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觉,你必须先告诉我,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董陈现在不想关心什么协议,她只想关心自己的身体,“你千万别像白珺宁那样对我隐瞒,毕竟我们没那么熟,只要是客观事实,我都能承受。”
周正觉只好抛开协议,先解释:“之前在你体内发现的新型病毒,由于创口感染,从蛰伏期进入了觉醒期。觉醒的病毒破坏了你体内的正常细胞和组织,引发了一系列炎症反应……”
“能不能说得再通俗一点?我又不是专业人士。”
周正觉想了想:“看过漫威的《蝙蝠侠》吗?”
董陈点点头,“当然。”
“假设你的身体是哥谭市,免疫系统是维/稳警察,那么觉醒后的新型病毒,就是破坏城市安稳的小丑。免疫系统对抗小丑失败,只能召唤更强大的抗病毒药物……”周正觉指了指她病床前的吊瓶,“也就是蝙蝠侠。”
“……”这种比喻还真够通俗易懂。
“是不是只要输入足够的蝙蝠侠,就能杀光所有的小丑,让我的身体好起来?”董陈问。
“不一定。在某种条件下,小丑会复制更多的小丑,也可能因自身基因变异,进化到活跃期,对所有的蝙蝠侠免疫,并产生更大的破坏。”
“像是进化成灭霸?”
周正觉很佩服她的想象力:“你这么理解也可以。”
弄清楚了病因,董陈开始关心更现实的问题:“如果没人制服得了灭霸,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病毒进化到活跃期,会沿着血液或淋巴线,相继破坏宿主……也就是你的身体组织和器官,比如关节、肠胃、肝肾、心肺,最后是大脑。”
他每说一处,董陈就心跳加快一次,“类似渐冻症那样吗?”
“比那还严重。渐冻症是人体神经细胞损伤、无法传输大脑指令而导致的肌肉萎缩硬化,属于循环障碍引发的神经障碍类疾病,并非病毒性疾病。而你这种……”
“到底怎么样?”
“依靠当下的科研和医疗条件,最差的结果,或许能让患者在机体受损到一定程度时,进入深度昏迷状态——俗称植物人。”
如果变成植物人……董陈宁愿直接去死。
周正觉看出了她的想法:“别钻牛角尖,我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你现在要做的,是积极配合抗病毒治疗,我说过,生物总是有无限可能。”
“用不着灌鸡汤,我还想知道,所有治疗下来,需要花多少钱?”
周正觉报出一个数字。
董陈再也无法淡定:“这么多?抢钱吗?!”先前令她意难平的百万保单,竟然也只是治疗费用的零头。
周正觉面不改色:“这只是保守估计,GV一次基因重组检测和病理深度分析,以及你现在服用的抗病毒药物,单价都在五位数以上。未来进口药物的用量会更大,而且大部分都不在医保范畴内。还有,病毒一旦引发器官衰竭,还需要做手术,费用估值还会加倍……”
董陈已经快喘不过气来:“你为我做病理检验,还要收这么多钱?”
“很遗憾,毕竟我们没那么熟。”周正觉原话奉还。
“……这是要逼我放弃治疗吗?”
“当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周正觉突然弯下腰,单手撑在她枕边。
“你、你干嘛?”董陈的心跳莫名加快。
下一秒,他用另一只手……按下她床边的呼叫器。
“这里是特护区202房间,患者董陈小姐的吊瓶即将用尽,需要更换或摘除输液设备。”周正觉对呼叫器说道。
呼叫器很快回复:“收到,周教授,我们马上过去。”
董陈:“……”
两名护士很快进来,检查过输液瓶之后,拔掉了董陈手臂上的针头,解释道:“下一次输液,要等晚餐后了。”
护士们离开后,董陈的耐心也快用尽:“快说,到底是什么办法?”
周正觉不慌不忙地按压她手臂上的消毒棉,直到针眼没有鲜血溢出,才慢慢开口。
“如果你愿意和GV签署一份志愿者协议,24小时配合GV相关的实验研究,期间你所有的医疗费、手术费,我来承担。”
“所有的费用,你都能承担?”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所有。”周正觉承诺。
董陈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需要我配合的实验研究,具体是指什么?”
