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娴对两个哥哥说道:“大哥三哥,我看到你们这几天与一些学子交流。”
说交流,那是夸张的,郑朗偶尔与王安石、司马光他们那才叫交流,从学问到国家、百姓的生计,吏治的手段,不一而足,某种程度,这才是真正在做正事。至于崔大郎与崔三郎,那不是交流,是元旦时,来自蔡州学子相互间的串门子。
崔有节是蔡州知州,蔡州也来了许多学子,相互间拜访一下,也不能说不对。毕竟没有几个人象郑朗那样,那也是有才气底子配着的,否则人家会讥讽你故作清高,十分不快。
“嗯。”大哥、三哥同时点了一下头。
“大哥,三哥,到下次时,你说一声,吕家三郎性格温厚,为人忠厚,与郑郎很类似。”
“小妹,为什么?”
“不要问,让你们说你们就去说。”
“好吧。”
大哥三哥不知道究里,真去说了,然后崔娴对郑朗说了一下。
郑朗犹豫了一会儿,崔娴是好心的,只要风声传开,对自己会很有利,吕夷简,我收你儿子为学生,是因为性格相投,有天赋,与你这个宰相没有屁的关系。言臣听了,也不好作声,人家看重的个人的天赋与品德,鲧治水不成功,难道不允许大禹治水成功?许敬宗与李义府是两个卑鄙无耻的奸臣,难道不准许他的后代出许远这样的烈士?
郑朗危机就没有了。
不但如此,当真一点关系也没有,人家可是你儿子的老师,懂的!
并且言臣又找不到话柄。
听了郑朗一些议论后,崔娴同样觉得这个吕夷简还是少招惹为妙。不要看孔道辅他们差一点将宫门推倒了,他们始终是直臣,要顾忌一些脸面。就怕吕夷简这样的人,有手段,有地位,而且不要脸。人一旦不要脸,再有手段与地位、力量,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这位老猛哥,犯得着要招惹他吗?
她的想法有些偏,吕夷简可怕,这些直臣同样很可怕。
“崔小娘子,主意是不错,可你岁数小……”
崔娴不以为然,你岁数同样不也很小吗?咱们前后差起来,不过一个来月,但没有辨。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最好与我商议一下。”
“嗯。”崔娴点了一下头,夫唱妇随,还是知道的,然后又笑嘻嘻地说:“郑郎,妾这也算是将功折罪?”
“算……”郑朗看着她美丽的脸庞,才想起来,她终是一个孩子,无论怎么聪明,与司马光、王安石一样,并没有长大。自己是不是对她过于严厉了,想到这里,眼光柔和下来,道:“以后有事,还是商议一下为好,一个好汉三个帮,懂吗?”
“知道,还有,这里是妾替你缝制的一件裘衣,你一定要穿上它。”
环儿从包袱里拿出一件新裘衣,上面使用了一些刺绣的手法,绘制了一些花卉纹与一些神话中的走兽,大气而又庄严。郑朗看了看道:“这是跟庄子里织女学的?”
“是。”
“你很聪明。”
“妾在努力学笨一点。”
“不要学笨啦,聪明没有事,但不能聪明反被聪明误。”
“喏。”崔娴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
……
接着,陆续的从三京调出两百多名织女,是所有织女愿意留下来,只有九十五名织女留了下来。接人送人,买地盖房子,钱用得象流水一样,柴克明又来到京城省试。不过他来得晚,临近元旦才到了京城,到礼部报了一下名,走一个过场的。无奈之下,郑朗只好写了一封信,让张家大舅在家里面帮助。
不仅是这样,这么多织女放在郑家庄不大合适了,人太多,没有那么多地盖房子,周边又没有足够的耕地,于是分出一批人,安顿在张家大舅的庄子东面。
出织女只是小皇帝的第一步,他心中有一个美好强大的梦想,于是瘦弱的身影迈出第二步,下诏道:天下承平久矣,四夷和附,兵革不试。执政大臣其议更制,兵农可以利天下为后世法者,条陈以闻。
只要对军队与农业方面有好办法者,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可以上书进奏,朕将它当作法制颁布天下,流传后世。并且将郑朗的数策,除了契丹那条计谋没有说外,皆公布于众。
看看人家只是一个十来岁的毛孩子,想出了这么多办法,替朕分担,这天下间有多少宋朝子民,近亿啊。
再以米赈京东饥民,有一些难民逃到京城附近,开粥棚救之,诸路同样如此,不能让老百姓饿死了。这一切是蝗虫害的,于是又诏去年蝗灾区百姓,掘蝗卵,每一升给菽米五斗二。接着又在京城各门外置场,日给贫民一户斗米,江淮停给钱一年。
是不是好皇帝?
