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就让他成功了,是梁士彦亲自领着军到对面去纠缠住齐军,我们这才有时间将沙袋再搬出去真的是很险”
想起这些日子的惊险遭遇,赵仲卿还是心有余悸,宇文宪一边踱步,一边听着赵仲卿的禀报,“对了,前些日子,龙门那里又来消息了,高长恭又拔了一座城,现在我们只剩下两座城了”
赵仲卿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宇文宪的脸色,这些日子,都是宇文宪出兵在与高长恭作战,赢少输多,面对面的放对厮杀,宇文宪并不是高长恭的对手。宇文宪那攻敌必救的狠辣劲儿竟也被高长恭展现的淋漓尽致。
宇文宪脸上却并没有愤怒的表情,低头看看被脚尖碾得粉碎的石子,淡声道:“那几座城是我舍弃的”他后脑勺似乎是长了一个眼睛,敏锐地将赵仲卿惊讶错愕的表情给观察到了,“迟早保不住的还耗费这么多精力,不如提前舍弃它剩下的龙门渡口,才是我们一定要保住的地方”
他苦笑:“真是风水轮流转两个月之前,还是我压着高长恭打,现在反过来了,高长恭打的我军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呀”他看看南边,那里他原本占据了八座城池,四座都是齐军的,现在只剩下了两座。
“谁能想到这个长得像娘们儿一样的家伙用兵居然如此厉害”赵仲卿也是脸色发黑,兰陵王以能征善战而闻名于世,当然,比他的军略更加出名的,是他那被传为天人的绝世美貌。
据说高长恭还是一个郡公的时候便从军出战,由于长得太好看,常常惹人耻笑,毫无威慑力,后来他带上了鬼面,破阵杀敌,袭突厥,拒大周,邙山大战更是以五百死士袭击周军大营,一路打到洛阳城下,这才真正的震动天下世人这才重视起来,将高长恭放在和段韶、斛律光同等的地位看待。
而宇文宪也是丝毫不差的,宇文宪一直自认,若邙山大战之时,周军的主帅不是尉迟迥,而是他宇文宪,周军断然不会得此大败,或许现在洛阳已经在大周的股掌之中,因此,对于高长恭,宇文宪心里一直是不服的。
现在二人真正有机会面对面的较量,宇文宪这才发现原来高长恭比起自己来,也是丝毫不差的,他现在甚至有些隐隐佩服起高长恭来了。两次正面大战,两次都奈何不了对方,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赵仲卿见宇文宪不说话,顿了半晌,忽然说道:“半月前,那个率军冲击我军大阵的齐将我们也打听到了,那是高长恭的弟弟安德王高延宗,两个月前刚刚被齐主封为晋阳副都督,看来是要为接替段韶做准备”
“高延宗”宇文宪眯起眼睛,问道:“此人在进入战局之后有何表现”
赵仲卿仔细回忆了一下,道:“高延宗进入汾北战场以来作战勇猛,柏谷城是他拿下的,还在平陇一战斩杀了韩欢”宇文宪摆摆手,问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高延宗进入战局以来,有没有对这战局提出什么过人的意见”
赵仲卿楞了一下,说:“这末将倒是没有听说过,极少有关于他的传闻传出,想来,此人除了勇力,也无甚过人之处”
宇文宪喃喃自语,“难道说,这高延宗只是一个颇有勇力的莽夫”他想了想,慢慢的拧起了眉头,道:“不会,齐主绝不会让一个只有用力的莽夫做为晋阳的副都督”
“晋阳可是齐国的命脉,齐国一半的兵马都在那里,假使高延宗真是只有勇力的莽夫,齐主岂会对他委以重任,而不是选择高长恭呢我猜想这高延宗,定然有过人之处给我盯紧他”
“喏”
宇文宪略显苍凉的背过身去,“其实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战局这些日子,齐国那边变化不知道你们注意到了没有”赵仲卿茫然,他从来不关心与战场无关的任何事物。
“你们不要老把目光钉在这一亩三分地,要看长远一点”宇文宪幽幽然叹气,指着对面道:“齐国内政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改革,连陛下也对对面的举措大加赞赏那个废物,似乎忽然之间就变得英明了起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茫然,齐国的变化太突然,让他一下子无所适从。那个从前懦弱无能,只贪图享乐的高纬,在老爹高湛死去之后,忽然亮出了獠牙,迅速掌控了齐国的权柄,朝野上下,内政为之肃清。连六镇勋贵也要对他妥协,这是高洋之后所有帝王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怎么说呢,齐主忽然之间的变化,打乱了周国的节奏,也打乱了陛下的节奏。不过皇兄宇文邕丝毫没有惊慌,反而是更加有斗志了,一个强劲的对手,才能彻底激起一代雄主的征服欲。
