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事件里插上一脚?”
“没有,她只是来做一个法事,怎么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
“那么半夜的时候谁在惊叫?”
“当然是罗什,我是在那之后把他弄到仓库的!”
眼前的姑娘望着狄公,表情镇定,就好像她根本没有承认杀了一个人一样。
“即使你这么说……”狄公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微微摇了摇头,让沈听松把丹珠带下去,却叮嘱他一定不要惊吓这个姑娘,千万不能让她遇到意外。
“阁老,她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啊!”闻广上前说。
“丹珠的解释乍一听很合理,但是推敲下来还是有破绽的。”狄公摇了摇头,“如果丹珠和小桃是在罗什惊叫之后做这一切的,那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她们带走、送回罗什,再布置现场,绝对不可能是悄无声息的,她们是怎样瞒过院子里其他三个人的耳目的?”
“难道那三个人也是和他们一伙儿的?”闻广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被吓到了,干巴巴笑了一声,“这显然不太可能,阿奴是罗什的妹妹,白乐官和他无冤无仇,而达哈也许和罗什有龃龉,和丹珠他们勾结,但是也不可能躲过院子里的另外两个人啊!”
“如果罗什是死在夜半惊叫之前呢?”狄公说。
“您是说死亡的时间有问题?”闻广露出了迷惑的眼神,“如果他死在惊叫之前,那么惊叫的是谁?”
“罗什的惊叫只是为了证明他在那个时候还活着,但有谁真正看到了罗什那个时候活着?”
“白庆安和丹珠,他们两个和罗什对话了,白乐官不可能说谎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如果他说谎了呢?”狄公挑了挑眉毛。
大家都怔住了。
“那天晚上,在达哈跳窗去找米娅、阿奴离开去找自己的情郎后,院子里剩下的应该就是丹珠和白庆安。”
“白庆安不是说自己倾慕阿奴吗?而且我也不觉得他和丹珠像是认识的样子……”
“但是如果他们认识呢?”狄公摊了摊手,“他们两个把醉酒后的罗什带到了仓库,和那里的小桃、木巫女会合,然后将罗什活埋到了地下,等到罗什死亡后,再把他挖出来送回房间,并伪造了现场。白庆安身在甘州,和外族人多有来往——他本人就有那么一点点胡人的血统。而宫廷中的燕乐本就是以龟兹的音乐为主,他是真的不会龟兹语吗?况且人在惊恐之下呼喊,基本都有别于平常,所以当他对别人说这个声音就是罗什发出的时候,谁会怀疑呢?也许事实就是他和丹珠两个人在表演,最后还彼此做证。”
“如果白庆安真的参与了谋杀罗什,他的理由是什么?因为罗什拿了他的曲子给宝相寺?还有那个六臂修罗影子又是怎么回事,总不会是那伙计还有林招南也是他们一伙儿的,编造出来的吧?”
“是啊,这些事情还都无法解释。”狄公点点头,“不过说到一伙儿的,达哈也有可能是帮凶,他可以躲在罗什的房间里发出声音,再与白庆安和丹珠对话,让白庆安当他们的证人,然后在人赶来之后,溜回自己的房间再出现在人前。不过这么猜想下去,我们要怀疑的人可就太多了。”
“对了,您刚刚说木巫女也参与进来了?”秦凤歌问。
“如果罗什死在仓库之中,她怎么可能不参与?”
“她和罗什有什么仇怨,要参与谋杀他?”
“因为她……”狄公刚刚要说,就被打断了。一个衙役急急忙忙地跑来禀报。
“大人,木巫女在外面。”
“她为什么来了?”闻广十分惊讶。
“她说要自首,说自己才是杀了罗什的人!”
所有的人都是目瞪口呆。
“又一个承认杀罗什的?看过抢金子抢银子的,可是没看过抢着当杀人凶手的!”秦凤歌心直口快,直接就把话说出来了。
六十九
“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因为你就是当初李家冥婚被活埋的那个新娘!”这是狄公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狄公,渴求解释,狄公微微一笑,给大家解开了疑惑。
“木巫女的双手手指都有伤痕,而且指甲也长得并不周正,这和罗什手上的伤痕异曲同工。那并不完全是在施巫术的时候割破手指取血造成的,伤痕年代久远,可见当时的惨烈,应该是她在棺材中绝望地想寻求一条生路的时候造成的。你们是否还记得,在我们和她谈话的时候,她对死亡进行了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曾经身临其境。李天峰五年前给夭折的长子举行了一场活埋掉新娘的冥婚,然后就离开了故地,而木巫女则是在他之后来到的张掖。所以我大胆地猜想了一下,她就是当年的那个新娘!”
