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挂着泪,看着陆守俨,却见陆守俨神情疏远冷漠,这是很少见的。
至少在她印象中,七叔并不会这样。
陆守俨将那叠资料随手放到一旁,这才抬眸,看向陆建冉:“建冉,有一件事,可能你还是没明白。”
陆建冉咬唇:“什么?”
陆守俨:“我和挽挽结婚,不是因为婚约,而是因为我喜欢她。她嫁给我,我很高兴,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幸福的,我疼爱自己的妻子,那是应当应分的。”
陆建冉惊讶地看着陆守俨,她没想到七叔竟然说这个。
陆守俨:“而你,作为晚辈,和建静建昭几个一样,你们如果需要我帮助,力所能及,合情合理,我都会尽量。”
他看着陆建冉:“但是,你们和我的爱人、我的妻子永远是不一样的,之前我之所以让她容忍你,是因为顾忌大哥大嫂,我不愿意让大哥大嫂伤心,所以只能委屈自己的妻子。这次你打电话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已经超出我的容忍范畴,我不希望再有人对我妻子打这种骚扰电话。”
他淡声道:“本来家里事就多,她见得也多,你这样很容易引人多想,难免吓到她。”
陆建冉此时已经又伤心又绝望,又觉得好笑,她扯唇,嘲讽地道:“是她这么说的吧?她就会装,她竟然说自己被吓到了,不就一个电话吗?至于吗?她可真行,就在你跟前装吧!谁还不会呢!”
陆守俨看着这侄女,声音很淡:“建冉,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言语攻击我的妻子,你让我怎么看待你?你这样说她,就是在说我,你如果觉得自己没有错,就给我出去,以后不要叫我七叔,我也没你这个侄女。”
陆建冉听这话,微窒,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守俨。
她嘴唇颤了颤,终于问:“七叔,你,你就这么喜欢她?这么向着她,为了她,你竟然六亲不认!”
陆守俨:“建冉,有一件事,我不想说,但今天你既然提到了,那我可以告诉你。”
陆建冉抬起眼,茫然地看着陆守俨:“什,什么?”
陆守俨:“你说的基围虾,我有点印象,其实我是听说挽挽要过来,所以特意留下来给她吃的,谁知道初老太爷没让她来。”
他望着她,声音很平:“我不是给你留的,我也不知道你爱吃基围虾,在挽挽之前,我没兴趣关心谁爱吃什么,家里那么多侄子侄女,我都一视同仁,没有对谁另眼相待。”
陆建冉微仰起脸来,但是眼泪却无法阻止地大滴大滴落下,她颤声道:“我,我明白了,她是你的宝宝,从小就是,我们这些亲人都比不过她,你眼里除了你的宝宝,谁也看不到……”
陆守俨却是赞同:“建冉,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这点,我不是你父母,也不是你别的什么亲人,我有自己的妻子儿女,也有自己更在意的人。而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也有自己的父母和丈夫孩子,你应该明白亲疏关系。”
“人总会长大,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庭。”
陆建冉低头哭起来,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四合院里大家一个锅吃饭的日子早已经过去,长大了,各有各的路。
七叔也不再只是她的七叔,甚至也许从来不是。
陆守俨继续道:“至于你婆家的事,我不会插手,不过这个和挽挽没关系,你也不用以为她给我吹什么枕头风。你应该知道我一贯的原则,有多大的本事发多大的财,他们既然敢赌,那就要付出代价,这么大的事,没有人会为他们的人生兜底。”
陆建冉泣不成声:“那怎么办呢,那怎么办呢,锦辉万一进去,我,我该怎么办!”
陆守俨:“陆家作为你的娘家,可以为你保障的是,哪天你当了寡妇生活无着,陆家肯定照顾你的生活,帮你安置工作,这些都可以。这是娘家人可以做到的,也是我这个当叔叔的可以为你做的。但是宁家的事,陆家不可能插手,也没有能力插手。”
陆建冉顿时明白了,意思是其它的,陆家统统不管。
而陆守俨不出手,那就意味着,自己父母和哥哥都要弃自己于不顾了!
陆建冉眼神绝望,整个人仿佛一片秋日的枯叶,已经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她喃喃地道:“我,我知道了……”
初挽听着外面这叔侄两个的对话,她也没想到竟然听到陆守俨这么说。
其实对于陆建冉之前的种种,她自然多少有些不满,但是也没太往心里去,这次她对陆建冉的恼,与其说是恼陆建冉,不如说是恼陆守俨没及时告诉自己。
现在听了这一番,心里那点恼自然烟消云散了。
这时候陆建冉已经出去了,陆守俨在房间里办公,她躺在陆守俨往日休息的小床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陆守俨好像在写什么,她能听到他钢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躺在那里,舒服地翘着脚,开始胡思乱想,想着他也许知道自己在里面,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反正有些话听了真是浑身舒畅?
