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笑一笑,说:“大概是我搞错了,没事儿了,改天出来咱们一起吃饭”
陈雨馨说好,挂掉电话整个儿脸色变了若干种颜色,一点点蜕变成蜡黄的菜色。
她甩手丢开手机,将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放在牙齿之间咬住,整个人焦躁的仿佛热锅上的蚂蚁。
她不敢深想小姐妹儿的话,她害怕,如果真的已经发生了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状况,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还有什么脸面回到g市,曾经风风光光高人一等的好生活,又该何去何从。
陈雨馨不敢多想,狠狠地在指甲盖上用力一咬,指甲上面暗红色的指甲油被牙齿咬的猪嫌狗不爱,犹如斑驳的老屋墙壁一样破败不堪。
平常那么爱好的女人,此刻已经顾不上太多,跳下床的同时打开电脑和电视。
网路和新闻上一瞬间扑面而来的裸露视频和添油加醋的报道,尽管陈雨馨已经有了星点的心理建设,依然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她癫狂的啊一声,瞬间引发小朋友害怕的哭喊,两种声音此起彼伏的有涨有落,在晨起的宾馆,嘹亮的几乎响彻了整个楼层。
从南山公墓回去的车上,高申冉保持沉默,孟清焯素来习惯于配合她的情绪,她不乐意说话,他一样安静的只是陪她坐着。
商务车一路平稳的前行,在回高申冉租住的地方,走过一般的路程之后,她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叫了一声孟清焯的名字。
“孟清焯”
“嗯”孟清焯和缓的答应了一声,侧脸看她。
高申冉吐口气,撇过侧脸一样认真的看向男人温和的脸,语气平淡,情绪没有过多的变化,问他:“今天的事儿,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过份”
高申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心像是被谁生生的剜掉了一片,空荡荡的一心只想着报复,可报复之后呢,心间宛如长满了荒草,寂寥的看都看不清尽头。
未来对自己而言,是迷茫不堪的
孟清焯微微一笑,温吞的力量仿佛和煦的春风,他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确定的回复:“并没有”
失去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如果还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儿,便没有权利指责别人是对是错。
林婷菲,她的存在对高申冉而言的意义,任谁见了她们相处都不会不明白。
高申冉有多爱林婷菲,她花了多少心血在她的健康上面,又费了多少心思试图挽留,哪怕此生只有两个人,她一辈子只是照顾她,她亦然无怨亦无悔。
可就是这样的存在,她的残忍离开,不是因为病痛的折磨,不为生活所迫,因为一个冷酷到底的男人,为了一段早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生无可恋。
林婷菲人已经不在世了,孟清焯不愿意抱怨,可每每看见形单影只的高申冉的时候,却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默默地埋怨上几句。
高申冉微掀唇瓣,想笑的,鼻腔却汹涌的泛滥酸涩,眼眶发胀。
“你总是不想听我说谢谢,可是孟清焯,我除了谢谢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表姐和乐乐一直支撑着她,也许她真的已经彻底的精神崩溃,像是被巨山压住脊梁动都不能动一下的那种感觉,她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是无望的。
孟清焯深邃的眼眸闪过浓烈的心疼,浅浅的勾一勾唇角,说:“我接受”
说着将高申冉一双凉凉的手放入自己的两掌之间,淡笑缓说,“但是高申冉你要知道,我很高兴我们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你让我感觉自己很重要,我特别满足”
高申冉乌黑的瞳仁一缩,纤长的睫毛闪动,宛如灵动起舞的蝶儿,异常的美妙动人。
她将自己的双手从孟清焯的手掌心抽离出来,顿时空下的掌心让孟清焯失落非常,眼睫微敛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他对他,总还是过份奢望了,对吗