“如果她就是当年的那个新娘,那么她很可能是来复仇的!”闻广忍不住说。
“是的,我是来复仇的。你们肯定想象不到,我的指甲当年都脱落了!”木巫女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惨笑着说,“你们不会知道,那是一种多么深的绝望!黑暗,窒息,四周悄无声息,只有自己绝望的呼喊和用双手抓挠棺材壁板的声音,仿佛自己被这个世间遗弃,没有任何希望!想要这么放弃,却又抱着一丝活下去的侥幸。如果当年不是有人恰好路过,而且没有被坟墓里传出的声音吓走,我早已经是孤魂野鬼了!”
所有的人都被她的这番话惊得背后发冷,感受到了她那深深的绝望。
“有人救了你。”
“是的。所以我才说我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我希望向这些人报仇!”
“你是指罗什和李天峰?”
“是。”木巫女坦然地点头,“我确实恨他们二人,但是李天峰的死并不是我下的手。比起他,我更恨罗什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我并不是卖身到舞团的——罗什的舞团不仅仅从他们本国运送舞姬过来,从大唐离开的时候,他们也会偷偷地带上大唐的女子,因为有些西域的贵族喜好的就是这个。而他们所谓带上,很多并不是从人牙子那里买来,更多的是他们拐卖诱骗来的。而我是被自己的丈夫卖掉的,我当年被偷偷卖掉的理由就是他想休妻另娶,他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有像菟丝子一样依附于他才是正道。从开始的打骂到后来的折磨,到最后把我灌了药对罗什谎称我已经病入膏肓可以给人配冥婚。”说到这里,她有些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依然为那一幕而恐惧。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你们觉得要是寻仇也应该先找我那无良的丈夫才是,但不幸的是,他在我找上他之前就因为酒醉失足落水,溺死了,所以我只有来找罗什和李天峰。至于丹珠和小桃,她们两个都是可怜人,与我私交甚好,因此想要替奴家顶罪……”
“就算不是主谋,亦是从犯。”狄公面无表情地说,“依照丹珠的年纪,她在舞团待了这么多年,肯定见过你,而你们也许还交情不错。你们那日聚到一起,不是为了什么作法,更不是为了叙旧,而是要杀人!小桃和丹珠对于罗什的恨意都不浅,你要本阁怎么相信,她们只是看着你动手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没什么错误吧!我对他恨不得食肉寝皮,动手复仇也并不奇怪。”木巫女冷冷地说,“他可以把我卖给别人,然后让人把我活埋,我为什么不可以这么对他?丹珠和小桃并不是想要帮我,她们只是被我胁迫罢了——她们都太过笃信鬼神,对我太过于恐惧。她们本是娇滴滴的舞姬,哪里见过那些血腥的场面,也只有我这种从地狱中走回来的人才会做这么可怕的事情!”
“本阁再问你一个问题,杀罗什是在惊叫前还是惊叫后?”
“惊叫之后!”
听了她的回答,狄公反而什么话都没说,摆了摆手让人把木巫女带了下去,不过下去之前,他做了一件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木巫女,你手上的玉镯可否借本阁一观?”
“有何不可?”听了狄公这个要求,木巫女反而微微一笑,竟然看起来还有点高兴。
“阁老,既然凶手已经认罪,为何不再审了?”闻广有些吃惊,也很不解。
“因为我觉得她也没说实话,也在将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正当大家迷茫的时候,阿奴又来求见了。
“别是又来一个说自己是杀人凶手的。”大家面面相觑,忍不住心里嘀咕。
阿奴却不是来抢杀人凶手这个名头的,她听说抓住了凶手,希望狄公立刻归还她雪莲珠,并且允许她立刻带领舞团上京。虽然罗什死了,但是进京的名额还在,她并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女人可以成为皇帝,她当然可以成为舞团的团长,也许陛下可能因为她这个团长是个女人,还会对舞团高看一眼呢!
“阁老,您看……要放他们走吗?”闻广请示狄公。
“当然不能,事情还没有解决,怎么可能随便放人离开?”狄公冷冷说道。
“凶手既然被抓住,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阿奴有些着急,“州中已经允许我们进京参选,若是再不启程,怕是就要误了行程!”
“凶手?”狄公挑眉一笑,“谁告诉你那几个人都是凶手的?”
