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维尔男爵怔愣了一下,蓬巴杜医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就算他同对方是好友,但在遇到病人这样的事情上,他总是不耐烦。
“动作快点,不想让她死的话就快点。”
男人抿了抿嘴唇。
蓬巴杜医生把凯德小王子带到一旁,隔开了视线。
范维尔男爵不再想什么,他把玛格丽特半抱起来。
“她瘦了。”这样一个声音如此突兀的在他脑海里响起来,男爵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愣神,接着他低垂了眼眸,替玛格丽特换好了衣服,这期间,怀里的人完全没有清醒,颧骨两侧是病态的嫣红,呼吸间像是卡着什么东西一般,有时候难受了,她会不自觉的用疲软的指甲抓着身边的东西。
当蓬巴杜医生过来的时候,细心的医生很快发现了男人手背上被抓挠到的一条红印子。
他看了男爵一眼,然后发现,平日里敏锐的男人此刻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他那双蓝眼睛还在瞧着那个黑发的女子,眉头拧了起来。
蓬巴杜收回目光,他检查了一下玛格丽特的眼珠,又观察了她的口腔等各种地方,结合原先的诊断,他说:“好的地方是跟原来的病情一样,不好的地方是现在的条件显然没有原先的好。”
他打开药箱,拿了注射要用的针管。
二十分钟后,范维尔男爵不能继续呆下去了,他把凯德送回他的寝殿,然后点带着蓬巴杜医生离开了皇宫。
玛格丽特一夜都没醒,直到第二天中午时分才醒转过来。
她依旧觉得难受,却不再是那种不可忍受的,她睁开眼睛准备起身,却发现手里抓着什么东西。
一张便签,上面有着信息。她看了,然后静默了一会儿,上面只有两个字母。
“ff。”
不需要太明确,玛格丽特就知道是谁了。
她靠在枕头上,不时地还在咳嗽,却不像昨天那样难受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人了。
玛格丽特将便笺握在手上,无力的搭在左边,她闭上眼睛。
博蒙亲王的书房里,后者瞧着那放在他桌面上的双手,然后抬起眼睛。
“我并未准许你进入我的书房,孩子。”
“我打了你的仆人。”盖斯东干脆承认,他微笑着继续诉说自己的来意,“您骗了我。”
博蒙亲王微微一笑,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黑发的年轻人。
“我骗你什么了呢?孩子,我依照你的请求,让她拥有这次机会,让她脱离一个妓女,成为一个裁缝,现在,你过来告诉我,说我骗了你。”
盖斯东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僵硬,他的肌肉绷紧了,到最后,他低头请求道:“请让医生去瞧瞧她,求您。”
“啊,我亲爱的孩子,为了那样一个女人,你请求了我多少次呢?”
博蒙亲王微微一笑,他让盖斯东到他的身边来,后者依言过来,单膝跪在地上,博蒙亲王轻轻地磨砂着年轻人漂亮的脸,他说:“你还要为她请求我多少次呢?”
“她要死了。”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收敛了那丝笑意,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倔强的抿了起来。
“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你难道不明白吗?”博蒙亲王怜悯地说道。
“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她并不是你的母亲,她只是一个稍有姿色的交际花。”
“我……”盖斯东开口,但亲王的神情已经变的冷峻起来。
“还是说,你要像你母亲一样为了别人离开我?”
“不……”盖斯东虚弱地说道,“我并不会离开您。离开您我去哪儿呢?”
博蒙亲王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一些,他允许盖斯东亲吻他的戒指,以表示原谅。
“狂妄的孩子啊,别妄想离开我。”他喃喃道。
盖斯东回到自己的住所,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迷茫,他的外套递给了面无表情的管家,“中午不需要准备午餐了。”他说,然后托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一进卧室,脸上的表情忽然就变了,他沉了沉眼神,扯着领结向卧室里的盥洗室走去,他一路走一路用力的脱着衣服,直到只剩下一条长裤站在镜子面前。
年轻的男人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流水飞溅着,十一月的天气总是有些寒凉,但盖斯东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他灌满了一水池的水,然后把自己整张脸埋进去。
乌黑卷曲的发丝在水里飘荡着,他在水里呆了很久,直到整个肺部都像是要爆炸了一样才猛地抬起头。
大大的镜子里面,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他个子很高,肌肉纹理就和他的脸蛋一样漂亮。石膏一样的皮肤,却因为他漂亮的五官完全不会觉得过于苍白和无力。
盖斯东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他侧过脸,对照着右颈边皮肤上的一颗明显的小痣,在这个地方,同样的位置,他的母亲也有。
年轻的男人蹲下来,在储物柜里翻找了一下,然后,他背靠在瓷砖上,有些颓废的抽烟。
烟雾寥寥绕绕的,他的眼前模糊一片。
他咬着香烟,右手抚弄着前额的头发,像是要把它们掰直一样。
水龙头没有关上,水渐渐地从水池里没出来,然后沿着大理石的纹路流淌到地面,当冰凉的冷水浸湿了年轻人的脚趾,他才反应过来。
盖斯东站了起来,他掐掉烟,然后又走至洗手台面前,他关了水龙头,再一次的洗了一把脸,他洗的很仔细,似乎每一个动作都在思考着。
“我有些太天真了。”盖斯东想。
他两手撑在流理台上,额前的发丝还滴着水,一些水滴顺着脖颈流到胸前和背脊那边,然后一路向下,晕湿了深色的长裤。
得想一个办法,想到这儿,盖斯东抬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接着他移开视线,抓了一条毛巾擦干自己的身子。
黑发的年轻人踩着湿答答的脚步来到卧室,他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思索着。
晚些时候,黑发的年轻人得到了消息,他松了口气,但同时,却又在心里咀嚼了一个名字——费尔南德斯·范维尔。
盖斯东·加瑞尔站在落地窗前,他的白衬衫看上去松松垮垮的,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他保持这个姿势在这儿站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那么久。
看上去,没人知道这个年轻人再想什么,他的眼睛保持着微微眯起的状态,接着,他吐了一口烟圈,将香烟灰点落在细螺纹烟灰缸中,年轻人的嘴角勾了起来。
皇宫里面,玛格丽特正听着凯德小王子的碎碎念,他的语速飞快,其实说什么怕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但自从经过昨晚的事情,他似乎是被吓着了,不管说的多快,多投入,下一秒又总是会停顿一下看看玛格丽特,似乎是在确认她不会像昨天那样昏睡过去。
凯德不能多呆,这小家伙也不知道整天从哪里溜来溜去的,当玛格丽特问他的时候,小胖子只是眨着眼睛说就像老鼠一样。
“老鼠会在黑巷子里到处乱钻。”
这么小的孩子,问一些事情的时候却根本不像平常的儿童,玛格丽特虽然不认为凯德有着十几岁孩子的智商,但毫无疑问,这小子也不会是那种只知道要糖吃的小孩儿。
凯德小王子离开后,玛格丽特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又再一次咳嗽起来,她的喉咙依旧疼痛,但不算那么糟糕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自己该怎么办。
同样的时间,博蒙亲王的书房里面,男人难得的离开了他的软椅,他走至本该是窗户边的地方,但这里完全被封死了,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壁。
他看着这面墙壁,然后伸出手触碰着。
戒指由于他的动作而略微划向了墙壁,留下浅浅地印痕。
男人皱眉,他抬起手,审视着这枚女戒,接着,他犹豫了两步,离开了书房。
书桌上的烫金法典书籍忘了合上,停留在一个页面上。
半个月以后,巴黎的上空开始渐渐地流传着一个消息,那位玛格丽特·戈蒂埃根本不是什么危害国家的女人,而是圣女!
已经有好几户人家这样说了,本来重病的家人忽然之间好了起来,据说在梦里还见到了上帝,上帝告诉他们,他的使者,那位叫做玛格丽特·戈蒂埃的女性就是他派来的。
一开始没人相信这种谬论,但当越来越多的人得到上帝的指示并且宣传起来后,渐渐地,有些人开始相信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交际花,皇帝和皇后为什么要让她制作婚礼礼服?”
“是啊!一个交际花可做不到这些,更别说前段时间还有消息说那位玛格丽特·戈蒂埃要死了,但又活过来了!”
人们议论纷纷,不止是大街小巷,就连高雅的咖啡馆内也有人在谈论。
“您听闻了那些事儿吗?”
范维尔男爵抬头望着面前的女子,褐色的长发卷曲着,映衬着女子肌肤白皙,面容精致像精细的艺术品,只适合摆在高级橱窗内,而放在手边生怕被碰碎。
“您指哪一些?”他得体的询问着自己的未婚妻,后者略微咬了咬嘴唇,似乎正在斟酌这样是否合适,但最终还是轻声说:“是关于玛格丽特夫人的。”
玛格丽特这个名字像是一种奇异的魔法,又或者是,某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它缓慢地侵入一个人的心里,等你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没法在把它完完全全的拔出了。
“是的,有所耳闻。”男人微笑着说道。
“您,您怎么看呢?”公爵小姐问道。
范维尔男爵完全漠视自己的心意,他微笑着说:“那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亲爱的。”
“那是,上面的人需要考虑的。”
他伸出手,示意玛琳娜把手递给她,后者有些懵懂的抬起手,男爵接过来,亲吻了一下对方的手心,这动作略微暧昧了,就算他们已经是未婚夫妻,却依旧令公爵小姐又羞又臊,她的头低下去,嘴角边的笑意却完全掩饰不住。
范维尔男爵依旧笑着,他的眼睛瞧着面前的姑娘,脑海里生成的印象却分明是另一个女人,有着乌黑的头发和深色的眼睛,总是待他矜持又疏离,一个不一样的女人,胆大妄为的,不知好歹的,差点为自己的选择把命送掉的蠢女人。
“我希望您永远呆在我身边。”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令公爵小姐幸福的简直要晕过去了,她的手指颤抖着,然后羞涩又勇敢地说:“啊,当然。”
男人略微低头瞧着面前的小姐,他再一次微笑,然后亲吻了对方的指间。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玛格丽特的身体已经有所好转,现在是十一月下旬了,接近初冬。
巴黎的冬天一点都不温暖,阴多晴少,一个月总有超过三分之二的时间在下雨。
玛格丽特无事可做,但经过前段时间的生病,她心里不再那么焦躁。她等待着,并且总是对自己说:“熬过这个冬天就好。”
她在卧室里画着自己的设计稿,她的炭笔在画纸上游走着,就像是一抬眼的时间,雪花就纷纷扬扬的下了。
十二月上旬,今年的雪来的早了一点,对玛格丽特来说,有一个消息也提早来了。
在这件卧室中,许久未见的阿尔贝特过来了。
比夏季见到的时候她穿的更加保暖一些了,却完全不会臃肿,这位身形高挑瘦削的年长女官面容依旧严肃,她走到玛格丽特的身边,告诉她,皇帝和皇后将要见她。
“请给我换衣的时间。”玛格丽特竭力稳住自己的心情,这并不单单是高兴。
阿尔贝特允许了她。
玛格丽特谢过对方,然后走至换衣间。
她的手抚摸着那一件已经做了两个礼拜的衣服,然后拿了下来。
待玛格丽特换装完毕出来后,阿尔贝特也抬眼瞧了她一会儿。
只见面前的年轻女子穿了一身绛红色天鹅绒做的长裙,那裙子的样式极其简单,袖子只有三分之二的长度,没有为了御寒而做到手腕处。
初冬的天气,女子的皮肤几乎白的透明,因为生病,那手腕骨显得更加凸出,却因为其自身本就是苗条之人,但不会显得太过难看。
上半身紧紧地贴着身体线条,长袖映衬下,一双手臂纤细柔软,下摆因为天鹅绒自身的垂重感而显得服帖,走起路来多了一抹高贵。
不单是衣服,还有那顶天鹅绒做的帽子,戴了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网遮住半边的额际,一朵被盘好的玫瑰花歪戴在帽子上,更显的眉眼深刻精致。
年长的女官视线移动到窗边,最后她说:“您可以走了吗?”
“是的。”玛格丽特说。
她们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二十分钟才到。
玛格丽特进宫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但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皇帝。
皇帝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约莫才二十五六岁,一头深金色的卷曲头发,个子不算高,皮肤白皙,有一点点雀斑,五官看上去比寻常男子要柔和不少。
他没有穿着皇帝的礼服,而是换了一身私服,显得温和许多。
玛格丽特朝着两人行礼。
“玛格丽特夫人,请不要拘束。”昂古莱姆皇帝说道,他声音悦耳,总让人感觉到面前的不是一国之君,而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年轻人,但玛格丽特并不敢真的这么想。
试问,若真的对方只是一个斯文的年轻人,她怎么会被软禁了长达四个月的时间?
一个可怕的人往往不是因为他拥有恐怖的外表,或者粗暴的举止,而是那种明明可怕,却总是能让人觉得他是个可以接近的人。
玛格丽特恭敬的聆听着。
这世界就是这样,明明将她软禁的人就在眼前,她却还得摆出谦卑的姿态。
昂古莱姆皇帝语速和缓,言谈之间亲切而又友好,只是,细细分析,每一句话语却又藏着试探,到最后,玛格丽特不得不暗地里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能保持清醒。
“玛格丽特夫人,我与皇后伊莎贝尔的婚礼将在明年的三月份举行,在这段期间,我希望您能为皇后伊莎贝尔制作一件足以匹配她的礼服。”昂古莱姆皇帝说。
“我的荣幸,陛下。”玛格丽特起身谢礼,伊莎贝尔皇后冲她露出笑容。
“亲爱的玛格丽特夫人,我想如今平安夜也不远了,您也许会想家了。我和陛下商量,您可以先回家一趟。”
玛格丽特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意外,但她很快收敛好神情,再一次谢礼。
既然得到了准许,玛格丽特就连一刻都不想多呆,伊莎贝尔皇后派了马车将她专程送回去。
玛格丽特收拾了几件行李就准备离开了。但就在长廊那儿,她见到了一个人。
“日安,玛格利特夫人。”范维尔男爵微笑着说道。
玛格丽特同样回以问候。
男人与她擦肩而过,仿佛那一切都不曾发生,玛格丽特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立即往前走。
她微微侧脸看向外面,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
玛格丽特深呼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然后胎教离开了。
她坐在马车上,眼神有些迷离。
刚出了宫门,马车就停了下来。
玛格丽特收敛心神,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准备打开车门询问是什么事儿,但,已经有人先她一步。
白色的雪下着,尽管只是这窄窄的视线,却依旧让人能够感觉到它的飘扬洒脱。
那些还未融化的雪花凝结在年轻人额前的发丝上,显得有些湿漉漉的。那石膏一样的肤色在这漫天雪花中倒显得有些红润了起来,他弯着眼睛,一双嘴唇红通通的,还亮晶晶的,他看着玛格丽特,就像是他们昨日才分别一样。
“你消瘦的样子也是这么美呢!”
玛格丽特的嘴唇起先还有些颤抖,外面灌进来的冷风使得她打了一个哆嗦,不过很快的,她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啊,你也是呢!”
☆、67|65|1.1
盖斯东将玛格丽特送回了红房子里面,那位车夫收了盖斯东的钱也乐的高兴,一不用累死累活的赶车送人,二还有钱买酒喝。
玛格丽特坐在车厢里面,她原先一直坐的直直的,眼神有些悠远,而现在,她正躺在上面,睡着了。
窗外的雪花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没多久,就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年轻人吐息间有着薄薄的雾气,他仰起头的时候,那些冰凉的雪花有的就落在他的鼻尖上,冻得人一哆嗦。
“喜欢下雪吗?”盖斯东问,却没有听到回音。他略微打开车门看了一眼,那不大的车厢里面,穿着绛红色天鹅绒长裙的女子正安然入睡。
阔别了四个月再一次相见,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熟睡的样子。
乌发掩面,五官秀丽,她本就苗条,如今更是清瘦的仿佛只剩下一指身躯。
那个在他面前几乎永远自信而沉稳的玛格丽特,如今毫无防备的睡着了,就像是回归了含有羊水的母体一般。
他的心为这个比喻而动了动,他想:所以,我是那个让你觉得暂时安全的存在,还是,只因为是现在仅有的?
年轻的男人关上了车厢门,他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不作他想。马儿嘶鸣了一声,然后向前跑着。
红房子里面,娜宁穿着深色的棉衣外套站在门口不时的张望着,大厅里朱莉喊道:“瞧见了吗?”
“还没……”娜宁的话语拖了一个长长的调子,正当朱莉抬起头来的时候,对方却惊喜第喊着:“来了来了——”
朱莉急匆匆的走过去,待她来到门口的时候,只见院子门口停了一辆马车,车上面明显是盖斯东,没多久,从马车里下来一个人。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涌现了泪水,朱莉抓了一条手绢擦着眼泪,娜宁干脆跑了过去,眼眶红红的。
那雪已经积累的很厚了,小姑娘差点摔倒,但幸运的是,她最终还是安稳的跑到了玛格丽特的身边。
玛格丽特被小姑娘紧紧地抱着,她听到娜宁的哭声,她喊着夫人,声音到后面有些哽咽,而显得含糊不清。
玛格丽特弯腰回抱了娜宁。
这一通安抚下,几乎过了七八分钟。
“好了,在呆下去我都会被冻死的。”盖斯东玩笑道,娜宁终于醒悟了过来,鼻尖红红的,她拉着玛格丽特的手,说:“我们先进去,夫人,我们先回家。”
玛格丽特有点怔楞,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重新打量自己现在的住所,被称为家的地方。
大雪覆盖了它的屋顶,像是盖上了一条厚厚的棉被。
院子里的植物都结上了银霜,门前有着两排脚印。外扭着,又短又急。
朱莉冒着风雪过来,同样的抱了抱玛格丽特,并且亲吻她的面颊,年长的夫人哽咽地说道:“回家就好……”
玛格丽特的眼睛有些酸涩,但她不能再哭了,所以她扬起一个笑容。
他们进到了大厅,屋子里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里面已经有厚厚的一层烟灰了,看得出一直在加柴。
朱莉和娜宁有些手忙脚乱的让玛格丽特坐着,她们都想让玛格丽特得到照顾,但人多手杂,到最后,当玛格丽特坐在沙发里,还得到了一条暖和的毯子后,她叫住了两个人。
“坐下吧,让我看看你们。”
这话令娜宁又哭出来了,她趴在玛格丽特的膝盖上,掩住自己的面颊,她哭泣到说不出话来。
玛格丽特垂眸安抚着女孩儿,抚摸她的头发。
朱莉说了很多,几乎想要把这四个月来的话语都说出来,娜宁不说话,只是继续靠在玛格丽特的膝盖上,那双小手紧紧地搂着她,就像是不这样做就会失去一样。
盖斯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现在,没人去计较一些不必要的礼仪了。
一个哭累了,一个说累了,待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
“吃饭,是的,夫人,您一定饿坏了!”朱莉喊道,她搓弄着围裙,又吸了吸鼻子,然后疾步向厨房走去。
娜宁也擦了擦眼泪,她鼻尖还是红红的,眼睛跟兔子一样。
“夫人,娜宁去给您弄好吃的。”玛格丽特吻了吻女孩儿的面颊以表示感谢。
“怎么样?”
玛格丽特收回视线,看到对面的盖斯东,她拢了拢身上的毛毯,这身体可还没完全好起来,若再来一次,她怕自己熬不住。
“很难,很痛。”黑发的女子低声说,她靠在沙发背上,让自己陷入到柔软的沙发里面。
壁炉里的火焰哔哔啵啵作响,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玛格丽特听到对方一阵低低地叹息。
“我知道。”
女子的心神一动,她抬眼望向对方。
黑发的年轻人正瞧着她,那么专注,就像是漫天雪花中只有她这一个物体,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依旧不曾改变吗?”
玛格丽特轻轻一笑:“如何能变?”
年轻人也微微一笑:“及时止损。”
玛格丽特懒懒抬眸:“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一个固执的人。”
对面的年轻人再一次叹息了一声,不过很快的,无法压抑的闷笑回荡在壁炉旁边。
玛格丽特看着面前笑的肩膀抖动的男人,微微凝眉,佯装生气道:“您要是再继续笑下去,我可不会原谅您,盖斯东·加瑞尔先生。”
“哦,好吧。”年轻人擦了擦眼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外边最纯净的雪花一样。
玛格丽特的眼神柔和了下来,她诚挚地说:“我欠你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盖斯东看着对方,撅了下嘴巴:“那就继续欠着吧,我高兴,我喜欢有人欠着我的。”他说完又眨了眨眼睛,“特别是你,亲爱的玛格丽特。”
“你对我真残忍。”玛格丽特佯作抱怨,然后又笑了起来,不过没多久,就又咳嗽了几声。
盖斯东站了起来,快速地给玛格丽特倒了一杯水过来,他坐在扶手椅的一侧,给玛格丽特喂水,又轻拍着女子的背部,让她舒缓一些。
玛格丽特喝了水觉得好多了,她对盖斯东道谢,后者将杯子放在小茶几上,然后依旧坐在扶手椅的侧边。
“是我疏忽了,我应该把医生带过来。”
“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好太多了。”玛格丽特微笑着说道。
“总是还不够好的,若足够好,你也不用遭受这一切。”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如果事事完美,那是上帝才能做到的。”
他们彼此沉默了一下,接着,盖斯东重新露出一个轻快的笑脸:“想知道那小大人的消息吗?”
“艾利克?”
“听说他在那里表现不错,这可真是难得,那地方要获得一句赞扬简直比女人长了胡子还要难!”
盖斯东夸张地说道,玛格丽特笑了起来:“那就好。”
盖斯东又说了一些里面的趣事儿,而等到很久以后,玛格丽特才知道,其实盖斯东要打听到一些消息并不容易,以及,他并未完全和她说实话。
军校,从不是什么轻松容易的地方,也许上流社会的贵族子弟会有一些优待,但对于他们这种贫民来说,要想得到青睐,就必须玩命儿。
艾利克从不看清自己的生命,他不认为自己和那些个喊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他甚至比一些人更加聪明,更懂得如何利自己的优势生存下去。
现在,临近十二月,雪已经下了两三次了,外面的气温十分低,而在旷野上,就远不止是温度低而已了。
茫茫旷野中,一天里有半天见不到人,再找不到什么跟雪不一样的东西,人的眼睛就会跟失明一样。
艾利克他们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此刻正躲在一处洞穴中。
洞穴有些小,没办法把五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塞进去,其中一个略壮的男孩儿坚持他要在最里面。另外三个人敢怒不敢言,因为这个壮男孩儿的父亲是一位子爵,尽管爵位也不是很高,但比起贫民的他们已经是另一个阶层了。
“啊,他晕过去了!”一个男孩儿叫道,只见他们中一个个子最小最瘦弱的男孩儿晕在了雪地里面。
“让他滚远点儿,这里谁都冷,不是往地上一躺装可怜就行的!”壮男孩儿喊道。
“他真的晕过去了。”一个弱弱的声音为男孩儿辩护。
壮男孩儿咒骂了几句,屁股依旧没有挪动。
艾利克眼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孩儿瑟缩又发抖,嘴唇青的像是血液都被冻住了一般,他抿了抿嘴唇,然后让出了自己那个第二好的位置,很快的,那个壮男孩儿就伸长了腿占了那个位置。
艾利克给那个晕倒的男孩儿做了一些他学过的急救,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总算缓过来了一点。
“他不能再吹风了。”艾利克对那个壮男孩儿说,后者喷了喷气骂道:“你管那么多闲事儿干嘛!小子!”壮男孩儿顿了顿又说。
“让他死在这里吧!”
