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宪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和宇文邕比较亲近,而与宇文护若即若离,本来宇文护是绝对不会给宇文宪这个机会壮大力量的。
但是皇帝宇文邕不知道何时有了一批强力的支持者,在博弈之后,宇文护最终还是选择退了一步,将宇文宪放入军中,让他暂时掌握了实权。
其实宇文邕和宇文宪的那点小算盘,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无论此战宇文宪获得什么样的功劳,宇文护都是北周最高的统帅,注定都会稳压宇文宪一头。
宇文宪在前线的战果越是大,他宇文护的功勋也就越加卓著。他在苦心经营多年,早已把自己的势力根植于朝堂和军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是想撼动就可以撼动的。
宇文宪再厉害又能如何,宇文护想要剥夺他所有的权力,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至于宇文邕,他如果乖乖听话,宇文护不介意让他再过几年舒心日子,如果不听话呵
他这一生废立了三个皇帝,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正在宇文护的心思千回百转的时候,忽然有人传来了军报,“报报大冢宰,齐军开始撤军了”
宇文护一怔,而后面露惊喜之色,上前问道:“你,所言当真”
“千真万确,我们在城上,亲眼见到齐军拔营据斥候来报,齐军的后营昨日就已经撤离干净了,派出骑兵骚扰,他们也不理会,可以肯定齐军是想要撤离”
“这里还有两封从玉璧发过来的最新战报”旗官从怀里捞出两封战报。
侯龙恩迫不及待的拆开一封观看,立刻便变了脸色:
“齐国公率兵三万余众,从龙门渡过黄河,奇袭齐军驻地,齐将莫多娄显敬被斩杀,齐国公占领齐军三处要塞”
“嗯当真”宇文护也端不住架子了,看过这边来。
“后面还有一封”
“快,拆开给老夫念念”
“齐将高长恭率兵一万,在汾水北阻击齐国公,齐国公战败,占据的三座城池又回到齐军手中”
宇文护险些将自己的胡子给拔下来,只听侯龙恩再次念道:“柱国韦孝宽派兵增援,齐国公现与高长恭对峙于汾河一线,战局胶着”
“大冢宰,难怪齐军要撤军,宇文宪这是踩中了齐军的尾巴了”侯龙恩面色复杂的看向宇文护。
宇文护先前还扬言要斩了宇文宪,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此战足够宇文宪将功补过。
大将军刘勇立刻便反应过来,道:“大冢宰,斛律光撤离得如此匆忙,怕是宇文宪在汾北闹出的动静太大,所以才会如此急不可耐的回军救援。这是好机会,我们可以再次东出洛阳”
要是几天前,或许宇文护还会对这个提议感兴趣,但是现在
“不妥,齐军定有埋伏,万一我军追出去,他们又像在安邺打败宇文宪一样,使一招回马枪,那时候当如何”宇文护自然是要拒绝的。
“大冢宰,这是天赐良机呀,切不可放过”刘勇焦急道,确实,一旦等斛律光走远,洛阳那边又加强了防范,周军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这是军令,老夫说不去,就是不去,斛律明月如此狡诈,岂会没有后手让我们追击”宇文护被部下一而再的顶撞,再好的心情也有些不高兴了。
“我们现在要注意的是汾北高长恭在汾北,现在斛律光也去了,宇文宪和韦孝宽说到底还是兵力薄弱,我军恐怕会吃亏在补充兵员和输送粮草上,我们要做好充足的准备老夫有预感,这将是一场可以影响国运的大战”
天幕下,莽莽群山之中,齐军正在行军。
独孤须达策马在行军队列里奔驰。
斛律光在最后方的一座山上朝远处眺望着什么。
独孤须达好奇的看着那个背影,爬上山坡,问道:“左相您在看什么”
斛律光连看都懒得看他,闷闷的回答道:“我在看宇文护这个老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独孤须达楞了一下,而后笑道:“我们走的那么快,他肯定没有反应过来,那有机会追上来呀”
“你懂个屁”斛律光白了他一眼,然后接着观察远处,喃喃自语:“不对呀,这个老东西怎么就不追上来呢你倒是追上来呀”
“这个老匹夫转性子了”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独孤须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开始意识道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左相的想法他这是,巴不得宇文护追上来
