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就算凶手身手高明,潜入府中杀害了尊夫,可凶手不可能带着尸首出门。”
文彦博道:“府中上下已被官府人搜过,既然没有发现尸首,那么一定是曹员外自己悄悄出了门。如果曹员外当真已经为人所害,那么总该有尸首。自前晚开始,南京城中警戒极严,处处有人巡逻搜索,迄今却无人报官发现尸首,可见曹员外尚在人世。”
戚彤道:“可是公公说王相士既然说过,就一定会应验。”
张建侯重重一拍桌案,怒道:“一定是这个相士王青在捣鬼!他告诉曹教授所谓的丧子预言后,先设法害了崔良中的独子崔阳,终于取信于曹教授,接着将曹丰骗出曹府,杀了或是关起来,好让他那个所谓的预言应验。因为他早说过崔、曹两家会丧子,不但没有人怀疑他杀人,还会对他的本领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周道:“可这完全说不通,王青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呢?仅仅是‘预言奇准’的空名,是不会让他冒险杀人的。”张建侯道:“嗯,嗯,这个……”一时语塞,情急之下,飞快地搜肠刮肚,居然当真想出了一个理由,“因为崔、曹两家都只有一个儿子,唯一的独子死了,财产当然就要落入外人之手。”
文彦博连连摇头,道:“这理由实在荒唐。照你这个想法来推测,张尧封肯定就是相士王青的同党。”
张建侯道:“对啊,你倒是提醒我了。就是因为王青的预言,曹教授才选中张尧封做女婿,现在曹教授的唯一独子曹丰也不在了,获利最大的不就是他么?”
张尧封急道:“我是刚刚才听说王青的名字,根本就不认识他,怎么会跟他合谋谋取曹家财产呢?”
包拯道:“建侯,没有证据不要瞎猜测。你说王青是为了崔、曹两家的财产才弄所谓的丧子预言,这根本站不住脚。第一,崔阳不是被人谋害。他自负茶道高手,却意外败于福建一无名文士之手,激愤之下才自杀身亡的,当时有成百上千双眼睛看见,作不得假。第二,就算曹丰已经遇害,曹家财产将来也会归曹丰员外的孩子、也就是曹教授的孙子所有。第三,尧封兄跟随文丈已有几年时间,文丈去年才到南京上任,已经是崔阳死后,也就是相士王青与曹教授谋面后了。”
张建侯前后仔细一想,果然如此,慌忙向张尧封道歉。
张尧封虽然洗脱嫌疑,仍感处境难堪,转头问道:“大嫂,你可知道那相士王青住在哪里?”戚彤道:“我虽然听公公和夫君提过此人的名字,却并没有见过,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顿了顿,又道:“早上公公对我说了王相士的预言后,我也想亲自找王相士当面问个明白,为何他会称我夫君短寿。然而公公却不肯告知住处,说是他曾经对天起誓,绝不能泄露王相士的秘密,否则五雷轰顶,不得好死。我听公公这般说,只好算了。”
相士以看相算卦为生,通常要想方设法地招徕主顾,大街上不时可见的花哨招牌就是明证。可这王相士神龙见首不见尾,如此神秘,诸多事件又与他的预言有关,只能愈发惹人起疑。
张建侯道:“难道府上没有人见过么?”戚彤道:“没有听说王相士来过家中,应该是没人见过。”
包拯道:“未必。麻烦娘子将前晚跟随曹教授赴宴的侍从叫来。”
戚彤陡然醒悟,忙命婢女将前晚载过公公和夫君赴知府宴会的车夫叫来,打听那相士王青的下落。
车夫道:“唔,小的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不过跟我们一样,都是下人打扮。赴宴的时候,曹公命小的先绕到礼字街,在街口接了这人,再才改道到知府衙门。后来曹公和员外只带了他一人进去,小的还好奇这是什么人呢。不过事先曹公叮嘱小的不准多嘴,所以小的也没敢多问。”
文彦博道:“既是只带了那人一人进去,肯定就是那相士王青了。”车夫道:“是了,小的亲耳听见曹员外叫他王巡官来着。”
包拯道:“宴会结束后,那王巡官去了哪里?”车夫道:“小的倒是看见她先出来,自己一个人往东边走了。当时已经是半夜,小的还想她一妇道人家,摸黑走在大街上可能有危险,正要上前叫住她,曹公他们几位就出来了,曹公一句话没提,小的也就算了。”
众人大吃一惊。沈周追问道:“你说那王巡官是个女的?”车夫道:“的确是个妇人。到礼字街接王巡官时,天还没黑,小的看得很清楚,虽然她刻意打扮男子模样,而且将脸面涂得焦黄,但仍然可以看出来,她年轻时是个漂亮女人。就算不看外貌,听声音也是能听得出来的。”
张建侯道:“哎呀,原来相士王青是个妇人。她会不会就是传闻中曹丰的情妇?”
