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目光倒映着圆圆明月,内心泛起无限光景来。
曾经,她最喜欢赏月,坐在床前,对着窗,看着天上的月亮,想着如何把她摘下来。
有时候打一盆水,放在地上,月光投影在盆里,她用手去抓,光辉从她的指缝间泻下去,她仿佛抓到月亮。
柳月明就是她的月亮,她高高在上,冷不可攀,却又在夜里与她动情,缱绻缠绵。无数个夜里,她拥抱着她的月亮,枕在她的旁边,小心碰着,生怕碎了破了。
她本以为,她抓到了月亮,却不知,那冰冷寒光竟是水中月,镜中花,她要回她的天宫,她则在人间,她们,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好了窗帘,不让月光透进来。
此刻已经深夜,柳月明早就带着气睡着了,一听说她没有剪指甲,就知道郁开拒绝了她。翻身过去睡了。
这是第一次拒绝她的邀请,过去的六年,她一直随叫随到,风里雨里雪里,感冒发烧来着大姨妈,都不曾拒绝她的。
难道柳月明不明白,虽然她在攻位,但是大姨妈来了也会难受,会力不从心,难道不知道吗?
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吧,只顾自己舒服了。
越想越睡不着觉,她叹了口气,但是又劝诫自己,凭什么会觉得柳月明会跟她,她有什么,除了一张脸,还有费些手上的力,其实她没什么给予柳月明的。
柳月明也没有欺骗过她的感情,两个人是有好的合作互利关系,是她自己生出了遐想,想要和她共度一生。
说起来,柳月明对她已经够好了,替她还债,给她资源,帮助她一步步走上现在,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再想要柳月明的心,的确贪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也好受多了,但是,原则还是要有的,等明天醒来,就跟柳月明说,结束这样的关系。
她上了床,只盖了一小截被子,中间放了个枕头,把自己和柳月明隔开,就像是银河系的两边。
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累,迷迷糊糊间,她只感觉身下多了个人,柳月明烫呼呼地抱着她,一双眼睛带着薄冷,脸色红扑扑的,指尖犹如刚刚冒出的新笋,在她的脸颊上划拉。
她心猛地一跳,柳月明什么时候跑过来了,她不是睡在那边吗?
还有她的衣服呢?
郁开睡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莫名尴尬。
“小郁,你长得好看。”
柳月明搂着她的颈脖,仔细欣赏她的容颜,眼睫毛如同雅羽,盖着杏仁般的大眼睛。洗去了妆容的柳月明,年龄显小,眼尾微微上挑,没有杏仁那种无辜,倒是有几分清冷疏离感,而此时此刻,她的姿态,言语,却又和清冷疏离搭不上边。
十分媚态。
她听了她的话,倒是不怎么气了,反而有种释然感,反正明天都要分开了,柳月明缠着她到了这个份儿上,若是不让她满意,她怕是不会放过她。
郁开索性放下心中的执念,把气啊,怨啊,爱啊,恨的,一股劲在她身上发泄出来。
月亮西落,树影微斜,日出东方。
公鸡开始早叫。
郁开拧了一下眉头,眼睛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届雪白的肩颈,被褥下,柳月明盖着身前,锁骨露着几处红晕。
她回想起来了,脑袋如同炸开了一般,心里想的是要远离,怎么行动比脑子还快。
她兀自坐起身来,没有开灯,胡乱套了件衣服,起身去卫生间。
今天还有广告通告要走,她不能再留在柳月明身边,顺便,等她醒了,好好跟她说结束的事。
郁开刷着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着自己稚嫩的脸,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简陋的卫生间,斑驳的镜面,还有身上起球的睡衣是什么回事?
她咬着牙刷,手停了下来,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慢慢滴落,她的瞳孔放大,快速丢了牙刷,冲了一把脸,转身回房。
狭小的酒店标间,目测不到二十平米,借着清早的阳光,郁开慢慢走到沙发上,捡起那件驼灰色的风衣,她翻看了两眼,衣袖,领口,均有很深的磨损痕迹,还有粗糙的材质,导致袖口一大片都起了球。
不对,这里不是她和柳月明居住的别墅,那这里是?
她拽紧风衣,如同被撞击了一般,猛吸一口气,闻到了久违的消毒水味道。
这个味道她很熟悉,六年前,柳月明经常来找她,前几次在酒店,柳月明总是挑剔附近的酒店不干净,说什么,都是刚刚进入大学的学生,血气方刚,附近的酒店没有一个不被糟蹋的。
所以,她带了芒果气味的消毒水。
而郁开,她对芒果过敏,但是她从来没有把这个事拿出来说,好在最后,柳月明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她才得以解脱。
而此刻,她寒毛战栗,呼吸困难,心口像是被拽紧了一般,她怎么会在这里?昨天晚上,两个人不是在别墅里吗?
