要跟着去英国吗?”汤川瞪圆了眼睛,几乎要气炸。
茂威汀冰冷而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沉默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三万英尺的囚室
血,全都是血……
手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那个男人的血。他就倒在血泊中,失去了往昔的锐利,无声无息地平躺着。
她声嘶力竭地号叫着,可是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哭喊,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掉落。她应该感到痛快才是,她应该报仇雪恨了才是,可心底竟一丝泄愤的快感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混乱和懊悔,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全部吞噬。
“不要,不要死。”她在梦魇中轻声地啜泣着,终于将身边的女人吵醒了。
“喂,罗警官,你哭什么?死老公了?”蒋小婕被人扰了睡眠,没好气地说道。
罗半夏的意识渐渐被拉回到现实,察觉到自己的左手还戴着手铐,跟蒋小婕的右手紧紧地铐在一起。她感到头痛欲裂,用右手揉了揉太阳穴,问道:“几点了?飞了多久?”
蒋小婕打了个哈欠,说:“才过了两个小时而已,去伦敦要飞十一个小时,还早着呢。”
罗半夏听着,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情绪越发显得低落。其实,她是非常不愿意出这趟差的。自从那天她对准茂威汀开枪之后,就一直处于混乱不堪的心境之中。虽然杜文姜一再告诉她,子弹没有打中那个男人,但她心里非常清楚,他一定中枪了。只是因为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大街上也找不到任何血迹和目击证人,所以她开枪的事竟然被轻描淡写地处理成了一桩枪支走火事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茂威汀像空气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中枪后,究竟是生是死?无数的疑问盘桓在她的脑海,令她夜不能寐,失魂落魄。
就在这样浑浑噩噩的神智中,她接到了押送蒋小婕赴英国的任务。刑侦大队队长彭兵又是气恼又是担心地看着她,说:“你和小杜的英文是局里最好的。我看你最近也无心工作,就出去散散心吧。希望你从英国回来的时候,能变回原来的罗半夏。”
——已经不可能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一往无前的罗半夏,再也不会出现了。此时此刻,这个住在她身体里的灵魂,充满了怨恨和愤懑,彻头彻尾都是负能量。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说起来简单,真正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喂,我要去上个洗手间。”蒋小婕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罗半夏下意识地站起身,打算陪她一起去。
“请让一下吧!我们去洗手间。”蒋小婕对着坐在靠过道位置上的英国女警察嚷道。
可是,那位叫作简妮的女警官似乎睡着了,对于蒋小婕的要求毫无反应。
“要不然再等会儿吧。”罗半夏建议道。
“不行,我已经憋很久了。”蒋小婕却不依不饶,甚至伸手去推简妮的肩膀,“醒醒,麻烦你让一下。”
然而,简妮仍然没有醒过来,反而像个布偶娃娃似的任人推搡,头部往过道边一倒,整个身体都歪了过去。
“喂,你怎么了?”蒋小婕吓了一跳。
罗半夏也焦急地用英文喊道:“小文,詹姆斯,你们快来看看,简妮怎么了?”
杜文姜就坐在她们前排靠过道的位置,而英国来的男警官叫作詹姆斯,坐在她们同一排的对侧靠过道位置。
詹姆斯立刻解开安全带,一个箭步走过来扶起了简妮,喊道:“简妮,你醒醒!”
可是当他将手指伸到对方鼻子下方时,不祥的预感终于成为了现实:“她死了。罗警官,简妮已经停止了呼吸。”
NA750国际航班上发生了命案的消息不胫而走,旅客们纷纷围过来打听消息,也有的因为恐慌而产生了焦虑的情绪。机长约瑟夫和副机长李磊都过来询问了情况,他们表示跟地面联络之后,由于死者是英国籍警察,所以可直飞伦敦后再行处理。
但是詹姆斯却不认同这个方案:“罗警官,我建议尽快疏散现场乘客,并着手进行简单的取证调查。”
罗半夏点了点头,说:“没错,对调查来说,时间就是生命。小文,你去把最后一排的其他乘客转移到头等舱和公务舱的空位上。”然后,她自己跟詹姆斯一起把简妮的尸体移动到了靠窗的角落里,并用黄线拦了起来,以尽量减小对其他乘客的影响。
做完现场的处理后,詹姆斯跟杜文姜一起开始进行最简单、最基础的尸体检查。
“奇怪,从皮肤颜色来看,似乎是中毒死亡啊!可是,毒是从哪儿下的呢?”杜文姜摇头晃脑地说道,“简妮的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飞机上的餐食也还没有提供,只供应过一次饮料。”詹姆斯在一旁说道,“我记得,当时简妮是要了一听罐装的可乐,而且是她自己从餐车上取的,应该不太可能在那里下毒吧?”