连崔娴都叹息道:“是好皇帝。”
“未必……”郑朗沉吟道。
“为何这样说?”
“崔小娘子,他救的是百姓,不是士大夫,所以直臣不会很开心。”
“这何说法?”崔娴听得傻了,所谓直臣,是好大臣啊,皇帝救百姓,爱百姓是好皇帝,难道还反对?
“他们要的是一个听他们话,按他们意思办事的皇帝,一个大有作为,奋发向上的皇帝,对他们来说,不喜欢。”
“谁是皇帝啊?”崔娴惊讶地说。
“你啊,不要想那么多,不但是你,就是我,眼下就是知道,也无法参与其中。”
当然,赵祯不知道自己想有作为,居然是“做错”了,新年新气象,又下了一份让无数举子欢天喜地的诏书,正月十六,以翰林学士章得象权知贡举,知制诰郑向、胥偃、李淑、直史馆同修起居注宋郊权同知贡举。
本来是一件很荣耀的事,然而章得象听到诏书后,立即谢拒,说:“臣才疏学浅,不堪担负此重任。”
压力啊,让郑家子一闹,儒家的仁义、礼、忠恕,都产生了争议,听说他又要对中庸下手,那么儒家还剩下什么?不仅郑家子,那个欧阳修正在冯元指导下,修注《诗本义》,毛诗也被打倒了。不是知贡举,是主动坐在火山口,弄不好来一个火山爆发,就将自己喷到几千米高空上。
章得象不好说出来,一本正经的用才学不足拒绝。
小皇帝听闻后,没有想起来,便问李迪与吕夷简:“李卿,吕卿,章得象不愿知贡举,你们认为谁适合?”
“谁都不适合,谁都适合。”吕夷简道。
“为何?”
“陛下,只要下一道诏书,科考试卷答案无论进士科,或者诸科,皆以原来经义阐释为准则,对于新近诸学子重新阐释经义,不予反对,但不能当作科考答案。任何学子也不可以因此而对最后录取结果质疑。那么章得象就不会拒绝了。”
李迪额首。
这才是让郑朗困惑的地方,吕夷简人品低下,休要说他有多高尚,那是胡扯,但将范仲淹等人弄出朝堂后,再包括小皇帝的作为,却是赵祯执政时难得好辰光。包括去年那么大的灾害,才过了几个月,从山东到江淮,百姓就渐渐恢复了生机。若不是黄河决堤,今年就会是一个大治之年。
但没有这些直臣节制呢,吕夷简会发展成什么?
只有往中庸上找,这一找中庸才会升华,而不是后人所想的和稀泥、做老好人,低调云云。
于是再下达一份诏书,并且小皇帝亲自接见了章得象,给予宽慰。章得象只好答应下来,虽然补了一道诏书,减轻了他的压力。然而有一个人同样让他头痛。
若郑家子考得不好呢?那怕就是低于三四十名开外,也会有人对他的试卷重新进行质疑。不一定会是省元吧,但郑家子的才学,不能落到一百名开外,那成了什么?
其中一定有不公平,或者猫腻。
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若是名落孙山,自己更惨了。看一看有多少人对这个少年在关注着。皇帝想他高中,调于身边培养,蔡齐说他有上古的士大夫风采,这上古的士大夫与现在的士大夫有什么区别哉?还有吕夷简呢,什么,老子儿子将要拜的小老师,居然连省试都没有考中?
到时候可想自己的悲催。
或者万一中了一个省元,皇帝高兴了,可下面的麻烦就大了。怎么又是郑家子?想一想郑州的轰动。怎么没有人不怀疑?并且前几次因为积压的年数太多,似乎老天都在开玩笑似的,一个个奇才赐降下来。前一百名的试卷有差异,可前十名的试卷真的很难说出什么高低。不是在郑州,仅一个州,将郑家子的试卷打开,让大家看一看,名副其实。换在省试,可能吗?差异不大,就没有说服力,有人还会认为他谄媚陛下,刻意做了手脚,到时候同样有理说不清楚。
带着激愤的神情,与四位同知贡举、数名临门官、巡视院门官、监察出入官、巡铺官、封弥卷首官、誊抄官以及其他相关的一百多名官员,还有相关的雕版工人与禁军,多达数千人,一道进了贡院。然后贡院大门“咣当”一声关上,整个贡院封锁起来。不但外面封锁,里面也相互封锁,不得相互来往。
“终于省试了。”崔娴松了一口气。郑朗不是很急,如果不是未来的省试会拖到四年后,时间太久,他都想过一两年前来科考,那样把握会更大。然而崔娴不是这样想,时间拖得越长,似乎麻烦越多,这门亲事越危险。考了,中了,就能商议亲事了。十七岁成亲,不算太晚吧。想到这里,脸上红云朵朵,发起了小花痴。
“你们先回去,我一会儿也到客栈。”
“去客栈。”
“帮助一下你两个哥哥。”
“这时候来不及。”
一旦主考官进了贡院,出试卷很快的,出好了试卷,立即派雕工刻好雕版,然后用雕版印刷印好试卷,就要召考生进入贡院考场了。这个速度很快的,往往几天就能完成。所以崔娴有些疑问。
“勿得罗嗦。”
“是。”崔娴吐了吐舌头,与几个娘娘先回去。
一会儿郑朗也去了严记客栈,严掌柜亲热的迎了上来,问:“解元,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
“时间紧,耽搁不得。”诸人对他的期盼,让郑朗忽然产生了一份压力。但临到科考到来时,他反而不象那些考生,开始闭关,因为该学的也学了,现在仅是复习,于是盘坐于床上,每天在脑海里一幕幕的回想温习。
“解元一定会高中的。”
“正是你们这么说,我反而未必能高中。”郑朗道。
严掌柜不解。
不过没有郑朗说得严重,他性格散漫,有影响,但不是很大。可若是遇到一个心理素质差的,诸人越是这样期待,压力会越大,反而到时候发挥不出来。
又问道:“你家孙子学业如何?”
