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不过有没有那么夸张”
“臣若是有半句虚言,陛下把俺的脑袋剁下来当夜壶”
怀疑他的手艺,这怎么能忍
刘桃枝当即挺胸抬头,将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滚一边去,朕用不着你这么大的夜壶”
刘桃枝看沸的差不多了,汤锅里的水已经没了小半,连忙抓了几把调味料和香料,盖上锅盖,将柴火抽出一些,火焰小了许多。“接下来就等它慢慢炖,水烧到刚刚淹没肉块就行了”
“可以啊你,有两把刷子”
高纬表达了一下期待,而后几个甲士匆匆忙忙赶过来。
“陛下,晋阳那边又有状况过来了。”
高纬打开帛书看了一会儿,哼的甩了甩袖子,道:“前朝后宫都不让朕消停,躲进山来了还是不放过朕,一堆人上蹿下跳的,真是乌烟瘴气”
诸王和一众随驾臣子低着头不敢说话,随后,高纬想了想,问道:“南阳王到任了没有”
“启禀陛下,南阳王昨日便已经接过了大理寺的职权”
“好,告诉祖珽,朕把高元海、高绰、库狄士文都给他做下手,要是还搞不定,那就写折子回家养老”高纬一脚将还未燃尽的柴火踢出很远,“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朕清净一两天了”
高纬正在发火,刘桃枝看着汤锅,估计火候到了,揭开锅子,当真是十里飘香呀高纬一下从愤怒中回过神来,内侍小跑上去,端着碗要皇帝先盛满。
“慢着”
高纬上前,看看硕大的铁锅,再看看内侍手里那比手腕粗不了多少的碗,一脚将内侍踹开。
刚才他气坏了,现在他要化悲愤为食欲
“给朕把整个锅都架进帐篷里”
诸王看着摇摇摆摆进了龙帐的皇帝,再看看剩下的还没做好的小半条野狗肉,最终不约而同的望着刘桃枝。
“我去护卫陛下,诸位自便”
刘桃枝是伺候皇帝的,又不是伺候王爷们的,这个时候当然要脚底抹油,开溜再说
陛下一个人,肯定吃不了那么多,嗯为陛下分忧可是我老刘的本分呀
诸王回想起刚才那浓香扑鼻的味道,对刘桃枝的印象更加恶劣了几分:
“这个屠夫简直不当人子”
第一百九十二章筹划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一盘大棋,如果一方是死水一片,旧阶级根深蒂固,起不了作用,又不发展新的棋子,那么全局就会朽坏,一个合格的执棋者,不仅要将目光盯住对手,倒有七分的精力会放在自己的阵营上,查缺补漏,修补短板,直到己方牢不可破、完美无缺
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君王遭遇的最可悲的事情就是,他有宏图大志,却对于日益腐朽的现状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这个帝国像一个烂苹果一样,日渐干瘪、萎缩、朽烂,化为黄土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所有人都支持君主,君主但凡想要有所寸进,唯二的办法,要么因利势导,以利益诱使国家绝大多数的上层阶级服从自己,要么,壮大自己的力量,将反对派一举铲除
作为一个魂穿客,高纬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出生于北宋、南宋、明末那样崩溃的边缘,整个国家朽烂一片,不管怎么样都绝对是无力回天的。什么是改变天下大势打一两场胜仗,就能挽回天下大势了
历史潮流中固然有足以撬动大势的巧合,但大势崩溃绝不是巧合可以办到的,比如苻坚伐晋,百万大军灰飞烟灭,前秦原本鲸吞天下的大势被瓦解了个干干净净,其实苻坚的内部若稳,他大可以像曹操一样回师北方,休养生息,等待卷土重来的一天,苻坚也不会落得那样一个下场。可是苻坚底下杂胡林立,各有山头,苻坚势大之时,他们不得已屈从于苻坚,等到苻坚大败,他们就群起而攻,苻坚的王图霸业就如飞灰一般,烟消云散了
一个国家、一个势力的此消彼长,也绝不会完全寄托于君主的意愿之上,历史如潮,当它自然发展到哪一步,一切就都会顺理成章的出现。
就比如即使北宋最后守住了汴梁,如果不迁都,等待宋王朝的还是灭亡,因为女真强悍,因为大宋没有战略缓冲地带,大宋财政衰朽,西军精锐尽数葬送太原,整个朝廷无可战之兵,统治的中坚力量士大夫阶层消极避战,等等等等因素,必然会造成这种结果
