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梁景安回答道:“我听过他们来传报,昨夜城内城外都很正常,没有出现什么大纰漏”
高睿慢慢皱起了眉,有些匪夷所思,“没有动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呃,对呀昨夜很安静,东边南边都是静悄悄一片,就是有人上报,说是有些营地空了一些,跑了一些人”梁景安楞了一下,如实的对高睿说道。
高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应该呀,嘶,难道对于这些日子粮食越来越少,他们就没有一点察觉吗
而且,老夫已经下令其余郡县,派兵守住要道了,那些人跑,又能跑到那里去”
梁景安被问得沉思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对呀,应该是有所察觉才对呀”
梁景安也开始觉得这不符合常理了。
一开始,高睿都是一天两顿,每餐按时发放,但是在粮仓被烧之后,他就只能每天一餐,而且都是煮成稀粥,粥清得可以照出人的影子,一大碗捞下去也看不到几粒米。
在泰山郡的常平仓被烧掉之后,高睿就一力将常平仓被烧光的“流言”给镇压了下去,掏空府库剩余的存粮,对外宣称剩余的粮食还可以支撑十几万人不被饿死。
这并不是高睿喜欢打肿脸充胖子,而是他实在是害怕府库无粮的传言流出去,要知道,聚集在泰山郡的流民可是足足有几十万一旦有人煽风点火,那么将卷起一场大灾难,整个山东都会瞬间被卷进去
高睿现在就是在守着一座炸药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轰然点爆,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可以说,现在就是要是高睿割下自己的肉,只要可以让灾民们吃个饱,那么高睿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动刀子
高睿已经做好了最大的打算,下令调集了周围郡县的兵力把守住泰山的交通要道,就是希望,一旦泰山郡这边压不住了,乱民真的造反了,也可以尽量控制在泰山一带的小范围区域内。
但是这些日子高睿所担心的一些事情都并没有发生。这些日子粮食越来越少,但是高睿的治理却出奇的顺,灾民中也并没有太大的怒火,都很恭顺的接受州府下发的粥米。
但这种不满是因为真的没有,还是因为因为被人镇压下去了
高睿和梁景安想到这里,后背都是冒出了涔涔冷汗
“有人要反”二人不约而同的说出口,而后便是一片安静。
灾民聚集在泰山郡,没有居住的地方,每天食不果腹,而且州府也没有办法去管理好如此大的难民营,每天奸淫、劫掠的事情层出不穷,灾民肯定是对他们有所不满的才对
最起码,会有怨言才对的呀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呢
公人们完全没有听到一点不好的风声,而且,梁景安刚才所说,灾民营中有一些人少了,那些人到那里去了
高睿都让人将路给堵住了,他们又能跑到那里去
如果真的是后一种情况,那些不满的声音都被某些人给强行镇压下去了,那么绝对是有人在策划造反
几十万的灾民,那是整整几十万的灾民呀换句话说,现在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州府的粮食快要见底了,灾民们对于州郡,对于朝廷的不满正在一步步积累。
要是有心人挑唆,饿得头脑发昏的灾民是绝对会想也不想就被人裹挟着造反的
高睿猛地一拍桌子,“老夫马上就去调集郡兵,定要稳住泰山局势”
“明公不可”梁景兴按住了高睿,劝谏道:“明公,你身份尊贵,不可以身犯险呀”
高睿推开他,大声喝道:“起开如果泰山真是民乱造反了,那么朝廷辛苦筹谋的大计就将毁于一旦你叫老夫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老夫一个人,死不足惜朝廷的百年大计才最要紧,让开”
高睿一振袖,刚准备出去,就听见城北响起来了喊杀声,高睿的心脏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乱民已经攻入城内了吗”
梁景兴的面色也猛地白了一下,“恐怕是,明公,快从南门走,带上一些兵马,短时间内这座城还挡得住”
“我不走,老夫不走,如果不能将暴乱镇压下去,老夫宁愿
北齐帝业 分节阅读 63