“他还算努力,但哪里比得上解元。”
“也算好的。”郑朗与严家子谈过几次,资质中上,不算太笨,至少远胜过自己那七位好哥子,也用功,又说道:“不知道省试结果,若能考中,殿试结束,你将孙子交给我吧。”
“解元……”严掌柜一下子跪了下来,说道:“我那有这个胆量。”
人家教的是天才儿童,是吕相公的儿子,自家是什么?原来还想一想,事情越往后发展,他想都不敢想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若是连诺言都遵守不了,谈何君子?还有,你想来,太胖了,我扶不起。”
“是,是。”严掌柜一张大胖脸上,绽放出一朵朵荷花。
郑朗摇了摇头,自己还没有考中呢。一切要考试成绩说话。但现在的考试录取率是低了些,可更人性化。比如后来的高考什么,就那么短的时间,必须考完,那怕你腹有千般的锦锈,若是反应不快,在短时间内没有将试卷答完,对不起,你淘汰了。现在的科考时间很宽裕的,整整三天时间,三天时间写一些填空题、解释题,一首小诗,一首小赋,几篇作文。更适合他这种坦然的性格,慢慢琢磨。
来到了里面院子,两个大舅哥很惊喜的迎了出来。时与时不同,人也不同。这位小妹夫名字都上了朝廷的诏书,未来不可想像啊。
坐了下来,郑朗说道:“我来是说一说科考的事。”
“请教。”
“十段文的技巧我也教给你们,说一说诗赋,多人皆喜用典故。”
“是啊,大郎,你说中我内心。”大舅哥高兴地说道。
“大哥,你不用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可典故有一个度,一首诗里顶多用两个典故,多了就堆砌了,少了过于平淡。大哥三哥,你们中和一下,倒是很好。还有赋,一首赋里典故不能超过五个。这些典故最好选用儒家经典,道、法、名、杂、墨、阴阳、兵、农、纵横等诸家,不是不能用,最好不用为妙。因为你们是儒家子弟!若将这个平衡掌握好了,就成功了一小半。然后再想,尽量使诗文言之有物,分清侧重关系,切记,不要没有想好,就往试卷上写。想好了,用白纸先写一遍,再做誊改,会事半功倍。”
也就是写作技巧。
时间多,容易发挥,象后世的高考不行了,就那么一点时间,拙一点的连试卷都来不及做,况论打草稿?
“谢过。”
“说起来,我们也能算自家人,不用说谢。”
崔娴听了很开心,脸儿红红的,拿来一杯茶,说道:“郑朗,请用茶。”
只给郑朗一人倒的,至于大哥与三哥很自觉,不会自找没趣,去讨要这杯茶水。
“再说说章翰林,他为人好学,举止庄重,不喜结交,喜欢清静无为,性格保守。因此你们这几天复习时,往这上面注意一下,考试时更需注意,勿用激烈愤进的言语,或者有激进的思想观念。那么又成功了一小半。”
“谢过。”两位舅哥再次感谢地说。别以为这几句话说得很笼统,但对他们的帮助,比前面几句话说得更管用。
“毕竟是揣摩考官意旨,传出去会有争议,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去。”郑朗道。若这样,他们还考不中的话,不如回家早点休息,准备将来的出路吧。
这才转向崔娴,说:“马上灯会结束,你陪我几个娘娘回郑州去。”
崔娴迟迟疑疑。
不象后来的谈恋爱,什么事可以做的,现在他们能象这样时常见上一面,已经是很难得。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之时,有时候使一些小性子,有时候使一些小聪明,可是心里面很甜蜜,舍不得回家。
“陪一陪,已经达到你所说的安字。我知道你再呆下去,是想看一看省试的结果,这有可能要到月底,时间一长,外面终归有非议。”这个有什么?但生活在宋代,就有了什么!不仅会说崔娴与崔家,连自己也要说的。性格淡,就不想惹太多的麻烦,否则当真他那天说了开源与节流,仅就那三条,三十条也能说出来!