难道是梦?
正惊诧之余,白色的床纱动了动,床上冰冷的玉人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发出刚刚睡醒的鼻音,那声音在这晨曦的静谧中显得分外销魂。
显然对昨晚甚是满意。
郁开顺着看过去,床帐轻飘,柳月明已经坐起身来,身上的薄被自由滑落,姣好的身材被一头黑长卷隐隐遮住,皮肤比雪还白,巴掌脸,小翘鼻,一双水杏眼微微上挑,红唇饱满,也就是这样一张尚且稚嫩的脸,被誉为清纯禁欲系影后,而这个时候才二十四岁的她,的确嫩得能掐出水。
只是,她的眼睛像是碧海深潭,又像是北极冰川。
或是见她看着她,打量的眼神像是火焰,灼烧得她皮肤滚滚发烫,柳月明眉毛压了压,也不在意,干脆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在她面前穿衣服。
一面用冷冰冰的语气说道:“想好了吗?”
她的嗓子沙哑,因为喊了一夜,刚一开口,连忙吞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郁开眼神错开,半张着嘴,摇晃了一下头,目的是让自己清醒一点,怎么还在做梦。
柳月明刚套上白色毛线衫,一冒出头就看见她摇头,她眨了眨眼:“不愿意?”
郁开猛吸一口气,慢悠悠走到床边,缓缓伸出手去,手指落在柳月明如笋尖的指腹上,然后抬起眼,与她对视。
柳月明轻挑一下眉,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紧接着,她眉头一皱,只感觉指尖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她冷冷地抽回手:“干什么?”
郁开眼睛带着疑虑的:“疼吗?”
柳月明摇头,她心想,还没有昨天晚上疼,想不到郁开年纪小小,力气倒不小。
郁开慌地一屁股坐下,再用手掐了自己手背两下,疼,真情实意地疼。
所以,她不是在做梦,而是回到了那天,六年前,和柳月明签订契约的第一晚?
她重生了。
第3章
前世,昏暗的旧楼,郁开身穿驼色风衣,浅蓝色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平底鞋,背着黑色的小书包,被几个粗鲁的男人推倒在地。
好在有书包垫背,她没受什么伤,只是背部硌得生疼,痛得她五官扭曲在一起。
带头的平头男人看向刀疤男:“喂,温柔点,我们是来要债的,又不是要命的。”
说吧,男人拿出一把反着寒光的刀,在郁开面前晃了晃:“别装死了,赶紧给我坐起来。”
郁开喘着气,看了一眼四周,双目聚焦后,才发现面前站了四个男人,都是平头短袖豆豆鞋,五大三粗的。
刀光把太阳光反射到她的脸颊上,她连忙用手挡了一下。
刀疤男立即蹲下,一双凶狠的眼上下打量着她:“大哥,我怎么看这小妮子长得还挺好看,和她那一家人一点儿都不像,她父母和兄弟长得都是眯眯眼,她长一双这么大的眼睛,不会是弄错了吧。”
郁开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服,转眼看向别处。
平头大哥粗声:“不会弄错,她就是郁成明的女儿。”
说罢,男人用刀片拍打着她的脸,寒冷的锋利的刀刃,若是再往前一些,似乎就要割破她的皮肤。
郁开浑身冒着冷汗,任由几个人把她的书包解下,然后,书包的东西被一一翻出来。
“大哥,她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刀疤男说到:“我看她长这么漂亮,干脆把她弄到夜总会去,总有一天,能把债给我们还上。”
一说起来,几个人就起哄。
郁开心里一慌,连忙说到:“几位叔叔,你们都是我爸朋友,卖我,这笔生意不划算,我是南大的学生,以后出来,随便都是几百万的年薪,若是火了,一年几个亿都是有可能的,夜总会,夜总会一年能赚多少钱,而且,你们还要背上贩卖人口的罪名。”
平头男沉思了一会:“你说的很对,那你说,怎么还钱?你爸欠着赌债,你妈又瘫痪在床,你弟弟,还在读高中吧。”
郁开想着办法推脱,正在此时,翻书包的男人拿出一套明信片:“老大,这不是那什么,柳什么影后。”
刀疤男一看:“这我认识,就是那个演什么《□□》的女主角,身材可好了。”
“这里还有联系方式。”
郁开吃了一惊,这套明信片是她弟弟给她的,里面居然还有联系方式,也不知道是哪个私生粉弄到手的。
“你认识她?”平头男把明信片举到她面前。
郁开摇摇头:“不认识,这是我弟弟的偶像,我不怎么追星。”
几个男人分明是不信的,但他们知道柳月明是大明星,很有钱,他又掏出郁开的手机,让她指纹解了锁,然后拨通了那个所谓的电话号码。
郁开没有抱什么希望,那电话号码肯定是假的。
没想到的事,几个人轮流拨了七次之后,居然接通了。
电话那端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喂?”