周正觉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叫吴西观,是GV基因编辑课题组的负责人之一。关于协议内容,有什么具体问题,他都可以解释。”
吴西观是个自来熟,刚刚在病房外听了一堆小丑理论,早就忍不住想加入了。
“董陈小姐您好,我是口天吴、西游记的西、大观园的观,你怎么称呼我都可以,只要别叫我吴西瓜就行。其实,我也是你这次病理报告的记录员哦!”
眼前的年轻人装束时尚,看上去很不“科研”,董陈突然有点怀疑GV基因检测数据的准确性。
“说重点。”周正觉提醒他。
吴西观急忙取出一份纸质协议文件,递给董陈:“这是具体的志愿者《知情同意书》,您先看看。”
董陈翻开扉页,里面的文字密密麻麻,夹杂了一些她看不懂的化学符号。
她勉强看了一会儿,索性直接问:“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实验?为什么选择我?”
吴西观尽量说得通俗:“因为我们发现你体内的小丑……也就是新型病毒,虽然有进化成灭霸的危险,但它是一把双刃剑,还能有效杀死重大疾病里的伏地魔——也就是脑癌细胞!
“所以我们设想,把这种小丑病毒从你体内大量提取,然后培养起来,通过基因编辑,扩大这它们的抗癌特性,如果抗癌实验成功,你将会成为所有脑癌患者的幸运女神!”
董陈:“别乱戴高帽。先给我解释一下,里面这么多责任和义务是什么意思?”
“其实我们老大已经删减了不少责任条款,没那么复杂,你只要根据实验需求,每个月配合体检,贡献血液和组样就行。”
“每个月?”
“基本是这样,如果后续你的身体状况出现变动,服用药物或做手术的话,这个频率可能还要增加。”
“协议里的‘24小时配合’又是什么意思?”
吴西观心虚地看了一眼周正觉,没告诉她这一条是老板额外加进去的。
他清清嗓子:“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日常的餐饮习惯和睡眠规律,都会对志愿者的身体机能造成不确定的影响。为了确保实验结果最大概率的成功,我们要求志愿者必须科学食宿,并接受GV的24小时监督。”
董陈瞪了周正觉一眼:“如果吃饭睡觉都要被人管着,还有什么人权可言?”
吴西观擦擦汗:“您先看看后面的内容……”
董陈跳过保密协议,直接看最后一项风险须知,“如果生物基因实验,与临床医疗发生关联性损害,威胁志愿者的人身安全,GV将根据损害程度,依据相关法规增加志愿者赔偿?!”
吴西观:“……只是默认条款,我们的实验一般情况下,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
那就是还有二般的情况了,董陈直接拒绝:“我不同意做志愿者,协议我不签。”
吴西观急忙道:“那怎么能行?如果你不配合,实验无法继续,脑癌患者至少十年看不到新希望。”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救世主。”
“参与实验,你也可以得到很多物质回报呀。”
“实验有风险,人都没了,还要那些赔偿有何用?”
情急之下,吴西观口不择言:“有用的,我们老板巨有钱。如果实验出现意外,你得到的赔偿将在法规的基础上翻倍,会比你一辈子花费、以及工作赚的钱都多。”
董陈气极反笑:“你们算计了这么多,怎么不把老娘未来的丧葬费也写进去?”
“……”吴西观意识到刚才的话不妥,只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董陈的脸色依旧很难看。
吴西观无可奈何,只好求助周正觉,老大您倒是说句话呀。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周正觉说完,转身又对吴西观道,“协议里面再增加一项,承担她和她母亲未来的……所有后事费用。”
“我X姓周的,你特么还是人吗?!”董陈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拿文件砸向周正觉。
锋利的纸张划过,周正觉的下巴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吴西观看呆了,这位小姐也太彪悍了吧,难怪会成为“灭霸”的宿主大人!