可其他的皆有争议,所以没说。
……
时间很快,到了二十二,京城的衙役开始到处张贴,让考生到贡院去。这个只能考生自己进入贡院,那怕带十个小婢,都不让进入。江杏儿小心的替郑朗收拾衣服,说道:“郑郎,这几天多保重身体。”
非是郑州那次解试,天气不冷不热,现在正月未了,天气还有些寒冷。
“不用担心,贡院里生着炭火,条件比客栈还要好。”
坐着马车,到了贡院,被禁兵引进去,各自的居室,以及各自的座次,事前早就排好。
但今天没有考试,只是让考生进入考场,提前做准备。看着四周无数把过的禁兵,郑朗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电视剧,说什么少年包青天在考场破了案,哑然失笑,休说谋杀案,就是一只苍蝇也未必能飞进考场来。
倒是同室的几个考生很惊喜,一个个过来寒喧,然后恭喜。郑朗谦逊的说了一句:“结果未出来,什么都不能说。”
一夜无话,天很快就亮了起来。几只喜鹊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一个来自明州的举子操着南方的口音说道:“好兆头。”
说完,太阳就冉冉从天际处升了上来!
杏儿与四儿坚持要去武成王庙。两个小家伙也要去。
刚从郑州返回来的宋伯与另一个庄客只好驾着两辆车子,将他们拉到武成王庙。
不是他们一个人,许多举子的家人与准备看热闹的百姓都站在武成王庙前,向贡院的竹门眺望。是看不到的,两扇大门紧紧关闭,除非攀上墙头,估计头一冒,准得让弓箭射死。
看着这扇大门,司马光与王安石一脸向往。
十年寒窗苦,为的什么?岂不就是为的这一天。
有人认了出来,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过来,说道:“请问,你们可是郑解元家的江小娘子与四儿?”
“是,请问你是……”
“妾乃昆陵丁元规的娘子,官人与小叔同时来京科考,妾就跟了过来。”
江杏儿看了一眼,这个妇人大约有将近四十岁了,可想她官人有多大。也未必全部是三十几岁四十几岁的举子,只能说三十几岁与二十几岁占了多数,四十多岁同样不少,少数有五十多岁,甚至还有六十花甲的举子,前来应试。也有小的,十几岁的少年不少,有的比自家小主人岁数还要小,只有十四五岁,就来到了京城。
“见过丁娘子。”
“妾提前恭贺江小娘子。”
“不敢,还等放榜才知道。”
“郑解元一定会中的,我家官人与小叔侥幸见过欧阳永叔,与他谈起,他说你家大郎必然高中,位居省试三甲也不一定。”不是欧阳修看不起郑朗,有一定偶然性的,能中三甲,不仅是才气,还有一定的运气。很不错的名次了。说罢,中年妇人一脸的艳羡。
“谢过丁娘子夸奖,你家官人也会高中的。”
“我家官人虽勤奋,可资质很差,他以前考中几次皆落了第。”
“你不用担心,大郎说过,勤能补拙。这一次你家官人一定会高中。”
“天知道,若是他有你家解元的天赋……那就好了。”
“丁娘子,不能这样说,要勤奋才行。别人总是说我家大郎聪明,却不知道我家大郎有多苦,这些年来,别的少年在游山玩水,他只有偶尔画一幅画,弹一琴,当放松了。不知道怎么过来的,长大成人。”说到这里,江杏儿眼里酸酸的,自己还砸一个雪球的什么,可郑郎呢?论时间的观念,恐怕这世间找不出几个人将时间当作如此宝贵的人。然后又拍了拍司马光与王安石道:“别人也说他们聪明,可我家从大郎到他们的书房烛光,最早都是二更天才吹灭。”
丁娘子和边上的人不能作声,她官人名字叫丁宗臣,小叔子叫丁宝臣,非是她所说资质很差,兄弟二人皆有才名,平时读书同样刻苦,不过比起郑家子来,恐怕是差了一些,不承认都不行的。比如进了京城,自己官人还与一些人递拜贴交往的什么。人家就呆在寺院里,不出来。若这一次考不中,劝官人再勤奋一点。
郑家庄的人也起来了。
大娘对崔娴说道:“崔家小娘子,我们今天去烧烧香。”
“好哎,什么时候去?”
“下午行不行?”