宇文邕和高纬显然都是枭雄一般的角色,他们不会因为对手强大而怯懦,永远都在准备击败对手。
他们是皇帝,皇帝的共同点太多,也只有皇帝才能看透另一个皇帝。如果两国还是敌对,那简直就可以引申为知己。
君心深似海,只有另一个君才能参破。在宇文邕看来,齐主和他面临的内部危机都很相似,他和高纬有很多共同点,在写给宇文宪的私信里,他对齐国那边充满了警惕和忌惮,嘱咐宇文宪一定要漂亮的打赢这场战争,“朕有预感,大周和大齐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这不仅是两军之间的较量”
字里行间充满着浓浓的渴战欲望,宇文宪知道宇文邕迫不及待想要和邺城里的那个对手过过招了
要打赢这场战争,首先他得要打败掐着他喉咙的高长恭
“这算是宇文氏和高氏的相爱相杀”他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大踏步进入军营,从高欢宇文泰时期开始,两边就结下了血海深仇,注定要有一方彻底倒下。不论是宇文家的子孙还是高家的子孙,都要为此流干最后一滴血
“节帅,战局如此吃紧,我们是不是应该集中兵力去攻高长恭”赵仲卿这般提议到,“看齐军这样的攻势,给我留下两千人我都可以把营地给守住”
宇文宪与宇文盛合兵,手里头又有原来的旧部,合起来约莫四万余众,总的来说,宇文宪还是一支可以逆转汾北局势的强大力量。假使他不分兵,连高长恭也得退避他的锋芒。
宇文宪敛眉沉思,“你的这个提议自无不可,齐军攻不破营地但是我还是不太放心”他看向对面黑黢黢的齐军长城,“这几天齐军太安静了”
在宇文宪在注视着对面的时候,对面段畅也在紧张地注视着这边,握着剑柄的掌心里全是汗水,城楼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军队,手持弓箭,紧张的注视着对面,如临大敌。
看见周军随着宇文宪进入周营,这才呼地松了一口气,段畅摘下头盔,不停的抹额头上冒出的汗。以手抚胸,调整
北齐帝业 分节阅读 93
d呼吸,道:
“大都督这不是坑人吗可怜我老段,手里头才三千人不到,天天背着空城去找对面麻烦,这都是高延宗那个鳖孙玩意儿想出来的主意”段畅对高延宗和大都督那是怨念满满。
高大的城墙之下,营地无数,一只野猫叼着一只死耗子钻进了帅帐内,在都督的位置上趴着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却并没有人来驱逐它。整个军营静悄悄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齐军大营赫然变成了一座空营
段韶和高延宗早就不见了此时的宇文宪回到营帐内,手里捧起一卷兵书,安然闲适,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这个疏忽会在未来给周军以多么巨大的损失
宇文宪和高长恭照样打的如火如荼,韦孝宽和斛律光也在玉璧僵持不下,在周军即将战败的时候,宇文宪和韦孝宽合力,总算将就快一边倒的局势给稳住了。
但即便是这样,周军在和齐军的这场较量中落入下风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实,即便狠辣如宇文宪,谋略如韦孝宽,也只能死死咬牙苦撑,不让战局进一步恶化。
只要坚持住,齐军的攻势就会化解,这是周军上上下下的共识。
也许是老天给周国开了一个善意的玩笑,在双方激烈僵持厮杀的时候,老天爷,这个总爱和人开玩笑的命运主宰,在周军这个负重到了极点的骆驼背上轻飘飘的扔下了一根羽毛他们苦心维系的战局,轰然倒塌
第一百三十七章传授
“韦孝宽难缠,宇文宪也难缠,总不能其他的也一般难缠吧
呵呵,老夫要拿下汾北河东,他们肯吗定然不肯所以就会像狗一样纠缠在老夫后面不放
他们算筹扒拉的好,想缠住我们,然后等宇文护大军来救我军的努力就等于白费
但是,老夫岂能让他们如愿
老夫早就想好了,先拔掉柏谷,给宇文宪、韦孝宽他们造成我要拿定阳的假象。
然后暗度陈仓,谁也想不到老夫还敢偷偷摸摸的绕到姚襄去哈哈哈哈”