死这个字,他们每个人都想了很多次,但至今还没有人说出来。
壮男孩儿如此没有人性的说法使得有些人心里很愤怒,而有些人则是惶恐不已,而就在每个人都不敢做声的时候,艾利克开口说道:“欧荣,我们出发之前卢卡上尉说的是必须每个人都回去,人数都要到。”
“尸体也算一个不是吗?”叫做欧荣的壮男孩儿冷笑道,那个刚刚醒转过来还没有太多力气的男孩儿有些惊恐地瞪着对方。
“我想,现在尸体是还不可能自己回到集训地的。”艾利克说。
“让谁背过去不就行了!”欧荣瞪着艾利克。
大家听到这句话,都把自己的身形缩到最小,他们没有人敢反抗欧荣,却又不想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那个男孩儿就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听着本应该是他同伴的人谈论他死后的事情。
“背一个死人造成的结果最有可能是我们又多了一具尸体。”艾利克冷静地说着,壮男孩儿有些语塞,他紧绷着一张脸,最后不甘不愿的让出了最好的位置。
“回去后你要给我洗半年的臭袜子!”欧荣恶狠狠地瞪着那个男孩儿说道,后者瑟缩了一下,然后跟只兔子一样窝在那个角落。
既然艾利克那样做了,那么自然没道理人们继续把第三个好地方让给他,毕竟,那剩下的几个人想着,这会儿欧荣正在火头上。
艾利克也不抱怨,他就坐在最外面,不时地搓着自己的手心。
雪下得真大,就像是要把这世界上的雪都一次性下完一样。呆在军校里,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但很快就不会那么糟了,男孩儿想。
而与此同时,巴黎的午后,红房子里面,黑发的女子已然睡着。
年轻的男人进到卧室,瞧见那趴伏在桌面上的女子后,略微拧了下眉毛。然后他走过去,将玛格丽特抱了起来。
玛格丽特被略微惊醒了过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安抚着她。
“睡吧,乖宝,你很安全,安心睡吧。”
这声音悦耳又动听,玛格丽特本来将要清醒的意识又再一次陷入困倦中。
她模糊间感觉到自己躺在了柔软的床铺里面,有人再给她掖被角,又替她抚弄了一下长发,最后,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间。
“做个好梦。”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当房间里空无一人后,黑发的女子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睫毛眨动着,良久,她翻转了一下身子,让自己藏身在松软的被褥里面。
盖斯东同朱莉告辞,他乘着马车驱车去了博蒙亲王那儿。
依旧是那个不曾变过的书房,盖斯东缓慢地呼吸着,仿佛这样可以让自己更加好受一些。
博蒙亲王像以往一样翻阅着他的法典,他的注意力如此集中,好像这世间上的任何事儿都打扰不到他。
当最后一页被翻过之后,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你把一个下层民众的孩子送到了军校。”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言语却像往常一样淡淡的,而不是如同别人一样问得咄咄逼人,但,这样反而更加让人害怕。
“这是一个承诺。”
“廉价的承诺。”博蒙亲王如此评价。他接着再一次翻开了法典,似乎是打算重新阅读一遍。
等到天已经擦黑,盖斯东在那儿站了一个下午。
熬人的不是站立,而是压抑,是心里不断的去猜测。
黑暗让人恐惧,不是因为它有多强大的能力,而是因为你看不见,所以你不知道,所以你尽情想象,于是惶恐理所当然的耻笑你,轻蔑你。
书房里,年轻人已经离开。
穿着淡色裙装的年轻姑娘缓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最为鲜艳俏丽的颜色。
她换下了亲王桌面上花瓶里稍微有点掉落花瓣的鲜花,把最为新鲜的放上去。
年轻的姑娘环视着整个书房,一双眼睛是那么的迷恋。她端坐在属于亲王的软椅上,贪婪的嗅着对方所留下的气息。
“我愿意为了您做任何事情。”她发自内心的宣誓,即使博蒙亲王并不在此。
冬天终于完全来临了。
巴黎,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玛格丽特已经休养了半个月,圣诞节很快就要到了。她裹着羊绒毯子,正在壁炉前画设计稿。
朱莉和娜宁都不同意她继续在二楼做事儿了,所以,玛格丽特工作的地方迁移到大厅的壁炉前,幸好这儿不是巴黎了,没有那么多访客到来。
许久未有消息的海豹女士还有奥兰普都送来了请柬,不过玛格丽特连翻都没有翻。
她知道人自保是无可指责的,但不代表她就要勉强自己去接受这一糟心事儿。
“夫人,喝点热茶,先休息一会儿。”娜宁端着茶点过来,她现在就像是另一个艾利克一样,时时刻刻的看着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依言放下了笔,她依旧热爱创作,但并不打算以消耗身体为代价。
锡兰红茶的香味十分纯正,这一套茶具本就是原来的玛格丽特·戈蒂埃收集的、蔷薇色的烤瓷花样,把手上镀染成了金色,配上清汤水亮的锡兰红茶,的确让人赏心悦目。
“夫人又画了新的设计呀!”娜宁站在一旁看着,却没有随意的去动玛格丽特的画纸。
玛格丽特原先正在画的其实是给大家的圣诞礼物。
她如今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准备服装了,所以只能设计一些围巾和帽子,娜宁和朱莉是帽子,盖斯东和艾利克是保暖的围巾。
稍晚些的时候,艾利克过来了。
抖落了身上的雪花,朱莉替他拿着大衣,又拍打着身上,盖斯东呼噜了一下自己的卷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看我要是再呆一会儿,估计你们连雪人都可以省了。”
“雪人”两个词令娜宁的眼前一亮,小姑娘看上去有些兴致勃勃。
玛格丽特注意到娜宁的心情变化,她笑了一下,看着盖斯东说:“你这话可把她可勾起来了,等会人先暖暖身子,之后你不介意的话,带她出去堆个雪人吧。”
盖斯东在玛格丽特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壁炉前边了,他像是一块摊开的鱿鱼一样,有些没形象的两面烤着。
“我是不介意,但只有我带着小丫头出去玩可没意思。”
“我不是小丫头了。”娜宁不满地说,盖斯东笑着道歉。
玛格丽特拢了拢自己身上披着的厚实的开司米巾,“你想我也去?”
“当然,你就在旁边看着也行,穿厚实点就好。”年轻的男人弯了弯眼睛,“冬天若是没有堆过雪人可不行。”
玛格丽特想了想,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娜宁,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又在壁炉前坐了一会儿,等玛格丽特和娜宁还有朱莉穿好保暖和防水的衣物后,他们就出去了。
雪停的差不多了,待他们打开门的时候,差点被有些刺眼的雪景给晃晕了眼睛。
“来,跟着我,我来告诉你们最大的雪人该怎么做!”盖斯东提高了声音喊着,乐得不行,连带着娜宁都兴奋起来了。
“夫人,你可别跟着他们疯。”朱莉低估道。
玛格丽特笑了笑,然后把视线重新移动到盖斯东和娜宁的身上,那两个人一大一小正玩得不亦乐乎,没多久,两个人的手都冻的红通通的。
“这样不行!小丫头,脑袋这么小看着太滑稽了!”
娜宁咯咯的笑着,还是坚持把一个很小的雪球放在大肚子雪球的上面。
盖斯东双手叉腰,过了一会儿,又滚了一个更大的给放在上面。
“很好,现在你的雪球当作脖子。”
娜宁看起来并不太介意她做的脑袋被压扁了,因为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她还没有眼睛和鼻子!”
瞧,小姑娘已经立刻给雪人定下了性别。
盖斯东看着雪人想了想,说:“我们需要胡萝卜和石子儿。”
“我去拿!”
娜宁小步向厨房里跑去,朱莉想了想说:“也许加条红围巾会更好。”她说完也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怎么样?”盖斯东笑着问道。
“唔,还不错。”
“还不错?就这样?”年轻的男人做了一个丑丑的表情,好像玛格丽特刚才的话语深深地伤害到他了。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她走进了几步,红色的鞋子,鞋面已经湿了一些,变成了深红色。
玛格丽特微微弯身,从手心里拿出一枚袖口,纯正的墨色,样式不大,胜在精致。
她拿起袖口,一点一点缓慢的塞进雪人的脖颈处,然后她抬眼微笑着说道:“现在就好多了。”
盖斯东有些怔愣,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雪地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对方迎着光线的时候,习惯性的会微微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让她本就浓密的睫毛更显得纤长。
在这雪地里,黑发女子的皮肤白的像是透明的一般。
她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两颊边始终带着一点病态的红晕,唇瓣的颜色也远不如先前艳丽健康,比起四个月的时候,玛格丽特瘦了不少,穿着厚实的保暖衣物也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就在这一刻,在盖斯东·加瑞尔的心里,四个月的时间,面前的女子遭受的一切好像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就像是,他亲自见过一样,透过这眉眼,这皮肤,这手背上偶然浮现的血管。
他镇定了一下,心神,微笑着问道:“您这样做又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意思?玛格丽特想:那这样或那样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两个人就在雪地里站着,太阳光像是壁炉里温暖的火光一样洒落在他们身上。
玛格丽特垂眸,复而又抬起,她说:“你对我有些太好了,好到我快要分不清一些事情了。”
年轻的男人低低地笑了一下,他上前一步,在玛格丽特维持着抬眼的动作时,他抬起手,轻轻地触碰着对方额前的秀发。
“你是分不清,而我是十分清楚,却又毫无怨言的往前走着,你说,亲爱的玛格丽特,我们谁更加无助呢?”
☆、68|65|1.1
玛格丽特有些怔怔然的看着对方,年轻的男人轻轻一笑,他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略微倾身朝着她笑的眉眼弯弯,冬日的阳光照耀在他的睫毛上,几乎要成为浓重的金色。
“你当我就是过来帮助你的人,就像是,鞋匠老爷爷,睡着的时候就会得到小精灵的帮助。”
玛格丽特微微仰头,接着眨了下眼睛,她说:“那老爷爷醒过来,小精灵就必须得离开了吗?”
“不,当然不,亲爱的玛格丽特,小精灵也是可以留下来的。”年轻人笑道。
两个成年人却说着一番幼稚的话语,只是,玛格丽特看着走在前边的年轻人想着,就算是说好的,也并不意味着,总可以实现的。
雪后初晴,那地上的雪人站得稳稳当当的,红色的围巾飘扬,就像是,守卫在这房子里的士兵。
平安夜这一天,香榭丽舍大道将举行活动。
艾利克今年不能回来同他们一起度过圣诞节,玛格丽特把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寄过去了。
吃过丰盛的晚餐,玛格丽特同娜宁还有朱莉决定去凑凑热闹。
出门的时候,玛格丽特想了想,告诉娜宁和朱莉。
“如果我们走散了,也不用找了,就在街边的第三棵冷杉树那儿集合。”
朱莉和娜宁都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了往年的事情。这事儿每年都会发生,但很少有人将它当成一件大事儿记住。
彩灯都挂起来了,冬日里白桦树越发精神,梧桐树的叶子在秋天已经落光了,但不妨碍它们粗壮的树枝成为人们承载节日气氛的好地方。
道路上的积雪等玛格丽特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狼狈不堪,小孩子胡乱疯跑着,将厚厚的积雪踩的咯吱咯吱作响。
“夫人,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朱莉说道,并且指了指广场的尽头,在那儿也是人头攒动,几棵苍天大的松树被装饰成圣诞树的模样,说得上是巍峨壮观。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三个人有些艰难的向里边靠近。
乌压压的人群实在是费力,但偏头望去,朱莉和娜宁似乎早已习惯,玛格丽特不得不在心里叹一口长气,看来不管是在哪里,节日人多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好不容易挤到里面去,大家都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铛——铛——铛——”
指针走到了十二点,群众都沸腾起来了,大家欢喜鼓舞庆祝着这个节日。年轻人互相交谈着,未婚夫妻甜蜜的笑着,小孩子拉着父母的手撒着娇,每个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烟火炸响了,人们欢呼着,人头又涌动起来,待玛格丽特回过神来的时候,朱莉和娜宁都不见了。人们又开始走动,玛格丽特被人撞着肩膀,这个时候可不分什么贫民和贵族,大伙儿都拼命的往一些方向挤着。
玛格丽特费力的踮脚瞧着出口在哪里,直到她看到了一个方向,但老实说,要从人群中过去,实在是困难。
她抿了抿嘴唇,决定迂回一下。
玛格丽特绕了个弯子,然后贴着墙角走着。
烟火通明,节日的气氛是那么的热闹。没走几步,前面又被堵住了。
玛格丽特四处张望了一下,希望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就在这个时候,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您一个人吗?”
玛格丽特循声望过去,英俊的男人就在她半米处的地方,她这才清楚,自己正站在一家咖啡馆的门口。
范维尔男爵笑了一下:“我似乎应该先跟您说一声圣诞快乐。”
“您也是,男爵,圣诞快乐。”玛格丽特说。
“走吧,我送您回去。”男爵说。
“不……”
玛格丽特的拒绝声被男人给阻止了:“这不是什么大事儿,您用不着拒绝。”
“我得找到朱莉还有娜宁。”玛格丽特说。
“你们有约定地点吗?”
“是的。”
“那就走吧。”男人并不在乎地说道,玛格丽特却并未动身。
“我认为不妥。”她说,然后看着对方。
范维尔男爵收敛本来要动作的手,他看着玛格丽特,笑了一下:“那就当成上一次的谢礼。”
他这话说的并不强硬,却明白的让玛格丽特无法拒绝。并且说实在的,是玛格丽特欠着对方。
范维尔男爵问明了地点,然后戴上礼貌,低声说:“走吧。”那意思是他们不乘坐马车。
玛格丽特跟上对方,男人往前走了大概一英尺,接着就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面。玛格丽特对此稍微有些意外,不过很快的,想到对方的身份,以及,消息的灵敏程度就不难想象了。
“上一次,谢谢您。”玛格丽特说。
冬天的晚上,空气更是湿冷,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作响,当人们保持沉默的时候就更加显得安静。所以玛格丽特的话语总显得有些突兀和强调了。
男爵听到玛格丽特这话,停下了脚步,在玛格丽特疑惑的目光中,前者在这湿重的空气中略微叽笑了一句:“难道您同我就永远只有着急着撇干净关系吗?”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呢?”玛格丽特淡淡地说。
男人转头看着她。
并不惹眼的光源打在她的身上,越发显得眉眼柔和,眼神却又透露着几分倔强。
“不管我问多少次,您依旧坚持不后悔吗?”
“不,不后悔。”
范维尔男爵收敛了表情,现在,玛格丽特几乎琢磨不出他的想法了。
“走吧。”男爵淡淡地说着。
玛格丽特的喉间滚动着一些话语,但借着灯光和星光,看着半掩在阴影下的男人,最终,她咽了回去。
她行了个礼,接着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范维尔男爵看着女子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也转身离开。
他们谁也不曾回头。
玛格丽特很快就来到了冷杉树底下,娜宁和朱莉正在那里焦急的张望着,见到玛格丽特后,几乎是围了上来。
“我可真担心您丢了!”朱莉抱怨道,又惊又喜,娜宁则是拉着玛格丽特的手,好像生怕她又不见了。
“丢不了。”玛格丽特笑着说道,然后三个人不再留恋这里的烟火,转身回去了。
拉玛东大叔用马车将他们拉了回来,刚下马车,一个带着一丝抱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让圣诞老人等这么久真是太坏了!”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只见盖斯东就蹲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圣诞老人打扮得任,金色的睫毛在路灯下看的十分清楚。
“啊!是阿尔芒先生!”娜宁叫道。
阿尔芒笑了一下,拆下自己的大胡子,他看向大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粉,喊道:“圣诞快乐!”
这仪式真傻,但玛格丽特看着高兴的娜宁想: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愿意当一个傻瓜。
大厅里壁炉旁边,虽然不是早上,但没有人在乎这个了,他们分拆着礼物。
玛格丽特给阿尔芒还有萨宾娜舅母的礼物早已寄出去了,所以他现在没礼物可拆,但不妨碍他看着玛格丽特他们拆礼物。
朱莉的是一件保暖的毛衣,据说是萨宾娜舅母亲自织的,上了年纪的人就喜欢那种手艺。
给娜宁的是一条精细的链坠,后者高兴的当场就戴上了。
而给玛格丽特的是一本书,翻开来看,每一页纸都是自己抄写的,字迹工整俊秀,还画了很多的插图。
那是一本记录着许多服装的书籍,看得出,抄写者花了很多的心思去走访整理,那其中在后面甚至还留了三分之一的空白,里面画的都是玛格丽特曾经设计过的服装,几乎每一件都有,连真人的神态都画的非常传神。
“喜欢吗?”
黑发女子的手指抚摸着书页,有些小心翼翼的。
“喜欢,太喜欢了……”她低喃道,然后抬起眼睛看向还穿着圣诞老人的阿尔芒,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阿尔芒,谢谢你!”
金发的年轻人腼腆的笑了一下,他温声说:“那些空白很快就会填满的,因为玛格丽特·戈蒂埃是一个了不起的设计师。”对于后面,他说的如此真诚并且自信,让人情不自禁的去相信。
盖斯东好笑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再继续下去,我会以为自己现在正身处剧院之中。”
娜宁和朱莉笑了起来,接着娜宁问:“您呢,盖斯东先生,您还没给我们夫人圣诞礼物呢!”
“圣诞礼物啊,我忘了……”盖斯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娜宁并不相信,小姑娘撅了撅嘴巴,“您骗人,您就爱骗人。”
“这次真没有。”盖斯东摊开双手。
“啊,您怎么都没准备呢!夫人都给您圣诞礼物了!”娜宁埋怨道。
盖斯东看向玛格丽特,然后眨了眨眼睛:“您期待吗?”
“诚实的说,有点儿。”
盖斯东做了个丑丑的表情:“我总以为我把阿尔芒带来就是最大的圣诞礼物了,而你们还在盼望别的,真是贪心的几个人啊!”
“好好说话,我去给你们端点热茶过来。”朱莉笑道。
礼物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他们几个人又在一起聊天,玛格丽特看着这一切,觉得心里就像壁炉中的火一样,暖呼呼的,还照耀到了每一个角落。
又呆了一个小时,两个人这才离开。
玛格丽特喝了一杯热牛奶,然后准备睡觉了,在入睡之前,她的眼睛再一次看向旁边搁置的圣诞礼物,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接着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一个藏着笑意的声音压低了在玛格丽特的耳边呼唤着:“起来看看你的圣诞礼物吧。”
玛格丽特醒了过来,笑声移开,在她睁眼的瞬间,一阵无法压抑的轻呼在空气中响了起来。
☆、69|65|1.1
房间里,不管是桌面上,软椅上还是玛格丽特躺着的床上,都摆满了白色的山茶花,一丛丛的。
“啊,还有这个,亲爱的。”黑发的年轻人将一束用银色丝带包扎好的山茶花递给玛格丽特。
整个房间仿佛是花的海洋一样,户外是白雪皑皑,而房间里却也是满天雪花一样早就得景色。
那些花瓣饱满,枝叶被小心地修建了,不会扎到人,却又保留着一些嫩绿色的茎叶,热热闹闹的将玛格丽特包围了起来。
“如何?”盖斯东眨了眨眼睛。
玛格丽特轻嗅了手中的花朵,然后抬眼看着对方,她竭力按耐着心里的高兴,反而笑着问:“不是说没有圣诞礼物了吗?”
“唔,这不是圣诞礼物。”
“那是什么?”
“是盖斯东的礼物。”年轻人笑着说道,他挑起来一枝山茶花,然后打量了一下,接着插入玛格丽特还未梳洗的发丝间。
“瞧,真不错。”他双手抱臂,为自己的做法而感到自豪。
“那我能回馈你什么?”玛格丽特问。
盖斯东低头瞧着她,微微一笑:“春天的时候,当你的梦想实现了,就是我最希望瞧见的。”
玛格丽特听到这话,心里动了动,她原先虽然好奇,却也不曾问过,但是现在,她决定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你待我如此好,盖斯东,可是因为什么人?”
“人?”
“是的,”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接着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可是因为我像什么人?”
她这样问并不是无凭无据的,试问,一个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呢?还记得巴尔戎夫人在花店里说的,盖斯东每一年都会订许多的洛利玛斯玫瑰,为了他的母亲,所以,也许……
玛格丽特的遐想被一个揶揄的笑声打断。
“您在想什么呢?”盖斯东不含恶意的揶揄她,“难道您认为自己同我的母亲长相很像吗?”
“若当真如此,咱俩走在一起,一定会被认为是兄妹的。”盖斯东眨了眨眼睛,“毕竟,我的美貌很大程度上是遗传了我的母亲。”
玛格丽特的脸有些微微地涨红了,她干巴巴地说:“哦,好吧,忘记我刚才说的吧,跟傻瓜一样。”
“不,”盖斯东笑着说,“我恐怕很难忘记,也许要珍藏一辈子。”
他唏嘘着:“哦,想想吧,亲爱的玛格丽特,抓到你犯错误的时候可不多呢!”
玛格丽特没忍住,到最后还是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盖斯东眼含笑意:“别担心,亲爱的玛格丽特,待你成为了巴黎一流的首席设计师,我的小秘密早晚会全都告诉你的。”
“您对自己的小秘密还真是自信。”
“相信我,那并不是一无是处,如果您知道了,也许会更加爱我,”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加深,微微靠近玛格丽特的耳边,低声说,“也许会开始恨我也说不定。”
玛格丽特的睫毛颤了颤,当盖斯东离开的很快,等玛格丽特看向他的脸,试图寻找着一些阴暗的情绪时,那个黑发的年轻人却依旧像阳光一样灿烂。
“我永远不会恨你。”玛格丽特说。
年轻人笑笑:“话别说得太早了,亲爱的,世事难料。”
玛格丽特望着对方,她乌黑的眼珠镶嵌在一双通透的眼睛内,然后平静地说:“因为,比起恨一个人,遗忘显然是我更喜欢的方式。”
年轻人嘴角边的笑意淡了一些,然后,他垂眸轻笑了一下。
“你总是有更多令我始料未及的想法。”
“你可以直说,我冷淡,寡情,不需要用任何携带美意的修饰。”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倾尽一切努力帮助的,其实是一个不太通情达理的人,一个有很多缺点和毛病的人。”
玛格丽特说完,静待对方的反应,但盖斯东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突然右手动了动,抬起来,替她把别在发丝上的山茶花摘下来。
“你还是这样更好。”年轻的男人笑着说道,这笑同以往有些不一样,温柔的有些过分了。
玛格丽特最终眨了眨眼睛,她问:“我这样说了,你觉得值得吗?”
黑发的男人笑了起来,他单膝下跪,执起玛格丽特的右手,轻轻地吻了一下,接着,他说:“既然你已经有了一位骑士,那想必,还是缺少一位魔法师的,只要你依旧需要我,就算你忘了,魔法师也总不会忘记的。”
玛格丽特看着男人的眼睛,那是,像黑曜石一样的颜色,剔透又明亮,那里面,倒映着两个自己,那么近的距离,那么贴心的情谊。
“我喜欢它。”
“什么?”
玛格丽特嘴角微翘,她的左手抚摸着花瓣,低声却又坚定地说:“我喜欢它。”
冬日里,清晨的朝阳透过薄纱照射进来,洒落在这一对男女身上,那些洁白的山茶花仿佛都被镀染上了金色,象征着美好与温暖。
这个冬季,从来不会寒冷。
当最后一场雪下过后没多久,小河边的柳树吐出了嫩芽,不久就要爆青了,巴黎远离市中心的红房子处,就在窗沿边上,一双皓白的手腕伸出来,两手正拿着一张纸,上面绘制着一件衣裳。
光线像是要穿过纸张一样,却又在图样那儿柔和的停留了一下,使得颜色更加的饱满了起来,栩栩如生的玫瑰像是要在空中开出花儿来一样。
黑发女子扬起一个笑容,窗外,从皇宫被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皇宫内,伊莎贝尔皇后从女官阿尔贝特那里得知,玛格丽特·戈蒂埃为她缝制的婚纱已经完成。
“她正在殿外等候,皇后殿下。”
“让她进来吧,阿尔贝特。”皇后合上书本,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完全没有这个年纪的姑娘该有的浮躁,她是如此的沉稳,就像是原本就该坐在这个位置上。
玛格丽特进殿,将东西交给阿尔贝特,后者呈给皇后。
上好的桃花木匣子被打开,空气里的东西都带了一些淡淡的桃花香儿。
皇后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然后很快收敛起来,她双手捧起那件属于自己的礼服,赞叹的语气从她嘴里流泻出来。
“阿芙洛狄忒的杰作也就仅仅如此吧!”
“只愿您能喜欢,皇后殿下。”
伊莎贝尔皇后冲玛格丽特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接着,她去试换了一下自己的婚纱,玛格丽特和阿尔贝特随后跟去,毕竟,这件婚纱,是为了婚礼准备的,皇后的婚纱靠她自己打理是绝不可能完成的。
玛格丽特为皇后换好礼服,然后静静地瞧着,她的眼神如此沉静,被前者的夸赞并没有冲昏头脑,当皇后和女官都理所当然的沉浸在婚纱的完美时,玛格丽特却是精准的判断着哪里还不够完好。
她用肉眼检视出了三处需要改进的地方。最后,她问:“您能接受这样的吗?”