“下午好啊,下午暖和。大娘身体要紧。”
“你啊,人小鬼大。”但大娘说话时很欢喜,又问:“崔家小娘子,你说省试会不会开始了?”
“没有其他情况,大约已经开始。”
“我就怕,又怕出什么事,今年省试再次作罢,又怕万一……”
“大娘,你不用担心,诏书不下,就会有问题,诏书下了,一定会举行的。郑郎更不用担心,他一定会高中的。”安慰了一会儿,又陪着二郎去作坊。可崔娴看得很细,连织机是如何制造的,也一一询问。
环儿不解地问:“小娘子,你问织机做什么呀?”
学学刺绣可以,将来又不会要自家小娘子制造织机。
“你不懂,郑郎想去江南,我又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助他,正好来到郑家庄学了一些女红,刺绣,听说江南纺织工艺比河北河南落后,说不定我将工艺带过去,对郑郎政绩有帮助。”
“小娘子,你对他真好……”
“怎么办?他表面散淡,实际很要强,我只能让一让。”
环儿捂着嘴乐。
“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是——小娘子。”
“可不知为什么,我也担心起来,万一考不……”后面的字不敢往下说,然后眺望着东西,一轮红日越升越高。
……
所有学子开始起床。生活用品是自己备的,床铺却是朝廷的,朝廷还供应着一日三餐,只是很简陋,如果家中条件好的,贡院里有巡廊军卒出售砚水、点心、泡饭、茶酒、菜肉。朝廷也不禁之,从这一点又可以看出宋朝商业的发达。
开始洗涮。
让郑朗哭笑不得的他看到居然十人最少有九人在使用牙刷。不仅这个,自己很少出去,听杏儿说过一件事,许多学子模仿他,买了一把琴,一到吃过晚饭,客栈里便响起乱七八糟的琴声。
多少人弹出动听的曲子,让人怀疑,不过使京城的琴价变得昂贵起来,好琴千金难求。
许多人不停的与郑朗打着招呼,在寺院里可以推辞,在这里不好推辞,一一还礼。有一个学子说道:“这一次解元很有可能中省元啊。”
“别,能中就很好,省元,我不敢想。”
“解元谦虚了。”
“非乃谦虚,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平时需要努力,水有了,渠就成。”
“是……”这个举子很茫然,进来许多举子,积压了整整三四年,那一个州没有几十名几百名的举子前来应试?有的举子信心十足,有的举子脸上却是一脸担忧。还有少数的,象柴克明,知道自己纯粹是前来打酱油,反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个举子就是前一种,大约有这种表情的,前景都很不乐观。
士兵们前来送早餐,一大瓷碗粥,里面几根咸萝卜条,郑朗端着碗,看了看粥,又看了看走廊,说道:“兵哥子,给我来两个肉包子。”
“解元,好来。”
“多少钱?”
“二十文钱。”
贼贵!不过这个老卒说道:“但解元不用给钱,吃小的包子是小的荣幸。”
“那不行,你们也要养家糊口。”
“解元,别提钱,提钱小的反而不高兴,还记得前几年你被人打的时候说的话吗,暖了我们的心。”老卒说道。也就是郑朗那一天为士兵说了几句公道话。
“这怎么可以?”
“不用客气,真的。”
郑朗只好吃下。其实他真不在乎这十文钱,不收,反而他吃得很不安心,而且是十文钱一个贼贵的大包子。
太阳升了起来,给天地带来了一份暖气。
诸位学子一起涌向了贡院竹门,在此等候放行,再进入武成王庙,也就是纪念姜子牙的庙堂,北宋前期大多数省试在此地举行,偶尔也借用太常寺与国子监做临时考场。与现在时考时不考性质一样,都是科举制度没有进一步完善的产物。
散开看不出来,现在聚到一起,才知道有多少举子,一眼数不过来,也不知是几千或者近万的举子。两个舅哥看到郑朗,迅速挤了过来。至少在这一刻是平等的。大舅哥是老油条了,三舅哥是二进宫,可俩个舅哥脸上表情依然很紧张。
“大哥,三哥,不用害怕,记好了,心情越放松,越能考好。”
“嗯。”
“还有,记好我说的话,答卷越是中规中矩,考中的希望越大。”
“大郎,我们也打听过,不仅是章知贡,郑学士为人孰厚,胥学士乃欧阳修的泰山,不过多与其婿政见不合,为人守旧宽平。大宋(宋郊即宋痒)也是一个忠厚的人。只有李学士为人机警。”
不能仅打听一个人,出考题多是章得象做主,可阅卷时,数位考官一起看的,天知道自己的卷子落入谁的手中?
郑朗低声窃笑。
三舅哥说道:“大郎,这个主意怎么想得出来的?”