病房里的动静很快引来了护士,大家看到这副惨烈的画面,都愣住了。
“我再说一次,协议我是不会签的,你们可以出去了。”
董陈下完逐客令,又对小护士吩咐,“以后像这样的人,不准再让他们进我的病房。”
护士们为难地看着周正觉。
周正觉似乎并不在意,他看了一眼董陈的手臂,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协议函,一张张按顺序归纳好,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最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协议上,“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GV找我。”
二人离开后,空气里仿佛还留着讨厌的气息。
“要不,我们去医院后面的小花园走一走、散散心?”护士长于敏一边建议,一边安排人重新打扫房间。
出去晒晒太阳,驱走霉运也好。董陈跟着护士长,走出了特护区病房。
小花园中间,有一片人工池塘,假山环绕绿树成荫,环境优美清爽,但是地处偏僻,往来的人不多。
几个小护士,推着轮椅上的老人路过,礼貌地向于敏打招呼。
董陈好奇问:“他们也是特护区的病人吗?”
于敏摇摇头,脸色凝重:“他们都是临终关怀科的病人,大部分都是恶性肿瘤患者。”
难怪,这里美则美矣,却萦绕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董陈没了逛花园的兴致:“于姐,您先回去吧,别耽误您工作。我随处看看,稍后就回病房。”
“好的,如果有需要,直接叫我们。”
董陈点点头。
她静静地绕过假山,突然看见,池塘边的石板台阶上,站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病号服,正抬起一只脚,往池塘里迈……
董陈急忙大声冲他喊:“干什么呢?小心落水!”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跌坐在台阶上。
他转身看见董陈,气得直翻白眼。
董陈走近才注意到,小男孩的脸干净又漂亮。只是帽檐下的额头,被白色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抱歉,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要自杀吗?拜托,我可是男子汉。怎么可能想不开?”
董陈板住脸:“既然不是,你一个人待在水边干嘛?不知道很危险吗?照顾你的家人或者护士小姐姐呢?”
“嘘!姐姐你声音小点儿,别把它吓跑了。”小男孩儿突然指了指池塘深处。
“里面有什么?”
“锦鲤,小白医生说的。”
董陈:“……”
如此幼稚、不靠谱的话,她已经猜到是哪个小白医生说的了。
“一附院没有锦鲤,如果你想许愿,还不如去网上下载图片拜一拜。”
小男孩有点失望:“可我上次做手术前,就许过了,没有用。”
董陈心里一惊,眼前的画面实在似曾相识,“你得了什么病?跟脑部有关吗?”
小男孩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非常绝望,完全不符合他花骨朵一般的年龄。
这时,有个小护士推着轮椅过来,看见小男孩,脸上责备又关切:“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又乱跑了?万一再感染病菌怎么办?”
小男孩有点自暴自弃:“放心吧,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说了!”护士说着,伸手去扶小男孩的臂膀。
“我是男子汉,我自己可以走。”
小小男子汉拒绝了护士姐姐的搀扶,一步一摇地坐上轮椅。董陈才发现,他的右腿,几乎是瘫痪状态。
董陈克制着自己,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
“姐姐?”
小男孩的轮椅又绕回来,恋恋不舍地看着池塘:“您帮我再等等,也许真的有奇迹呢?”
董陈的脚,被这句话订在岸边,久久无法离开。
“在看什么?”
白珺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我刚下手术,正准备去病房找你。”
“池塘里真的有锦鲤吗?”
白珺宁笑了:“你是不是遇到临终关怀科的凌小豪小朋友了?全医院只有他相信这个。”
“他叫凌小豪?他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要住进临终关怀科?”
“颅内恶性肿瘤,也就是脑癌。”
“他那么小,为什么是他?”
“这个问题,只有上帝能回答了。”
“情况有多严重?”
“之前做过开颅手术,可惜上个月肿瘤复发了……”
白珺宁不忍再说下去,住进临终关怀科,已经说明了一切。
董陈回到病房,找到周正觉留下的协议文件。
没错,协议里提到的,GV想借助她体内病毒对抗的那个“伏地魔”,就是脑癌细胞。
白珺宁跟在董陈身后,也注意到了这份协议。
他拿过文件,以专业医生的角度,快速浏览着协议内容。
他的脸色由震惊,慢慢为愤怒。
“什么病毒抗癌实验,周正觉和GV研究所是疯了吗?”
白珺宁双手颤抖,忍不住把所有的文件撕成碎片。
“董陈,我不同意你参与任何基因实验!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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