“怎么,她们不是凶手吗?”阿奴大惊。
“如若随随便便放了舞团走,也许才是放走了真正的凶手,狄某可是担待不起啊!”狄公饱含深意地望向她。
阿奴顿时变得局促不安起来,她也不再要求狄公放走舞团归还雪莲珠,行了个礼,立刻告辞转身走了。
狄公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这又是唱哪一出?”秦凤歌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而在这时,一只白色的鹦鹉,扑棱棱地从窗口飞了进来,一副急匆匆要东西吃的神情。
“好了!好了!”它口吐人言。
众人都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阿蛮又开始发什么疯。
而狄公此时此刻却开心得笑了起来。
七十
白天登鸡鸣山,能看到的就是高耸的岩山和茂密的树林。而到了傍晚,在茫茫暮色笼罩下,雾气渐渐统治了这里。雾气仿佛无处不在的幽灵,让山间的一切都隐匿其中。只有走到跟前的时候,树上栖息的鸟儿才会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没入浓雾之中,草丛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好像有什么小动物正逃离这里。
刚刚被惊了一下的秦凤歌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晚上登这鸡鸣山真的是别有一番滋味!”狄公意味深长地说。
闻广他们可是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狄公突然就要爬鸡鸣山,这鸡鸣山上已经发生了太多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事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山中竟然又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声音若有似无。众人隐隐约约看到山间有灯火一点,朦胧如豆,倏忽之间又消失不见,被大雾掩盖得严严实实。
随行的人都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那是鬼火?”
“鬼火?呵!”狄公冷笑一声,众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
“伯父,还要继续往那边走吗?”秦凤歌轻声问道。
“不,夜黑山深,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危险,不要随便去冒险。”狄公摇了摇头,“此地的事情多有诡谲,小心为上!”
众人点头。
“那边有灯光的地方可是阿修罗庙?”狄公指向另外一隅,果然雾气中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是的。”熟悉地形的本地兵士答道。
在黑暗的夜色中,修罗庙那点如豆的灯光就像指路明灯一般。
“去看一眼。”
狄公说想要去,谁敢拦着!众人只得跟着狄公向修罗庙走去。
修罗庙里空无一人,那个又聋又哑的老庙祝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有那盏油灯还在一跳一跳,烧得噼啪作响。
“庙祝哪里去了?”
“也许是弄吃的去了,也许是睡觉去了,不过他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呢,一个又聋又哑的老人。”秦凤歌说。
狄公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庙宇,上次因为李家别院突发的事件,他并没在此多作停留,但是这一次他决定好好地观察一下这里。
比如说那个等人身高的修罗像下,还有一尊大约两个巴掌高的修罗神像。它似乎是由黑铁铸造而成的,入手分量很沉,造像刻画入微,眉目栩栩如生。狄公把神像凑到了灯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突然怔住了。
“您怎么了?”
“影子,你们看这座神像的影子!”
在灯火的照射下,小小的神像投射在墙上的却是一个巨大的六臂影子。
“您该不会说,在那天晚上,罗什房间里的六臂身影是这个?”闻广立刻明悟过来。
“是啊,那间屋子里并没有什么鬼怪神灵,有的只是一个被灯光映出的影子而已!”狄公长出一口气,显然对这个谜团的解开非常满意。“这就意味着,当时有人在罗什的房间内。出现那个影子也许只是一个偶然,比如说有人和我一样拿着这样的一个神像,影子无意间投射到了窗子上。而伙计的路过惊到了房间里的人,影子才会一瞬间失踪。之后就出现了罗什惊呼有鬼,惊醒别人并且和人应答的事情,注意,罗什的惊呼是伙计发出惊呼后隔了一段时间才发生的,伙计如厕需要一段时间,这是房间里的人对于突发的情况做出最快的反应!”
“也就是说那时候罗什已经死了?”
“是的,有应答的声音未必表示罗什还活着,毕竟谁都没有亲眼看到他!”
抛下了身后对案情议论纷纷的众人,狄公专心地去看庙中墙上的壁画,他看得如此仔细,好像要贴上去一般,众人虽然是跟着他的脚步,但是都没有看出所以然来。
最后狄公满意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竟然在这里找到了答案!”
“伯父,您知道案子的真相了?”秦凤歌有些雀跃地问。
“是啊!”狄公左右看了一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随后询问他,“听松那里有什么消息送过来吗?”
“听州中传来的消息就是郭震已经归家自省,沈听松去军营里查这些事情去了,州中的刺史知道您在这里,吓了一跳,想要派人过来接您。但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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