“你们啊,这是着了下乘。我也是为了你们着想,才想了想,对我未必会有多少帮助。”就不是章得象做主考官,试卷还得老实一点。想要标新立异或者激进,以后玩不迟,不能在试卷上尝试。好象历史上的王安就是因此,被拿掉状元的。
“原来如此。”两个舅哥惭愧不止。心里想到,就是,以小妹夫的才华,何必钻研这些小窃门。
又有一拨人走了过来,是孙固带来的,十几个人,很客气的打招呼。
郑朗微微额首,可当孙固引见时,郑朗还是很愕然,有的人郑朗不知道,可其中有几人,却让郑朗感到惊讶。第一个就是张方平!
听到这三个字,郑朗微微失神,果然是人才辈出啊,就是这一届,比前后几届皆差些,还来了这尊大神。脸上没有表露出来,拱手道:“见过安道兄台。”
“见过郑解元。”
互相还礼,郑朗又看了看此人,年近三十,一脸的豪气,然后想到外面自己那个学生,不知道此时若两人见面,会不会对眼?
接下来另外一个人又引起了郑朗的注意,蔡挺!这个人以后在西北很有震赅力的,多次抗击过西夏的入侵。还有另外两个蔡,一个很瘦的蔡是蔡襄的弟弟蔡高,后来信仰了基督教,同样很有才干,可惜早死。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死的,现在看身体似乎就十分营养不良似的。另一个是蔡抗,又是一个将来很有作为的大臣。还有一人,晋江学子苏缄。
郑朗再次敬重地施了一礼:“见过苏兄台。”
此人才十八岁,未来却是北宋的一个有名的烈士,喊出了一句吾义不死于敌手,宁肯全家自杀身亡,也不肯死于越南的入侵者之手。
其实除了这几人,还有张谟等人,在这一届都高中了进士,在以后的宋朝政坛颇有作为。但总体而言,这一届科考没有前后几届星光璀璨。竹门就到了,迎面又来了一个熟人。
柳永拱手道:“见过解元。”
几年未见,他在词的造诣上更见长,连郑朗在郑州时常听闻有人在传唱他的长短句。
想到他一生,郑朗心又软了下来,说道:“见过三变兄,可否听我一言?”
“敬请指教。”
“不敢。”郑朗将他拱起的手推开,从某种意义,这是自己来这个世界见过的第一尊大神,当时心中还有些小激动。直到后来,神啊鬼的见得太多,才慢慢习以为常。又道:“三变兄此次必然高中。”
柳三变脸上凄苦的摇了摇头。
“你是要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还是要有一翻政治作为?”
这个悲催的鬼,上一次省试落榜,一气之下写了一首词,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就是这首《鹤冲天》,让他更悲催。
在他的词作中不算好词,偏他的词传得广,连宫中都有人在传唱。这一次科考,他是中了的。但到放榜时,小皇帝一看柳永的名字,批了一句: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不能怪小皇帝,科考在这时代是何等的大事,你说一说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还可以,但还能说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难道朕的科考还不如你那某一个妓女来得重要?
于是让小皇帝将他罢黜,柳永一怒之下,较了劲,俺自此以后不科考了,是奉旨填词,专门去填长短句吧。这肯定不是柳永想要的生活。
“那只是一气之言……”
“不用想那么多,考完后,你再谱写一曲长短句,表示对前面所作所为后悔就可以了。但烟柳之地,可以小逗一下,终非长久之计。请柳君三思之。”
说完了没有再说。
不是写一首词能证明什么,若考完后,自己派人问一问,他还在继续搂红抱绿,也就无药可救了。词作虽优美,也不影响做官,比如苏东坡的词写得好,官做得也好。然而整天呆在那种场合,忘记正业,自己同样不敢向小皇帝求情。
刚说完,数名临门官、巡视院门官、监察出入官到来,清点核实了人数,打开竹门,由士兵与官吏引到武成王庙。但莫急,还有事,章得象与一干官员走了出来。开始举行省试的仪式,十分隆重庄严,观者如山,不过围观的百姓都有禁兵隔阻,不让他们与举子接近。郑朗眼尖,从人群看到了江杏儿与四儿,还有两小。
看到郑朗眼睛朝他们那边望,江杏儿拿着手帕扬了扬,郑朗笑了笑,这时候不好喊:“你们回去吧,我不用你们担心。”
那成了什么?
仪式在继续进行,郑朗又低声对身边的柳永说了一句:“柳兄台,看到没有,朝廷对科举有多慎重,但是你却将它换了浅斟浅唱,让陛下知道后会怎么想?”
