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的立场。高纬眼中闪过一丝利芒,淡淡道:
“既然你们坚决反对他获取功名,那朕便不给就是了”
还没有等他们面露喜色,高纬便吩咐锦衣甲士,命令道:
“去铜雀苑,找到祖珽,接进宫来,朕要见他诸卿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散了吧”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愕然的望着皇帝离开的背影。
元文遥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向郑尚书,道:“您不该这么逼陛下的”
陛下看来是被撩起了火气,要跟内阁对着干了。
那郑尚书也是一脸苦涩,道:“老夫这也是不愿让一个奸佞再次回到朝野呀”
赵彦深抚着胡须,道:“看来咱们内阁又要多出一个人了”
“什么”阁臣们都是大惊失色,忙问缘故。赵彦深不愿再多说,摆摆手一个人独自离开了。
祖珽昨晚一夜未眠,白天又忙着考试,精神上的损耗还是很大的,于是早早便睡下了。
睡得香甜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一片嘈杂,有谈话的声音传来。祖珽刚刚睁开眼,便见几道影子站在了面前。
锦衣甲士硬邦邦的问道:“你可是祖珽祖孝征”
祖珽心中惊疑不定,但又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谨慎的回答道:“没错,正是老夫。”
锦衣甲士道:“陛下有旨,宣祖珽入宫觐见”
什么
祖珽愕然的张大了嘴。
第七十三章下马威
上百支烛火将宏大的殿宇照的亮如白昼,高纬坐在龙椅上,十几丈的远的地方,一个枯瘦佝偻的身影在下方跪着。
高纬冷冷的看着他,道:“没想到呀,你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连考举的名额也可以弄来。朕还真是小瞧你了”
那下方跪着的人正是祖珽,祖珽被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解释道:“陛下,草民也是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呀草民一心想为陛下效力,故此才参与这考举,不求闻达,但求能为陛下分忧解难”
祖珽也万万没有想到他跟皇帝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开局。
原本来的路上他还在哪儿琢磨呢,该怎么跟陛下拍马屁,该如何诱使陛下产生好奇心,该如何表现自己的学识。
可是一见面祖珽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给发怒的陛下给吓趴了。高纬没有夸他,也没有多问什么,上来就问祖珽的考试名额那里来的;祖珽也鸡贼,上来就痛哭流涕说参加考举是为了给高纬分忧解难,一幅“陛下你不理解我,我很委屈”的模样,忠肝义胆,无可挑剔。
高纬心里暗笑,对祖珽的无耻程度有了一个直观的认知,不过面上还是绷着,那满满的杀气,就算祖珽是个瞎子也感觉的出来,于是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如果地面上有一个坑,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一头扎下去
高纬冷笑一声,道:“你不说朕也知道,是娄睿”
祖珽的身躯猛地抖了一下,背后冷汗涔涔直冒,高纬又道:“不过朕很好奇你到底跟娄睿达成了什么交易,他都到这一步了他还肯帮你,看来他有不少的把柄落在你的手里啊。祖珽你真行,眼睛不好使了,本事倒是见长”
祖珽浑身抖如筛糠,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双脚,连这个陛下都知道,这满邺城的大事小事还有什么是陛下不知道的
祖珽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平日里的口才全都失去了效果,他现在心里已经被恐惧给填满了,如果是高湛他还不至于这么怕,因为高湛他太了解,高湛不会杀他,而眼前这个他原以为自己了解,实际上又很不了解,也许他很温和,也许他比高洋、高湛还要暴戾,可能说错一句话立刻自己就会人头落地
祖珽张口结舌了半天,最终也只是结结巴巴的说:“草民惶恐”
“惶恐朕看你是有恃无恐娄睿到底什么把柄在你的手里,让他这么听你的话”
祖珽吞咽了半天唾沫,这才说:“娄睿曾经贪污了数百万贯军饷”