“亲爱的玛格丽特夫人,当一件完美的婚纱捧到了我的面前,我实在想象不出拒绝的理由。”
皇后的话语令玛格丽特大为放心,她一一告知了皇后还将做哪些改进,最后,当玛格丽特回到自己在皇宫里留宿的卧室时,她的心情从未如此雀跃。
成功的曙光似乎就在面前了。
一个礼拜后,巴黎全程都沉浸在了一个典礼中,皇帝昂古莱姆同皇后伊莎贝尔今天将要举行结婚典礼了,举国欢庆,其中,还有一个消息另一些人颇为注意,那就是,这一次皇后的婚纱礼服不是像往常一样,由宫廷御用的裁缝制作,而是交给了一个叫做玛格丽特·戈蒂埃的人。
据说,这位玛格丽特·戈蒂埃以前是一个交际花,在上半年的时候,一场疾病终于让她醒悟,她差不多是放弃了以前糜烂的生活,并且给自己找了一份裁缝的职业做着,令人惊讶的是,她似乎颇为适合。
百姓们谈论着,当一个话题被带起来的时候,以前的东西似乎都会被翻出来,似乎每一个人都想要插话,都想要让人明白他们和当天最热门的人或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好像这样他们就能成为名人一样了。
婚礼当天,盛大是必然的,几乎铺满半个巴黎街道的红毯就不说了,当皇帝和年轻的皇后乘着皇家马车出来同他们的百信打招呼的时候,人们昂着脑袋终于瞧见了皇后的婚纱。
“上帝啊!”有人这样叫道,连阳光似乎都被这一通嗓音给震慑了一下。
只见年轻的皇后完全没有穿着人们原先以为的大蓬裙,她是如此大胆的穿了一条完全没有裙撑的长裙。
贵族们能够轻易地说出那些布料,出自昂贵的真丝缎和手工缝制的蕾丝,在胸部网上的地方,真丝缎已经暂时退出,取而代之的是细致又繁复的镂空蕾丝,半袖的蕾丝直到手肘部位停止。真丝缎做成的长裙很好的凸显着皇后曼妙的身姿,那裙摆拖得长长的,像是水中摆动的鱼尾一样,细小的波浪人们几乎可以想象,当皇后走动的时候是多么的曼妙生姿。
手工玫瑰做成的蕾丝,还有皇后手里拿着的火攻色的玫瑰花,简直就是阿芙洛狄忒赐予法国的最美的祝福。
年轻的皇后完全知晓她的臣民的想法,那头茶金色的柔顺长发,不像试衣时披散着,而是高高的盘起来,没有用任何装饰,除了一圈珍珠,没有累赘饰品的装饰,伊莎贝尔本人修长的脖颈以及气质就完全显露出来了。
她微笑着,同她的子民们打着招呼。
年轻的皇帝昂古莱姆亲吻着自己的新娘,现在,他们已经是被神祝福过的夫妻了,他们之间的幸福会像他们一起统治的国家一样源远流长……
玛格丽特站在人群之外,主人公被所有人赞颂着,而设计师在这个时代似乎永远挤不进前头,但不要紧,总有一天,她是能够站在前方的。
近卫军的队伍里,骑着大马的男人实现锁定了那站在人群之外的女子,后者并未发现他。
博蒙亲王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然后,他转过脸颊,重新看向前方,看向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多好啊……”他的心里这样感叹着,眼神却变得森冷了起来。
☆、70|69|1.1
年轻的皇帝终于有了一位被天神祝福的皇后,整个巴黎接连几日都沉浸在这种感情中,人们津津乐道的除了皇后的美貌,还有就是那件同当下很多服装都不甚相同的婚纱。
有的人认为这是一种羞耻。
“她竟然丢弃了裙撑!就像女人不穿内裤!”
但更多的人是打从心底认为美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玛格丽特的红房子里,邀请函就像雪花一样飞过来,但都被玛格丽特拒绝了,因为现在,她需要的根本不是金钱,而是来自最高阶层的肯定。
玛格丽特之后又为皇后设计了礼服,同样的鱼尾式长裙,但就在大婚后的第三天,凯德小王子生了重病。
年轻的皇帝和皇后放弃了他们之间的蜜月,而是专心陪伴在唯一的独子身边。
皇后的体贴使得昂古莱姆皇帝十分欣慰。
“亲爱的,若没有你的陪伴和支持,我将多么不幸!”年轻的皇帝吻了吻自己的妻子,后者温柔的捏了捏他的手,表现出了一位皇后最高的修养和品德。
“我是您的妻子,陛下。”
不知是因为皇帝陛下和皇后的细心呵护还是什么,凯德小王子的病来得快也去得快,但还需要悉心的调养,毕竟正值春天,宫里的医生也说找个更为舒适的环境会让王子的抵抗力得到提高。
“我要她!”年幼的小王子用着稚嫩的嗓音表明自己的心意,间或咳嗽几声。
“我的王子,你确定想要这样?”皇帝问着自己的独子。
凯德小王子点点头,他的小脸以为咳嗽而有些憋红,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试问谁能拒绝他呢?
皇帝自认做不到,所以他满足了王子的要求。
玛格丽特被宣召进入皇宫,然后得到了一个命令,要照顾凯德小王子一段时间。
之前玛格丽特已经知道王子的病情,也在允许的范围内来探视过一次,所以接到这个命令后,她建议将王子带到布吉瓦尔暂时休养一段时间。
“陛下,我认为玛格丽特夫人的提议十分好。听我的长姐奥德耶公爵夫人说,布吉瓦尔是时下环境最为舒适的度假胜地,我的外甥女,玛琳娜的未婚夫,您的臣子,范维尔男爵正好在那里有一处房产,可以让王子和玛格丽特夫人居住。”伊莎贝尔皇后温和地说道。
昂古莱姆皇帝听了,十分高兴,当即让人去询问男爵的意思。
在等待的过程中,玛格丽特一直垂眸不语。
她倒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以及,如果这个时候拒绝,无疑只是制造麻烦。
范维尔男爵很快进宫了,他表示乐意为王子和玛格丽特提供所需要的一切,同时,陪同男爵过来的公爵小姐玛琳娜也表示他们一定会照顾好王子以及玛格利特夫人。
玛格丽特回到家里,娜宁和朱莉听到这件事后都表示为什么她非得做这些事儿。
“难道皇宫里就没有一个人能照顾好他们的王子吗?”朱莉抱怨道,“您的身体也还未康复呢,更别说,还是那位男爵。”
“是的,夫人。”娜宁咬了咬嘴唇,她现在不喜欢那位男爵了。
“我不能拒绝,”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笑道,“而且,那个小家伙也帮了我很多,在宫里,要是没有他,我可能会因为无聊而发霉。”
这个比喻将面前的两个人都逗笑了,到最后,朱莉嘟囔了一句她们会在萨宾娜的旅店那里先住着,如果玛格丽特需要什么帮助,她们就能及时的帮倒忙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玛格丽特和凯德小王子就坐上马车向布吉瓦尔出发了。
马车里面,小王子正跟玛格丽特闹别扭,他用一种任性的语气告诉玛格丽特,再多穿一件,哪怕只是一条手帕,他都会死掉!
“别瞎说。”玛格丽特制止对方,然后依旧给小王子系好了扣子。
小胖子皱起了眉毛抱怨道:“这样会显得我比较胖。”
玛格丽特乐了一下,有些想说,并不是衣服显得他胖,而是他真的很胖,但念在病人的份上,玛格丽特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呼,不过算了,最起码我出来了。”小胖子又恢复了精神,若不是那小脸还有些苍白,还真是看不出他前段时间还生着病。
凯德小王子站了起来,趴在马车窗户那里,打开那个小木门,向外边看着,从玛格丽特的角度看过去,前者就像一条张大了嘴巴的小金鱼一样,还有些肉嘟嘟的。
“玛琪……”
玛格丽特被这个昵称给弄的怔愣了一下,她看过去,凯德小王子还是趴在那儿,连头都没回,但还在自顾自得说:“我听说巴黎街道上有很多人,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呢?”
他说完,见玛格丽特没有回应,就有些不开心的撅着嘴扭过来看着玛格丽特。
“为什么?”他重复一遍,就好像这事儿在现在是十分重要的,甚至比他叫玛格丽特为玛琪更为重要。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她走过去,又给凯德整了整衣服,然后说:“你是王子,我们坐的马车是公爵府的马车,巴黎的百姓就算不认识每一位贵族的马车,但遇见奢华昂贵的马车,避着走总是没错的。”
小胖子明白了,他关上小门,然后重新坐在软椅上。
“当贵族不好玩。”他说,“很无聊,宫里的人都笨得要死。”
“没有人是笨蛋,只要你是王子,他们就不敢比你聪明。”玛格丽特说。
小胖子抬起眼睛看向玛格丽特,然后有些生气地说:“才不,因为他们都是胆小鬼,你就不担心,虽然,”他停顿了一下说,“虽然你也不是很聪明,还老是生病,但你不糟糕。”
“谢谢王子的赞美。”玛格丽特揶揄了一句,小胖子哼了一声,别扭地说:“我知道,因为我是王子,所以没人真的爱我。”
“陛下和皇后都爱着你,亲爱的王子。”
凯德小王子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然后说:“他们爱我,是因为我现在还需要爱。”
玛格丽特有些听不懂这话了。孩子的话语总是有些颠三倒四,但她拿不准对方是颠三倒四,还是说了什么,就在玛格丽特思索的时候,小王子已经打了一个哈欠,生理性盐水涌上眼眶,让他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困了。”
“那就睡吧。”玛格丽特为对方铺好小枕头,但小胖子看都不看一眼,直勾勾的盯着玛格丽特的大腿,好像在说,这上面应该比较舒服。
玛格丽特浑不在意的理了理衣服下摆,就是不去理会小胖子的眼神,后者终于忍不住了,两步爬过来,十分霸气的两手放在玛格丽特的膝盖上,然后吊着眼睛说:“我要在这儿睡!”
玛格丽特看着面前一脸肉嘟嘟,却睁大眼睛,努力表现出我很霸气的小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真是失礼。”小胖子提高了嗓音,“你正在轻视一位皇室,这可是大罪!”
“那大腿让你枕,宽恕我好不好?”
“哦,我得考虑一下,毕竟我可是王子。”小胖子露出一副王子考虑事情的时候通常要十分严谨的样子,然后,玛格丽特从篮子里拿出一块点心。
“哦,我考虑好了,恕你无罪。”小胖子很没节操的松开背在身后的小手,张大小嘴做出一个请投喂的动作。
玛格丽特将点心喂到小胖子的嘴里,后者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好吃。”小王子满足地说着,接着心满意足的躺在玛格丽特的大腿上。
“我要听故事。”小王子抬起手晃了晃。
呵,这要求还真多。
玛格丽特抿了抿头发,露出小巧白嫩的耳垂,她想了想,然后胡乱编了一个,没说多久就没打断了。
“动物呢?”小王子瞪着她,“上次我们说好的。”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她晃了晃头,然后硬塞进了一只小猪。
“小猪不好!”小王子打断对方。
“但故事就是小猪。”
小王子皱眉:“但小猪就是不好,我建议你改成小鹿。”
“但我们不用小鹿。”玛格丽特继续面不改色的逗着对方,小王子纠结极了。
“但,但我不喜欢小猪!”他强烈表示抗议,“你可以等我睡着了说这一部分,现在我们跳过。”小王子胡乱挥着手,说着他的建议。
玛格丽特看着小家伙的样子,心里偷偷的乐了起来,嘴角也翘了翘,她忍不住捏了捏小胖子的脸蛋,说:“好啊。”
于是他们换了一个,凯德小王子也松了口气。
车里的动静自然是也惊动了另一辆马车上的人。
玛琳娜小姐抬眼看向正在读书的未婚夫,微微笑道:“看来凯德王子真的很喜欢玛格利特夫人。”
范维尔男爵将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然后他合上书本,放置在一旁,他笑了一笑:“对我来说,您才是我想要围在身边的。”
玛琳娜小姐的脸蛋上浮现了一层绯色,她羞怯的笑着。
范维尔男爵重新拿起书本阅读,但低垂的眸子,视线却似乎没有落到书本上,而是飘忽在某一个角落。
☆、71|69|1.1
玛格丽特之前已经瞧见过范维尔男爵在布吉瓦尔这边的房子,这的确是一栋美丽的房子,没有人能够忽视它。
精巧的三层小楼,在门口的地方是一排被漆成白色的栅栏,草地被悉心的打理过,春天的草籽很早就撒下去了,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夏天一样,绿油油的一大片,而在房屋的后面是已经有些郁郁葱葱的树林。
“我喜欢这个地方。”凯德小王子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说道,他的脸颊鼓鼓的,一双眼睛又圆又大。
范维尔男爵将大家带进去,管家和仆人早已恭候多时,里面的装饰并不过分奢华,却也完全衬得上一位王子的行头。
玲琅满目的器皿摆放的错落有致,镀金的门把手都擦得闪亮,每个仆人都衣着整齐,侍女们的裙摆几乎都没有一丝褶皱。
玛格丽特和凯德王子的房间被安排在紧挨着的地方,然后他们暂时去各自的卧室休息,等候午饭的邀请。
玛格丽特趁这个时间换了一身新的衣裙,不管凯德小王子多小,她也是个王子,她是知道这个习惯的,每一次正餐的时候换身新的衣服是一种礼节,虽然在家里她几乎从未如此让自己难受。
行李被早早的拿了过来,由女仆全部放置好了。
考虑到那小家伙的性子,吃过午饭必定会要出去玩,所以玛格丽特打开了衣柜,挑了一身不会过分华贵的长裙。
那是一条白底绿色原点的裙子,配着一副长手套,为了让它更加两眼一些,玛格丽特又挑了两条缎带,正红色和宝蓝色,错落的混搭着,在后面系上一个花结。
玛格丽特又挑了一条双层珍珠项链,缀在锁骨处,她的头发由原先的两股披散下来,到现在全部扎起来,简洁的发型使得女子细长美好的颈项能够更加引人注目。
午餐的饭菜十分精致,尽管玛格丽特认为自己以前的生活也算奢侈和享受,但同现在的一对比,还是无法拿出手来。
整个用饭期间都没什么声音,大家似乎都习惯如此,就连凯德小王子都老老实实的坐着,只是,一吃完,他就强烈要求要出去走走,并且不让其他人陪同。
“现在日头正热,我建议你们等会儿再出去。”男爵说道。
小胖子撅了撅嘴巴,又看着玛格丽特。
“男爵说得对,王子。”
“请您珍重自己的身体,殿下。”玛琳娜小姐柔声说道,小胖子这才不甘不愿的松开了手。
玛格丽特带着小家伙在卧室里溜达了一会儿,然后让他睡了会儿午觉。等王子睡了以后,玛琳娜小姐就在门外示意玛格丽特出去。
公爵小姐今日换了一件香橙色的裙子,袖口是层层叠叠的蕾丝,若是别人这样穿着,只怕会显得臃肿,但公爵小姐身形消瘦,五官精致,香橙色能让她看上去更有活力,凸显她那种温婉的特质。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公爵小姐。”玛格丽特关上房门后问道。
公爵小姐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玛格丽特夫人,殿下他十分喜欢您,我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
“谢谢。”
“下午的时候,”玛琳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您带着殿下,只有您一个人恐怕有些吃力,但殿下一贯是不喜欢有人违背他的意志,所以,我们也没办法派人帮助您,只能幸苦您了。”
公爵小姐的这番话语完全没有恶意,只是,此时此景,总是让人有一种微妙感。
那就好像是在无形之间,对方用一种线将人划开,他们是属于另一边的,而玛格丽特,是一个人一边的。
玛格丽特平静地应了,公爵小姐冲她感激的微笑。
她从没做错什么,比起她那位高傲的母亲,面前的小姐善良又天真的过分。
玛格丽特低垂了眼眸,待公爵小姐离开后,她没有立即进入卧室,而是走至了左手边尽头的落地窗那儿。
这里是二楼,从巨大的落地窗那儿望过去,花园里的花已经发芽了,不难想象夏季的时候是怎样一副繁盛的景象。
她之前从未想过要进入这个房子,但现在她就站在这儿,只是方式是她尤其不喜欢的。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只是,在刚转身的时候,前方就走来一个人。
玛格丽特没有故作逃避,而是站直了身体看向男人。
范维尔男爵一上来就看到那个站在窗前的女子,他原先瞧见自家未婚妻一脸笑意的样子,接着又看到了玛格丽特,一些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原以为自己会瞧见玛格丽特一脸尴尬,或者,气愤?反正没有想到,是不退让不反抗的迎接和等待。
“我该同您假装不认识,或者说一句‘日安’以作结束,但此刻,我并不想。”男爵说,那双蓝色的眼睛正看着玛格丽特,并不能辨认出太多的情绪。
玛格丽特听了这话,她略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但您与我之间,存在的维系也不过是一句‘日安’而已,其它的,也只有我还欠着您的人情。”
“人情?”男人重复了一遍,接着表情冷淡了下去。
“是的,人情。”
男人从玛格丽特的身边走过。
玛格丽特又站了一会儿,接着走向了凯德小王子的卧室。
玛格丽特将凯德小王子叫醒,在他的嘟哝声中为对方穿好了衣服,因为小胖子拒绝让侍女来做,天知道他在皇宫里明明一直差使宫里的侍女。
玛格丽特给小王子挑了不那么华丽的便服,好在阿尔贝特的确是个了不起的女性,没有为了王子的排场而弄出一溜儿的制服,甚至细心的考虑到了出完的便服。
凯德小王子是个漂亮的孩子,遗传了他父亲的发色以及,据说像极了他母亲的绿眼睛。
玛格丽特将凯德小王子带了出去,他们直接去了萨宾娜舅母那里。
萨宾娜舅母婚后的生活看来十分幸福,因为她又胖了一点,气色红润的就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娜宁和朱莉提早来到了这儿,她们将事情都给萨宾娜舅母说了,以至于后者一见到玛格丽特就给了她一个极大的拥抱。
“噢,甜心,你抱起来都能骼着我了,你又瘦了不少。”萨宾娜舅母心疼的摸了摸玛格丽特的脸颊。
“我没事,萨宾娜舅母。”
“去弄点好吃的过来,弗朗索。”萨宾娜舅母完全不相信玛格丽特的说法,她差遣自己的丈夫去弄些好吃的,而弗朗索很乐意这样做。
没多久,比午餐分量还多的东西就被呈上来了。
“我绝对吃不了那么多。”玛格丽特苦笑道,她觉得如果自己因为吃太多而丧命,那还真是丢脸的死法。
“能吃多少吃多少,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朱莉应该每天往你嘴里塞一磅牛肉和一大块覆盆子奶油蛋糕。”
玛格丽特为这个想法而觉得恐怖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小凯德?”萨宾娜舅母将话语都同玛格丽特说了也就放心了,所以这会儿她又有闲心关心起其他人呢了,于是,站在玛格丽特旁边的小胖子自然就是第一个目标了。
小胖子还从没被人这么叫过,那有些怪怪的,毕竟父王也不会这样称呼他,但老实说,还不算太糟糕。
凯德正这样想着,然后自己就被人捞进了一个怀抱中,吓得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对方忘了摆出王子的派头进行反抗。
“真是个漂亮的小家伙,让我想起了我的小阿尔芒!”萨宾娜舅母感叹着,她似乎总是能从任何漂亮的小孩儿那里联想到她的外甥阿尔芒,而那个温柔的年轻人此刻正在家里负责照看他怀孕的妹妹,最近,他的妹妹已经要生产了。
凯德是不知道阿尔芒是谁的,他在后面已经回过神来,所以挣扎着:“我不喜欢被这样抱着!”他涨红了脸说道,强调着,若是别人,只怕早就放开他并且请求他的宽恕,但在萨宾娜舅母这里,王子的特权从来都没什么用。
“瞧瞧你的绿眼睛,我打赌一定像你的母亲。”
“你怎么知道?”小胖子果然成功的被转移注意力。
萨宾娜舅母眨了眨眼睛:“这么漂亮的眼睛肯定是来自于母亲的。”
小胖子也眨了眨眼睛,然后排斥的行为就没那么强烈了,但过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是一位王子,王子需要自己的尊严。”
“好吧,我亲爱的小王子。”萨宾娜舅母吻了吻小家伙的脸颊,然后把他放下来,后者立即跑到玛格丽特身边,紧紧地拽着她的手,好像萨宾娜舅母会化身成大灰狼把他强行叼走一样。
他们喝着下午茶,旅店里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美食暂时安抚了小王子的心,他几乎完全沉浸在那一个由巧克力做成的糖果屋里面去了,那是萨宾娜舅母专门吩咐厨房给他做的,为此,小胖子决定暂时大度的不要去计较对方之前的无礼了。
他们正说着事情,到最后几乎也没什么太多可说的了,然后,旁边的人交谈的一些话题就自然而然的进入了玛格丽特的耳朵中,其中有一条消息令玛格丽特有些在意,她抬眼问萨宾娜舅母。
“今年的赋税不是已经上供了吗?”
“谁知道呢,但若是上面要,老百姓也不过再勒紧点裤腰带呗!”萨宾娜舅母说,连她这般性格爽利的女性都无可奈何,更别提别人了。
“是自己的错觉吗?”玛格丽特想,若这事儿是别的贵族,她可能不会多想,但这事儿和那个人有关,她就不得不多心一下。
☆、72|69|1.1
玛格丽特同小王子在萨宾娜舅母这里吃了下午茶,临走的时候,弗朗索大叔又送了一个大篮子里,里面满满的都是吃的。因为凯德小王子不想走了,所以弗朗索大叔让一辆马车送他们回去。
“我要撑死了!”小胖子躺在软椅上哼哼唧唧的,小脚还勾着篮子防止它掉下去。
玛格丽特给他揉了揉肚子,防止他真的吃坏了。
那双大大的绿眼睛睁开来,从上面看着玛格丽特。
“看着我干什么?”玛格丽特问。
小胖子突然问:“你多大?”
“问女士的年龄可不是绅士的行为。”玛格丽特逗他。
小胖子哼了哼:“我是小孩儿。”
“现在又是小孩儿?”
小王子撅了撅嘴巴:“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个事实,你比我大,可能二十岁了,二十岁一般都嫁人了,”他说着又瞥了玛格丽特一眼,“你没有。”
“哦,难道女人一定要嫁人?”玛格丽特轻轻捏着对方的脸蛋,小王子被迫嘟起嘴巴。
“女人到了一定年纪还不嫁人,会变成老姑娘的!”
“那又怎么样?”
小胖子咳嗽了一声,然后别扭地说:“为了让你不成为老姑娘,那就等我长大以后,勉强娶了你吧。”他想了想又说,“再有十年我就可以娶你了。”
玛格丽特笑得眉眼弯弯,没把小家伙的话语当真。
“十年后你会越来越大,长得越来越高,能提起来更多的东西,走的更远,但依旧年轻,我可不会。我会不再长高,越来越老,能走的地方越来越短,这样你还想要娶我?”
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玛格丽特也不在意,孩子毕竟是孩子,也许他说出这番话来也不过是一种独占欲再作祟。
玛格丽特抚弄着小王子的头发,后者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一会儿,嫩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你再等我一会儿,等我去把想要看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我就回来了。”
玛格丽特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小家伙还在自言自语。
“父王说,男孩子总是要去外面走走的,他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自己带着侍从出去游访,我从三岁就开始期待这个,所以,我想那也许要花三年的时间,然后我就十九岁了,十九岁的时候我回来,我就不离开了,然后我就可以娶你了。”他说完了又看向玛格丽特,见对方没说话,他又退让了一步,抿了抿嘴。
“那好吧,两年,不能再短了,我本来准备要把大半辈子花在外面的。”
“你不愿意吗?”
小王子吊着眼睛,一副你怎么能不愿意的表情。这个任性的小子总是一副你就该听我的,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表情,但也是他,头一次冲玛格丽特说了那句话。
真没想到,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求婚是被一个才六岁的小孩子,一个有着肉嘟嘟脸蛋,有些霸道和任性的小王子。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说:“但王子要娶公主,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个裁缝。”
“但我是个厉害的王子,我总是能想到办法的。”小家伙骄傲的说着,年少无知的他并不知道这种话语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甚至不可能实现,但玛格丽特依旧微笑着。因为不管以后如何,她都会记得有一个孩子跟她说过这样一句温暖人心的话语。
他们回到了范维尔男爵的房子中,但只有男爵在,玛琳娜小姐因为一些紧急的事情已经回去了。
玛格丽特没有多问,在卧室里呆了一会儿,凯德小王子也赖在她的卧室里面,并且声明不会打扰她,他只是安静的看一会儿书。
七点的时候,女仆过来叫他们去用晚餐。
晚餐依旧是精致的,玛格丽特因为下午的茶点所以现在还不怎么饿,而小胖子则是吃的欢快,似乎下午那点东西早就消化道另一个太平洋去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在礼仪允许内的咀嚼声。
小王子饭后用了点冰淇淋,这本该是夏天的东西,但是只要对方想要,屋里的男主人似乎总有办法弄到。
用过晚餐后,玛格丽特他们回到了卧室,待一个小时后小家伙睡着了,玛格丽特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地方。
她在桌椅前坐了一会人,拿着炭笔却画不出什么东西,索性拿了信纸,开始给艾利克写一封信。
她有大半年没见到那个孩子了,军校里不允许人去探望,不过今年的圣诞节艾利克是被允许回来的。
而此刻,军校里面,个子已经开始抽高的艾利克比起去年整整长了一英尺,他的肩膀开始逐渐宽阔起来,也许去年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瘦条的像是一阵风都可以把他刮跑,但是现在,在依旧寒冷的春天里,男孩儿们都打着赤膊在泥浆里搏斗。
“用点力气!现在他们是你们的敌人,只有赢了的那个人才被允许去吃晚餐,用力!你们这些猪!”粗暴的教官辱骂着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不过是一些才十几岁的孩子。
大灯照着,分外刺眼。
艾利克的一只眼睛肿胀着,鼻子里似乎都灌满了泥浆,他呼哧呼哧的躲避着,尽管他现在个子长高了不少,但那个叫做欧荣的男孩儿更为健壮,像是一头来自保加利亚的棕熊,浑身上下都透着野蛮劲儿。
欧荣是一个记仇的人,他始终没忘记艾利克去年的多管闲事,所以今年一直在暗地里找他的茬。但艾利克是个聪明谨慎的家伙,所以,逮着这一次机会,欧荣自然是忙满卯足了劲儿要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你们两个以为现在是舞台剧表演吗?给我凶狠点!”一个教官辫子抽到了一个瘦男孩儿悲上,发出一声惨叫,那个男孩儿跌倒在泥地里,攻击他的人立即狠狠地压住了他。
男孩儿哀嚎着,但没有人敢于停下来理会,他们更加凶狠的想要击败对手,因为每个人都明白,很有可能,下一个惨兮兮的就会变成自己。
“啊——”艾利克喊了一声,用力的出拳别在了欧荣的下巴上,他气喘吁吁的扑向了欧荣,然后用力卡着对方,欧荣大声地骂着,试图反抗,但艾利克的力气也很大,更别提,他从进来的一刻起就一直在提醒自己,别输。
那些辫子最不应该落到的人的背上就是他——艾利克·戴维斯。
十点以后,搏斗终于结束了。
男孩儿被允许去冲凉水澡,把身上的污泥冲洗干净。
在这儿是没有隐私这一概念的,所有人都在一个地方洗澡,连隔板都没有,就好像他们是一群赤条条的不用穿衣服的猪。
每个人在第一次进来的时候都会无法适应,但经过大半年的时间,人们发现,羞耻心其实是最容易被舍弃的。
艾利克拧了下眉毛,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破了一些,估计是皮带上的搭扣,他的腹部也青了一块,但这是常有的事儿。他拿了一块肥皂,快速的涂抹着头发,用力的搓洗着。
污泥混着干净的冷水顺流而下,然后汇聚起来,像是一条泥流汇聚成的小溪,蜿蜒而下。
艾利克在确定自己洗干净后,他抓了一条毛巾离开了。
他在更衣室刚穿好内衣,欧荣就带着他的两个跟班过来了,两只眼睛上带着可笑的淤青,就像他的块头一样,显得傻不拉几的。
“看看这淤青,你小子揍得。”欧荣阴狠地说道。
艾利克从不退缩,他笑了一下:“别忘了我是负责发菜的那一个,卢卡上尉点名让我马上过去。”
欧荣听了,狠狠地瞪了艾利克一眼,然后不甘不愿的走了。
待他们走了以后,瘦高的少年本来挂在嘴角边的无谓的笑意收敛了起来,他抿了抿嘴唇,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既然我有这么说过,那你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艾利克猛地回头,双手抱臂的卢卡上尉就在后头,冷淡的看着他。
艾利克的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他绷紧着肌肉朝卢卡上尉道谢:“谢谢您,上尉。”
卢卡上尉依旧冷淡的瞧着他,艾利克敬了个礼然后快速离开了。就像他说的,他会是那个打菜的人。
第二天,巴黎郊区布吉瓦尔,萨宾娜舅母的旅馆内,玛格丽特家里的车夫拉玛东大叔过来了,他说他不能再继续当任玛格丽特家里的车夫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太老了,而另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小儿子被征召入伍,成为了隔壁城护卫队的一员,他得随儿子过去。
玛格丽特和朱莉他们都未拉玛东大叔不能继续在巴黎而感到遗憾,另一方面,他们也都为拉玛东大叔儿子谋得了这么好的前程而感到高兴。
朱莉问:“是哪一个贵族底下的护卫队队员呢?”