这句话说得有些儿冷幽默,张方平站在一边听了,不由“卟哧”笑了起来,差一点笑出声。
柳永脸有些红。
郑朗很想问一句,上次我劝了一下,你有没有对你妻子戚氏好些?那才是你应当最关心的人。
没好问。
但就是郑朗暗中出力相助。以柳永的性情,在政治上还是难以有作为。无他,正是他的曲曲长短句引起的。比如写男女间的情爱,晏殊是这样写的: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水长阔知何处。
可到了柳永手中,却成了这个: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暖酥消,腻云亸。无那。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在北宋,男女风气不象明清那样保守,多少也要顾忌着一些影响。因此晏殊写得十分含蓄,但到了柳永手中,不顾一切了。让这些士大夫们如何看?
所以崔娴将了郑朗一军,只要你敢将我带上马车,一道共行,我就敢坐上去。郑朗敢不敢?
因此柳永这首《定风波》一出,晏殊看到后,大发雷霆,说柳永斯文扫地,不成体统。后来人说他与范仲淹是好朋友,那是牵强附会,有了这个先天印象,范仲淹即便怜惜他才气,顶多推荐他做一些不入流的小官。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仪式到了尾声,衙役抬出来香案,主考官与举人对拜。这才正式进入考场。
郑朗与张方平等人拱了拱手说道:“诸位保重。”
进了考场不能再一道了,各就各位,必须分开。
“珍重。”
几个人散开,搜身开始。很没有“人权”的做法,每一个举子全身上下,都让禁兵摸了一个遍。还真摸出来东西,一个仁兄看到两个禁兵在搜他的身,神情有些慌乱。
本来两个搜身的士兵没有搜出来,准备放行的,看到他的神情,对视了一眼,又再次搜查起来,这一回更细了,结果将他的裤角掀开,找出一个好东西。腿上绑着一块长布帛,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这名举子脸色惨白,伏于地上,苦苦求饶,不抓着是幸运,抓住了是要革去所有功名的。但怎能管用?两个衙役如狼似虎的扑过来,将这名举子带了下去。
这是个案,即便是省试,怀挟、传题、传稿、全身代名等舞弊行为,也不能全部杜绝。被查出来的这名举子,仅是一个倒霉鬼,还有许多人蒙混过关进去。不过总体来说,省试远比解试严格,想作弊很难。
临到郑朗时,两个士兵很客气,做了做样子,在他身上搜了搜,放行了。其他举子不服不行,以郑朗如今的名声,需要作弊吗。
耽搁了这么久时间,才真正进入考场。
宋痒看着陆续进入武成王庙的举子,低声对李淑问道:“郑家子有没有进去?”
“我刚刚看他进去。”
“不知道他能不能考好?”
“不用担心,当年你中了解元,随后不也中了省元,接着又中了状元。”
“他还小。”
“晏学士更小。”
宋痒没有再吭声,话是这样说,自己当年连中三元,也是运气使然,不能当作常理。试问一下,这些举子当中,有多少解元?休说就一个省元了,就是省试,解元也未必能考得中。
李淑又说道:“若他连省试都考不中,那么也证明他是一个夸大其词之辈。”
“你信?”
话音刚了,两车驴车驮着试卷,在诸多士兵拱卫下,缓缓而来。试卷的到来,也意味省试考开始。
宋伯看到所有举子都进去了,说:“我们回去吧。”
“宋伯,我们等郑郎出来,行不行?”
两小附手称赞。
宋伯没有异议,既然等就等吧。不过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人少了,另外两个小家伙就看到了他们,走过来,大的认识,吕小三,还有一个更小的屁孩子。
走过来寒喧,吕公著介绍道:“这是我四弟公孺。”
又是一个未来宋朝重要的大人物。对吕夷简家的四个儿子,郑朗很是无言,皆是一代人杰,当然最好的,还是小三子。夏天不挥扇,冬天不烘火,牛么?还不牛,在他一生中从来没有发过怒,而且志向坚定,连吕夷简都对自己这个神童儿子交口称赞。不过也有让吕夷简头痛的,比如废后风波,与郑朗谈了谈,无论吕夷简家教多严格,吕公著都认为父亲做错了。
“三师弟,你怎么来了?”司马光“亲热”的问。
“什么三师弟?”吕公著眼中茫然,然后反应过来,道:“似乎我比你们都大……”
那成么?
马上吕公著就尝到了口枪舌剑的厉害,只一会儿吕公著头很晕,举手投降。
“你也不用担心,解元还收了一个更小的师弟,是严记客栈掌柜的孙子。”司马光又说道。这时候,他又按年龄来排了,否则按照进门的先后,严掌柜那个胖孙子才是郑朗第一个学生。
但司马光埋了一个小坑,在郑朗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两小也受到了些影响,至少不认为平民百姓是低贱的。这是他们的想法,司马家虽贵,仍远远赶不上吕家,王家更不用提,除去官服,与平民百姓差不了多少。司马光说完,与王安石一起看着吕公著,看这位大宰相的儿子是怎么回答的。
“那位严家子……他倒很有福气。”吕公著叹息一声。不能说资质有多少差,可京城象他的资质学子不要太多,家世不过家里有一个大客栈,也不是东京最顶尖的客栈。有钱又如何,一个商人,能有什么地位?纯粹是因缘得巧,这才是真正的福气。
王安石与司马光对视一眼,眼中再次迷茫,见过两次面,知道他忠厚,可不能忠厚到这种地步,怎么与他父亲有这么大差别?然后胡思乱想……
这想法是不对的,吕公著也得到了吕夷简的部分遗传——沉稳!