段韶开怀地笑着,满脸得意,而后忽然猛烈的咳嗽几声,一张老脸憋成了酱紫色,仿佛随时会断气。
“行行行,您最牛了,这大齐上上下下,谁比您功劳大呀,别吹牛了,您行行好,把药给喝了吧”
高延宗见段韶咳嗽,赶紧将一碗药汤给递上前来,黑褐色的汤药上还浮动着热气。
段韶拥着厚重的羊皮袄子,坐在榻上,很嫌弃的瞥了一眼,撇嘴道:“老夫不喝,老夫没病,老夫只是偶感风寒这点小病小灾,岂能打垮老夫你未免太小看我”
刚刚说完,又很没有说服力的咳嗽起来,每咳嗽一声,高延宗的脸颊肉就抽搐一下,很担心这老头会把肺都给咳出来。强制性地将药碗往段韶嘴边递,等段韶喝干,高延宗翻了个白眼说:“早喝了不就完了早喝早好,你这老头天天的这闹腾劲儿,就你事情最多”
悄悄撤出齐长城绕道打姚襄是高延宗的主意,高延宗的本意是他去,留下段韶坐镇,但是段韶不肯,说是事关重大,必须他亲自去才放心。结果半道上段韶这身老骨头经不起折腾,病倒了。
段韶被噎了个半死,大怒,举起剑鞘就要捶死他,“我是大都督还是你是大都督还懂不懂尊敬上官信不信老夫一句话就能把你拖出去打四十军棍”
高延宗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腆颜一笑,讨好道:“别了呗您看我还小心伺候您喝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这战局还得您老人家坐镇把关呢,坏了身子可不行,对不”
刚才还狼一样龇牙,现在倒摇起尾巴了
段韶瞥了一眼这个跟在他身边学了一身无赖相的家伙,很是无语。
段韶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怕是撑不过几年了,所以对于接班人选也是格外注重培养,段韶日日将高延宗带在身边,就是想让他多看看,多学学,学兵法、学谋略、学用兵之道。
可不知道是不是教育方式有问题,阵战之道有没有起色还不明显,这脸皮厚度倒是蹭蹭地加厚。
“当年老夫可是能一箭射死老虎的,可是这些年唉,岁月不饶人呐”他叹息一声。
段韶抽出帕子擦干嘴角残留的药渍,道:“你就不能稳重一点你这个样子,老夫怎么放心把晋阳军交给你陛下调你来,不就是希望你可以镇住底下的这群人吗”
老头掰手指,道:“可你看看你,整天一惊一乍,不够稳重毛毛躁躁,毛病一大堆,毫无大将之风,而且惯用蛮力,什么都指望用蛮力解决,能不思考就懒得思考,叫你少练点武多看点书,你看看,肌肉都长到脑子里去了你现在还不如刚来的时候灵光”
他忧心忡忡、恨铁不成钢的一叹,“教你这几个月,老夫发现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
高延宗被说得很不爽,“哪有我这几个月也兢兢业业地看书,备注我都做了不少”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这个段韶更想打他了,“你还好意思说啦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那些批注,什么玩意儿该圈的重点你不圈,与重点毫无关联的,你倒是点评的兴致勃勃,你还好意思啦”
段韶叫高延宗多看书,送了一堆他收藏的兵法军略给高延宗看,还列举了“吴下阿蒙”的典故来激励他。当然,主要的激励手法是“提醒”高延宗看不完不准吃饭
高延宗挺聪明的,领悟能力也强,段韶结合大齐开国时期到现在的战局还有古往今来的各种战例,逐条分析给他听,很快高延宗的进步就比较明显了,至少纸上谈兵的时候面对段韶可以不落下风了。
有一日老段心血来潮,要看看高延宗学得怎么样,对于用兵之道有什么心得体会。让高延宗拿出这些天来做的批注给他看。老段本来心情很好,看完之后面黑如锅底。
如今高延宗又提起来,他便把高延宗大骂:
“你搞什么玩意儿你看看你做的什么妖这是”段韶随手将高延宗的所谓批注抽出,翻开一面,指着一个地方说:“这里官渡之战,你居然说曹孟德赢下官渡实乃侥幸我且问你,曹孟德如何侥幸了”
高延宗说:“若是正面对敌,曹孟德绝不是袁绍对手,曹孟德之所以能赢,不仅仅是因为袁本初轻敌,还因为他取巧,绕道乌巢,烧了袁本初的粮草袁绍若非缺粮,又怎么会输给曹孟德”
“你看,袁本初坐拥北方半壁,势大无比,天下诸侯,论实力,袁本初当居首位曹孟德有什么他要赢,就只能取巧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