他的失落她看在眼里,心间的酸楚像是泛滥的黄河水,她忽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一张愈发小巧的脸儿搁在他的肩膀上,有温热的泪水雨水一样滑下,没入他干净的黑色衬衫,洗刷自己内心完整的郁闷和悲苦。
而,当人的痛苦缺了角,心渐渐的被打开,更美好的现实,其实就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孟清焯有一瞬间的滞愣,接着是漫天的喜悦席卷全身,他激动的心跳如擂鼓,两根手指狠狠地拧一把自己的大腿,他以为这一定不是真的。
高申冉抽抽鼻子,难忍的泪水让她的声音变的沙哑,不影响在孟清焯的脑海里,形成一段美妙的乐章。
“你是很重要”真的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请他不要妄自菲薄。
孟清焯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接近圆满,无论让他再为他做多少事儿,也不管接下来在他们身上会发生怎样让他无法掌控的局面,他都一样拭目以待。
幸福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高申冉租住的单元楼出现在孟清焯的眼前,黑色的商务车稳稳地停靠在小区旁边的绿化带。
高申冉吸吸鼻子,哭过之后的半张脸红通通的,却难掩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她囧迫的低着头,伸手自己打开车门,与孟清焯告别,说:“早点回家休息,再见”
孟清焯的心,痒痒的,仿佛有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在心口上轻挠,胸口鼓荡着干净清澈的一泡小溪水。
他想要伸手拉住他,不想这么快就与他分开,可是不行,他熬了这么多天,伤心难过,心力交瘁,他比他更需要良好的休息。
况且,他不能急功近利,两个人方才靠拢一些的距离,心的拥抱打破长久以来停滞不前的境况,如果被他这一刻的着急而打乱全局,就是得不偿失,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他还是不要做了。
他回复她,“嗯,你也一样,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
一瞬,高申冉的脸颊宛若傍晚偶尔会出现在天际的灿亮红霞,和着哭过之后柔情带雾的眼眸,给人的心上,留下一簇美好的回忆。
高申冉轻点下头,他的存在,有让自己轻松的能量。
高申乐和王悦欢搭乘同一辆车一起回到高申冉这儿,他们已经到了楼下,高申冉刚好下车,收到一条王悦欢发给她的信息,问她到哪儿了。
王悦欢的意思,担心高申冉会想不开,孟清焯又总是惯着她,会不会半路跑到什么地方暗自垂泪,不愿意回到这个与母亲居住了四年的屋子。
这里满满的都是两个人共同的回忆,睹物思人,王悦欢执意来陪,让高申乐也一并留下,就是这个意思,他们担心独留高申冉一个人,她会更加想不开。
没收到高申冉的回信,一抬头看见孟清焯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的绿化带旁边,王悦欢三两步迎上去。
搭眼看见高申冉肿起来的眼泡,王悦欢不是不心疼,可相较于压抑猛烈情绪的隐忍,她更乐意看见高申冉哭过一场的放纵。
看来孟清焯虽然凡事习惯于迁就,该果断的时候却也并不拖拉,而高申冉,应该是越来越适应孟清焯陪在自己的身边了。
不然这般小女儿娇柔的放纵,不会在这种时刻,这样自然而然的发生。
王悦欢表示很看好这两个人的相处,她希望他们在他们共同经历过诸多烦心的俗事之后,能更好的在一起。
“姐,你应该和乐乐先上去的”
这几天不止是自己,他们也一样辛劳,钥匙她一早就交给了她一把,让他们在楼下等自己,高申冉舍不得。
王悦欢与她并排,自然的抄手勾住她的手肘,说:“不碍事,孟清焯安排的好,也没有比你们早到几分钟”
高申冉默默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孟清焯的名字,一句这样的歌词在脑海中久久的盘旋不散,他说,最美就是你的名字。
孟清焯的存在,之于她,越来越像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奇妙的遇见,相携相伴的成长,历练变成越来越好的人。
孟清焯没有随后下车,因为一待下车,他确定自己会跟着高申冉上楼,他舍不得离开他半步。
像一个痴傻蜜恋中的少年,哪怕只是两个人安静的坐着,也只是想要两个人在一起,如此简单。
他隔着一扇车窗的玻璃,目送高申冉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入口,口袋里已经响了两遍的手机,方才得空被他接通。