文彦博最是乖巧,立即道:“娘子,想不到相士王青会是个妇人。看来之前我们全想错了,曹丰员外并没有在外面包养什么情妇,他暗中提取的那些巨款,全部是用来支付给王相士的相金,所以曹教授才会充耳不闻。是我们误会曹丰员外了,也害得娘子担心。”戚彤道:“多谢。”虽然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大家风范,但还是露出了释然的神情来。
包拯道:“如今看来,相士王青是个关键人物,很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得设法找到她。娘子,我想借曹府的车夫一用。”
戚彤道:“可是公公反复叮嘱过,让我不要说出王相士一事,尤其不能告诉官府。我私下告诉你们,已经违背了对他老人家的承诺。”包拯忙道:“娘子但请放心,我们只是想找王相士问些事情。查清楚真相后,征得娘子同意前,我们绝不会对外张扬。”戚彤犹豫许久,才道:“任凭公子吩咐便是。”
包拯便叉手告辞,走出几步,微微踌躇,最终还是回头道:“娘子,虽然我们都希望曹丰员外吉人自有天相,但你心里还是要有个准备。”
其实这是众人心中的真实想法:曹丰失踪几日,家中老父病倒,只靠妻子和妹妹支撑一个家,稍微一个有担当的男人都不会如此。而曹丰为人一贯孝顺和善,既然他迟迟不现身,多半已遭不幸,正如戚彤所预感的那样。然而之前当她说出预感曹丰很可能已不在人世时,文彦博和沈周还一再以没有发现尸首来否认,不过是想给这个柔弱可怜的妇人一点安慰。对于身处绝望中的人,心中抱有一线希望,总是好的。想不到包拯实在诚恳,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实话。
戚彤脸色煞白,但毕竟这也是她曾经想到过的事,勉强定了定神,颤声道:“无论我丈夫是生是死,都请包公子帮我找到他。”包拯道:“娘子放心,包某一定竭尽全力。”
离开曹府后,包拯带着车夫径直来到应天府署,找到父亲包令仪,请他根据车夫的描述画一张相士王青的肖像。
沈周万分惊奇,道:“原来包丈还有这等本事。”包令仪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又道:“你们几个这两天忙坏了,瞧建侯一双眼睛尽是血丝,先回去好好休息。等画像画好,我自会带回家给你们。”包拯道:“是,那就有劳父亲大人。”
出来府署时,发现衙门门楼两旁张贴着缉拿高继安和帷帽妇人肖像告示。赏格是一百万钱,就是一千贯铜钱,相当于一千两白银,写明官府出一半,崔氏出一半。大宋每年输辽岁币才三十万两白银,这一百万钱对普通百姓而言,算是一笔天价大数目了。那高继安被画成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跟他本人甚像。那帷帽妇人却只画有一顶帷帽,没有眼睛,没有面貌。告示中只提及二人合谋杀人,既没有指出涉及崔良中遇刺案,更没有提及“交引”二字。
张建侯道:“我早说官官相护,有马季良出面保护崔良中,没有人会认真追查这件案子的。”文彦博道:“假交引案非同小可,而今当事人高继安失踪,最大的嫌疑人崔良中又陷入昏迷,案情难以进行调查,不张扬也是对的。”张建侯道:“听起来,崔良中倒是昏迷得及时了。”
沈周道:“其实也不难查,只要按照交引上的籍贯人名,一一找到原主,询问他们到底将手中的交引卖给了谁,如此顺藤摸瓜,便可以反向追踪到买家,也就是伪造交引者。只是那些交引原主大多是外地人氏,要寻找起来,须得费一番时日。”
包拯道:“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既然涉及许多交引,买家不可能一一去寻访,定会派人守在边关或是东京榷货务这样的地方。边关是入中者领取交引的地方,东京榷货务是交引原主要去兑换茶叶提货单的地方,只要派官差微服到这两个地方打探,一定可以得到许多有用信息。”
张建侯道:“话是不错,可官府愿意追查到底吗?咱们大伙儿都亲眼看到马季良对结拜兄弟的爱护,一定会拼死庇护崔良中的。”蓦地灵机一动,道:“我有个主意,我们去告诉马季良,说其实不是崔良中伪造交引,是旁人有意陷害这位大茶商,这样他就不会再插手。”
包拯果断地摇了摇头,道:“我不同意。”张建侯道:“为什么不同意?”包拯却是不答。
文彦博道:“你这是耍诈。你姑父为人你最清楚,他能同意吗?”张建侯道:“可也有可能确实跟崔良中无关啊。”
文彦博笑道:“这话你自己信吗?”张建侯想了想,道:“不信。”文彦博道:“这就对了,你都不信,马季良又怎么可能信?”