良久,斛律光遗憾地咂咂嘴,道:“不上钩没有办法了我们还是去汾北吧”
独孤须达:“”
合着你现在才下定决心呀之前就说要走都是闹着玩的
汾北,宇文宪正在山上观战,潮水一般的周军和齐军碰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一刻钟之后,宇文宪打马离开,周军宣布收兵。
大将辛威跑马到他身边,“我原本以为高长恭擅攻不擅守,现在看来,高长恭守城也十分厉害”
“是呀,高长恭战功赫赫,用兵确实有一手”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攻打”
宇文宪面无表情,“对,接着打,散开兵力,拖住高长恭,剩下的十几座城一个接一个的打,我就不信,齐军真的能把所有城池围得如铁桶一般”
晋州道,一支从晋阳赶赴的齐军沉默的行军,如同一条钢铁的河流。
陛下从邺城发布诏令,命平原公段韶率兵驰援汾北。
马车内,一个矮瘦的老人正在与一人对饮。
段韶眯起眼睛问道:“这么说来,陛下把殿下你排到这里来,其实是为了历练你”
高延宗一到任就收到了段太宰的热情款待,用袖子抹了抹嘴,笑道:“是呀,陛下委任我为副都督,其实就是让我来历练的不掌握实权,所以,您不必对我客气,当下属使唤就行了”
一杯酒落肚之后,高延宗觉得段韶亲切了许多。在外界传闻里,段韶是个英俊潇洒的儒将,但是眼前这个老人和英俊潇洒半点边也沾不上。没有杀伐气,反而像个富家老翁。
段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细细的品着。对高延宗一笑,道:“好,老夫心里有底了殿下请回吧”
高延宗眼睛飘向了酒壶,刚想抓起来再满上一杯,手就被段韶按住了。
北齐帝业 分节阅读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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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喝一杯就走”
“还喝什么酒,陛下让你来是来历练的,是让你喝酒来的吗”
于是高延宗被赶下了马车,“小伙子好好干,会有机会的”
然后马车骨碌碌扬长而去,高延宗气结,撇嘴道:“早听说这老头抠门,刚才我还不相信,现在我相信了,这是真他娘的抠呀”
“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听说我手里没有权马上就不认人了,老家伙属狗脸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考验
马车摇摇晃晃的,段韶自饮自酌,对后面高延宗的碎碎念丝毫不以为意。微凉的风从窗外吹进,看着外面的行军,喝着御赐美酒,倒也有几分自得。
“末将参见大都督”马车外,几个将领上前见礼。
段韶是大齐太宰,但是在晋阳,军中还是乐于称呼他为大都督。这是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威信。于是段韶停下了酒杯,揭开了帘子,温声道:“何事”
“额,那个,末将等听说陛下委任了一个副都督,已经到了军中,不知道是否有此事”
为首的将军段畅扭捏了一会儿,开口问到。
段韶眯起了一对笑眼,道:“嗯,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呵呵,不错,确有此事”
“陛下委任安德王殿下为副都督,我倒是没有想到安德王居然直接找到军中来了,呵呵,你们问起这个,可是有事吗”
段畅等人的脸色都不太自在,道:“没什么,末将等只是想找个机会去拜会拜会而已”
“哈哈,对安德王殿下也是声名在外,我等也是仰慕已久,正好,这次殿下成为我等同僚,不去拜会一下说不过去”
段韶颔首道:“嗯,同袍嘛,去拜会拜会,增进一下感情也是应当的”
“这个,敢问都督,副都督在军中所擅何权呀当时候若是副都督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们熟门熟路,多少也可以帮衬一下”
段韶一笑,道:“安德王殿下确实少年英杰,在老夫看来,他执掌军中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段畅等人的心忽地揪了起来。
“不过”只听段韶话锋一转,道:“不过安德王殿下还是稍显年轻,而且没有太多的军中经验,所以老夫并没有给他多少大权,就暂时安排在老夫的身边做一个副将吧等他历练够了且再听陛下的安排吧”