“祖珽,”高纬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你可得给朕想好了再说话,朕再问你一次,娄睿究竟有什么把柄在你手里让他对你如此忌惮”
大冷的天,祖珽额头上沾满了汗水,最后他咬咬牙,对高纬说:“陛下,娄睿娄睿他,曾经,曾经参与弑君”
高纬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眯起眼睛看着祖珽,指着他道:“你刚才说什么”
祖珽膝行两步,道:“回陛下,草民之所以可以让娄睿给草民弄到考举名额,其实是因为草民曾经听说过一件事,刺杀世宗皇帝高澄的那个膳奴其实是显祖皇帝高洋的人这件事娄睿也有参与,就是他将这膳奴安排进了队列里,一击刺杀了世宗皇帝”
“”高纬望着他,抓着书案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目中满是震惊。
即使曾经心里也有过猜测,可是那毕竟也只是猜测。
被追尊为文襄帝的高澄,在将要受禅的前一天晚上被膳奴给杀死。东魏险些大乱
当时全天下都以为是东魏皇帝元善见干的却忽略了之前毫不起眼,却“临危受命”接过东魏大梁的高洋
高纬看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本已经有了猜测,可是他并不相信当时无兵无权的高洋能干出这样的事,直到后来,通过研究高洋的治国政策,才发现这个高洋根本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物,光看他行军治国的手腕,还有对手足兄弟的残忍,就可以看出来,这样的事情他真能干得出来
这样的事情,简直恐怖
高纬深吸了一口气,盯着他,一字一顿:“你胡,说,八,道”
祖珽慌忙解释:“陛下,草民没有胡说”
“你胡说”高纬指着祖珽下令道:“来人,将这个欺君的贼子拖出去斩了”
锦衣甲士纷纷抽刀上前,双手按在祖珽肩上,就要将他拖出去斩首,祖珽一个惊吓之下,马上清醒过来,趴在地上猛抽自己的嘴巴:“草民该死,草民胡说八道,拿出一些市井流言来蒙骗圣上,请陛下饶过草民”
抽的鲜血淋漓,枯瘦的脸颊转眼间就高高的肿了起来。
高纬的怒气这才平息下来,目光幽幽的看向他,道:“话不能乱听,更别瞎说”
见皇帝并没有要杀祖珽的意思了,锦衣甲士退回门边,将长刀收入鞘中。
祖珽几乎吓瘫了,战战兢兢的跪着,见皇帝开口,连连称是,根本就看不出当初那股跟高湛抬杠的豪气。
想起刚才自己说出了什么蠢话就想抽自己的嘴巴,这话能乱说吗
如果这种言论传出去,会让全天下耻笑皇族,甚至全天下都会大乱
就算这话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实话,高纬也绝对是零容忍
高纬是皇帝,皇帝是不会错的,高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既然皇帝没有错,那么错的就只能是他祖珽胡说八道、欺君罔上的也只能是祖珽
高纬凝视着他,忽然冷笑道:“娄睿的事朕先不管,朕就来谈谈你你祖珽天生天赋异禀,但是却不走正道,更是知法犯法,屡教不改
光是高祖、世宗、还有显祖都不知饶恕了你多少次,可你毫无改过的想法
在任二十余年里,便违犯法纪超过一百多条其中贪腐最为严重,光这一条都足以砍你几十次脑袋”
祖珽刚想请罪便被高纬喝住,“在先帝之时,你忤逆先帝,先帝也没有处死你
你后来搭上了逆贼陆令宣,也是陆令宣把你从大牢里捞出来,这些事,桩桩件件,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朕本来看你眼睛瞎了,不与你多计较,可你呢又敢浑水摸鱼,妄图回到朝堂
勾结陆逆,还胆敢欺君祖珽,朕念你四朝元老,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你选一个死法吧”
祖珽听到全尸二字便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而后急切道:“陛下,陛下你不能杀草民啊”
高纬冷笑了一声,反问道:“朕为何不能杀你朕又不吃丹药”
祖珽脑袋里闪过一丝亮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道:“陛下,陛下草民有一肚子才学,这些都是真的呀草民草民可以助陛下成就千秋大业”
那边,高纬眼底闪过得逞的促狭笑意,冷冷道:“哦那你就说说,那如何助朕成就大业”
第七十四章武平元年
“陛下不要杀草民,草民,草民还有满腹才华可以为陛下所用啊陛下”
祖珽如今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急急忙忙的展现自己的价值。一个有价值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被人看重的。