人家是将喜怒哀乐放在心里面,不喜欢往外表达而己。
不能一直在这里等,四个少年商议了一下,武成王庙附近还有许多道观,转一转,江杏儿与四儿不便同行,继续坚持呆在马车上,等郑朗出来。
与上次解试考一样,郑朗出来得不算太早。
十道题空题对郑朗来说,是最轻松的。十道解释题也不难,每一条墨义用一句话做解释,不能按他的想法来,考官不承认的,得按五经正义的诠注来解释十条墨义。但同样不难,难的是如何用一句话简洁而又精炼的将这一条墨义准确诠释。
反正时间很充沛,第一个交卷子的也不会加分,于是仔细琢磨。可这一回不需要照顾柴克明,速度比上次解试时要快。
几小还没有回来,郑朗就出来了。江杏儿与四儿站在马车上,看到他出来,在远处挥着手,正月末的风儿略略有些峭寒,两个小姑娘脸儿被风吹得红朴朴的,一头乌黑的青丝也随着微风轻扬。
有人等候,郑朗看着两个少女清般的脸蛋,也感到了一种幸福,放慢了脚步,冲她们挥了挥手,最后进了贡院。
傍晚到来,同室几个举子一起回来了,呆在一起商讨答案呢,一名唐州的举子就问郑朗:“郑解元,你如何看?”
吵得不行,郑朗用纸将十条墨义与十条贴经写了出来。
可以说,他的答案同样可以再次做标准答案。
看着郑朗的答案,其中有一个一直不说话的举子有些懊丧地说:“我这里还是有些差错。”
是指对一条墨义诠注出现了一些小的误差。
也很难得了,同室当中的,就没有一个全部答对的。有一个举子更是捶胸顿足:“我错了好多。”
“多少?”其他人问。
“四条帖经,六条墨义。”
“怎么会?”说完了,几个举子就象看到丧门神一样,离他远远的。虽说很难保证没有错,可老兄,你不能错那么多啊!多半这个举子在解试考时,不是托关系就是舞弊得中举子的。
不但解试考,省试考也未必所择进士,都能做到名副其实。比如六十一年前由进士徐士廉带头,击闻登鼓怦击李昉舞弊案,复试了一下,李昉乡人武济川、三传刘浚,材质与学问皆鄙陋不堪,却得以高中,于是黜之。只能说通过两次诠选,层层措施把关,能有一个相对的公平环境。
不过做为学子,对那些想通过舞弊上位的学子,同样很排斥。
“到了考场不能紧张,有时候一紧张,就会将以前学过的学问忘记。”郑朗转了一个圆场,何必呢?又转过头问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举人:“请问学兄尊姓大名?”
“郑解元,我是汝州举子吴辨叔。”
“吴几复?”
“是。”
“见过。”郑朗客气地说。果然是史上最人才济济的朝代,看到没有,又碰到了一尊小神。若上前几届,或者后几届呢?如论刻苦,此子才是真正的刻苦,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为了学习环境安静,派人在城外风穴寺锦屏风下凿一石洞,闭门读书,杜绝交往,于洞中苦读九年,居然寺中的僧徒都不识其面。终于学问大成,后来也成为一代弘儒。
不过眼下无人知。
郑朗又说道:“吴学兄,若考后,可愿意受我一访?”
“解元……”
其他几个学子一起放弃了争执,全部抬起头看着吴几复,虽然一天多来,郑朗与他们说话态度很随和,可心里面清楚,有差距的。郑朗随和的态度下面,还是生人勿近,他竟然主动邀访这个书呆子?
“吴学兄不答,我就当吴学兄同意了。”
“这……”
“吴兄台,快答应吧。”几个学子眼都红了,与郑朗攀上关系,还是郑朗主动找他的,这是何等的机缘。只要郑家子进了宫,在小皇帝面前吹吹风,这一辈子够用了。
为嘛自己当时不好好读书,否则自己做的答案标准,岂不同样能得到郑家子的青睐?
如果真这样去做,郑朗会青睐你?况且郑朗不仅看中他的人品,是他的刻苦,给两小说一说,别以为你们很努力,看看人家,比我们三人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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