d死在这里”高睿用力的将袖子从他手中扯了出来,然后跨上马朝喊杀声传来的北门狂奔而去。
高睿到得北门才发现北门居然一点事都没有,想象中乱民攻城的画面也没有出现。
而且,那震天的喊杀声好像停下来了
虽然还是有人群惊呼和马嘶的声音,但是那种凄厉的嘶喊已经是消失不见了。
高睿并没有到城楼上去观望,直接问道。
“不知道,隔得太远,我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就只听见一阵子喊杀声,后来后来就没有动静了”
高睿狐疑,爬上城楼,朝下一看,远处一座山包上燃起了火光,火光很多,而且散落。
这些火光忽然如同流萤一般朝城楼扑来。
“戒备,戒备”
弓箭手将弓弩架在了城垣上,紧张的盯着那些在黑夜中跃动的火把。
“别紧张,是朝廷的人”有人惊喜的摆手。
高睿看清楚了这支部队的装束,黑甲红绦,分明是拱卫邺城的大营兵马
于是高睿立刻下令让人打开城门,迎接朝廷兵马入内。
黑甲的甲士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城门,高睿正想看看这领兵之人是谁,却见甲士们分开两列,一个穿着朝服的老头子颤巍巍的下了马,看到高睿站在那里,微微一笑道:“殿下别来无恙否”
高睿望着这张笑得如同老菊花一般的老脸,呆了好一阵。
“祖珽”
“欸,对对,是老夫,殿下精神依旧呀,老夫甚是想念”
高睿倒也是他的老熟人,关系算不上好,可也差不到那里去,所以祖珽马上就上来客套了一番。
不料高睿的反应貌似是惊大于喜,怔愣了半天,指着他说:“你居然还没死”
祖珽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第九十九章无法善了
高睿这话说出来,自己也开始觉得不妥,虽然自己只是无心之失,但一开口就问得这样直白,听在他人耳中难免心中难免生出一些别的想法来。虽然他的确很嫌弃祖珽
刚刚从府衙内追来累得气喘吁吁的梁景兴听到高睿这么说,险些没有摔在地上。明公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祖珽的面子,不是赤裸裸的打脸吗
祖珽,那可是一个真小人啊祖珽这么好面子,难道就不会记恨高睿吗宁惹君子,莫招小人
于是梁景兴陪着笑脸打圆场,道:“殿下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殿下他只是,他只是许久没有听到过您的消息,刚才一见,过于激动了一点”
饶是以梁景兴活了这么些年,早已磨练成人精,说出这话的时候却还是莫名心虚,辩解声越来越弱。
至于祖珽信不信,祖珽自然是不相信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祖珽也不好发火讽刺他们,于是他很配合的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哦,没关系没关系,老夫被关在大牢里这么些年,很多人都以为老夫死了”
说到这里,祖珽似笑非笑的望了高睿一眼,“老夫到还要感谢殿下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老夫被关在地牢的时候,还担心从此世人都把老夫给忘了呢,不料殿下倒还记得老夫,让老夫甚为感动”
怎么听都有一种阴测测的感觉,当然站得远一些的官员自然是听不到祖珽说话的,看祖珽笑意融融,他们还以为高睿几个人和朝廷派来的钦使相谈甚欢呢,心里都悄然地松了一口气。
“行了,不多说废话,老夫这里有一份陛下的圣谕,你自己看看吧”祖珽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木盒里藏着一张便笺一样的字条,高睿连同着一众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是大礼参拜。
高睿恭敬的捧起木盒,从明黄色的锦帛中抠出那一张便笺,上面写明了,这次山东赈灾,要高睿听从祖珽的号令。
高睿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便笺上的字体遒劲有力,每一撇每一捺都暗藏锋芒,这无疑是出自陛下的手笔,在内阁待了这么久,见过了太多陛下下批的奏章,对这种字体熟悉的很,天下只此一份。看来真是陛下旨意无疑了
于是高睿捏着便笺,心情复杂的将祖珽看了又看。祖珽显然早就知道上面什么内容,神色自如的等高睿表态。
高睿又是惭愧又是不甘,惭愧的是自己的差事没有办好,最后竟引得陛下亲自派人来过问,不甘的是这个来救火的居然还是祖珽。说到底,是他高睿无能呀