祖珽想让皇帝不杀他,最最重要的就是让皇帝看到他治国安天下的本事
于是祖珽豁出去了,拿出浑身解数:
“陛下,如今我大齐有三大患,不可不谨慎哪
其一,权力不集中,地方政务多由下方小吏总揽,这些人多是世代承袭吏位,为地方豪族把控,朝廷虽然有志于改革弊端,然而若下方人不尊号令,阳奉阴违,对百姓横征暴敛,最终损失的是百姓的元气还有朝廷的威信
此等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朝廷对地方下达的命令是十五税一,他们就敢对外宣称是十税一,乃至五税一
百姓缴纳的赋税多是落进了这些人的口带
而且这些人目无法纪、蛇鼠一窝,相互勾结,将州府的粮仓钱库当作他们自家后院,任由其吃拿索要
河清年间,也是大旱,朝廷命人要打开地方郡县的粮仓,接过朝廷的官员未到,州府的粮仓钱库就率先失了火
陛下,这那里是失火,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纵火
最终朝廷也只是抓了几个替罪羊,贬谪了上官了事,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些人盘踞在地方作威作福多年,又有地方豪族撑腰,越发的肆无忌惮,连上官也敢不放在眼中
长此以往,国家的根基必为此等人败坏
陛下要将大齐上下清洗,这些人就是陛下的阻碍陛下不可不慎重呀”
高纬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高睿如今在泰山郡面临的麻烦就是这个,于是道:
“朕已经知道,接着说。”
祖珽信心足了一些,接着说道:“其二,便是朝中,陛下引进汉官接替不通政务的鲜卑官员,扫清了许多政务上的阻碍。
只是陛下这样做有一个致命的弊端,那就是导致了文武对立
文不干武,武不涉政,互不干扰,原本是一个顶好的政策。
只是如今朝堂之上,武这一方多是鲜卑勋臣,而文官则多是汉人。两方互不相容、势同水火
陛下赫赫天威,压下了文武之间的矛盾,可是如果这样下去时间久了,那么文武对立,甚至是鲜卑与汉的对立将会愈发矛盾,最终不可调和不可不慎
依在草民所见,陛下应该在鲜卑之中挑选读书明理者选任文官,再让汉人也可以从军入伍、沙场建功如此,大患可解
还有就是要提防朝臣威权过盛,党同伐异。
北齐帝业 分节阅读 45
d 如今赵彦深为文臣之首,斛律光为武勋之首,本已功名显赫,但是陛下又任命斛律光为枢密使,赵彦深为内阁首辅,如此,无疑将他们的威权进一步加深
或许现在他们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可谁能担保以后呢
若任由其发展,恐有王莽之患草民建议内阁与枢密院都按设立任职时长,一人不得独掌内阁、枢密院逾五年”
祖珽感觉得到高纬目露欣赏之色,胆子大了起来,主动说下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鲜卑与汉人之间的矛盾不能再拖下去了,鲜卑人将欺压汉民当成是天经地义之事,常常有命案发生。
臣建议陛下应该使用强制性手段逼迫鲜卑人守纪杀一儆百
将鲜卑欺压汉人的风气镇压下去,如此,国家方能稳定,朝廷也就能得到更多汉民的支持
我大齐的国力必将大大增强”
高纬扬起了下巴,看向他,问道:“就这样”
祖珽激动的神色一滞,“草民,草民还有一些谏言”
高纬摆摆手,道:“不必了,你方才说鲜卑与汉之间难以相处,朕问你,你可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
刚才他之所以避重就轻,在这个问题上不做过多的纠缠,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麻烦,而且牵扯太广,谁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可以解决
故此祖珽只是抛出了这个问题,并且给了一个靠谱可行的建议而已,其他的,他可不敢担保。
高纬依旧看着他,面色平淡如水,等着听祖珽如何回答,假如祖珽答不出,或者还是向刚才那样,那么这个人对于高纬来说,意义也就那样了,留着也没意思
祖珽噎住了,顿了半天,咬咬牙道:“草民有办法”
高纬言简意赅,“说。”
祖珽回答道:“鲜卑与汉民矛盾,其根源在于鲜卑不认可汉人文化,两族相互看轻,相互仇视
要想让鲜卑人学会规矩,不仅要加以德,更要凌以威
朝廷要大力惩治不法鲜卑,整顿法治,使天下人都遵守齐律”
祖珽额头见汗,这绝不是杀几个鲜卑人就可以做到的,到时候会人头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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