“柳月明是吧。”
“你是谁啊?”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我是谁不重要,郁开你知道吗?她人在我们手里,你今天若是不拿出五百万来,我立即。”
电话那端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这边说的正起劲的刀疤男看向郁开。
郁开耸肩,表示,你看吧,都说不认识了。不过,那电话号码居然是真的吗?
刀疤男很明显没有放弃,他举起电话:“柳月明,你不要以为你是影后,你就敢挂我电话,我告诉你,你不拿钱,我就,我就。”
电话那端寒冷的声音盖过来:“撕票是吧,你撕吧。”
说完,电话又挂断了。
几个粗壮的汉子就这么一口气看闷在心口,郁开咳了咳:“我说了吧,我真不认识她,而且,你们第一次勒索人的样子,很像是骗子,她连我的照片都没有,声音也没有听见。”
郁开说完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紧接着,那平头大哥欣赏地看着她:“郁开妹妹,我们不是绑架,是要债,还有,我们没有说要撕票,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然后,郁开就被他们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柳月明真的来了,她像是一道明月,照亮了她的黑暗,虽然没有温度,好歹她是亮的。
记忆慢慢拉回,郁开那个时候还想,柳月明为什么要救她,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幸好她长了那样一张脸,不然的话,她恐怕早就没了命。
自那以后,柳月明就和她有了一些来往。
柳月明似乎对她很好奇,问她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要来看她,然后,就有了昨天的事。
那天,柳月明身穿白色旗袍,排扣像是一条蜿蜒的水线,领口立起来,遮住一大半颈脖,扣子扣得严严实实的。
她翘着二郎腿,白皙的小腿交叠,身姿有着别样的风韵。
就是这样的一个清冷禁欲系美人,当着她的面说到:“有没有兴趣做我的q人。”
她的脸被烧得绯红,双手拘谨地抓着牛仔裤,眼神恍惚,像是听了什么不可能的东西一般。
柳月明浑身带着冷淡的茉莉清香,眼神冷冷地凑了上来:“家里的债不需要还吗?”
她手心积了些汗,心口砰砰直跳,耳朵似乎被一根银针刺破,耳鸣声十分响亮:“月,月明姐,我没有经验。”
据说,娱乐圈的大佬们,私底下都会找人解决自己的需求,但是,都会找成熟懂事听话,最重要的是,活要好。
如今这样的事居然发生在她身上,她疑惑,柳月明在外立的是清纯禁欲人设,为什么到了她这里,反差那么大,那一刻,她心里极度不安。
她怕服务不好对方。
“我。”
“可以试一下。”柳月明淡淡的眼眸望着她,没什么欲,更像是在谈一场交易。
就这样,她本着复杂的心,和她去了酒店。
她跪在床上,浑身冒着汗,一排排扣解了不下半个小时,柳月明倒是惬意躺在大床上,眼神一直上下打量着她,一双葱根似的手划着她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
“小郁,你生的好看。”
然后,也就有了昨天夜里的事。
前世,她懵懵懂懂,也没伺候好她,这一世,她昨夜那般生气发怒,柳月明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头。
既然回到了六年前,两个人还没有订下契约,她想着,这一世,能离多远是多远。
父亲,母亲,弟弟,她管不了了,这一世,她要自私一点,为自己而活。
只是,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她看向柳月明,先穿好起球的风衣,发白牛仔裤,小白鞋,再背着黑色的书包,犹犹豫豫看向柳月明:“我,我能考虑一下吗?”
柳月明穿着乳白色的丝绸睡衣,她正对着镜子描眉,听到郁开说话,她的眼睛轻轻侧了侧,看向她,并没有说话。
目光依旧冷淡疏离。
似乎在质疑,所有人都想爬上她柳月明的床,是她赐郁开一个机会,不好好珍惜,还要考虑?
郁开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打开了门:“月明姐,我还有课,先回学校了。”
柳月明眉毛一沉,轻轻放下眉笔,起身朝她走来。
晨曦的光辉洒在她的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的原因,她的脸色红润,身体摇曳如跳动的火,软腰轻轻倚靠在墙上,抱着双臂,看向郁开。
眼神落在她按门的手上,目光稍做停留,嘴角抿得平平的。
“月明姐?”
郁开按着冰冷的铁门,心里极度凌乱。
柳月明嗓子沙哑说:“没事,你去想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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