当然大概率自己多想了,只是恰好听到而已。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说,想想心里就甜滋滋的,她才是拥有这个男人的人,才是这个世上和他最亲近的人。
中国十亿人口,她就是那个恰好嫁给他陪着他被他疼爱的人。
她这么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等她终于醒来的时候,发现陆守俨正守在身边。
她揉了揉眼睛,忙道:“你不忙了?”
陆守俨微拧眉,很是无奈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直不吭声?”
初挽:“你不知道我在这儿?”
陆守俨叹:“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初挽茫然地看了眼,这小休息室没窗户,屋子里暗,她一时也分不清,于是便下意识抬起手腕想看看时间。
陆守俨:“已经六点了,我打算出去吃晚饭,想进来拿东西,结果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初挽刚睡醒,眼神懵懵的,喃道:“是吗,我竟然睡了这么久?可能是你这休息室太暗了。”
陆守俨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起床,带你吃饭去。”
初挽点头:“嗯。”
她下了床,略整理了下衣裙,陆守俨又拿了一把备用的木梳,帮她梳顺了头发。
初挽:“你这里竟然连木梳都有。”
陆守俨:“偶尔需要见重要的客人,出发前肯定要打理下。”
初挽想想也对。
不过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意识到,陆守俨有属于他自己的一个圈子,是她不太了解的。
这倒是也正常,两个人都忙,她也有她自己的圈子,有自己要忙碌的事业,两个人对彼此的领域都不太熟悉。
略整理过后,陆守俨才道:“想在我们食堂吃,还是出去吃?”
初挽:“怎么都行。”
陆守俨:“那食堂吃吧,现在这时候,附近的饭店估计没包间了。”
初挽:“那就食堂吧,我客随主便。”
陆守俨听这话,抬起手,用食指轻弹了下她脑门:“什么客随主便,别瞎用成语。”
初挽摸了摸脑袋,有些委屈:“有点疼,你这是家暴。”
陆守俨哑然失笑:“那你弹我一下吧。”
初挽:“我才不像你呢!”
陆守俨便哄道:“今天才从秦皇岛拉来的海鲜,据说有花盖蟹和红夹子蟹,都挺肥的,现在正是季节,你不是爱吃那个吗?”
初挽一听:“那赶紧去吧。”
他们单位食堂福利待遇好,每天象征性地交几毛钱伙食费便能随便吃,大家都爱吃这口的话,说不定去晚了就没了。
陆守俨笑道:“走吧。”
初挽便跟着他出去办公室,这个时候大家都正要过去食堂,自然遇到一些陆守俨的同事,大家都笑着打招呼。
初挽刚睡醒有点懵,现在脑子清醒了,好奇起来:“你之前不知道我在休息室里?”
陆守俨:“不知道,你怎么过来的?”
初挽便将情况说了,陆守俨:“怪不得,刚才有个紧急任务,洛秘书出去办事了。”
初挽听着这个明白了,洛秘书把自己送到办公室,他自然认为自己会见到陆守俨,根本不需要特意交代,毕竟工作时间领导妻子来办公室,他没必要太强调这个事。
又因为有要紧事,也就没问,直接走了。
当下她好奇:“你不知道我在里面,突然看到一个女人活色生香,你什么想法?”
陆守俨听这话,侧首,笑看她:“我当然只有一个想法。”
初挽:“嗯?”
陆守俨:“这是谁要害我?”
初挽一想,哑然失笑。
确实,如果他办公室休息室突然出现一个女人,那麻烦就大了,一不小心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现在还都很重视生活作风,作风有问题基本一个人的前途都毁了。
两个人过去了食堂,食堂自然不少人认出来初挽,大家小心却又好奇地看过来,显然都稀罕。
陆守俨他们是在一个单独食堂的,那食堂比较小,都是有一定级别的。
初挽这才知道,根本不用担心来晚了没有,他们小食堂是单独供应的,肯定保障。
现在红夹子蟹正是季节,脂膏肥美,配上一点姜末醋汁,大口大口吃得人满足。
这么吃着时,初挽想起来,又好奇地问:“最近是不是有人骚扰你?而且还是个女人?”
陆守俨疑惑地看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初挽:“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陆守俨:“有。”
当下便略解释了下,是下级部门的一位,以前因为工作业务接触过,后来对方下海了,现在做生意,上次过来找他,想让他帮忙。
他当时念着昔日也算认识,便见了,这次干脆让她不要来了。
初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出,上辈子她听都没听说过这个女人。
看来他身边各色各样的人可真多,能被冯鹭希念叨起来的估计是比较熟稔关系好的?