“阿焯,在哪儿”
听筒中传来一道略显急躁,却惯常温文尔雅的声音,属于何少铭,这段时间据说正在b市替一个中年被渣男抛弃的胖女人打官司。
孟清焯脸一沉,高冷的鼻孔出气,“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让我揍你一顿”
何少铭霎那间苦逼脸,“我知道那事儿是何家做的不地道,这不是一听说,就赶着给你道歉么”
孟清焯冷冷一讪,拿乔吓唬何少铭,“你该道歉的人是我真想拉黑你三十年”
孟清焯不是会随意迁怒的人,可是这事儿关系到高申冉,他对自己总归更重要一些。
“高申冉呢”何少铭闻言,急切的表态,“今晚我请客,专门给她道歉”
“得了吧”人都已经死了,再提徒增伤悲。
孟清焯漆黑的眸底掠过阴沉,继续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你甭想给我掺软面”
何少铭叹口气,替何少君默哀三秒,“他是他,我是我,我也不是替他道歉,而是何家,所以你悠着点揍,我不拦着你”
那天林婷菲被撞丧命的车辆,正是这d市响当当的何家二公子,何少君的座驾。
那一天正好赶上何家老爷子高血压病发,何少君心烦意燥的,断定林婷菲就一碰瓷儿的。
于是只留下了小刘看看林婷菲有没有死透,之后确定人死了,也并没有发生自己想的,类似死缠烂打的缠着闹事要钱的事儿,还说算他们识相。
而他本人,或者何家的任何一个人,一次也没有在林婷菲的病房里出现过。
孟清焯早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窝着大火,正想说林婷菲下葬之后,慢慢收拾这嚣张跋扈的何家二少,忙碌的何少铭,把电话打来了。
便完全不客气的说:“放心,我保证不揍死他”
------题外话------
何少君负责打酱油。
t
095抱你可好
高柏谦丧家之犬似的回到酒店,房间里面乱作一团,孩子嘶哑的哭闹声,女人披头散发颓丧的坐在地上的景象,电脑上频繁闪烁而过的污垢画面,以及高申冉最后对他嘲讽的话语。
“你不是真的很爱陈小三儿吗,所谓真爱无敌没有底线,现在是考验你们深厚感情的时间了,她不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么,你更应该好好的呵护她,对吧”
半辈子经历过的人、事儿,对的、错的,幻化成一副张牙舞爪的画面纵横交错,勾勒出几道狰狞的疤痕,就像他的玻璃心一样,不见得破碎,却裂成抽象的纹路不得治愈。
“粑粑”
高晓宇吓坏了,麻麻好怕怕,无论他怎样哭着喊着叫她,她都不理他。
现在粑粑回来了,他平常最疼他了,他要抱抱。
一声爸爸,让高柏谦的心像是被猫爪子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难堪,焦虑,纠结。所有负面的情绪重压于胸口,形成一种古怪而错乱的气流,让他烦躁的异乎寻常。
此时此刻,他不想理这个孩子,没有耐心去哄一个三岁多的小奶娃,便对陈雨馨大声地说,“孩子嗓子都哭哑了,你一个当妈的,看不见吗”
他记得高申冉小的时候,也是皮的厉害,他和林婷菲摆地摊儿很忙,她肚子饿了,瞌睡了,也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哭闹。
而在那样的时候,林婷菲总是最有办法的人,像是变魔术一样,似乎任何时候都能从口袋里拿出孩子会喜欢的小玩意儿,以及小零食。
零食喂给孩子,让她吃饱肚子不哭不闹,小玩具逗的孩子嘎嘎的笑,一张很纯真清澈的笑脸,画面美好的,过了这么多年,它竟然清晰的仿佛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只是多么遗憾,过去的许多年,这些琐事被他深深的埋葬于世俗的情欲,和所谓的感情中。
陈雨馨像厉鬼一样转过脸,眼皮下面有浓重的黑色,眼睛里撕裂的恨意,不知道对谁,她狠狠地看着高柏谦,玩命儿的诅咒。
“你不是要帮我,给那个讨厌了半辈子的女人下跪,现在还不是让我身败名裂,你怎么不去死”
高柏谦一时间几乎不能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话,陈雨馨,那个端庄细心,善良而秀外慧中的陈雨馨,她怎么可能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她竟然诅咒他去死,他以为高申冉已经足够恨他了,可能是这普天之下最恨自己的人,可她尚且不曾让自己去死。
而陈雨馨,他用了人生最高调的十年狠狠地呵护的女人,要太阳从来不给她月亮,她的大小要求,他竭尽全力的满足的女人,而她,到头来居然问他怎么不去死
“陈雨馨,你说什么,有胆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