“是博蒙亲王封地那儿的,听说我儿子的兄弟也应召成功了。”拉玛东大叔兴奋的说着,他打心眼里为儿子感到骄傲,萨宾娜舅母他们也都送上了祝福,只有玛格丽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喝茶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73|70|1.1
“夫人,怎么了?”娜宁问道。
玛格丽特笑了一下,说她觉得需要给自己的红茶再加一点牛奶,娜宁赶紧说她来做。
在娜宁加牛奶的时候,玛格丽特略微低垂了眼眸。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但是,征税,封地上的护卫军,再加上前些时候朱莉告诉她的那场持续时间不长却掀起不小轰动的暴动,她怀疑,那位博蒙亲王是不是准备要……
想到这儿,她暗暗心惊了一下,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接下来几天,玛格丽特有意无意的去收集了一些消息,串联起来后,她确定那个博蒙亲王是要有大的动作了。
老实说,她从未想要拥护谁当皇帝,或者打从心底认为如今的皇帝是不可动摇的,那与她并无什么太大的关系,但先不论博蒙亲王一直不曾看得起她,若是让对方逼宫成功,她将再无出头之日。
而若是她能将这一消息通知皇帝,那至少她能够保全自己。
但,玛格丽特想,她与皇帝并无什么交情,试问,一个大人物为何要随便听信一个女人的话?
她不能冒冒然然的去,她得找一个人,但是找谁呢?
玛格丽特的第一反应是回家了的盖斯东。
“不,我不能找他。”玛格丽特的心里阻止道,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也不清楚盖斯东同那位博蒙亲王是什么关系,可是,不管是什么关系,若是让盖斯东去说,无疑是给他造成困扰。
那个人绝对不是一个有情的人,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若他知道盖斯东也知道这个事情,只怕也不会心慈手软。
晚上,范维尔男爵的书房,他正在浏览一些文件,然后有人敲门。
男爵拧了下眉毛,他吩咐过除非要事,一般这个时候不要来打扰他,男人将文件放入抽屉中,然后沉声说进来。
玛格丽特进到书房里面,范维尔男爵先是有丝奇怪,然后收敛了起来。
玛格丽特直接说道:“博蒙亲王可能要造反。”
男人的手指原本还在小幅度的动着,现在突然停住了,他看向玛格丽特:“您该知道胡说八道的下场吧。”
“我没有。”玛格丽特说。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若您坚持自己是对的,那应该去和陛下说,或者,至少是那些说的话的重臣,而不是我,一个不太参与政事的人。”
玛格丽特低垂了眼眸,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您瞧,我说了你我之间存在的只有人情而已,现在,我是来偿还这个人情的,还了,我们就两清了。”
好像有什么声音在叹息一样,但玛格丽特不再听从它了,她抬起头,看向对方,不给那人任何机会打断。
“征税,征兵,护卫队,这些都是迹象,在没有亲口听到博蒙亲王说他将会造反的时候,我不会说我确定这就是真的,但我想,您是个聪明人,让博蒙亲王上位显然并没有什么好处,毕竟,您和他之间从来谈不上什么好交情。”
“我能说的就是这些,范维尔男爵。”
黑发的女子说完,略微行礼然后准备离开。
“等等。”
玛格丽特的脚步停顿下来,她转过身来,原本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已经起身朝着她走来。
那一句“我没有说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咽了下去,因为男人正站在她面前,一双蓝色的眼睛瞧着她,莫名的有些幽深。
“您若是不相信,就当作没听过吧。”玛格丽特缓慢地说。
“您自以为是的决定了这一切,将这一切告知了我,现在,却又告诉我,当作没听过,天底下总没有这么可笑的事。”男爵低声说,玛格丽特的心惊了一下,下一刻,她的手腕正被人紧紧地攥着,有些发疼。
玛格丽特下意识的皱起了眉毛,想要挣脱,但男人握得更紧了,玛格丽特遂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她看向对方,不说话。
“人情?到现在,您却如此冷酷的告诉我,您和我之间只有人情关系。”
显然上一次玛格丽特说的“人情”两个字已然激怒了对方,只是被他强硬的压抑了下来,现在,玛格丽特如此平淡的样子在这个夜晚,却实实在在的抽疼了这位男人心里某一个骄傲的地方。
“那不然还有什么呢?”玛格丽特没法做到完全不带感情色彩的说话,她说,“您和我是一类人不是吗?永远爱自己比爱别人更多!”
“我不信任您,正如您不信任我一样。”
“若你说的是刚才这件事……”
“不,您怎么会认为是那件事。”
在范维尔男爵放弃了敬称的时候,玛格丽特依旧坚持用敬称称呼对方,她看向对方。
“是任何事。”
男人直直的看着她,像是猎物一般,然后,他松开了手,两个人都望见了,那白皙的手腕上,几个红色的指印。
那的确有些疼,但玛格丽特一点示弱的想法都不愿意有,所以她故意忽视那点疼痛,假装没有任何事。
“我现在相信了,您说的,一类人的意思,玛格利特夫人。”范维尔男爵冷淡的说着,很明显,玛格丽特的一举一动都伤害了这位男士的某些骄傲。
当一个女人,在你的面前变得无比的坚强和强硬,像是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也不愿喊一声或者擦去的时候,你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头需要防备的野兽,或者敌人。
你不被信任,更甚至,让一个弱小者都用上了所有的强硬。
被排斥,被抗拒,他这辈子也就遇到这么一个女人。
“是谁?”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响动起来。
“盖斯东·加瑞尔。”
听到盖斯东的名字,玛格丽特猛地抬眼看向对方,男人的眼神沉了下来,他冷笑道:“果然是他。”
玛格丽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火光。
“您不是我的谁!不要认为您有任何权利操作我的生活!”
“我不是你的谁,我没有权利,若没有我,您此刻还能健康安然的站在这里同我说话吗?”他冷酷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切,你不要,弃之如履,我说过只有傻子才会那样做,若没有我,没有你那些所谓的朋友,你以为你能活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而每一句也都是事实,玛格丽特一瞬间无法反驳。
男人抓住这个机会,往前一步,他的面容冷峻的有些吓人,像是极北的寒冰。
“你以为你能斗得过谁?你这个大胆,愚蠢的女人……”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玛格丽特看向对方,嘴唇有些颤抖,她厌恶地说:“我不是你的宠物,就算死,我也不会进入你打造的黄金牢笼。”
“我说了,别试图操纵我。”
鲜红的掌印很快浮现在男人的脸颊上,玛格丽特站着一动不动。
“你可以打回来,我可以向上帝证明,这完全没有违背你的绅士情怀。”她讥讽道。
“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男人缓慢地说道,他的手动都没动,仿佛脸颊上一点都不疼。
“我曾经想,若是有可能,你会是我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玛格丽特抬眼看向对方,嘴角牵起,眼神却毫无笑意。
“若有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我情愿杀死自己。”
男人的眼睛晦暗如海,他说:“为什么选择他?”
“他从不要求我爱他。”
黑发的女子平静地说,然后转身离开,再要到达门那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而是说:“他是我的朋友。”
门关上了,阴影投射在男人英俊的脸上,表情漠然。
他走向落地窗,拉开窗帘,月光柔和的洒落进来,宛如银辉。
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通透如宝石,范维尔男爵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夜深人静,他重新回到书桌前。
男人打开了抽屉,准备把那些文件拿出来继续浏览,但动作却在半道上停了一下,接着,他关上了抽屉,拿出了纸笔,开始起草一封信。
一个礼拜后,小胖子必须要回宫殿了,他看起来十分不舍,以至于最后一天的时候总是在发脾气。
“这个鱼我要带回去,我还没玩够,这个乌龟,我要拿回去垫柱子,这些花,我说了多少次,我讨厌这个颜色……”
当玛格丽特过来的时候,小胖子正皱着眉双手叉腰的指挥着所有人,侍女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你自己不高兴做什么还要折腾别人,让大家都不高兴?”玛格丽特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他用力地拂开玛格丽特的手,瞪着她。
“你就盼着我早点走是吧!”
“我怎么会盼着你走呢。”
“你就是,你们都是!”小王子恨恨地说,“你们都怕担责任,我走了,你们都高兴。”
玛格丽特蹲下来,抱了抱对方,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回去,但这不是别人的错,你别迁怒其他人。”
“就是他们的错,我知道他们会在背后说我,我也知道我走了他们都会高兴,哈,我都知道。”他快速的说着,到后面已经有了哭音,但强忍着。
玛格丽特将小家伙抱起来,又让侍女们都去做自己的工作,然后,她把小王子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到了卧室里面,响亮的嚎哭声就在房间里散开。
☆、74|70|1.1
玛格丽特不是没见过人哭,不过像这种阵势还真是第一次见,她有些头疼的看着对方,小胖子撅着屁股躺在床上哭的好不伤心。
玛格丽特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时间渐渐地过去了,哭泣声越来越小,到后来,有些突兀的戛然而止。
“你都不安慰我!”小胖子抽抽搭搭的指责道,完了又吊着一双眼睛把滚来滚去这个词用的淋漓尽致。
“好了吗?”玛格丽特问,床上的小家伙哼了一声表示拒绝回答。
玛格丽特起身,她抿了抿嘴然后说:“你是王子,并不是所有事情只要你哭了就一定能得到,总有一些是没办法通过哭来获得的。”
小王子打了一个哭嗝,然后瞪着玛格丽特。
“我是王子!”他这样说了,然后又委屈起来。
“我是王子。”他用小胖手抹着眼泪,一直说着,就好像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小孩子的心情似乎总是没办法很好的被人理解,玛格丽特也拿不准对方到底再想什么,她叹了口气,然后蹲下来,抱了抱对方。
小王子用力的环抱着他,哭泣变成了抽噎。
“我是王子。”似乎就只会说这一句,似乎是在强调着这个身份。
玛格丽特哄着对方,直到他睡着。
他们乘着王宫派来的马车,在玛格丽特的叮嘱下,马车的速度并不快,比平日里多花了半个小时候才到。
皇帝是没办法丢下一切政事来接他的儿子的,因为对皇帝而言,国家才是第一位。
年轻的皇后伊莎贝尔过来了,只带了一个侍女,在见到趴伏在玛格丽特怀里的王子后,这位年轻却大方得体的皇后伸出了双臂,将王子抱到了怀里。
皇后同玛格丽特说了几句礼节性的话语,最后,又真诚的感谢了她,就像是,除去这个高贵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正在学会如何爱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
不管她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这位皇后的确是一个称职的皇后,几乎无可挑剔。
准备出宫的时候,玛格丽特在长廊那儿遇见了一个人。
她垂眸行礼。
那个穿着宫廷制服的男人径自走过,正当玛格丽特以为对方会和往常一样忽视她的存在,但那人却停下了脚步。
“您很会抓住机会。”男人开口说道,音调亦如往常的平淡,却分明更让人觉得是一种蔑视。
“若我能抓住,说明那就是属于我的。”玛格丽特平静地回答。
男人的眼神冷了下来,接着淡淡一笑。
“您应该生为一个男性,而不是女性。”
他往前走了一步,接着低声说:“这样,我才不会对您有任何心慈手软。”
玛格丽特注视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她的手心里有一道掐痕。
玛格丽特准备回红房子那里去,娜宁和朱莉还没回来,她让她们明天再回来,不过一晚上,她总不至于把自己搞丢。
宫里送她回来的马车,玛格丽特只让对方停在了距离红房子还有十米的地方。
她下了马车,然后拢了拢开司米巾的披肩,接着缓步向家里走去。
她打开院门,然后就瞧见一个人正随意地坐在她家里的门阶上,午后的阳光像是某种柔和的手心一样,抚慰着对方的头发,以及,纤长又浓密的睫毛。
平日里墨色的头发现在变成了一种比较浅淡的桐油色,那眸子半闭着,遮住了里面漆黑如宝石的瞳仁。
玛格丽特缓步走过去,年轻的男人动了动眼皮,然后看向她,接着露出一个笑容。
“我等好久了。”
他双手还撑在后头,一条腿曲起来,随意散漫的样子不像是来做客或者是拜访的,倒好像是,玛格丽特才是那个闯入者,谁能比他还自在呢?
“我可从不知道翻墙进来等候主人这个理儿的。”玛格丽特笑道。
年轻的男人乐了起来,笑的眉眼弯弯,温柔肆意。
玛格丽特开了门,盖斯东伸了个懒腰,抱怨等太久他现在已经全身僵硬了,接着,就像是一只回到家里的猫一样,盖斯东喵灵活的走到了沙发面前,让自己随意舒服的窝着。
玛格丽特看着他那一副慵懒无谓的样子,想到那件事,她觉得果然暂时瞒着是对的。
“要红茶吗?”
“要你亲自泡的。”盖斯东眼皮都没睁开,只懒懒的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困倦。
玛格丽特闻言又看了对方一眼,接着才转身进了厨房。
等她弄好红茶后,沙发上的年轻人已经睡着了。
肩膀垮下来,那平日里总是笑着的眉眼,现在连两眉之间都出现了淡淡的纹路。
“他远不像他的外表变现出来的那样轻浮和散漫。”
“他的身上有很多秘密。”
玛格丽特不喜欢同有秘密的人打交道,除非必要,她总是让自己离这一类人远远的。
有秘密意味着麻烦,接连无穷的麻烦。
但,她垂眸。
她这辈子可能都遇到这样一个浑身带着秘密,却一直对她好的人。
红茶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黑发的女子将红茶搁置在茶几上,她上了二楼,拿了一条暖和的毯子,给年轻人盖上。
猫是喜欢寻求温暖和安全感的小东西。
黑发的年轻人同样如此。
玛格丽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接着才拿起自己手里的炭笔,一笔一划的勾勒着。
三月末的天气还有些微凉,盖斯东醒过来的时候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的脑海里浮现着白日里在那个人那里的一切,那是不好的记忆,如果人可以选择,就像丢掉废纸一样丢掉那些糟糕的记忆,他会很快的把它们都扔出去。
盖斯东转了个身,他侧躺着,一只手防卫性的搭在肩膀上,好像是在将自己安全的蜷缩起来。
他看着灯光下的女子,乌发黑眸,浓密的长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铺呈开来,嘴唇是倔强的。
渺小的人物很多,但敢于违抗自己的命运的人却太少太少。
盖斯东几乎看的入迷,就像是,这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只要保持这个动作就足够了。
皇宫内,昂古莱姆皇帝听完底下的人的叙述,两眉皱起。
“你认为那个玛格丽特可以信任?”
范维尔男爵说:“这世上总没有一直可以信任的人,只有可以信任的证据。”他说完以后,拿出了一封信函,上前两步呈给了法国的皇帝。
十分钟后,在烛光的掩映下,年轻皇帝斯文的面容有了一丝当权者惯有的冷酷。
“是时候了。”他说。
范维尔男爵英俊的脸上一派平静,内心却已经超前体会到了成功的喜悦。
四月,天气已经逐渐开始暖和起来,而政派斗争间却已经显露出来,再也无法压制。
下旬,二十五号晚上八点,盖斯东来找玛格丽特。
当朱莉说起的时候,玛格丽特手中的炭笔不小心戳破了纸张,她垂眸凝视着那一小块污渍,尔后,轻轻撕掉那一张纸,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丢掉未免可惜了。”
“有时候难免要放弃一些。”
那人走近了过来,将玛格丽特丢掉的废纸重新捡起啦,他拿起炭笔,将纸上那一块污渍重新勾勒,一朵小小的梅花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样不也可以吗?”盖斯东放下笔,低声询问。
玛格丽特看向对方,问:“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盖斯东笑的意义不明。
玛格丽特不敢肯定对方现在的心思。也许是她的表情总是泄露心里的想法,又或许是,对面的男人实在太过厉害,他再一次猜中自己的想法,只是,没有立即明说。
“我要跟你讲一个故事,亲爱的。”盖斯东微笑着说道,玛格丽特的眼睛眨动了一下,然后,一个粗糙的故事被他讲了出来。
“我也不相信,这样一个男人却深爱着她,或者说,深爱着任何一个人都会令我觉得惊讶。”
“她也许不是最好的,但对爱她的人来说,她一定是最特别的。”玛格丽特低声说,她没想到那位博蒙亲王爱的女人是盖斯东的母亲,而盖斯东的母亲却爱着另一个男人,甚至不惜为此成为对方的情妇,生下一个始终不被家族接受的孩子。
想到这儿,玛格丽特多少有些烦恼。
那位博蒙亲王对盖斯东有恩。
“恩是有的,恨也是有的。”年轻的男人微笑着说道,他说着“恨”这个词的时候,不像常人喜欢咬牙,或者,至少提高音量表达自己的不满,他就是用一种不曾变过的语调,说着“恨”这个词。
“他给了我庇佑,让我得到了衣食无忧的环境,在整个巴黎,我行为浪荡,却甚少有人敢真的惹我,这是恩。”
“而恨……”男人轻轻一笑,“我从没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需要过。”
他看向玛格丽特,目光缱眷温柔如流水,像是包裹着层层丝线的月光,将她密密缠绕。
她坐着。
他站立着。
一个轻柔如精灵般的亲吻落在她的脸颊边。
温暖的呼吸声拂过她的耳畔。
“去做吧,亲爱的玛格丽特。”
☆、75|74|1.1
1847年五月上旬,傍晚,皇宫内,摄政王正同年轻的皇帝下棋。
黑白棋子。
年长的男人习惯性的拿起了黑子。
年轻的皇帝微笑:“以前我不喜欢黑色的棋子,现在看来,黑色的棋子似乎更加容易获胜。”
博蒙亲王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将黑棋让给了昂古莱姆,但后者摇了摇头。
“就算我这样认为,但习惯了的事情总不好轻易改变。”
皇帝率先落下一棋,占据的那个位置正如博蒙亲王料想到的一样。
“你下棋的手法没怎么变过,陛下。”他说,同样落下一子。
“而你每天都在变化。”年轻的皇帝说道,接着又问,“我一直以来都很想知道一个问题。”
“请问吧,陛下。”
昂古莱姆一边掂量手里的棋子,一边微笑道:“您当初为何从我父王的几个儿子中选中了我呢?”
昂古莱姆的父王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早逝,二儿子如今已经居住在英国,三儿子就是现今的皇帝,最小的孩子已经于两年前病逝。
“我既不是最出色的,也不是最小的。”言外之意是,他并不是最适合被掌控的。
“是眼神,陛下。”博蒙亲王平静地说道。
“什么眼神?”年轻的皇帝问道,一双碧绿色的眼睛透着温润。他若不是皇帝,任谁都会把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当成某位诗人,是那种,连落叶都会为之感叹的充满情谊的双眸。
“无害,谦和,当年我从您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这些。”
“我有些感动,您当时选择了我,我感觉到了被需要,被肯定,那是比父王给予我的更多的感情。”昂古莱姆皇帝微笑着说道,颊边的酒窝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加年轻。
年长的男人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的落下一子。
皇帝再一次开口:“我想要超越您,叔父,您是个伟大的人,我从小就把您当作神明一样憧憬。”
“我对自己说,”他抬眼看向博蒙亲王,微微一笑,“若谁敢欺辱了您,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您未曾给过我这个机会,而现在,我想,这机会最该留给我自己了……”随着话音消失,一些士兵训练有素的冲了出来,长剑架在了博蒙亲王的脖子上,只要再进一分,他就无法呼吸了。
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缓缓落下。
“我输了。”男人说。
年轻的皇帝温和的笑道:“您永远不会输,叔父,如果你懂得什么叫及时退让的话。”
“别说这些好听的话语,昂古莱姆,你骨子里也留着我们家族的血液,我个人习惯把它们称之为独狼的血液。”
“告诉我吧,我的孩子,谁泄露了我的秘密。”
“亲爱的叔父,待您和我父亲见面后,我会告诉您的,上帝的福音使者会将物品的言语传递给您的,哦不,您正在地狱呢,天使是不会光临那个地方的。”昂古莱姆微微笑道。
“我要回家一趟,陛下。”
“您当然可以,您还有一晚上的时间,亲爱的叔父。”
博蒙亲王乘坐着马车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几个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他,就像是在押解着犯人。
摄政王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侮辱,但是,面前的摄政王什么都没说。
博蒙亲王照往常一样让管家把落地钟调好,接着,他去了书房。
“别进来。”他低声说,音调不高,却让人无法违抗。
窗户没有,房子里看起来没有可以逃生的地方,但永远只是看起来。
两排大书架被打开了,从里面缓缓地走出来一个人。
年长的男人头都没抬,只低声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会。”
年轻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照射进来,年轻人的肌肤像石膏一样白皙,卷曲的黑发蓬松又柔软。
“啊,想不到会是你来送我最后一程,我的孩子。”
“您知道。”盖斯东说,“您不可能完全没有退路。”
博蒙亲王低低地一笑,他抬眼看向盖斯东,说:“我该觉得荣幸吗?我的孩子,你是一个多么高傲的小子啊,现在却在向我承认,夸赞我的聪明和才智吗?”
“我是您教会的。”
“是啊,我教会了你们两个,到头来,把自己推入了绝路。”
盖斯东往前迈了一大步,他说:“我不相信。”
博蒙亲王看着对方,然后说,“有什么不相信呢?孩子,背叛是最容易发生的。”
“但背叛总能让一个国家的君王开始成长。”
盖斯东猛地瞪大了眼睛,年长的男人神色平静。
“我永远不会选择一个懦弱无能的人来统治这个国家。”
那双墨色的眼睛凝视着盖斯东,声音在半空中像是飘扬的彩带,晃晃悠悠的显得有些不够真实。
“回去吧,孩子,让我独自呆着。”博蒙亲王用了一种父亲般的口吻,盖斯东的心突然间被扯了一下,他的嘴唇紧抿着,半响,他问:“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吧,我的孩子。”
盖斯东瞧着对方,良久,他压抑着心里的颤抖问道:“您爱我的母亲吗?”
“我爱你的母亲,孩子,正如我爱着你。”
那个漂亮的年轻人离开了,年长的男人坐在软椅上,像往常一样阅读着法典。
没多久,房间里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穿着淡色长裙的姑娘趴伏在亲王的脚边,美丽的脸蛋上有着泪水。
“我能请求您活下去吗?”