于是她又进一步问了问,她这么问,陆守俨自然也看出来了,便大致把自己接触到的各种都说了说。
说完后,陆守俨顿了顿,有些无辜地解释道:“都是工作接触,平时哪有时间,下班后还得陪孩子呢。”
初挽看他那样,便忍不住想笑。
陆守俨忙给她剥了蟹:“来,尝尝这个,这个肥。”
初挽吃得心满意足,吃差不多了,才道:“其实你单位的工作具体什么情况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你在外面的交往圈子,我也不是非要过问,今天只是恰好赶上建冉这个事,所以我问问。”
陆守俨抬眸看她一眼,才道:“明白,你平时哪顾得上我。”
初挽听这话很有些幽怨的样子,她便笑道:“现在这不是有时间也顾上你了吗?”
说着,她也剥了一个皮皮虾:“给,吃吧。”
陆守俨也笑了:“怎么今天突然过来单位找我?”
初挽笑看着他,道:“那块地终于批下来了。”
第361章
陆建冉临走前,竟然来见了初挽。
其实初挽觉得自己和陆建冉没什么好说的。
她自然明白,在陆守俨和陆建冉的谈话中,当听到陆建冉回忆那充满温馨疼爱的“基围虾”,结果陆守俨直言说是留给自己时,那一刻她心里都是满足。
她更知道,陆守俨的话足以将陆建冉所有的美好全都打碎。
如果这是一场对决,显然自己是百分之百的赢家,陆建冉输得体无完肤。
不过——
陆建冉是陆守俨的侄女,而自己是陆守俨妻子,结果现在两个人竟然针尖对麦芒,这不是很奇怪吗?
所以她完全不想搭理陆建冉。
可陆建冉偏要过来找她。
她手里拿着一堆国土资源局需要的资料和合同,很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建冉:“建冉,你是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和你七叔谈,我做不了主。”
陆建冉却没说话,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初挽:“没事我走了。”
陆建冉却叫住她:“我就说几句。”
初挽停下:“行,你说吧。”
其实陆建冉走到今天,已经走到绝路。
接下来亚洲金融风暴,中国因为国际化严重不足而幸免于难,但是她婆家可不同,她婆家早两年就大胆投资了一些海外项目,肯定会泥足深陷,从此后不能翻身。
她公公之后便悄无声息自杀了,她婆婆病倒了,这些引起连锁反应,她家里大伯子和她丈夫都跟着被查出一些挪用公款的边缘问题而锒铛入狱。
曾经的上海小楼被没收,藏在家里的珠宝首饰和金条也都被搜查没收,总之最后什么都没了,带着孩子回到北京,依仗娘家过日子。
陆守俭给她找了一份工作,闲职,混日子的,月薪还可以,但是要养孩子要顾及将来,再对比昔日风光,她自己也觉得不好,以至于终日郁郁,不见笑颜。
为什么陆建冉嘲讽她买地的时候,她不吭声。
因为确实不必说什么。
五年后,陆建冉带着孩子住在单位宿舍里,曾经好几次叨叨,要是当时自己买一处房子,挂在自己名下,也不至于像今日这样了。
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认知得到应有的后果,也许是喜悦的回报,也许是惨痛的代价。
而此时的陆建冉显然还没办法预料以后的种种,她站在初挽面前,神情憔悴,似乎还陷在陆守俨给予的打击中。
她看着初挽,很直白地道:“我不喜欢你,甚至讨厌你来我们家。”
初挽笑道:“你的家?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她看着她,道:“你的家,不是老爷子的四合院,也不是建星的大宅子,如果在北京城你依然有一个家,只能是大哥大嫂的院子,那是你父母的房子,所以可以称之为你的家。”
陆建冉冷笑一声:“小时候,我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我姓陆,那就是我的家。”
她继续道:“那一天,我上小学二年级,舞蹈比赛得了第一名,发了一张奖状,我高兴地回到家,希望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奖状,我觉得我一定可以得到奖励,爷爷会夸我,爸爸妈妈也会夸我,七叔也会觉得我真棒。”
初挽沉默地听着。
陆建冉比她大六岁,陆建冉的小学二年级,自己大概也就两岁。
陆建冉:“可是回到家里后,发现家里多了一个你,所有人都围着你,都哄着你,爷爷把你放在膝盖上抱着你,亲手喂你喝奶,七叔也蹲在一旁哄你。我和爸爸妈妈说奖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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