高纬也是不幸的,因为在目前阶段上,他最大的敌人不是北周,不是南陈,更不是西梁,他最大的对手其实就是北齐国内的这些最大的统治阶级这些军头们。
国家要强,要压倒带甲四十万的北周,首先要壮大自己的实力,而这个过程之中,势必会和六镇对上,高欢、高洋依靠个人魅力镇压六镇,他们制约了六镇,却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之后高殷、高演也曾想要革除弊政、励精图治,但最终的结果就是失败。
六镇势力的根深蒂固让高氏君王们投鼠忌器,纵观北齐历史上,许许多多的权力斗争,背后都有六镇的影子,高纬的改革难就难在这上面六镇日益衰朽,汉人力量却被压制得死死的,不得抬头,北齐根本使不出自己全部的战力,长此以往,不说灭掉北周,即使高纬让北齐二次复苏,壮大了国力,驱使那些军头、那些雇佣兵为他而战,最多,也无非就是守成,将三足鼎立的局面维持下去而已,有什么用
他的目标是一统天下
六镇已经渐渐衰朽,高纬的势力在不断壮大,此时若是不作为,以后就再难有此机会做出成绩。
第一招,借琅琊王谋逆将朝局迅速洗牌,这震慑了一众势力。第二招,文武分立,文不准涉武,武不许干政,这保证了文臣在理政之时的独立性。第三招,调防地方驻军,阻止将主拉山头,拥兵自重,同时往晋阳调防他麾下的邺城禁军。第四招,将宗王、开府仪同三司、勋贵等的地方治权剥夺,收权中央。第五招进一步清洗朝局,将六镇衰朽的残渣清扫出局,削减六镇势力。
前四招都发出了,只要第五招办成了,很快第六招就会接踵而来,一招定乾坤
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最高的武力不握在自己手里,就随时有大厦倾覆的危险,现在的高纬第五招还未真正发功,现在的他还处于朝六镇那边试探的阶段,但双方必有一战笼罩在晋阳之上的阴云愈加浓重,云层之后闪烁着摄人的雷光,零零星星的白雪飘飘荡荡的,春天其实还远未到来,在这个凄清的冬节里,窝在山中的高纬在这盘撬动天下的棋局之上又重重落下了一子
晋阳城内,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互相抱团、互相驱使之际,御史大夫祖珽的家中来了两个客人,丫鬟婢女们的身影漫过小小的格窗,略有些阴暗的厢房内,气氛谈不上轻松。祖珽轻轻吹开了罩在茶面上的缕缕白气,良久,才说:“这么说,陛下的意思是让你们来主理一切喽”
高元海看了高绰一眼,道:“不是我们主理,陛下的意思,祖大夫您做事素来眼光精准,让我们跟在祖大夫底下听从指挥,祖大夫是主事之人哈,再者,我一个区区刑部尚书,南阳王又是初掌大理寺,凭我们的分量,也实在有所作为,这还需要一个老马带着咱们不是”
这一番话说得圆通却又直接,一来以陛下旨意压服祖珽承担责任,而来表示退让、谦逊,由祖珽主导接下来的走向,高元海虽然为人好见风使舵,可看人的本事却好得出奇,祖珽此人喜欢争权夺利,好揽权,且为人自负,天第一,地第二,皇帝老三,他老四。若是这种情况下不听他的,少不得要算计你栽一个大跟头,成了他的踏脚石,何苦来哉反正高元海是不会触这个眉头的。
听到陛下赞誉,祖珽喜得眉开眼笑,嘴上却依旧谦逊道:“欸,那里那里,老夫痴长了几岁,于朝政之上有一些微薄建树,实在当不起陛下这等夸赞既是陛下命我等给此事收尾,那我们接下来就好好策划一番吧,”他忽然顿住了,“士文那里去了,不是还有他吗”
“哦,士文啊,我们刚刚掌握大理寺,现在他正在处理前任留下的公务,就不过来了。”高绰温和的笑笑,忽然小声道:“士文家里的情况祖大夫你是知道的,各种亲朋旧故,想要找他打听风声的人海了去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得避嫌不是祖大夫莫怪”
祖珽点点头,道:“勋门子弟嘛,就是有这么多狗屁倒灶的烦心事,动不动就有个亲朋旧故上门求助,几辈人的交情了,也不好不帮也是苦了他了,他有这份心思,就足见赤诚了难怪陛下看重他。”
他感慨良多,最后望向这二人,“怎么收尾,你们想好了没有有想法就先说说看,老夫再做决断”
高元海沉吟了许久,面露难色,道:“这件事不好收尾呀,左右都会得罪一大批人”
高绰垂下了眼眸,道:“不伤和气是别想了,我在晋阳也待了好些天了,城内的局势实在混乱,那些被驱逐在家的在野之人开始发力了,内阁诸公只怕是压不下局面”
“你的意思,少不得要动刀兵”