“我的灵魂将会与你同在。”这声音像是神明一样,抚慰着一颗残破的心脏。
她知道她不能要求他,尽管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的平安,所以,最后,她吻别了自己的爱人。
“我爱您。”
唇瓣间还残留着属于年轻女性的味道,未满二十岁的女子,眉眼间满满都是崇敬和爱慕。
博蒙亲王将四十三页折记了起来,但以后,他再也没有机会翻阅了。
他走至原本该是窗户的地方,那里有一面大大的白墙,他趴伏在那儿,久久地没有言语,尔后,一声低笑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你知道吗?”
“我终于找到了最好的折磨你的方式,就算你死去,灵魂也将受尽煎熬。”
“以后,我再也不会痛苦了,因为,那是你会在魔鬼那里每时每刻经历的一切……”
男人微笑着,亲吻了戒面,尔后,像是要将墙壁当做爱人一般拥抱了起来。
“砰——”
这夜八点,巴黎摄政王的房子几乎被完全毁坏了,博蒙亲王的尸身根本找不齐了,据说,一些血肉附着的白骨上,分明已经有好些年头了。
摄政王死后的第二天,流言开始起来。
巴黎的百姓永远都是舆论的最佳跟随者和谈论着,不到一个礼拜,那位曾经赫赫有名的摄政王就成为了妄图篡位的小人,失败者以及不忠者。
与摄政王的悲惨状况相比,那位叫做玛格丽特·戈蒂埃的女人再一次在巴黎有了足够的风头,因为带着军队镇压了摄政王亲卫队的范维尔男爵说,博蒙亲王想要篡位的消息是她发现的。
人们越来越惊讶这个女人,他们谈论她,原本一直对玛格丽特·戈蒂埃评价两极化的人,现在渐渐地有一方占据了大的优势,因为皇帝再一次做了一个举动,他认命玛格丽特·戈蒂埃成为宫廷御用裁缝,并且给予了她最高的荣誉,为皇帝设计最新的礼服。
群众哗然。
尽管多数人认为玛格丽特在制作衣服方面十分的有天分,但无论如何,她是个女人,而女人天生就不配给男性做衣服,她还是个妓女!
是的,妓女这个身份再一次被一些有心的贵族掀起了浪潮。
“夫人,我看您最近还是别出门了。”红房子里,朱莉忧心地说道。
“我知道。”玛格丽特回答。
娜宁从院子里进来,高声喊道:“盖斯东先生来了!”随着她声音落地,黑发的年轻人已经进来了,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
“你还真是巴黎的话题啊,亲爱的玛格丽特。”
自从博蒙亲王死后,这还是玛格丽特第一次见到对方。
那个据说,虽然盖斯东没说什么,但玛格丽特大胆的猜想,那应该是他母亲的尸骨。
什么样的爱,或者,什么样的恨,会让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的尸骨带在身边?到死都不放过?
她并未特意去找他,盖斯东也没回什么消息,但似乎,两个人都没太过担心,现在,当他们见面了以后,一切就如同往常一样。
这一切都令玛格丽特觉得安心。
“我正在努力向你靠近,先生。”玛格丽特眨了下眼睛,年轻人做了一个鬼脸。
娜宁给他们端上了茶点,他们在后花园那儿,五月的天气十分的怡人,阳光普照,空气里都有着花香。
“小心点,你现在正在风口浪尖,踩在刀刃上行走,稍有差池可就不妙了。”盖斯东低声说道。
“我明白。”
玛格丽特当然明白。
年轻的皇帝这一做法可不是为了她,而是刚刚扳倒一棵大树,那些枝枝蔓蔓的也要清除,玛格丽特不过是个话头,是皇帝准备收拢政权的掩饰,说得难听点,就是个炮灰。
但,只要抓住机会,成功未必不会不属于她。
盖斯东右手撑着脸颊,他凝视着面前的女子,从她纤长的眉毛到蔷薇色的唇瓣,那有些紧抿的小小的弧度,和陷入沉思中的理性冷静的样子。
这是,他喜欢的样子,他想。
有种淡淡的温情在男人的胸腔内肆意流淌,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就像是五月的阳光一样,令他有种冲动。
“玛格丽特。”他突然开口。
☆、76|75|1.1
“什么?”玛格丽特看着对方问道。
年轻人看着对方,从那深色的瞳仁中,他瞧见了自己,然后,那些涌上喉间的话语变作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你会成功的。”他说。
玛格丽特瞧着对方,他们互相瞧着,一个站着,低头凝视对方,一个微微抬眸,有种微妙的感觉在流动着,只要有谁前进一步,似乎就能改变什么。
但,一个轻笑声有些突兀的打破了。
“笑什么?”玛格丽特收敛神色问道,年轻人盖着眼睛笑着。
“不不,没什么,就让我笑一会儿吧。”
玛格丽特难得的翻了翻眼睛,不再搭理对方,她喝着红茶,眼睛有些慵懒的眯起来,在这午后,像是一幅醉人的风景画,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年轻的男子就这样瞧了她很久很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初衷是什么。
“盖斯东!”
这声音将年轻人惊醒了过来,他眨了下眼睛,对面的女子看上去有些兴致勃勃的。
“你会做我的模特对吧?”
盖斯东挑了挑眉,“你给我什么报酬呢?亲爱的。”
“你要什么?”玛格丽特眨眨眼睛。
盖斯东笑了起来:“好吧好吧,要从你这儿得到什么总不会那么容易。”
十分钟后,盖斯东有点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要从玛格丽特这儿要点东西的确不太容易。
“你确定我必须……”
玛格丽特看着对面的黑发年轻人,他那总是挂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庞上,此刻难得的有些脸红。
“如果你不想的话……”玛格丽特也犹豫了一下,虽然在之前的时代这没什么,但在这里,盖斯东也许不情愿也是完全正常的,只是不等她说完,对面的年轻人却用力的瞪了她一眼,并且警告道:“以后这话别再对别人说了。”
玛格丽特正怔愣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利索的解开了外套和衬衫,线条美好的肌肉出现在玛格丽特的面前,黑色的卷发因为有些粗鲁的动作而显得有些乱糟糟,但配着男人石膏样的肤色和脸颊绯红的样子,却异常的可爱。
“我要怎么做?”盖斯东问,现在似乎已经没那么不自在了。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然后让盖斯东就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随便塞了本书给他,说:“看书或者做别的什么,什么都可以,随意点。”
“我不需要站着不动吗?”
“不,不需要,随意点。”
“我可以走来走去顺便从你面前的盘子里拈走一块点心吗?”年轻人坏笑道。
玛格丽特微笑:“我甚至可以允许你把长裤都脱掉,然后在房间里随意走着。”她话一说完,就看到对方又有点涨红了脸。玛格丽特满意的点点头,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坐在两米处的地毯上,盖斯东在前面表演着他独自一人。
想要真的完全忽视另一个人是很难的,所以到后来,盖斯东索性也不掩饰这一点,他不时的会伸伸懒腰,然后冲玛格丽特笑一下,要不就撅撅嘴巴请求某种投喂行为,这个时候,玛格丽特就会塞一块点心到他嘴巴里。
笑笑闹闹时间就过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玛格丽特不再搭理对方,盖斯东也就收敛了,等到玛格丽特画完了大致的轮廓,对面的人已经睡着了。
玛格丽特手里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画完手里的东西,接着拿了一床毯子走过去。
她弯腰的时候停了一下,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最终,她的心里浅浅地叹了一口气。
玛格丽特走回属于自己的地方,她朝着阳光描绘着手里的东西,那里面,不是如年轻皇帝一样身姿挺拔斯文俊秀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有些散漫,却笑得十分可爱的年轻人,那里面的人,从不皱眉,从不心事满满,但同样的,那里面的人,似乎也不是最真实的对方。
奥德耶公爵夫人的家中,晚餐的时候,仆人有些胆战心惊的告诉自家夫人,大小姐拒绝出来吃饭。
“为什么?”公爵夫人淡淡地问道。
女仆回答道:“罗莎小姐说,说她连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女仆说完又有些为难的看着奥德耶夫人,说实话,作为一名公爵小姐,怎么可能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没有,在女仆看来,罗莎小姐那种人就是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类型。
“再去喊一次,就说我在叫她。”
“是,夫人。”
女仆疾步走向公爵小姐的房间,想着,不管大小姐再怎么任性厉害,终究还是不得不听从夫人的话啊!
“妈妈……”玛琳娜轻声喊道,语气有些担忧。
“别为她担心,玛琳娜,我的女儿总不至于去求一个下等人。”
玛琳娜抿了抿嘴唇,最终应了一声,她不明白母亲之前明明还比较器重那位夫人,现在却这样,所以她寻求帮助似的看向了自己的未婚夫。
范维尔男爵感受到了妻子的视线,他在餐桌底下回握了她的小手,安抚她。
公爵夫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什么都没说,眼神有些悠远,常人似乎总捉摸不透这个女人再想什么,但有的人却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智慧,就像是,很多人都在巴结着博蒙亲王,她却从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
罗莎·奥德耶在听完女仆的话语后,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卧室里出来,她埋怨着一切,包括丈夫不得不远行的事情,她最后再一次痛恨那个女人,她为何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呢?就凭她,一个下贱的妓女?
罗莎·奥德耶带着满肚子的牢骚下楼准备不情不愿的吃饭。她是不敢反抗自己的母亲的,尽管她会比较任性,但在这一点上,她是明白的,她的母亲奥德耶公爵夫人可是多数男人都要厉害的人物。
“吃饭。”公爵夫人淡淡地说道。
“是的,妈妈。”两个女儿同时应道,范维尔男爵也简单的应了一声,这一段饭,及尽贵族礼仪,却又,冷漠异常。
几天后,属于皇帝的礼服终于赶在宴会前做好了。
盖斯东有些迫不及待的到玛格丽特家里去瞧瞧那用他作为模特设计出来的衣服,但瞧见后,他的眼睛瞪大了起来。
倒不是说玛格丽特设计的衣服不好看,而是,不管怎么瞧,若是套在他身上总觉得有些别扭。
“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按照跟我不一样的风格来设计的啊?”盖斯东狐疑地问道。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怎么会。”
盖斯东的表情有些复杂,他觉得自己一直是个审美很正常的人,也许偶尔有些超常,但基本不会看错,玛格丽特这衣服分明跟他不太一样,但不管怎么说,既然玛格丽特不愿意解释,他也只能埋在肚子里了。
皇帝并不是第一次举办宴会,但这一次的宴会总是有些格外不同的,明者来说,法国年轻的皇帝前不久刚刚娶了一位端庄得体的皇后,正是要让皇后同别国女眷联络感情的好时机,而暗者来说,博蒙亲王虽然垮台了,但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可并没有完全消失。
盛宴举行的很大,玛格丽特早早的为皇帝和皇后都准备好了礼服,而她自己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不管皇帝是否要让她当那一个出头鸟,但对玛格丽特来说,她毕竟是有了出人头地的机会。
伊莎贝尔皇后的礼服是一袭白色镶钻的露肩长裙,搭配上钻石项链和小巧的白色珍珠水滴耳坠,头发没有盘起来,而是变成发辫打散了披在肩头,蕾丝手套让皇后手肘处的肌肤都那么白嫩。
与女装的高贵大方一样,皇帝的礼服同样以简洁大方为主,如果之前的男士服装崇尚华丽,那么现在,玛格丽特完全放弃之前那一套。
配合昂贵莱姆皇帝斯文俊秀的容貌和颀长的身姿,玛格丽特用了朴实无华的优雅风格。
深蓝色的燕尾服,配上不同颜色的基莱和克由罗特,剪裁大方得体,领口高耸,领带用了同色系的银纹底色和白色,摒弃了之前惯常用的夸张和奢华的领结。
皇帝和皇后的这一袭亮相使得别国的使臣们都有些惊呆了,那些还穿着绑腿和紧身裤的绅士们或者贵族多少显得有些可笑了,特备是那种步入中年的男人,粗腿和肚腩,使得束腰礼服完全遮不住他们走形的身材。
年轻又英俊的皇帝几乎吸引了在场所有女士的目光,夫人和小姐们似乎都渴望跟皇帝上去攀谈,尽管皇后就在身边。
玛格丽特为自己设计了一身比较低调的礼服,丝绒做的围边镶嵌在胸侧和肩膀处,淡蓝色的雏菊花朵镶嵌在长裙礼服上,不会太抢眼也不会失礼,毕竟,今天的主角可不是她。
只是,这一番打扮尽管没有皇后那么亮眼,却依旧是进入了另一个不曾认识的人的视线。
☆、77|番外 博蒙亲王1
“昂古莱蒙,去玩吧。”
“昂古莱蒙,你别多管闲事。”
“昂古莱蒙,小心我告诉父王你在做危险的事情。”
从小大大,法国有一位备受争议的王子,他总是不太合群,跟兄弟们的关系从不见得亲近,但奇怪的是,皇帝却独爱自己的幼子。
“昂古莱蒙,我亲爱的孩子,你为何没有打到猎物过来?”年老的皇帝问道,眼神却并不浑浊,而是清明。
才十一岁的少年,王朝里最年幼的王子,却像是大人一般在思考问题,黑发黑眸的昂古莱蒙抿了抿嘴唇说:“父王,现在是万物繁衍的时间段,若是这个时候大肆打猎,只会破坏这一平衡,到后面,就是想要打猎也是没有猎物的。”
皇帝听了,笑了起来,大王子本来是猎物最多的,这会儿却有些抹不开台面了,不由得有些暗暗的记恨上了自己这个弟弟。
昂古莱蒙,皇帝的幼子,容貌漂亮,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在其他王子之上,若不是还太过年幼,想必这王位也是直接留给他的。
宫廷里的老师是皇帝原先的老师,经历过的事情是比这些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小王子们多的多的,只有最受宠的王子才能得到他的教导,当皇帝有一日问到王子的情况时,这位老人只是略微眯起了眼睛说:“看不准。”
这三个字使得老皇帝再仔细掂量了一下,到最后,还是按照先前的想法,把王位传给了大王子。
大王子这皇帝的位子不过坐了四年时间,就病倒了,这期间没有大的功过,倒也平稳。大王子其下几个儿子,他个人最喜欢的却也是小儿子,只是临终的时候,他的幼弟却武逆了他的心意。他想要扶持的竟然是那个看上去于是不争甚至有些过于懦弱的儿子。
“你是在报复我吗?”皇帝虚弱地问道,却只换来轻轻地嘲笑。
“不,陛下,报复您又有什么乐趣呢?”
后来,有一个不怎么被广泛流传的传闻,皇帝死的时候有些面目可憎,具体是为什么,却没有人知道。
当年的昂古莱蒙王子,现在的最为年轻的博蒙亲王。
皇帝刚刚逝去,朝纲最为动荡。
那些个殷殷期望的贵族都在翘首盼望,看是站在哪一队比较好,或者,自己来当这个皇帝。
晚间,昂古莱蒙正在给自己的侄子,现在年幼的皇帝讲课,那斯文胆小的孩子像是至今都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他一样,却是不吵不闹的,只安安静静的听着。
当皇帝的,没有野心是不行的,所以他放下书本,开口问道:“陛下可是更愿意做一个闲散的亲王?”
那年幼的孩子抬起眼睛看着他,有些胆怯,却还是鼓足了勇气。
“王叔,为什么我不可以?”
那声音细细软软的,若是寻常家的孩子只是可爱,但在身为皇帝,却是不行的。
“你是现在最适合这个位置的。”
年轻的皇帝虽然年幼,却是敏感的抓取到了关键的地方,那双淡色的眼睛瞧着昂古莱蒙。
“意思是,以后,我也可以随时被取代吗?”
昂古莱蒙看着自己的侄子,从男孩儿的眉角到略薄的嘴唇,突然露出一个难得的笑脸:“若我说是,你当怎么办?”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所谓的被取代,可不是指你可以不再用功念书,可以想玩就玩,想闹就闹,陛下,被取代可不意味着解放或是什么好日子。”
“那是什么?”男孩儿懵懵懂懂的问道。
昂古莱蒙勾唇一笑:“死。”
死这个字眼对一个才几岁的孩童来说有些深奥,以及,深深地恐惧。
年幼的皇帝是见过死人的,他的父王,他的母后,死了,不是睡着了,而是一种可怕,是小孩儿无法想象的可怕。
昂古莱蒙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地收敛了笑容,他再度拿起了书本,对面的孩子也小手有些颤颤的拿起了书本。
这场战斗开始了,没有人可以避免。
那些年,只要经历过的人都会记得那位亲王的铁血政策,那些想要小动作的贵族无一幸免,博蒙亲王这个名字不再是以老皇帝而让人们熟知,而是因为他自身的能力。
有些人甚至暗暗想着,不出一年,这位铁血亲王必然要取代那个小皇帝,自己坐上王位,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博蒙亲王却没有这样做,反而将小皇帝的位子让其坐的更加牢固。
没有人知道这个古怪的亲王在想什么,时间很快过去,越到后面,这事情就越神秘,但同样的,好奇的人也越发不敢好奇,因为新皇帝势力日渐巩固,和平的年代久了,没有人想去触霉头。
☆、78|75|1.1
“尊敬的陛下,到底是谁为您和皇后制作了如此完美的衣服呢?我可真想瞧瞧!”一个听起来不沉稳像是某种跳跃物体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看向那声音的主人。
玛格丽特同样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考究礼服的男人正走过来,那一看就是一个自信的人,一头金色的头发用发油抹得发亮,五官倒不是非常漂亮,至少比起盖斯东来说还属于正常好看的范畴,但那一撇一笑却又带着满满的诱惑力。
男人的鞋尖都是锃亮的,看得出对服饰要求很高。
他的目光直直的望向年轻的皇帝,若是别人这样做,到底显得有些不礼貌了,可他来做,似乎又敛去了几分傲慢,而在接下来,玛格丽特才知道,这个说话尽头十足的人是英国派来的外交官,安东尼·范恩斯伯爵,跟他一同过来的是另一位叫做加里·帕西诺的公爵,只是,后者更为低调。
“自然是要向各位介绍的。”昂古莱姆皇帝笑道,然后,在他的带领下,众人的视线投注到了玛格丽特身上。
“就是这一位,玛格丽特·戈蒂埃,她的创造力多么惊人不是吗?”
玛格丽特出来,向众人行礼,她几乎是这在场人士中身份最低微的,她给皇帝以及皇后设计了礼服,却又处于某种连侍女都比她高级别的尴尬位置。
玛格丽特本以为多少会受到一些质疑,但那一位金发的伯爵先生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噢!您有双巧手,夫人!”
玛格丽特对这位安东尼伯爵好不介怀的行为有些意外,但她很快收敛好神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得到您的赞赏是我的荣幸,伯爵先生。”
面前这位安东尼伯爵依旧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玛格丽特,而其他人可不都是那么想,玛格丽特还注意到这位安东尼伯爵的同伴表情始终有些淡淡的,英国人的典型长相在前者身上并不突出,但在后者,却是一种代表。
宴会上觥筹交盏着,玛格丽特本想回到略微安静一点的地方,但这位安东尼伯爵却一直拉着她不放,字面上的意思。
面前的伯爵倒是没什么放肆的举动,就是有些过于热切了,不过很快,玛格丽特就确认对方纯粹是对她的手艺感兴趣。
玛格丽特本以为在男人这边,能够遇到的略微懂得时尚的人,八成都是骄傲又自满的,像是盖斯东那样的人也许只有一个,不过面前这位安东尼伯爵却像是从小就痴迷着服饰一般,他不仅熟知许多的服饰历史,还有很多独到的见解,但似乎唯一遗憾的是,这位剥削的先生只能停留在理论上面。
“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就试图拿起我的第一根针,但我努力了将近二十年终于发现我是没办法做到的。”伯爵先生不无遗憾地说道,那声音和神态颇为有趣。
安东尼伯爵显然是个话语很多的人,他同玛格丽特讲了很多的事情,甚至很快从服饰上扯开了,直到他的同伴,那位加里·帕西诺公爵略微皱起眉头,暗示面前的先生可以适可而止了,安东尼伯爵这才有些兴犹未尽的闭嘴了。
玛格丽特几乎想要跟那位略显冷淡的先生道谢了,最后行了个礼离开了。
皇帝陛下的宴会显然十分成功,属于玛格丽特的戏份暂且落幕,约莫九点的时候,玛格丽特离开了。
她出了宫门,本来是由王宫里的马车送回去,只是,那马车夫这次依旧不需要那么做了。
“是不是已经不惊奇了?”那个只穿着衬衫马甲的年轻人弯了弯眼睛笑道。
玛格丽特嘴角牵起一抹笑容。
盖斯东毕竟同博蒙亲王的关系密切,虽说年轻的皇帝似乎暂时并不打算对他做什么,但盖斯东的角色若只是加瑞尔家族中不太受重视的小儿子角色,似乎减少出风头露面的机会会比较好。
“不会。”玛格丽特说,她伸出手,盖斯东挑了挑眉然后拉了她一把。
玛格丽特想要进到马车里面去,但盖斯东阻止了她。
“过来,陪我坐在外边。”他笑着说,虽然是有些霸道式的语气,但,却不会让人心生反抗,因为你能够感受到,如果你拒绝了,对面的年轻人最多叹息或者埋怨一句,他永远只是说着决定性的话语,却最终还是让你来决定。
玛格丽特坐在盖斯东的旁边,年轻人扬了扬手中的马鞭,马儿嘶鸣了一声开始跑了起来。
“哈,是不是第一次这么没有规矩的坐在外边?”盖斯东在夜色中笑着问道,今晚的月光皎洁,玛格丽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表情,那是一种顽皮的,不受拘束的微笑。
她笑了起来:“我看起来像是那种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人吗?”
盖斯东空闲之余做了一个鬼脸。
玛格丽特觉得心里那些隐隐地浊气都要排出来了,她伸展了双臂,想象着自己是一只大鸟,是蓝颜色的,有黑亮的眼睛和健壮的翅膀,能够飞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在想什么?”
“想象自己是一只鸟。”
“想要干什么?”
“飞!”
笑声在夜风中响起,玛格丽特回头看向年轻人,他笑的那么灿烂,无拘无束的样子,让她也心生欢喜了。
“玛格丽特!”盖斯东突然在夜风中提高了声音喊了起来。
“什么?”
“你要飞的高高的,再高也不怕!因为!后面有一个家伙会接住你的!”