高睿又那里会不知道,陛下没有直接下发明晃晃的圣旨,而是以这种很私人的方式要求高睿配合祖珽的行动,其实已经是很照顾高睿的颜面了
“臣,谨遵陛下旨意”
高睿小心翼翼的将便笺收好放入怀中,对着祖珽说道:“祖大夫,泰山郡这几个月一来所有的文案都在府衙内,祖大夫如果想要翻阅,直接命人去取出便是。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派人告知老夫,老夫定然知无不言”
陛下给足了他高睿面子,高睿也要给足陛下面子。虽然他打心眼里不同意让祖珽这个无耻小人来总舵山东大局,但是陛下既然这么说了,那么他这个做臣子也只能恭顺的答应。
祖珽哈哈一笑,道:“殿下忠君体国,不愧为百官楷模呀,既如此,那老夫也就不再推脱了,那个府衙在哪儿呢老夫得收拾收拾东西搬进去”
“你”几个门客都是勃然大怒便要挺身指责祖珽,祖珽一来便要搬进府衙内,那么打算让赵郡王去何处安身呀简直欺人太甚
“放肆祖大夫既然奉诏掌管泰山,住进府衙之内有何不可都给本王退下”高睿喝止了即将爆发的门客,再次看向祖珽的时候便冷静了许多,“祖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祖珽怔了怔,而后颔首道:“这是自然,殿下请”
两人并排走在静谧的街道上,后面十几步外跟着一些侍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白肚。高睿率先开口了:“祖大夫今夜在城外做了些什么”
祖珽这会儿不像在人前这么给高睿面子了,白眼道:“老夫干了什么老夫帮泰山郡消弭了一场大患
你可知这几日,一共三伙反贼聚集在一起,要鼓动流民攻城呢老夫要是不动手,说不得这会儿你的脑袋已经给人砍下来挂门上了”
高睿楞了一下,问道:“你初来乍到,如何清楚一共有三伙反贼”
祖珽道:“老夫前几日就已经到了山东,在泰山周边逡巡,没有进来,这几日一直在让混进乱民营中的仪鸾司密谍查探乱民的情况,这才得知了这一状况,老夫打听到他们今夜便要动手,于是便带人直接捣了进去,将这货图谋不轨的反贼一股而灭”
祖珽转过身来,用十分不解的语气问道:“老夫一直很好奇,殿下你莫非比老夫还瞎不成这乱民全部聚集于泰山一郡,你怎么敢如此放心,任由乱民策划造反而不提防呢
陛下想必也给过你殿前仪鸾司的手令,你本来随时可以调用山东的仪鸾司密谍帮你盯着乱民的情况,但你为何不用”
高睿面色白了又白,有些尴尬道:“用他们,终究不符君子之道”祖珽“呵”地一声冷笑,对于高睿身上这股酸儒的迂腐之气十分不屑。
在高睿这些传统的士大夫思想看来,这些锦衣密谍都是鹰犬走狗,手段阴毒诡谲,不够光明磊落,因此对于他们,其实是有些反感和抗拒的。所以虽然皇帝将可以调动锦衣密谍的腰牌给了高睿,高睿却从来没有动用过。
手里头有一把称手的兵器,却不使用,反而将其雪藏,这在祖珽看来简直蠢得无药可救
“殿下以书生意气,罔顾大局,险些酿成大祸方才若不是老夫及时感到,朝廷今年的计划就会全盘崩乱”
“古之圣人曾言舍生取义,但我未曾听过真有那位圣人舍身取义过,在殿下心里,难道这整个山东的局面不比殿下的那点成见重要吗”
祖珽对圣人、君子什么的十分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圣人最是虚伪。圣人永远只会劝其他人去死,自己却绝对不会以身犯险,比他这个真小人还不如。
所以祖珽虽然熟读经史子集,满腹经纶,但是对于书中所写的圣人之言,其实是非常不屑一顾的。这里面每一句话每一个注解他都可以倒背如流,但是说受到了什么感化嘛,看看祖珽的人品就知道,也就是呵呵了
高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祖珽,道:“你你岂可这般凭空污蔑先贤”
“欸,殿下不要这么快翻脸嘛”祖珽拍下了高睿的手,笑道:“老夫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无心之失、无心之失,殿下千万莫要往心里去接下来老夫还要和殿下商讨商讨赈济灾民的事宜”
祖珽将梁景兴应付他的话全都还给高睿。
高睿疑惑的看着他,道:“按照原计划赈灾可是府库里并没有粮食了”
“这些都是小事情”祖珽一脸轻松的说道:“赈灾大计是陛下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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