沈周道:“更有甚者,马季良很可能自己就卷入其中。你还跑去告诉他事情跟崔良中无关,不是让他看笑话么?”
文彦博轻喟一声,道:“交引这件案子已经移到提刑司,我们都管不了,只能看康提刑官怎么做了。他是忠良之后,人虽然武断固执了些,但却素有清名,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应该不会袖手旁观。”
叹息一番,就此分手,文彦博和张尧封回去文府,包拯、沈周、张建侯三人则回来包府。几人这两天东奔西走,也确实累了,回房往床上一躺,便各自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外面天色已黑。包拯急忙起来,包令仪已用过晚饭,正坐在堂上读书,见儿子出来,道:“给你们留了饭菜,等小沈和建侯起来一起吃吧,我这就派人去叫醒他们。”
包拯应了一声,见桌上摆着三张相同的画像,问道:“这就是相士王青的画像么?”包令仪道:“嗯。”
展开一看,画中妇人三十余岁模样,瓜子脸,两道弯弯娥眉,丹凤眼,鼻梁挺而直,面貌甚是清俊。
包拯问道:“父亲大人可相信相士能从面相准确预言祸福一说?”
包令仪沉思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可知道当今刘太后原是花鼓女出身,她还是幼童时,跟随母亲在东京樊楼以卖艺说唱为生,有奇人看见了她,断言她将来必当母仪天下,而今果然如此。”
包拯道:“那么父亲是赞同相术一说了。”包令仪道:“相由心生,若是心怀刚直,外表自然正气凛然,若是野心勃勃,自然霸气外露,面相之术是有很大道理的。”
正说着,沈周和张建侯进来,包令仪便命仆人摆菜上酒,为三人准备晚饭,自己回内室歇息。
张建侯道:“确实是饿了。今晚我要好好大吃一顿。”
沈周仔细看过相士王青的画像,道:“这妇人的确不像寻常巷陌女子,很有些贵气。”转头问道:“你认为王青就是那暗助高继安逃走的帷帽妇人么?”包拯道:“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沈周道:“可有证据?”包拯道:“车夫所描述的王青的身材高矮,跟节字街百姓描述的帷帽妇人吻合。这是其一。其二,相士以相面为职业,通常要到大街上摆摊算卦,但这王青一反常态,从不露面不说,跟曹氏的交往也甚是神秘。而帷帽妇人多次到节字街找高继安,均以帷帽遮面,旁人无法窥见其庐山真面目。低调的相士,诡异的妇人,两者行事作风实是异曲同工,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极大。”
沈周道:“崔良中让高继安伪造交引,论起来是大雇主的身份,高继安反过来要杀他,必定是受人怂恿。这人现在可以断定就是王青。她既然利用高继安来对付崔良中,想必是跟他有仇。所以她来到南京后,才会先结援于同样与崔氏有仇的曹氏。她既是有所图谋而来,当然不像一般相士那样抛头露面,而是低调行事,不以真面目示人。”
张建侯道:“那你相信她的那些所谓预言么?”沈周道:“这个……最好是等见过王青本人后再说。现下有了她的画像,要找到她就容易多了。”
包拯道:“家父特意多绘了两张,正好我们每人一张,明日到礼字街一带打听,看有没有人见过王青。”
张建侯道:“如果不是姑父答应了戚彤娘子不泄露王相士一事,不然可以将画像交给官府,由他们出面找人,我们就省事多了。”包拯道:“就算我没有答应戚彤娘子,交给官府也不妥。现下我们还不能完全肯定王青就是帷帽妇人,也不能确定她到底在行刺案和交引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正商议明日如何寻访相士王青,还没有来得及举箸,仆人进来禀告道:“有客!”引进来一看,却是翰林学士石中立和应天书院主教范仲淹。
包拯忙下堂迎接,道:“家父已入内歇息了。”正要命仆人去请父亲出来,石中立一摆手道:“不用费事叫包公了,老夫就是来找你们的。你们几个声称昨夜是我潜入崔府,可有从粪坑中捞出证据、对上衣襟?”
包拯这才会意他是来兴师问罪的,既不便说出许洞已坦诚告知真相,又不愿意撒谎说还没有从粪坑中捞出衣服,只得道:“衣襟还没有验过。”
石中立登时跳了起来,叫道:“小范,你瞧见了!幸亏你今晚进了城,被我拉到你,不然你如何能相信你手下这几个学生其实是指鹿为马、诬良为娼之辈?”
沈周忙道:“石学士言重了!其实是我们另外寻到了证据,足以证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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