风,好像一下子吹到了玛格丽特的眼睛里面了,不然,她怎么会看着面前的人的脸有些模模糊糊的,玛格丽特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玛格丽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是关于自由和飞翔的。
第二天傍晚,玛格丽特接到了通知,她将要带着英国来的官员们来一个巴黎一日游。当然原话不会是这样说的,只是,玛格丽特想:为什么这件事会让她来做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安东尼伯爵向法国的皇帝强烈要求要让那位具有一流品味的女士带他们参观巴黎,而在年轻的皇帝看来,美人和别国外交总是十分适合的,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除了玛格丽特以外,还会有一个女人,那就是自从玛格丽特当众宣布不再是交际花之后,巴黎的第一交际花自然就轮到了奥兰普。
奥兰普年轻,又有姿色,关键是她十分会卖弄,还有点头脑,可以说,自从玛格丽特为她打开了那位男爵的市场后,她在巴黎的社交界就开始真正的如鱼得水了。
关于皇帝为什么答应这桩事的原因,也许玛格丽特不能第一时间想到,但细细思索总不会想的太远。
不管皇帝还打着什么别的主意,至少,这也是玛格丽特自己拓展外交的一部分。
第三天,天气是巴黎难得的晴天,五月的阳光也稍微有些炙热了。
安东尼伯爵和帕西诺公爵还有奥兰普三个人乘着马车到了那位玛格丽特·戈蒂埃的家门口,当那位年长的女仆进去通知他们夫人的时候,安东尼本来还在侃侃而谈,随后有些呆愣了。
那面前的女子身量苗条,一袭从未见过的白色镂空半袖纱裙,内里是上好的棉白绸缎,腰间是浅紫色的缎带流苏打成花结缠绕着,长指手套不显臃肿,反而衬得小臂线条修长优雅。
浅紫色的宽边帽檐下,一双乌黑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瞧着他们二人。
“让您们久等了。”
玛格丽特微笑着走向那两位来自英国的贵族,安东尼伯爵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您还能给我怎么样的惊喜呢?玛格利特夫人。”
“也许连我自己也都想象不到。”玛格丽特回答道,伯爵笑了起来。
奥兰普知趣的暂时没有插话,老实说,她知道自己有幸能够得到这个机会的时候,本来是想大显身手的,她花了好长的时间装扮自己,几乎是从头发丝开始武装起来,但在瞧见玛格丽特的第一眼后,这个自信的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现在要是卖弄姿色多少有些自取其辱了。
他们乘坐着四轮敞篷马车,男士和女士分别坐在对面,说实话,玛格丽特并不是那种十分擅长营造话题的,在最先的惊艳过后,奥兰普逐渐找到这个窍门。
她在巴黎混的时间比玛格丽特还长,而且那些个趣闻八卦,由她那张小嘴讲出来,似乎就格外让人开怀,到最后,玛格丽特索性让出话语权,自己也做一个倾听者。
奥兰普是不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她毕竟没什么文化,虚荣心和贪婪的心里一膨胀,就什么都想不到了,她尽情的卖弄着自己,到后面习惯性的飞着媚眼儿。
安东尼伯爵看上去好像被她迷住了,但每当奥兰普心里叫好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这位伯爵先生就会瞬间清醒过来,用一种笑嘻嘻的神情看着奥兰普,好像在说,“你怎么不继续了呢?如果只有这点能耐我可不会上当哦。”
因为这个挑衅一样的神情,奥兰普像是越挫越勇一般,她挖空心思要讨好要征服到面前的男人,而安东尼则是任她卖弄,甚至还时不时的鼓励对方。
比起那一边的火热,玛格丽特和对面的公爵先生则显得安静许多。
那位公爵先生在奥兰普卖弄自己学识和见闻的时候,并没有阻止,他听着,却不像同伴那样有着丰富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他整个人都保持着一种介于矜持和沉稳之间的状态。
从服饰和坐姿以及神情,完全可以看出对方的教养良好,却似乎也不是那种如同阿尔芒一样完全斯文温和的类型。
他那种典型的英伦腔调总让人一开始多少有些忌惮他,但是细细一瞧,又似乎没那么难以相处,至少,比起热情的安东尼伯爵,面前的帕西诺公爵令玛格丽特多少觉得自在一些。
☆、79|76|1.1
他们乘坐着豪华双轨四轮马车,从香榭丽舍大道途经而过,到了中午的时候,暂时在意大利人林荫道十三号停下来,到英国咖啡馆用餐。
到了咖啡馆里面,由奥兰普做主点了时下最流行的几道菜,不得不说味道的确不错。
在主菜上来之后,发生了一个情况,一个侍女不小心把酒水倾倒在了那位公爵先生的身上,在胸口的位置晕染了一小块儿,红酒的色泽让深色礼服那块儿的颜色加深了一些。
“哦,我真该死,先生……”可怜的女孩儿看上去要哭了,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类型,不管是谁可都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帕西诺公爵浅浅皱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已经脏污了的衣服,旁边的安东尼伯爵安抚了一下那个女孩儿,这两个人的做法倒是令玛格丽特有些大感意外。
“先生,您怎么就让她走了呢,至少得让她赔偿您这身衣服啊!”奥兰普习惯于自己周旋的那些情人的风气,一个可有可无的低贱的侍女弄脏了一个贵族的衣服,这可是让其失去了体面的事情,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大为恼火的。
帕西诺公爵没有作声,甚至没有看向奥兰普,反倒是一旁的安东尼伯爵笑嘻嘻地接口道:“让一个分明赔不起的女士进行赔偿,可不想一个绅士的行为,我这样做,左右是没办法弥补了,我这样做至少她心里还得感激我们一番。”
奥兰普听了这话,心里是不认同的,她想:这些外地来的贵族脑子就是有些不清楚,这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可不会知道,普通人要是租用了这样一件衣服该几个月都不吃不喝了,那可是比性命还值钱的东西。
只是,不管脑子里是怎么想的,这个年轻的交际花都聪明的不会说出来。
她微笑道,甜腻腻地奉承道:“您真是聪明又好心,亲爱的伯爵先生。”
安东尼也笑着,只是这笑是否完全真实却无人能知道了。
帕西诺公爵去了盥洗室回来后,红酒的味道虽然已经除去了,但依旧有些略深的颜色在上面。
“我让人去给你暂时买件替换的外套吧。”安东尼伯爵对自己的同伴建议道,后者的嘴唇抿了一下,似乎对于临时换一件不够相配的衣服有种无法接受的感觉,但最终,他还是略微点了下头。想必,比起个人的不适应,在外保持体统是他更为看重的。
玛格丽特的身子突然动了动,在安东尼伯爵准备招呼人打发他去买件临时的外套过来后,她开口说道:“也许我能帮上点忙。”
三个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她,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需要点东西,我想,也许比起临时的外套,您还是会更倾向于穿身上这一件。”
“需要什么?”那个公爵开口说道,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能想到音符在五线谱上怎样跳跃是最迷人的时候,他的声音大概就是这样的。
玛格丽特看向那个有着典型英伦狭长面孔的男人,以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她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来点鲜花好吗?”
二十分钟后,在巴尔戎夫人的鲜花店里,一辆豪华的马车停了下来,本来正在算账的巴尔戎夫人听到花铃的声音来了点精神,在瞧见那个黑发的女子后,这位夫人露出一个微笑。
“好久没瞧见您了,亲爱的玛格利特夫人。”
“您好,巴尔戎夫人,每日娜宁带回去的茶花都是最美的。”玛格丽特笑着赞美道,巴尔戎夫人得到这些赞美,整个人都洋溢在一种喜悦中,接着,她的眼神移向了玛格丽特身边的陌生先生,这位高个子的先生看上去是外乡人。
“您打哪儿来?先生。”
因着玛格丽特的关系,巴尔戎夫人对这位陌生先生也情不自禁的带了一分亲近。
“我是英国人,夫人。”帕西诺公爵回答道。
“噢,是的!”巴尔戎夫人点头,接着她又看向玛格丽特,“要点什么呢?亲爱的。”
“哦,好吧,你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巴尔戎夫人愉悦地说道。
“您觉得呢?”玛格丽特退后一步问道。
男人的右手抬起,指腹轻轻按压在藏在口袋里的花茎上,然后说:“谢谢。正如您所说的,比起换一件别的,我更加心属这一件。”
他们很快回到咖啡馆,安东尼伯爵看到帕西诺公爵胸侧口袋里别着的白色山茶花后,眼睛亮了亮。
“我认为在口袋里别一枝花也许会成为不错的风尚,而我万万没想到,这风尚可能是会是你带起来的,亲爱的帕西诺。”安东尼调侃着自己的好友,而帕西诺公爵显然不为所动。
三点的时候,安东尼伯爵和帕西诺公爵将两位女士送回了各自的家中,在表达完谢意之后驱车离开,奥兰普被送回家后似乎还想挽留,她的视线先是从帕西诺公爵身上飘过,毕竟,论爵位,面前的人更上一头,但帕西诺公爵除了应尽的绅士礼仪之外,连一个多余的视线都未曾在她身上停留,所以奥兰普又把视线投注在安东尼伯爵身上了。
伯爵冲她眨了眨眼睛,令奥兰普心中大为振奋,她挺了挺傲人的胸脯正想开口,但伯爵已经上了马车。
“您的讲解十分有趣!”安东尼笑道,奥兰普心中大为恼火,她觉得自己被耍了,但身份上的差别令她还是只能扯开笑容欢送对方。
马车上,帕西诺公爵抬眼看向自己的好友,淡淡地说:“你何必跟她过不去。”
“我哪有,不过是好心告诉她别太自作聪明了。”
帕西诺公爵遂不再看向对方,只是低声说:“别忘了正事。”
“没忘。”安东尼利落地说道,接着又放松心态沿街看着巴黎的街道,像一个普通的观光客。
安东尼伯爵和帕西诺公爵在法国逗留了一个月,具体商谈了什么,巴黎的百姓是不会知道的,但皇帝应该是有意和英国交好,不然那两人也不会逗留那么久,甚至在两个人决定离开行期的时候,年轻的皇帝还再一次举办了一个舞会,而这个舞会还有个不错的花名,像是童话故事里一般,皇帝宣布全巴黎未婚的女子只要有一件能上台面的礼服的女士都能来参加。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玛格丽特问着对面的年轻男人,盖斯东懒懒的抬起眼睛,笑道:“很明显,咱们的陛下想要为那两位从英国来的外交官做媒,若不是陛下自己没有公主,恐怕也没这么一个有趣的事情了。”
“那咱们夫人要去吗?”娜宁问道。
“去,当然得去!”朱莉从厨房出来,在玛格丽特背后快速说道,手里还拿着一只盘子擦着,一边擦一边看向盖斯东。
盖斯东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朱莉的意思,那拙劣的演示分明是在催促,只是……
年轻的男人笑了起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玛格丽特,后者正在画纸上涂涂抹抹着。
“的确得去。”
玛格丽特的笔尖停顿了一下,看向盖斯东,后者也正瞧着她。
“什么?”她问。
“你得去这个舞会,玛格丽特,陛下在打什么主意,我们都知道,也许傍晚的时候就有人来通知你了。”
“你都不着急吗?盖斯东先生!”娜宁急切地问道,最后那句先生甚至提高了嗓音,有些指责的意味。
盖斯东略微笑了一下,右手抬起,食指磨砂着鼻梁的一侧,微笑道:“这有什么好着急的。”
娜宁正要说话,但盖斯东已经放下手揉乱了她的头发,他对着娜宁的小脑袋笑着说:“你们家夫人若是想要嫁过去,我可是会把英吉利海峡给堵起来的。”
“那怎么可能。”小姑娘捂着嘴乐了起来,盖斯东却只是冲着她眨眨眼睛,玛格丽特看着那二人,过了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晚上七点,当玛格丽特妆扮好后,那个在壁炉旁沙发上看书的年轻人抬起头来,他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同往常一样的笑容。
“真美,可惜我不能把你藏起来。”盖斯东放下书本向玛格丽特走来,天气有些炎热,他在这儿也早像在自己的家里一样,只穿着衬衫,但依旧保持着礼仪,不像在家里会习惯性的解开一颗扣子。
“真美。”他再一次说道,修长的手指撩起玛格丽特颊边的一缕头发吻了一下,这动作略显暧昧了,玛格丽特抬眼看着对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问道:“你……”
盖斯东瞧着她,眼底有着笑意,这笑意让玛格丽特积累起来的勇气又消散了,她抿了抿嘴唇。
年轻的黑发男人送她到马车上去,拉玛东大叔本来想随着儿子享享清福的,谁知遇到那样的事儿,但他也不好再来找玛格丽特,只跟着儿子去投靠了英国的一处亲戚家,现在,玛格丽特还没有找到好的马车夫,一切都是盖斯东暂时替她打点着。
玛格丽特上了马车,她进到里面,刚坐好,又突然把车门打开了,果然,那人还没走。
他眨了下眼睛问自己怎么了。
玛格丽特看着对方,看着很久,然后问:“把英吉利海峡堵起来要多久呢?”
男人愣了愣,接着依旧微笑:
“用我的一辈子吧。”
☆、80|76|1.1
玛格丽特看着对方,良久,也扬起一个微笑。
马车缓缓地离开了,接着越来越快,身后的年轻人一直看着,嘴角的笑意在对方离开后渐渐消散……
宴会上,奥德耶公爵夫人今日也过来了,上一次因为身体不适,他们并未出席,只有范维尔男爵同公爵小姐过来了。
安东尼上一次已经瞧见了美丽的公爵小姐玛琳娜,这次瞧见她的母亲后,这才知道那位小姐为何如此美丽了。
老实说,面前这位夫人五官可没有女儿那么精致,但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场和风度却是公爵小姐近十年内都达不到的。
奥德耶公爵夫人自年轻时候起就懂得如何看出哪些人是最有价值的人,所以她让大女儿嫁给了有钱有权的卡拉克斯,让小女儿嫁给了范维尔男爵,而面前的两人,尤其是那一位帕西诺公爵,一定有什么价值。
“夫人。”安东尼上前同奥德耶公爵夫人攀谈起来,用着与往常不太一样的手法,笑容依旧未变,却收敛得体了一些。
奥德耶公爵夫人同安东尼微笑的交谈着,但那位公爵先生却似乎没打算向他的同伴一样攀谈几句。
奥德耶公爵夫人正打算让男人不得不加入这场对话,但是有人打断了她。
“瞧她,那个玛格丽特·戈蒂埃!”
众人的视线看过去,黑发的女子一袭白纱曳地,流苏短袖走起来摇曳生姿,白色锦缎手套长至上臂,颊边各留一缕卷曲长发,后边的盘发至脖颈处,点缀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没有束腰的长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了,这个古怪的玛格丽特·戈蒂埃做事早就有些让人见怪不怪了,只是,那布料和裙子整体形态分明是太过紧贴身体了,移动之间,属于年轻女性特有的韵味儿似乎都被激发了出来,那些装扮的雍容华贵的贵妇人与其一比总显得臃肿和俗气了些。
灯光下白的耀眼的长裙,待女子走进来细细瞧上一番才发现是蓝颜色的。
玛格丽特自然是瞧见了奥德耶公爵夫人,罗莎·奥德耶差点捏碎手里的折扇,玛格丽特走过她的身边,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样子。
玛格丽特径自走向公爵夫人以及安东尼他们那边,然后微笑着说:“现在说日安似乎不太合适,夫人。”玛格丽特依次又向两位男士打招呼,她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这儿是属于她的场地,而不是她孤身一人正面对着一群饿狼。
“的确不是很合适。”奥德耶公爵夫人缓慢地说道,视线在玛格丽特身上打量了一下。
“但在我看来您现在说什么都是合适的。”安东尼伯爵赞叹道,“您现在正光彩照人,也许您说月亮是方的,我都会认为的确是那样的!”
有些人笑了起来,玛格丽特微笑道:“承蒙您的夸奖,伯爵先生。”她视线在安东尼伯爵领口的鲜花上略微停留了一下,后者注意到了,挺了挺胸膛。
“我是个风尚爱好者。”
玛格丽特又看向那位公爵先生,后者并未如同他的同伴一样在领口别一朵花,他穿着考究而整洁的礼服,剪裁良好,质地上乘,却并不突兀。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一出场就抓住别人的视线,但你总不会把他归咎于一个普通人。
舞会开始了,男士们开始邀请夫人或者小姐跳舞,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几乎都在热切的盼望着这两位来自英国的伯爵和公爵的邀请,只是,令人大跌眼界的是,那位安东尼伯爵邀请了奥德耶公爵夫人,而那位公爵先生,竟然邀请了玛格丽特·戈蒂埃。
流光溢彩的灯光下,穿着艳丽的男男女女之间,穿着考究的公爵先生缓步走向了那位穿着白色长裙礼服的女子。
“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不能怪大家觉得震惊,玛格丽特自己也略微有些吃惊。
犹疑或迟缓都会让人显得蠢笨,玛格丽特伸出了手,搭在了对方的手心中,她竭力保持语调平稳,回答道:“我乐意同您跳舞,公爵先生。”
对方的手不若寻常贵族的手一样白皙滑嫩,这手肤色是一种接近阳光的健康的色泽,指节突出却不狰狞,手指很长,指腹有一层薄茧,看的出他不是那种只好呆在书房的人,也许爱好打猎和骑马。
整个右手的手心是略微干燥的,在这个初夏的时节,没有寻常人那一股子汗津津的感觉,肌肤接触倒是不讨厌。
玛格丽特的脑子里翻转着这些信息,然后随着帕西诺公爵的带领滑入了舞池。
不管大家有多么震惊,但当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人们还是自动沉浸在舞会的气氛中。
玛格丽特并不擅长跳舞,但面前的男人显然是个技术不错的人,至少在一曲结束后,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尴尬的踩踏事件。
当玛格丽特和帕西诺公爵跳舞的时候,附近的人们自然有意无意的伸长了耳朵,就是想倾听一下他们会交谈什么,只是,显然,每个人都失望了,这一对让大伙儿都提起好奇心的人,却从头至尾都没有交谈。
玛格丽特直到被礼貌的放开手,退在一旁有些安静的角落都没弄清楚,到底这位帕西诺公爵为什么要邀请她跳舞。
当帕西诺公爵放开玛格丽特后,一些还在等待的小姐们仿佛又有了希望,她们又挺起了胸脯,希望这位公爵先生能够选中她们,只是令她们遗憾的是,帕西诺公爵竟然已经不打算邀请任何人跳舞了,他放开玛格丽特后就呆在角落独自品酒了,视线有时候停留在正和公爵夫人相谈甚欢的同伴身上,有时候又在环绕整个会场,又呆了一会儿后,帕西诺公爵提前离开了舞会。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玛格丽特想。
“玛琪!”一个熟悉的软声响起,还伴随着裙子被拉扯的触感,不用说玛格丽特也知道是谁了,在这王宫里,胆敢这样毫不顾忌的拉扯她衣裙的也就只有凯德小王子了。
果然,穿着小号王子礼服的男孩儿正颇为生气的瞧着她,接着又抱怨了一通。
“你都没来看我。”小胖子将玛格丽特拉到僻静的角落,然后双手抱臂气鼓鼓地说道,顺便说一下,因为有点胖,这个动作由他做来可丝毫没有该有的威严。
玛格丽特忍住想要去捏捏对方小脸的感觉,她笑了一下说:“是我的错。”
她如此大方的承认倒是令凯德小王子有些不好意思了,本来就是随便撒撒娇的行为,现在被这样郑重的对待了,倒是让他觉得不自在了。
“以后,以后你进宫了可要第一个找我。”他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但过了一会儿又露出一个霸道的表情。
“必须第一个找我。”
“好。”
见玛格丽特答应了,小王子就高高兴兴的拉着玛格丽特坐下来,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要同她说。
他先是抱怨宫里不好玩,接着又说新来的侍女长得太丑还老是想要巴结他,对此,他毫不客气的嘲讽对方,小胖子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语,他絮絮叨叨,时而霸道时而委屈的告诉玛格丽特,他想出去,可时间还有很久。
“我想快点长大,玛琪,你说我每天多吃一碗饭是不是就能快快长大了?”他仰着脸有些忧愁地问道。
玛格丽特双手捧着对方的脸,然后吻了吻男孩儿的额头,她笑着说:“你很快就能长大的。”
小王子没有出声了,过了一会儿才别扭地转过身子,咕哝着:“你不能亲我,我只让我以后的王后亲。”
“好,不亲了。”玛格丽特答应道,小胖子又猛地转过身来,瞪着她,“这事儿我说了算!”
玛格丽特忍着笑意。
对面的男孩儿似乎真的很纠结,良久,他先是瞅了瞅玛格丽特,然后又低头想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用一种事情就该这样的语气说:“我的额头只有我以后的王后能亲。”
“所以呢?”
“所以,”小王子慢吞吞地拖着长腔,然后看着玛格丽特,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让你当我的王后吧。”
这是这个小家伙第二次对她说这些话了,玛格丽特看着对方,笑的眉眼弯弯,而小王子又开始了他的抱怨模式,从大臣的愚蠢到房间里养的乌龟又笨又懒,他总是一副全天下只有他最聪明的自负性格,但有时候又有些可爱。那样一个啰啰嗦嗦,有点霸道和任性的小王子,玛格丽特本以为自己可以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得到父王的允诺,能够出去走走,只是,这样一个孩子,却在今年初夏的时候永远沉睡在了地下。
☆、81|76|1.1
凯德小王子遇害的消息引起了整个巴黎的轰动,人们几乎都在谈论着,到底是谁谋害了王子,而消息很快就出来了,凶手是个英国人,而当震怒的皇帝逼问是谁指使这个英国佬的时候,那个人却藏毒自尽了。
谁会派一个英国佬来谋害法国的王子,当今皇帝陛下唯一的幼子,若是皇帝没有了继承人,这个国家还如何巩固,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本来要离开法国的两个英国外交官当即被扣留了下来。
一个礼拜,法国同英国的谈判破裂。
年轻的皇帝震怒下做出了决定,要为法国的王子而向英国佬宣战。
法国人从不喜欢战争,没有人会喜欢战争,他们甚至有些不满被统治着,总有些抱怨和小动作,但是,若是由着英国佬谋害了他们的王子而无所作为的话,没有一个人会答应这件事。
战争一触即发,年轻的皇帝一张斯文温和的脸因为痛失爱子而变得冷峻,整个法国都将为凯德王子而战。
当人们都在为王子的事情感到震怒的时候,红房子里,玛格丽特却并未加入那类沸腾的狂热中。
娜宁从地上起来,瞧了瞧有些酸麻的小腿,朱莉轻轻地走过来,低声问:“怎么样?”
“没哭,也没离开过。”娜宁小声地回答着,眼圈有些红红的,她虽然谈不上跟那个小王子有多熟悉,可是,无论如何,那还只是一个孩子。
“我恨英国人。”娜宁忍耐着声音说道。
朱莉轻轻地叹了口气:“别恨谁。”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娜宁哽咽道,一双浅色的眼睛看着朱莉的时候是那么的悲伤。
朱莉给女孩儿擦了擦眼泪,有些事,人活得久了,总是看的更清楚一些。
孩子又怎么样,长在那样的地方,谁不惦记着。没有母亲的庇佑,能长到这么大已经是他自己小心了。
只是这些话,却是不能对面前的姑娘说的。
娜宁不够聪明,心太软,她活的简单而真实,干嘛要把这些个肮脏的事儿告诉她呢?有一个不得已的人已经够了,她想着,然后又看了一眼卧室里的女子,接着把娜宁带了下去。
在楼下的时候,遇到了年轻的男人。
朱莉擦了擦眼泪,然后低声对盖斯东说:“你去吧。”
黑发的男人点点头,他站直了身体,抬眼望向二楼,接着大步走了上去。
盖斯东也不敲门,径自推开房门,他头一次做了这样有些粗鲁的行为,那本来垂眸沉思的女子被惊醒了过来,接着像一头谨慎的狼一样瞧着他。
惊慌、无措,这些情绪,被她很好的掩藏了起来,只是,当你遇到的是另一头曾经受过伤的狼时,什么伪装都是最彻底的失败。
盖斯东大步走过去,在玛格丽特卸去警惕和防备之前,用力的抱住了她,那么大胆而粗鲁,却又那么的真实。
“我来了……”
眼泪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流了下来,玛格丽特闭上了眼睛,双手也用力的抱着对方。
“为什么呢?”她喃喃问道。
男人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抚她,答案是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是,再怎么坚强勇敢的人,也有着需要自欺欺人的时候。
“他会上天堂的。”
“你相信有天堂吗?盖斯东。”玛格丽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像是没有温度的寒冰。
“我想要相信,这个时候,我想要相信有的。”盖斯东低声说,他吻了下玛格丽特的额头,“玛琪,相信吧。”
玛格丽特的心被这一个称呼给怔愣了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对方,她问:“你叫我什么?”
盖斯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纤长的睫毛掩映下,一双黑色的瞳仁显得有些安静。
“不,你不需要,”玛格丽特的声音像是在按耐着什么情绪,她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突然说,“你又不是谁的替身,我有要求你那样做吗?”
玛格丽特的气息有些不稳,她咬牙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我……”盖斯东张口,但对面的女子却突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唇。
玛格丽特垂眸不去看对方,良久,在她收敛好自己的情绪后,她低声念了一句抱歉。
空气像是突然一下子静默起来了一般,过了一会儿,手心里传来湿润的感觉,接着,她的手被拢在一个温暖的掌心中。
玛格丽特的睫毛颤了颤,她看向对方,男人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他很少这样笑。
盖斯东是个漂亮的年轻人,他是巴黎有名的花花公子,及时行乐是他的座右铭,他喜欢热闹,喜欢漂亮,喜欢说些甜言蜜语,你要是想,几乎从来看不见这个年轻人的忧愁,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和甜蜜的嘴总能说出你想要的,可是,这个爱笑的漂亮年轻人却极少露出什么满足的神情。
盖斯东这一生极少被满足过,无论是父母还是曾经的情人。
他是个狡猾的大人,又是个渴望糖果的孩子,在他花花绿绿的糖衣包装下,里面始终坐着一个有些举手无措有些天真的孩子,谁的心里不曾有过天使,有的人心里的天使长大了就飞走了,有的,从不曾离开。
“我想吻你。”他说。
玛格丽特的睫毛眨动了一下。
“而我不想被你拒绝……”
这声音极轻,像是空气就在齿缝间刷过一样,低喃着,带着一丝渴望和不自信。
人类之间的接吻,用来表达爱意,因为爱意而萌发情动,想要亲近,想要融合。
唇瓣贴得极近,你能十分敏感的感觉到来自对方的触感和温度,想要逃离,却被温柔禁锢。
玛格丽特睁开眼睛,额间相抵,对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和愉悦,他笑的那么天真和无害,他说:“如果我要你,是不是就能要得起呢?”
玛格丽特原本烦乱的心思,因为这一笑一语,镇定下来,她反握住对方的手心,说:“只要你要,就要得起。”
窗外繁乱喧嚣,室内安然静默。
良久,那人声音微颤,却又仿佛孤注一掷,他道:
“好。”
玛格丽特微笑,靠在对方怀里,她聆听着心跳声,渐渐地,心房鼓动的声音肆意的盖过另一些心情,它们被不知不觉的带着走,趋于一致,宛若和谐。
皇宫的底下监狱中,一直表现得呱噪的伯爵依旧不掩其本性,他抱怨着一切,包括被他踢到一旁的饭食,而旁边的男人在他做了踢这个动作的时候终于抬眼。
“别糟蹋食物。”
安东尼笑了一声:“这可不是我糟蹋的,在它们被搁了点东西进去的时候已经注定没法享用了。”他啧啧了两声,“那群法国人用自己土地上的粮食来毒杀我们两个无辜的英国人。”
“你猜,谁那么想杀死我们呢?或者说,嫁祸?”安东尼有些玩味儿地说道。
帕西诺公爵没有说话,安东尼终于有些无趣的决定暂时闭嘴,但上帝显然可能比较喜欢他的嗓音和唠叨。
“哦!耶稣基督啊!有耗子!”安东尼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他并不胆小,但是耗子,他讨厌耗子!
“我受不了了,帕西诺,赶紧想办法,这该死的地方我一分一秒都不愿多呆了!”