段畅等人的脸色稍缓,道:“哦,末将明白了,我们一定好好配合安德王的军务大都督且先休息吧,我们第二日就去拜访殿下”
待到段畅等人远去,段韶放下了帘子,喃喃自语:“打听这些有什么用你再不痛快还能反抗陛下的圣旨不成”
“就算陛下不安排安德王接任大都督,难道就轮得到你段畅吗”
段韶摇头失笑,这些年天天都要面对这样那样的局面,他早已感到了疲惫。
段韶身为开国勋臣段荣的儿子,又是武明皇后的外甥,在大齐军中拥有天然的优势,他是高家皇帝在晋阳扶持起来的代言人,维护的是晋阳局面的平衡。
高家皇帝只信任段韶,也只有段韶可以镇得住晋阳。
因此,段韶在大齐内的地位超然,历代帝王对他都要客气三分。他才是如今支撑起大齐小半个天下的顶梁柱。
在其位,谋其政,身为大都督,他自然要小心翼翼的维护皇帝与六镇之间的平衡。
陛下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副都督,是个什么意思,他心里也很清楚。
只不过,看方才段畅等人的态度,他们对于这个无名无权的副都督并不是很福气,也幸亏陛下没有给他实权,否则恐怕会招来更加激烈的反对。
公然抗旨,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不过给高延宗使绊子,让他在晋阳呆不下去,可用的手段实在太多了。
说实话,其实段韶也并不看好高延宗,因为高延宗虽有勇武之名,但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多少可以拿得出手的功绩。
如果是高长恭来接任大都督的话,段韶说不定就会很愉快的宣布退休了,可谁知道陛下居然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延宗给派过来了
若是高延宗可堪造就,那么扶持起来也没什么,若是不堪造就,哼哼,少不得要上奏陛下换人
这晋阳六镇,可不是说一纸任命文书就会让他们乖乖听话的
多事之秋呀
段韶将酒壶收起,不再去碰,心里感慨到。不过比起高延宗,他对据说要十一月才会起驾晋阳的陛下更感兴趣,刚才他忍了许久,才忍住没有向高延宗询问陛下的情况。
最近几个月,邺城的动静他也听说了不少,小皇帝仿佛跟变了一个人一样,纵横捭阖,手段高明。
诛杀奸佞,逼退太后,镇压乱党,扶持汉臣,权衡勋贵,如今开始力图振兴大齐国力,各种政策频频从邺城发出,朝堂上几乎是焕然一新,而且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
从前,大家都说今上是最像先帝的皇子,现在看来其实不然比起先帝,陛下明明更像孝昭皇帝。
今上的许多振兴国力的手段都很孝昭皇帝很相似,不过今上的手段要比孝昭皇帝更加高明一些,借力打力,借势压人,每一项政策都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因此发布政令也没有当初孝昭皇帝那样阻碍重重
在段韶看来,这是一个下手很有分寸的帝王。有手段,有魄力,励精图治,想干出一番事业。
说起来,当年还是段韶亲手给他戴上帝王冠冕的,他清楚的记得当初的陛下给人的印象并不是这样的,有些胆怯,懦弱,自卑,被先帝训斥一句都会惶惶不安半天怎么先帝一去世,他的变化就如此大呢
难不成,之前的那些,都是装出来给人看得吗
段韶的眉头皱起,而后又渐渐舒展开来。
不管怎么说,皇帝有城府,有胆气,有分寸,这是大齐的运气。
他活了这么久了,什么样的人杰英雄都见过了。文宣皇帝当年潜邸之时,也是一样的默默无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有为之主,莫不如是。
段韶为高齐效命这么多年,哪怕是皇帝下令让他带人上刀山下油锅,他都不会眨一下眉头。他从来不担心外敌入侵,他只担心大齐后继无人
他揉了揉眉心,对车外的亲卫道:“去,看看安德王有没有歇下如果没有,就让他到老夫的马车上来”
“是”亲卫怔了一下,不明白那么晚了段韶还在折腾什么,不过长久以来养成的对段韶的绝对服从还是让他毫不犹豫照办了。
“小子,老夫就看看你肚子里到底有没有货,若是只是一个莽夫,老夫立即就向陛下上奏把你给撤了”
“不是老夫心狠,老夫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总不能花大把的时间培养一个毫无希望的人吧”
不一会儿,亲卫就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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