“唉,飞机上没有法医,连死因都查不清楚,白白浪费了宝贵的侦查时间。”杜文姜说着有点儿不耐烦地将尸体的头部往座位上一放。
或许是杜文姜的手劲儿过大,简妮的脑袋径直往窗口那边靠去,原本长长的头发也散乱到了面部,露出了白皙的脖颈。杜文姜无意中望过去,只见简妮的脖子上面有一个明显的黑点,黑点的周围还有些许红色的痕迹。
“这是……”他俯身过去再次查看,终于忍不住惊叫道,“小夏,詹姆斯,这是毒针,原来凶手使用了毒针!”
罗半夏也连忙扑了上去,仔细地查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点,只见那是一根金属制的银色钢针,周围的皮肤上有些微的血迹。
“这机场安检部门都是干什么吃的?这种钢针也能带上飞机?”杜文姜颇为意气地嚷道。
詹姆斯戴着手套,看了看罗半夏,说:“罗警官,我建议检查一下这枚凶器。”
得到罗半夏的同意后,詹姆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钢针从死者的颈部拔了出来。当这枚小小的针状物完整地展现在他们的眼前时,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安检没有查出它了。
那是一枚被拉伸直了的回形针,回形针的头部被磨得很锋利,可以轻易地刺入任何一个柔软的人体组织部位。回形针上面显然被涂了剧毒,没入尸体的部分已然发黑,并且带着血迹。
“该死!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用这样诡秘的手段杀害简妮?”詹姆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子崩溃的哭声:“他,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是我!”
替死鬼
蒋小婕的哭闹让罗半夏想起了刚上飞机时的事情——
她跟蒋小婕手铐着手来到最后一排,看了看登机牌上的座位分别是蒋小婕靠过道,简妮中间,而她靠窗口。她正想跟简妮商量一下换个座位,方便她贴身监管嫌犯,谁知这个蒋小婕却突然阴阳怪气地叫了起来:“我不要坐过道,人来人往的,脏死了。”
简妮大方地耸了耸肩,说:“OK,那我跟你换一下吧。”说完,她还跟罗半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蒋小婕坐中间更加方便监管。
罗半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但心底却掠过一丝疑云。一般来说,人们在飞机上都倾向于选择靠窗或者靠过道的位置,因为这类座位相对独立和舒适一些。这个蒋小婕倒是挺奇怪,居然喜欢被别人挤在中间。
蒋小婕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说:“行吧!只要不让我坐过道就行。最讨厌空姐推着餐车在旁边走来走去了。”
——万万没想到,蒋小婕这点小小的癖好居然成了救命的稻草。如今回想起来,如果蒋小婕没有跟简妮换座位的话,现在被回形针刺死的人一定是她吧?
罗半夏神色凝重地走到蒋小婕跟前,说:“别哭了。蒋小婕,你应该很清楚,在这架飞机上想要暗杀你的人究竟是谁。”
蒋小婕停住了哭声,神色紧张地望着她,说:“罗警官,他们想杀人灭口,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那你仔细回想一下,上飞机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过熟悉的面孔?”杜文姜在一旁问道,“我想NAA的人一定已经潜入了这架飞机。”
“没有。”蒋小婕哭丧着脸,摇着头说道,“NAA那么多人,我也只是接触过其中几个而已。他们要暗杀我,肯定会派陌生面孔啊!”
“嗯,这话说得没错。”罗半夏思索道,“我猜想,那个替NAA执行杀人计划的杀手恐怕对蒋小婕也不熟悉,他只不过是根据航空公司的登机牌座位号来确定行凶对象,所以才杀错了人。”
说到这里,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英俊冷漠的面孔。茂威汀曾经是NAA的王牌杀手,像这样被他暗杀的人一定不在少数吧?她究竟是脑子进了什么水,竟然对这样恶贯满盈的男人念念不忘。
蒋小婕在听了她的分析后,刚刚止住的哭声又再次蔓延开来:“呜呜,这么说起来,他们还会再来谋杀我了?警官,你们要赶快采取行动啊!”
“闭嘴!”杜文姜没好气地呵斥道,“你要是再这么大声嚷嚷,整个客舱的人都知道凶手杀错人了。”
罗半夏好不容易请空乘人员把情绪崩溃的蒋小婕安顿到了公务舱区,并派了一名男空乘专门看管。接下来,她和杜文姜、詹姆斯三人凑在案发现场,低声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罗警官,你们刚才说的NAA是指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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