祖珽倒是并无多大意外,放下了茶碗,道:“这也在考虑范围之内”
“欲成大事,就别怕得罪人,因为你不管做什么,迟早都会得罪人,老夫宁愿得罪那些个勋贵,也不会去得罪陛下特别是,以二位如此敏感的身份,若是在此时住脚,那么陛下会如何,二位想必心里也清楚。”祖珽目光如炬,扫视着这二人,“我等既为陛下犬马,能为陛下分忧之事自然不能让陛下忧心,而且,只要陛下稳如泰山,那我们就没人敢动而且,我那里,早已准备好一些东西,就等着今日”
第一百九十三章群蚁
朝岁节刚过,一年新的开始,晋阳城还未从安宁的气氛之中挣脱出来,街上的行人不绝如缕,车马喧嚣,孩童相互追逐打闹,嘻嘻哈哈的到处跑动,一副安宁的生活画卷在眼前缓缓打开了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体会得到这份安逸闲适,对于晋阳城中一部分而言,再喜庆的气氛也无法冲淡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那片阴云,晋阳六坊附近的一处酒楼的某个包厢内,炉子里的火熊熊燃烧,滚滚的热浪将窗沿上的积雪都烤化了,水滴一滴滴的淌下小木楼,阁间的布置相当豪华,地方僻静,珠帘垂下,这个豪华的酒楼之所以会开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带,完全是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以盈利为生,它是某个权贵人家独自经营的会客场所,众人各据其坐,有女子隐在珠帘之后弹奏古琴,声乐若潺潺流水,但没有人有这个心思去观赏了。众人各怀心事,忧心忡忡每个人的脸上都阴沉的快要拧出水来
“够了,你们先下去吧”段孝言挥挥手,斥退了乐师,这些乐声让他感到一阵意乱心烦,他抿了一口泡茶,浅褐色的水波中叶子逐渐舒展开来,早已没有了热气,茶水泛着浓郁的苦涩,一如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顿了好半晌,这才说道:“祖珽那老狗,今日又有了动作了,他,写了一份奏章,已经上提内阁讨论了,建议陛下与右相,按照吏部往年考评择优摘选留任官员”
众人皆哗然,其中一个戴璞头穿襕衫的贵族模样打扮的年轻人惊疑地说道:“消息属实吗”
段孝言点点头,表情有些黯然地说道:“内阁没有打算把消息捂着发烂,早早就证实了,听说现在那帮子家伙,正在厘定票选,通过的可能性很大”
在座的这些人有人欢喜有人愁,政绩考评不错的自然不用担心,但在场的大多是六镇勋门子弟,政绩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不问自知。于是
北齐帝业 分节阅读 133
d一部分就开始义愤填膺了,不忿道:“姓祖还有那姓郑、姓赵的这帮子儒生,莫非是想把我等往绝路上逼不成我等父祖为国披肝沥胆,这才有了我等今日的荫蔽他们想要把控政务,那就由得他们好了,为何非要斩尽杀绝,我们家也是为国流过血的”
昔日的六镇勋臣们,现在其实很少有亲自掌军的了,大多都是挂着将主的名头,实际上走的却是相对平安的文官路子,越往后推,能打硬仗的人才就越少。
即使是大规模撤往文官体系,可这些勋臣子孙的从政水平实在是令人堪忧,他们大多是靠着祖先荫蔽运作而来的官职,躲在各个实权部门或者清水衙门之中,在今上未整顿朝局之前,大齐的运作已经被这些不通政务的人搅动的乌烟瘴气,整顿之后,勋臣们渐渐失去了在政务方面的话语权,但好歹在朝局上还占据着相当大的比重,可是如今,他们连一个空壳子都再难维持下去了
已经被迫退到了河边上,以为皇帝会就此收手,但是没有,汾州一战刚刚落下帷幕,还没有等所有人停下来喘一口气,内阁就已经把刀把子调转了一个方向,要将这些站在河边上的人赶进河里边统统淹死是的,对于一部分勋门来说,内阁就是在把他们逼向死路
这些日子里,他们惶恐不安、愤愤不平,不断的出手,调动一切关系要牵制住内阁,令他们暂缓布置,但毫无效果,内阁的高效率让它即使失去了朝廷一半以上部门的支持也能安稳运转,六部辖下各曹属官员被他们牢牢攥在手心里,这台机构即使没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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