“想办法?”帕西诺瞥了对方一眼,平静地说,“你是认为我有钥匙还是认为我们可以一夜之间长一对翅膀出来?”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殷勤地说:“你可是帕西诺,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
公爵先生视线看向那个还在一旁的耗子,嘴角略微翘了翘。
三天后,当皇帝准备去拷问那两位英国外交官的时候,却发现,监狱里空无一人。
而在码头,已经换装成一对夫妻的两位先生正坐在三等船舱里面。
安东尼压低了声音抱怨着:“为什么我非得装扮成女人?”
帕西诺并不看向她,只是淡淡地说:“逃走的是两个男人,而扮作夫妻是最好的,你说的问题,我只是考虑到我的身高如果扮作女人,会有些太显眼了。”
他说完,又暗地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假肚子,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士总不会少。
“下次我们非得换过来。”安东尼恨恨地说道。
下次?公爵先生垂了下眼睛,想:下次可不会这么好运了。
等待的时间是需要谨慎和紧张的,但安东尼并非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儿,恩,可能没这么严重,但他天性里就带着不知紧张为何物的基因,他此刻总觉得嘴巴除了赞美女士和服装外还要来说点什么,不然嘴巴可能会烂掉,所以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当时为什么邀请了她跳舞,这和我们计划的不一样。”他们本来计划的是安东尼去邀请公爵夫人,而帕西诺去邀请那位玛琳娜公爵小姐,也是最近风头正盛的男爵的未婚妻。
公爵先生的眼皮动了动,没有回话。
安东尼撞了撞他的肩膀,这有些男性化的动作令帕西诺立即反应过来,他猛地抱住安东尼,然后假装有些焦急地问:“亲爱的,你是不是还有些不舒服啊?”
安东尼有些发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配合做出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一旁的老妇人给了他们一些治疗晕眩的药剂,帕西诺冲老妇人道谢,在老妇人的感叹声和赞赏声中,自然的喂安东尼喝下那些东西。
他将体贴的丈夫扮演的很好,而安东尼,本来没病的人硬生生的喝下去了呛人的药剂,恶心难受的他很快就忘了之前的事儿,而等到他后来回到英国想问起这事儿得时候,却已经错过了时机。
☆、82|76|1.1
凯德王子的逝去不只是皇帝哀痛,还有年轻的皇后,这位端庄得体的皇后一直将凯德王子看成自己的亲生子一般溺爱着,此刻,在第一时间知道王子遇害的消息后,王后昏迷了一天。
国家需要皇帝,也需要王后,坚强的王后打起精神帮助皇帝处理政事,而皇帝,终有些不忍,在皇后身体微恙以后,将玛格丽特召进了皇宫,毕竟,王子在世前最为亲近的人就是玛格丽特·戈蒂埃了。
玛格丽特再次见到女官阿尔贝特,这位年长的女人依旧保持着肃穆的神情,仿佛王子的逝去也不能改变她的日常,只是,细心观察,却能发现,那鬓间突然变白的头发,如果不是哀痛到一定境界,怎么会短短时日就苍老至此。
阿尔贝特将玛格丽特带到皇后的寝宫,然后退守在外面。
皇后并没有卧病在床,而是在软椅上翻看着什么,玛格丽特走进一看,喉间仿佛有东西哽住了一般。
那里面是凯德的油画,数量很多,被很珍惜的储藏着。
“过来吧,请坐在这儿。”伊莎贝尔皇后竭力露出一个庄重的笑容,但泛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一切。
玛格丽特依言坐在了皇后的身边,这有些大胆了,但此刻,两个女人都在为同一个人哀恸着。
玛格丽特瞧着对方,她原先总以为皇后庄重得体,挑不出毛病,却恰恰并不是能够亲近的类型,现在,倒是生出了一丝怜悯。
“我虽然不是他的生母,却一直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皇后的声音有一丝颤音,但还算庄重。
“我能理解您。”玛格丽特轻声说,皇后稳了稳心神,她深深地吐息了一下,然后说:“那孩子喜欢你。”
“我也爱他。”玛格丽特回答道,她想起那个孩子的一些回忆,仿佛还在昨天。
皇后轻轻微笑,她此刻似乎不再是那一个优雅庄重的皇后,而是一位有些过分年轻的母亲。
“他很少喜欢什么人,就连我,他也并不总是亲近,可是他喜欢你,我曾经为此苦恼过。”
玛格丽特没有说话,皇后又说:“但是现在,我想,那算得了什么呢?如果上帝允许我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他的,我心甘情愿。”
玛格丽特有些大胆的为皇后擦了擦眼泪,后者愣了一下,然后扯开一丝微笑。
“谢谢。”
被皇后道谢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啊,若是这面前的不是玛格丽特,而是任何一个法国贵族,都会感到无限荣耀,但玛格丽特却从不曾有那种尊卑意识,比起这些虚无的荣耀和恩赐,她的眼前坐着的不过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年轻的母亲。
“帮我一件事。”皇后说。
玛格丽特依言,将那封还未写完的信件给补充完整了,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尽管不相信有天堂的存在,但也愿上帝真有福音天使将信件带给他,愿他下辈子不要再出生皇家,只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儿。
玛格丽特不是神,她并不能完全安抚好皇后,而皇后,她是如此的坚强。
只是,她从不能够想到的是,在她走后,那本来还满含悲伤的女子却突然收敛了表情。
年轻的皇后穿着拖曳的长裙,那像少女一般轻盈的脚步不再了,她缓步走向书桌那里,端坐着,素白的手指翻阅着厚重的烫金法典。
军校中,这些年轻人都在为身上的血液和激情沸腾着,包括那些还未毕业的小子们。
“我要把英国佬打得满地找牙!”欧荣挥舞着手臂,他依旧是最健壮的一个,尽管个子不是最高的,但不可否认他会是个不错的炮兵团里的士兵,他天生有一股子大力气。
几个欧荣的追随着响应着他。
欧荣的目光越向那个正在阅读信件的人,高瘦的男孩儿,五官还未褪去青涩,身量却仿佛大人,配合他总是沉稳的神情倒是让人对这家伙总是没办法需要多看几眼,仿佛你不这样做,这家伙就会突然有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艾利克,又在读你的破信了啊!”欧荣走过去大声说道。
艾利克抬眼,将信件收起来。
欧蓉双手抱臂,这些日子过去,经历过那么多的困难,孩童那种野蛮式的作对渐渐被一种自认为理智的情感控制了,他们更倾向于在荣誉上争夺者,或者,聪明的做些事情,而不是像个蠢蛋一样暴露自己对一个人的厌恶。
“难道你不痛恨那些英国佬?”他喷了喷鼻息问道。
艾利克说:“为什么不恨?”
欧荣满意的点头,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最为被鼓动的时刻,他们撇过头继续谈论着,艾利克收回视线,双手轻柔的抚弄着信封。
这个年轻的孩子并不渴望战争,但他渴望战争过后能带给他的一切,那是强大,是权利,是可以守护的力量。
战争再毁坏一切后还能带给人们新生,那是,穷人家孩子的一种机遇,是他要抓住的。
玛格丽特没有想过范维尔会再次找她,只是,显然这不是一场私人邀约,或者说,那更倾向于一种政治需求,一种冷漠却又现实的交易。
“安东尼伯爵和帕西诺公爵已经潜逃了。”范维尔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冷硬,他如今已经获得皇帝的信任,甚至,有人猜测,年轻的皇帝在这场战争中将会更加重视这位男爵。
“我知道。”玛格丽特说,看着对方。
范维尔男爵抚摸着自己的指节,他说:“那位帕西诺公爵对你与他人不同。”
玛格丽特垂眸,然后复而抬起:“所以?”
男人瞧着她,似乎是在判断她说的是否是真的,而玛格丽特,心里一派平静。
她这般样子令男人的心里涌现了一股子怒气,只是被他压抑住了。
他冷声道:“您知道自己正在给您自身不断制造麻烦吗?”
“哦,所以我出门的时候该像个穆斯林一样将自己从头到脚的包裹起来?”玛格丽特讥讽道。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玛格丽特没有作声。
范维尔抿了抿嘴唇,接着又冷笑了一声:“我指的是你同那个巴黎闻名的浪荡子的事情。”
玛格丽特想要反驳一声“那与您又有何干系”,但最终,她忍住了。
“我不能要求您尊重我一点,但至少,我有权利拒绝向您主动袒露任何事。”
她看到男人的眉毛拧了起来,玛格丽特又说:“我不属于您,不是您的私有财产,我属于,”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坚定又有力的说道,“我自己。”
一个小时后,范维尔回到自己的住所,管家说玛琳娜早已等待多时。
范维尔整顿了一下心情,他去了书房,玛琳娜正在阅读,长长的褐色卷发披散着,用珍珠做成了盘结,她从不像她母亲一样傲然冷漠,也不像那愚蠢的罗莎·奥德耶一样一副蠢小姐的做派,这个柔弱又胆小的女人,像是橱窗里拜访的最精致的娃娃。
你能欣赏她,怜惜她,却很难对她产生任何被他弃之如履的情绪。
那是爱,那是,在范维尔身上不被允许的。
“您回来了。”玛琳娜听见了动静,她放下书本,微笑着向他走来。
这是,他曾经计划好的一切,是他毫不犹豫就选择的道路,只是此刻,他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直到玛琳娜靠近了他才挪动脚步。
那个在他心里挣扎的阴影不甘愿的被强迫闭上了眼睛。
男人抬眼,如同往常一般的微笑,他伸出臂膀,让未婚妻挽着他,他倾听对方的轻声细语,有时候回一点幽默的答案。
“我们会是最恩爱的。”她乐观又幸福的想着。
“我和她是最为合适的。”他平静地想着。
战争,开始了。
一开打,两方就陷入了苦战。
法国皇帝毫不犹豫,他们没有撤退的意思,英军也顽强抵抗,炮火和硝烟在半空中交织,像是一条沾染血液的脏污的红带。
一个月,两方僵持不下,现在的状态是,谁拥有更强大的资源才能耗到最后,才能赢得胜利和骄傲。
只是,在七月中旬的时候,法国位于南部一个隐藏地点的储备粮基地被英军偷袭了。
有人告密。
谁告密的!
法国皇帝十分震怒,举国上下都为之怒不可遏,而就在这个时候,皇后拿出了一封由探子拦截到的信函,呈交给了皇帝。
“你看一下吧。”
范维尔接过信函,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双眸猛地睁大,他看向年轻的帝王,后者容颜斯文,双眸却满满的都是上位者的寒气和不容置喙的气度。
“陛下……”范维尔开口,皇帝不再看他,而是高声下了自己的命令。
男人手里的信函被捏皱了。
☆、83|77|1.1
巴黎一座僻静的红房子处,从未如此热闹过。
院子里,呼啦啦的一群军人,个个高头马大,穿着笔挺的制服,一个个都是面无表情,当里面的人出来后,却都换上了仇视的眼神。
玛格丽特肃然的穿过人群。
对面,英俊的男人在马上低头看着她,就如同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相处一样,永远无法对等,但之前,至少她还是个清白之人,现在算什么,囚犯和狱卒?玛格丽特的心里闪过一丝叽笑。
“夫人……”娜宁哭泣道,紧紧地拽着她的衣袖,玛格丽特没有回头,硬生生的扯开小姑娘的手。
她知道,身后,在窗台隐秘的地方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她。
二十分钟前,当盖斯东骑着快马赶过来的时候,她早已把震惊什么的给发泄完了。
此刻,她不愿在人前表现出一丝懦弱,特别是在对面的人面前。
他知道的,却允许了盖斯东。
她对此表示感激,但是,这并不能帮助她,她无处可逃,他也知道,所以,这一份容忍和纵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咔嚓——”
她的双手被束缚住了,仿佛双脚也被束缚住了。
“我恨这个世界。”她在心里想,然后进入了宛如牢笼一样的马车。
审讯。
面对昔日那个还对她笑的温和无害的皇帝,玛格丽特一脸平静。
“所谓的帝王,本来就是如此,所以,这场战争,作为一个父亲,他到底用了几分真心呢?”
“你认罪吗?”
那一封通敌卖国的信函像是一架明晃晃的砍刀,就悬在她的脖颈上,刽子手狰狞着双目,逼问着她。
玛格丽特跪着,却双眼直直的望向这个国家的上位者。
“不,我没罪。”玛格丽特坚定地说道。
听审者都有些哗然,年轻的皇帝皱紧了眉头,人们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眼神看着玛格丽特,就仿佛她是一个罪人,并且拒不认罪。
玛格丽特被关押到牢房里面,那是阴冷和潮湿的,她环抱着自己,用力到让手臂发疼。
她被随意的丢弃在这个世界,她努力的活着,她不愿意在污泥中腐烂,但是到头来,她还是一无所有。
隐秘的房子中,范维尔男爵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比他小上几岁,巴黎远近闻名的花花公子,以及,不为人知的野心家。
“您也是野心家,跟我没什么不一样。”男爵低声说道。
盖斯东闻言一笑,并不否认。
“然而,您现在为了她过来哀求我吗?”
“我明知道就算我不这样做,您也会,但,您是对的,是的,我请求您。”
男爵冷淡的看着对方,问:“您凭什么认为我会这样做,我的前程,我的理想,哪一样不比一个女人重要?”
盖斯东轻轻一笑:“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乎,所以拼着任何一丝可能过来。毕竟,您现在的话语可比我有分量多了。”
“狡猾的狐狸说的话我可从来都不相信。”男爵沉声说。
盖斯东看着对方:“我对您又有什么干系呢,我不能看着她死,您,也不能。”他轻轻地说道,换来一阵怒视。
盖斯东不需要赌,他看的太多,知晓太多,他游荡在这个浮华的阶层,从小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观察,是猜测人心。
那个漂亮的小子在会客室等待着。
范维尔端坐在软椅上,他抽了一支烟,烟火明明灭灭,雾蒙蒙的,让男人蓝色的眼睛看的有些不真切。
他将香烟摁灭在了细螺纹烟灰缸中。
是的,他会救她,只是,让他救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既然是他救了,那她的命就是属于他的了,所谓的权利和自由,这些可笑的东西,该丢弃了。
没有权势,谈何自由,她为自己选了一条愚蠢的道路,现在正好,该是适合拨正过来了。
男人整了整衣服的下摆,然后稳步走向了会客室,他会得到他想要的,只是,以后该怎么办,得他说了算。
把鸟的羽翼折断,它就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要跟苍鹰一起飞的那么高的地方,它会有阳光、鲜花和露水,这么幸福的日子,为什么还要选择去做一只蠢鸟呢?
玛格丽特·戈蒂埃当然会死,她必须得死,但是,上帝总能容许一个漂亮无害的女子继续活着。
杀死那个名字,结束一个愚蠢的选择,结束一场可笑的命运,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吗?
两双男士皮鞋,一双严谨,一双时尚,它们的主人久久地没有挪动,那些声音没有起伏,甚至没多少音节,那是一场有些沉默的交易。
赌桌上,永远只有一个人占据有利位置,赢的人只有一个。
走出房子,藏匿在马车中,男人眼神有些决绝。
他自然不会愚蠢的完全相信那个人,那样的男人,他的眼里是理性,是权欲,是征服,以及,毫不犹豫的舍弃。只是现在,他是最有可能救出玛格丽特的,但是,这种救援,一定不是她真的想要的。
先保住性命,接下来的一切,他会替她拿到的。
年轻人的心里做出这样一个决定,几乎就是在那天,从窗户外凝视那道背影就产生了。
是的,归根结底,魔法师从不是主角,忘记了指责的魔法师,还如何能保护对方。
他隐藏在黑暗中的兜帽,将要再一次戴起来,只是,一颗心,却又颤颤巍巍的裸露在外面。
它感受过甜蜜,热恋,渴望,现在,再让它回去,保持死一样的寂静,却是做不到的,所以,就这样吧,至少,让它放松点。
是夜,玛格丽特蜷缩在墙角累的睡着了,她又累又饿,这里的水和食物她都没有碰,她还没有受到任何虐待,只是,加注在身上的耻辱,精神上的蹂躏有时候却又超越肉体百倍。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法国人,她过去所接受的教育,对这个时代的思想,她从没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她在乎的是那种渺小和无力,是人们对权力的欲望,赤裸裸的用了一个孩子来当作借口。
一想到那孩子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因为大人恶心肮脏的欲望而死去,她就无法不诅咒上天。
玛格丽特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声音,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但并不是,她被捂住嘴,惊吓之后,那人压低了声音说:“男爵让我来救您。”
那是一个身手灵活的小个子,玛格丽特听到对方的话后停止了挣扎,那人又说了一句:“男爵说‘死人是永远无法张口为自己的名誉辩护的’。”
玛格丽特自然知道男爵是哪一个,她没想过对方会派人来救她,但,她又想,也许是盖斯东。
她的脑子转着,直到那个小个子说了那句话,她的心一震,接着,她咬了咬牙从地上起来。
“带我走。”她狠狠地抓着对方的手,几乎要把指甲抠进去,那人皱了下眉毛,然后带着玛格丽特离开了牢房。
“驾——”
男人赶着马车,他们要去哪里,玛格丽特不知道,那个人不回答她,她坐在马车里面,心乱如麻。
她一边警惕着追兵,一边试着猜想那个男人的意思,只是,不等她猜想出什么,追兵果然很快就来了。
玛格丽特的心咯噔了一下。
而此时的皇宫内,年轻的皇后穿着丝质的睡衣来到窗台面前。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淡金色的,像是月神一般,她那美丽的容貌如此美好。
皇后手里环抱着那一本烫金法典,她的眼角滑落了清亮的泪珠,像是晨露一般。
她的心早已死去,在那个人走了之后,但她的躯壳还得活着。
“你会成为被记载在史册中的女人,是法国杰出的皇后。”
“是您的吗?”稚嫩又带着憧憬的声音。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亲吻她的额头,却别她当成了默许,并且,为了这句话,付出了所有的努力。
她从不敢干涉他的决定,并且,从不违背他们之间的诺言,即使,这诺言从一开始就是欺骗……
森林中,法国士兵翻找着,在藏匿得很好的灌木丛中,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玛格丽特的衣服凌乱,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那个搭救她的小个子男人已经死亡。
他们要的,不是她的认罪,而是真正的死亡。
她不能死!她得活下去!
想到这里,玛格丽特继续往偏僻的地方跑着,她得逃走,只是,很快的,当她步履维艰的来到了最前面的时候,却发现那是一处断崖。
海水拍打着崖壁,声势浩大,那么可怕,仿佛底下有一个怒吼的黑色的幽灵,张牙舞爪的想要吞噬掉一切。
小巧的女鞋往后退却了一步,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却是那些抓捕的士兵的声音。
“别让她逃了!”他们嘶吼着。
乌云突然遮蔽了月光,几乎有些看不清了,夜风猎猎,女子的长裙被吹得作响,原本固定的头发已经彻底散乱,黑色的发丝像是某种锋利的刀剑。
“过来!”带头的人喊道。
但是,那黑发飘扬的狼狈女子却突然轻蔑地一笑,在士兵瞪大的眼睛中,她像是一只要向夜空中飞奔而去的麋鹿一般,冲刺着,向着悬崖和海浪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带头的士兵反应了过来,几步走了过去。
呼啸的海浪怒吼一声,把几个人吓得够呛。
死了?
不可能活着。
众人的视线传递着这样一个消息,他们又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带头的士兵下达了命令。
罪犯已经认罪并且自杀。
是的,当然,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了。
那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仿佛一条生命的逝去对他们不值一提。
悬崖边再一次恢复了没有人打扰的状态,只有海浪依旧拍打着崖壁。
过了一会儿,月亮出来了,柔和的月光洒落在崖壁上,如此的格格不入,而就在月光出来的那一刻,崖底下却分明有着尚为结实的藤蔓,那本应该坠海而亡的女子却正吊在上面。
玛格丽特满头大汗,她的双手十分疼痛,她一直等待着,等到那伙人离开才敢准备往上面攀爬。
她翻转了右手,刚刚抓牢一根藤蔓,敏感的耳朵却听到一阵细微的响动。
女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只听又一阵声音。
“啪——”
☆、84|77|1.1
藤蔓断裂了,汹涌的海水将一切卷了进去。
军校,胆小的少年一个人去外边上厕所,为了锻炼他们,军校甚至在夜晚会直接把洗手间锁上,他们必须走出暖和又安全的堡垒,到一个独立的地方去,所以,很多人睡前都会结伴去放水,但是他总是被欧容捉弄,今天也是。
当少年上完厕所准备回去继续睡眠的时候,一个人影让他小声地叫了出来,他本以为是幽灵,但苍白的月光照耀下,第二眼他看清楚了人——艾利克·戴维斯。
艾利克也发现了他。
像是一场长期的拉锯战,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着。
少年知道他为什么想要逃跑,他想要呐喊,那不值得,那会毁了他,但对方收回了视线,毅然决然的逃离了。
少年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像是这夜晚的月光一样。
他神经质的咬着自己的指甲,然后,浑身像是触电一般抖动着,他想起那个雪夜,如果没有艾利克,他一定会死在那里,欧容会为他的死亡而狠狠地嘲笑他,没人会怜悯他。
瘦肉的少年移动了脚步,他往回寝室的方向走着,只是,就在拐弯的时候,他又猛地转了个方向。
“对不起……”他眼睛里噙着泪水,大步跑着,他不敢,他怕被牵连,他是个懦夫,完完全全的懦夫,可是,懦夫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值班室的门被敲响了,随着那道严厉的允许声,少年走了进去。
两个小时后,惨白的灯光被直直的照射进少年的眼睛里,他那头棕金色的卷曲头发现在被污血弄脏了,不知道摔在了哪里,浑身都是泥水,纠结成一团,可是,这个瘦条的少年却一动不动。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知道了那一个消息。
她死了。
畏罪自杀,多可笑。
艾利克麻木的看着眼前的人,那是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眉毛几乎没有,更增添了一分凶相。
卢卡上尉拨开那个男人手里的灯具,但依旧没让男人松开捏住艾利克下颚骨的手,让他保持这个屈辱的姿势看着他。
这个肌肉强健的男人脸上有一丝压抑的怒气,他说:“你是个懦夫,我带的人里面从没出过这样的!”
那声音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的心上。
那旁边胆小的少年被迫看着这一切,他几乎不敢同艾利克对视,但后者,却从进来的那一刻就完全没有瞧他,仿佛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这种忽视,比鞭子还让人难受。
蓝眼睛的少年突然开口说道,他的表情依旧有些木然,唯独那双眼睛,像是姑娘一样湿润着,仿佛哭泣,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你们杀死了她……”
那凶暴的军官震怒了,痛打了艾利克,卢卡上尉并不阻止,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嘴唇紧抿着。
闷哼声只在第一拳响起,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不久,地板伤有了一滩小小的血迹,一颗白生生的牙齿在血水里面。
“带下去,关起来。”卢卡上尉沉声说道。
少年像是一头濒临死亡的鸡仔一样被一把抓起,粗鲁的带了下去。他像是麻袋一样被丢在男人的肩膀伤,那肿胀的眼睛忽然睁开,瞧着对面的人。
男人的手指在身后猛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与此同时,在一栋豪宅中,书房里,有些狼藉,像是刚刚发生一场恶斗,范维尔男爵端坐在办公椅上,手里的香烟明明灭灭的,屋子里没有开窗,香烟的味道让人有些头昏脑涨。
他如此的安静。
男人一口一口的吸着香烟,细螺纹烟灰缸里面已经有了好多的烟头,堆积着,像是一座枯骨小山。
“啊……她死了……”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他继续吸着香烟,嘴里全是苦涩。
香烟的滤嘴像是完全不起作用,但他依旧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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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以后,在一处房子里面,没有一丝光线,年轻的男人蜷缩在地板上,光裸的背脊看上去,几乎能看清楚脊椎的样子。
他弯曲着自己的身体,好像是某种失去保护壳的柔软的贝类。
他的眼睛睁着。
房间里没有光线,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依旧保持着睁眼的姿势。
她死了。
她没死。
她死了……
循环着,像一首葬歌。
年轻的男人揉搓着自己的头发,撕扯着,他掩住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叫。
他用了一个礼拜来重复这些动作,然后,他起身,扯掉身上的衣物,cl着,他洗了一个长长久久的澡,然后,推开衣柜,选取了服装。
他做得一丝不苟,修长的手指在领带间穿梭着,那是她曾经做过的,尽管,只是在一场不夹杂任何个人感情的走秀上,但他就是记得。
他应该告诉对方的,他应该说的。
镜子里的青年,脸色苍白,像是长久没有照射过日光的吸血鬼,但他没有森冷的牙齿和强壮的臂膀,他是如此瘦削,前面的肋骨都清晰可见。
盖斯东拨动着自己有些卷曲的黑发,在他过分瘦削,苍白如鬼魅的时候,在他心脏痛的要死却不表现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同那个死去的男人竟然有几分相像。
他拨动着自己的睫毛,手指在要接触到眼珠的时候,停顿了,过了好久,才收回去。
“刷——”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猛地拉开,太阳像是带着最为强烈的光线一样照射了进来,刺激的人只能闭上眼睛。
“我会帮你的……”他喃喃自语,被阳光照射的脸,像是切割成了两半。
而就在这一刻,茫茫大海上,一艘货船里面,水手们正在外面取乐,他们正庆祝着刚刚捕猎到了一头抹香鲸,取到了上好的油脂,甚至还有了罕见的龙诞香,他们大干了一票,等船靠岸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卖了,每个人都有不错的收入。
酒水碰撞着,粗鲁的骂声和笑声在海面上传开。
“走,去拉两个出来!”
一个大胡子男人喊道,有两个人应和了一声。
没多久,从船舱里面,被拉出两个纤细的少年,他们几乎还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岁,同这群水手一比,那胳膊像是姑娘家一样纤细。他们几乎赤裸着身体,只在下半生围一块破布,用来遮住他们还未完全发育好的性器.
“啪——”手掌毫不犹豫的拍打在少年们的屁股上,那些孩子被打的疼了,却不敢哭泣。
接着,理所当然的,在那一群笑骂中,远离了文明社会的海面上,在这艘船上,一场sy就开始了。
是夜,除了在瞭望台值班的人,所有人都睡着了,哦,值班的水手也在偷懒,打着瞌睡。
这个时候,船舱的底部,一个狭小的箱子里面,突然有了细微的动静,一只惨白瘦弱的手扒在了缝隙那儿,没多久,一个瘦弱无力的女子起来了。
玛格丽特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她已经多日没有进食,每隔几天,她会出来偷点水喝。
她不敢绕去藏食物的地方,有时候,她会听到那几个孩子的哭声,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她刚刚躲进船舱里面,那种感觉,除了震惊就是心惊。
她不能去帮谁,帮不了,不能帮,只能催促自己,把这当成一场恶梦。
那晚,从悬崖上摔下来,她没有死,然后来到了港口,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躲了进去,她知道货船是会到别的国家去的,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个国家,但至少,比留在法国安全。
她不能死,她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玛格丽特重新躺会那个箱子里面,她身下的布料是如此的柔软,那是一件婚纱,可惜,已经完全被她毁坏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发热,有时候还在打冷颤,她的身体虚弱到多呼吸一口气都仿佛要死过去了。
她的身体不健康,一直都知道,这次,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上一次那么幸运。
哦不,不会了,上一次。
玛格丽特咬了咬嘴唇,额上的冷汗一直流出来,她蜷缩着身子,然后咬着自己的衣袖。
她想着很多人,朱莉,娜宁,艾利克,盖斯东……
她知道他们会得知她死亡的消息,而她还没有死,她想活着,她需要活着。
“我得好起来。”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几乎是在呓语。
船靠岸了,搬运的水手有些疑惑。
“箱子里装了什么,这么沉?”
“你管那么多干嘛?”那人停顿了一下,又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好像有人说了,这东西是一件宝贝,可不能有什么损害,不然,我们可麻烦了。”
水手撇了撇嘴,骂骂咧咧了一句,大概是类似于该死的有钱人,该死的贵族,操蛋的世界这种,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码头上,穿着的得体西装的男人正在等待,如此严谨考究的服装,同这一帮几乎赤着胳膊的水手们是那么的不同。
男人同船长交涉着,他得亲自看看。
船长让一个精瘦的小个子带男人过去。
“我自己来。”男人淡淡地说着,并且给了小个子几个钱,后者立即眉开眼笑,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男人摘了白手套,拿起工具,撬开了箱子,然后,他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先生,出什么事儿了?”小个子关心道。
“不,没什么,东西保护的很好,我很满意。”他说完,又将箱子合上,然后冲小个子说,“这东西是我母亲的,我得亲自带走。”
“没问题,我去叫个兄弟,这东西怪沉的。”
男人又拿了几个钱放到小个子手里,小个子立即喊了一个兄弟过来,然后把箱子装到了男人的马车上。
这期间,男人的神色一直淡淡的,他等到箱子装上马车,然后上去,让马车夫可以走了。
马车哒哒的声音想起,在路上穿行而过,男人的手动了动,接着抬了起来,放置在了箱面上。
路过的有些百姓想:那箱子里一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不然,那位先生干嘛那么宝贝呢?
☆、85|77|1.1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页面上,女子站在落地窗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熟悉的高楼大厦,行色匆匆的人们。
她有些迷惘,在这个熟悉的世界,却仿佛,找不到自己的定位点了。
没有华丽衣裳,黑发褐眼,快餐化的时代,远没有那些早被抛弃的绅士礼仪。
这是,生养了她的时代。
可是,陌生感却逐渐累积在心头。
“玛格丽特……”
她听到了这一声呼喊,猛地征愣,沈恬还是玛格丽特?时尚设计师还是巴黎最为卑微的交际花?
天旋地转,像是置身在一个火炉中,直到额间突然有了一末凉意。
她猛地睁眼,视线并不清明,唯独一双浅灰色眼睛直直的撞进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有些陌生和熟悉的脸。
那里面没有恶意,神色很淡,举手之间却不会令人难受。
那是,亲近,又足够安全的距离。
玛格丽特缓缓地闭上眼睛,她太虚弱了,高热让她的脑子几乎要被烧坏了。她太累了,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大牢中,暂时是安全的时候,她就昏睡过去了。
梦里是安全的,只是,梦总要醒的。
玛格丽特在高烧了几天之后,终于在第四天清醒了过来,她的意识还有涣散,直到日光照耀在她的手背上,那里的皮肤苍白的透明,瘦弱的青经有些狰狞的突出,毫无美感。
“您醒了!”一个有些雀跃又不出格的声音响起,不等玛格丽特看清那声音的主人,皮鞋的声音就响起了,到了门外停顿了一下,接着才进来。
浅灰色的考究西装,素净的领结,一张有些过分狭窄的深刻的脸,两道时而拧起的眉,像是在宣告本人的不好亲近,但细看,却能发现,这样一个人,却有一张显得温柔的嘴唇,不会太薄,只是嘴角的弧度显得严谨了些。
“您救了我。”玛格丽特用了一个肯定句,即使她并不太清楚事情的经过。
在男人的角度看来,她是在太虚弱了,比最后一次见到她时至少瘦了十二磅,长久没有见到阳光以及生病,各种问题侵袭着这句身体,让她显得脆弱不堪,连呼吸都是细细的。只是,她即使躺着,声音细弱,脸色苍白,却不知为何,仍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坚定。
“您觉得好些了吗?”他忽略了那个话题,算是沉默的应对了,只这样用了一个客套的问题开头。
“好太多,至少活着。”玛格丽特扯了一个微笑,她又咳嗽了起来。
男人递给了她一条方帕,样式简单并不花俏,布料却十分柔和,一看就是高档用品。
玛格丽特捂着帕子咳嗽着,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的手捏紧了帕子,缓了缓然后看向对方。
“您为什么要救我呢?”
有些话不用多说。玛格丽特的事情想必对面的男人也知道了。
“您想活着不是吗?”男人开口说道,声音平静。
玛格丽特久久地看着对方,然后,眨动了一下眼睛,说:“谢谢。”
“您呢?”
这次换帕西诺公爵问她了。
“什么?”
男人表情未动,只再一次问道:“您为什么没有怀疑法国王子的事情是我们干的呢?”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让我相信是你们干的。”
这个答案显然并不完美,也不够充分,但帕西诺公爵没有再问了。
“请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可以吩咐丽莎。”
“谢谢。”
男人走了,体贴的带上了门。
玛格丽特依旧躺着,不时地咳嗽,两颊泛着病态的嫣红。
死了。
活了。
兜兜转转,她还是在这个时代。
属于沈恬的人生似乎真的结束了,而这个,叫做玛格丽特·戈蒂埃的女人,似乎就是唯一的她了。
女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乌黑的瞳仁里,有着麻木和迷茫。
帕西诺公爵的家庭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德国人,如果不是那高挺的鼻子,几乎没人会认为他是一个德国人。
德国人的严谨和刻板在他身上可完全没有。
赫伯特是一个十分亲切的老人,对帕西诺十分信赖,以至于他在给玛格丽特治疗的过程中除了和蔼可亲外什么都没问过,好像,在他的心中,她是一位需要帮助的病人,或者,若需要加一个定语,也不过是,帕西诺公爵招待的,一位不幸生了点疾病的病人。
玛格丽特的病并不好,她身体被糟蹋坏了,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以后也有诸多麻烦。
谁都知道这种事,一辈子怕是也好不了,只能多加注意。
“只要你做个乖孩子,你会好好的。”赫伯特将玛格丽特当成孩子一样安慰,而玛格丽特除了感激这位老先生,别的,她也什么都做不到。
“我能让我活着的消息透露给朱莉她们吗?”
玛格丽特问着对方,帕西诺公爵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
“至少现在。”
玛格丽特抿紧了嘴唇,她复而抬起头,诚挚地说道:“至少,让我直到她们是否平安。”
“可以。”
玛格丽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但是现在,她又能请谁帮助她呢?
帕西诺公爵在三天后给她带来了消息,这可不容易,毕竟现在,英国和法国正在开战。
“我……”公爵有些犹豫,这可不常见。
“您请说吧。”
男人看着她,然后说:“您所说的两个人并没有事。”
“还有呢?”玛格丽特的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她问道。
“还有,近来,法国皇后提拔了一个年轻人,风头正劲。”帕西诺公爵说的有些隐晦,但玛格丽特还是听懂了。
她垂眸,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公爵驻足瞧了她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房门被关上,玛格丽特掀开被子,缓慢地走向床边。
她只穿着晨衣,淡蓝色的华贵的丝绸,细细的带子绑着,却依旧有些空荡荡的,她瘦的厉害,几乎只有一副骨架了。
玛格丽特抬起手,阳光亲吻着她的手心,她想起那细细的吻,像是小鸟一样有些惶恐,却又十分忐忑,吻过之后,满心都是欢喜的神色,那样的人,那样傻的人,从来都没为他自己活过的人,她如何会相信那一切?
“傻瓜,傻瓜……”玛格丽特低低的念着,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那个年轻人。
一个月来,法国同英国的战争还在相持阶段,人心变得更加浮躁,士兵们骂骂咧咧的,巡逻的军人甚至看不惯任何游走在英国街道的法国人,即使他们从很多年前就居住在此地。
在这种时候,玛格丽特自然不能回去,毕竟,玛格丽特·戈蒂埃已经死去,她现在用的名字是莉娜·斯科特,从来到这儿,她还没有出过门,一方面是身体还未康复,另一方面,现在,玛格丽特需要的就是逃掉一切可能被注意的渠道。
她努力配合赫伯特的康复训练,并且增重了六磅,但依旧没有到达健康的体重,她依旧有些咳嗽,但情况都在好转中。
八月初的时候,帕西诺公爵的家里迎来了一个重要的人物,他的母亲,一个多年定居在德国的女人,而准确的来说,那是帕西诺的养母,只是,据说他们感情深厚。
帕西诺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在他十二岁那一年,梅瑞尔夫人嫁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差不多三十三岁了,比老公爵还要大一岁,但她生来年轻,性格更是温柔,对帕西诺视若己出。
在嫁来三年后,老公爵也去世了,这个柔弱的女人没有再嫁,而是专心照顾还未成年的帕西诺,打理着帕西诺家族有些庞大的财产和土地等事情,因此,帕西诺完全有理由把他当成自己的生母一样敬爱。
尽管玛格丽特同帕西诺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以客人的身份,在主人回来后,也理应去见见。
玛格丽特带上了东西,那件被她弄脏的婚纱要修补成原来的样子已经没办法了,在征得公爵先生的同意后,玛格丽特在婚纱的基础上又做了设计和改动。
她没办法让已经被损坏的东西重新变好,只能尽力弥补。
玛格丽特在会客室等待,婚纱已经挂出来了,玛格丽特再一次检查着,而就在她转身背对着门口检查婚纱细节的时候,却没发现,那挽着儿子臂膀进来的端庄老妇人在瞧见她的背影时,瘦小的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透明的薄纱窗帘被风吹起,那件纯白色的婚纱安静地像驻足祈祷的少女。
黑发的女子站着,微微侧着脸颊,仰视着,因为瘦弱而过分突出的下颚角,像是某种强韧的植物。
有些苍白的嘴唇,似乎只噙着生命的最后一抹血色,但那双乌黑的眼珠,却满是渴望活下去的坚强。
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86|78|1.1
“伊文娜!”
玛格丽特听到声响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满头白发气质却极为高雅的老妇人有些颤颤巍巍地向她走来。
那妇人大概六十左右,个子不高,容貌比之英国人多了一分精致,比之德国人又少了一分冷硬,年轻时是一个美人,只是此刻,两颊同之前的玛格丽特一样,有些病态的嫣红。
玛格丽特抬眼看向帕西诺公爵,后者似乎也有一点惊讶,不过很快的就压制了下去。
他搀扶着老妇人,也就是他的继母向玛格丽特走去,然后低声对母亲解释。
“她是我的客人,母亲,不是伊文娜。”
帕西诺公爵夫人这才如梦初醒,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有着泪水,她没有回头,双眼依旧看着玛格丽特,低喃着。
“真像啊,真像我的伊文娜,我的伊文娜也总是这般瘦弱的样子。”
“孩子,你叫什么?”帕西诺公爵夫人走向玛格丽特的面前,她看起来有些渴望要碰触面前的女子,却又因为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的女儿,而不得不矜持的压制这个动作。
玛格丽特看了一眼公爵先生,接着回答道:
“莉娜·斯科特,夫人。”
公爵夫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的眼皮有些泛红,随后,她同玛格丽特又说了几句话,然后让丽莎搀扶着她离开了。
玛格丽特看向帕西诺公爵。
“看起来您长得很像我母亲的头生女,她在长到十三岁的时候就因为肺病去世了。”
“您母亲的身体……”玛格丽特有些犹豫,但男人似乎并不介意这种唐突。
“是的,肺病晚期。”他低声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玛格丽特说:“我很抱歉损坏了您母亲的婚纱。”
“您已经为此道歉过了。”
“我……”
“您该休息了。”公爵先生平静地说,打断了玛格丽特更多歉意的话语。
玛格丽特接受了男人的体贴,过了一会儿,她得到允许后,把新做的婚纱送去给了老夫人。
“夫人。”玛格丽特喊道。
公爵夫人的手做了一个轻轻地擦拭动作,然后转身看向玛格丽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靥。
“怎么了?孩子。”
“我很抱歉损坏了您的婚纱。”玛格丽特说。
“没关系,孩子,我喜欢你做的,它很美,比过去那件美多了。”
“可那是不一样的。”
帕西诺公爵夫人慈爱的笑了笑,她走过去,右手触碰着玛格丽特的面颊,像一位温和的母亲一样。
“没关系,孩子,我们都不希望那发生,而且,不管怎么样,那件婚纱也永远在我记忆里面。”
她说完,将婚纱放入盒子里面,然后拉着玛格丽特坐在了沙发上。
公爵夫人仔细的凝视着玛格丽特的容颜,而后者也任她打量。
“你跟我的女儿有七分相像,她那会儿才十三岁,瘦弱的像是一株花茎,不管我怎么喂饱她都不行。”
“我原先比现在胖些。”玛格丽特低声说。
“健康些,孩子。”
“我会的,夫人。”
帕西诺老公爵夫人这次回来是度过她最后的时光的,玛格丽塔见到她的这一天,算是她精神最好的时候,后面的日子里,这个老妇人有些时候只能躺在床上,天气好的时候,帕西诺公爵会陪她去院子里走走,有的时候,玛格丽特也会陪伴她。
在最后连走路都不行了的时候,老公爵夫人只能终日卧床。
有时候,那位公爵先生忙完工作就会早早的坐在床沿边,给她朗读一本书籍,据说,以前的老公爵最爱的就是这本诗集。
在那一个午后,从沉沉昏睡中醒来的夫人瞧着他们,微微一笑,面前的两个孩子时多么的般配啊!
这位年老的妇人从玛格丽特身上总是瞧见自己女儿的影子,有时候,她会在昏昏沉沉中唤着玛格丽特为伊文娜,她多希望那孩子还活着啊,而现在,她总认为玛格丽特也许就是她的伊文娜。
在玛格丽特离开后,老公爵夫人抬手制止了帕西诺公爵的阅读的动作。
男人放下书本,静静等待她的话语。
“你喜欢那孩子对吗?”
公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而又诚实地回答母亲的问题。
“是的。”
“那为什么不告诉她呢?”老公爵夫人慈爱地问道。
“我,”公爵先生开口,他的嗓音低沉而又柔和,小心地控制着音量,似乎怕惊扰了孱弱的母亲。
“她并不喜欢我,她有自己所爱的人。”
“那位巴黎的年轻人对吗?”
公爵先生眼神中有些吃惊,但很快沉淀下来,他不应该太过讶异,毕竟,他的母亲可是独自一人扶助着帕西诺家族的女人,他打听那些消息的时候,母亲的人也一定知道什么。
“不,我并不看好这个,我的儿子,你足够优秀,那个孩子会是你的良配,若你不去争取,她总会一点一点的滑入别人的怀抱。”
母亲的话语帕西诺公爵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
他在长廊上缓步走着,然后驻足凝视。
院子外面,夏末的时候,蔷薇花依旧开的很好,那苍白的有些透明的肌肤,泛着珍珠的色泽,她正在逐渐好起来。
在他还小的时候,偶尔也会想过,终有一天长大,他是否会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而就在那场舞会上,他确信自己是遇到了,只是,也许稍微迟了一些。
他本不作他想的,但不管是得来的信息,还是母亲的鼓动,他那颗沉静的心,总有些渴望了。
是否要为这份感情而跨出那一步呢?
男人的身姿是那么的笔直,茶金色的头发梳理的服帖而严谨,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却没有人们认为的那么无法接近的冷酷。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时间仿佛像是指缝间的阳光一般,一点点漏过,而那站直的身影终于移动脚步,皮鞋踩在埃及长绒地毯上,吸吮进了一切的声音。
院内,柔软的女士布鞋,脚踩在草地上,像是在母亲的子宫中一般,绵软又令人安心。
那迎着阳光走过来的人,令黑发女子微微眯起了眼睛。
帕西诺公爵站定了,在那双含而不露,意蕴深刻的眼睛里,玛格丽特看到了苍白孱弱的自己,她也让自己站得笔直,细细的腰肢仿佛风都能把它们吹垮。
“您希望回去,对吗?”
“是的。”
玛格丽特倾听对方的话语。
那张典型的英伦狭长面孔上,嘴唇微微抿起,接着又放松下来,男人说:“同我结婚。”
玛格丽特静默的看向对方。
男人的嗓音低沉,却柔和,他平静地说:“三年后,战争会结束的,两个国家会缔结盟约,有了这个身份,您能够回到那儿,只需要三年的时间。”
玛格丽特早已了解这个男人的能力,尽管他并未带兵打仗,但从有时候看到的,来自王宫的官吏们,以及他偶尔透露的信息,她有时候甚至相信如果对方想,他甚至可以成为站在顶端被人仰望的那种人。
英国的皇帝对他的信赖甚至超过自己的亲信们。
他是一个,只要时间足够,可以左右局势的男人。
这番话语,像是柔软的藤蔓,交给你选择,坦坦荡荡,只是,一经选择,戏曲上演,演员,总不能中途逃离。
“您,为什么呢?”
她心里并非不知道答案,只是,总需要从人的嘴里亲口得到才行,仿佛没有得到亲自证实,就无法安全和放心。
不管是真心也好,骗人也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试探的本能。
不安和孤独的人总是如此,虽然他们喜好用冷漠和坚强来进行伪装。
“因为,”男人低声说道,双眼却平静而又泛着一丝温和,坦荡而不遮掩野心和真情,“您是我想要牵手进入婚姻殿堂的人。”
“那对您并不公平。”玛格丽特平静地说道。
“公平与否,是由我来定夺。”他嗓音淡淡,一直以来,话语不多,矜持有利,却让人无法怀疑,其身后,有着千军万马的魄力。拿得起,放得下,所谓的赌博,牌品好的,不过四个字,不焦不怨,得了餍足,心态平和。
从来,交易总是她被舍弃,被迫后退,带着谨慎和小心翼翼,像是兽类跟饱含贪欲的人类,斗智斗勇,不能忍受一丝退让。
不管输赢,总是耗尽精力,到最后,不过是心里越发荒凉以及孤独。
而现在,平静,温和,仿佛朋友,却是真心不含假意,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那人不弱小,不强势,不凄苦,坦坦荡荡,平静内敛,做这番行为,明明是孤注一掷,不断吃亏,却又让你明白,纵使最后失了你,倒也不会悲恸,不吃不喝,仿佛没了爱情,连人都不是。
她这样想,多少有些自私。
但现实如此。
没了身份,没了他,她就是一无所有,一名不值,如何踏入那个圈子。
兜兜转转,到最后,她突然平静下来。
以前以为的理想,或是遭受的屈辱,到最后,不过得了这么一个结局。
所谓的自尊,所谓的力量,在她妄自做着决定的时候,回头一看,究竟是踏着多少人的身躯走过来的。
那些殷殷切切的叮嘱,娇俏憨傻的呢喃,故作成熟的关切,傻瓜一样的牺牲,以及,绵软的哭泣和不甘声……
说到底,在这乱世中,所谓的幸福,终究是太远了一些。
她一无所有的来,得了太多,到现在,总是该她偿还的时候了。
心冷硬点,若是交易,选择了,就别委委屈屈令人看不上。
想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什么。
不亏,不怨。
“三年,我会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好。”
☆、87|79|1.1
1850年初,法国下了好一场大雪,距离英国战争已经过去半年了。
在英法这两年多的斗争时间里,德国正在悄悄的壮大。
德国佬试图同英国一起瓜分法国,却被英国拒绝,而拒绝的理由绝不是什么光明的正义感,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不均的问题。
三方相持着,到最后,英国猛地发出和解的信号,法国欣然接受。
百姓是永远无法明白那些上位者在做什么的。
战争初期,为了国家的名义和正义感,法国人个个充满斗志,而在后期,没有人还在期待胜利或者什么。
快快结束,大家都在这样说。
该死的赶快结束!
士兵们骂骂咧咧的,尽管嘴上长着燎泡也不愿意闭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操蛋的战争中得到一些纾解。
到了1850年的冬天,再去问人们:
“为何打战?”
似乎再也没有了那股子狂热。
王子被谋害的事情,像是一针强心剂,当时有多厉害,现在就有多空虚。
法国有了新的王储,一位王子,一个公主,还有一位正待生产的孩子,那是皇帝以及全国上下的希望。
不管先前有多少人记得,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很快的被人遗忘。
有时,正当宴会的时候,那些老派的贵族还是会回忆起那个有着清纯容颜的茶花女。
新进的小年轻们无法了解老家伙们的难以忘怀,在他们看来,二十多岁的交际花委实太老了,他们有更多的乐子。
巴黎市中心,剧院歌场里面,台上的艳丽却并无多少人欣赏。
贵族绅士和夫人小姐们到这儿来消磨时光,却又远远不是真的来看歌剧。
他们审视每一个人的穿着,挑剔一些贵族的口音和强调,怪模怪样的挤眉弄眼,传递着那些小消息,彼此心照不宣。
罗莎·奥德耶,公爵夫人的长女,此刻她正和自己的两个情人们调情,他们是那么的年轻,面容青葱又英俊,比起凡事迁就她的丈夫,真是讨喜又甜蜜。
她正娇俏的笑着,听着情人们进献给她的一些小道消息,而就在此刻,台下的点点喧闹突然安静了下来。
第二场歌剧正要上演,演员们穿着华丽的裙装和精致的妆容,却仿佛白墙一般被人忽视。
从边侧的入口走来的,是一位有着乌黑长发的年轻夫人。
她的面颊饱满而小巧,肌肤像是羊脂一般白皙又顺滑,蔷薇色的唇瓣有着迷人的弧度。
她的妆容过分艳丽了一些,眉毛一点都不纤细,而是加重了黑色,唇脂的颜色是那么的惹眼,这让那些坐在座位上的夫人和小姐们大为吃惊,毕竟,凡事有点身份的人可不会化如此艳丽的妆容,只有交际花才会让自己的嘴唇始终呈现饱满的色泽。
但是,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就算是全巴黎最美丽的交际花,若是同面前的夫人站在一起,那廉价的口红恐怕就如同破旧的墙皮一样灰败又令人尴尬,好像是模仿拙劣的伪劣产品。、
当人们都在惊叹的时候,只有罗莎·奥德耶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哽在她喉间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了,但,后面接着过来的男人却又令她疑惑了一下。
那是一个有着典型英伦面孔的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穿着考究,茶金色的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那张脸谈不上漂亮,却又让人无法苛刻的说平凡或者乏味。
男人倾身对女人说了什么,后者微微一笑,然后戴着黑色丝绒面料长手套的手放在了男人的手心里,猩红色天鹅绒长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随着男人又离开了。
“您认识吗?夫人。”年轻的小贵族亲昵地靠近她问道。
罗莎·奥德耶猛地推开对方,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就在大厅那儿,她正好撞见了自己的丈夫。
莱奥·卡拉克斯原本是来接自己的妻子的,只是,不等他开口,后者却焦急而突兀地问道:“她在哪儿?”
“谁?”卡拉克斯疑惑道。
罗莎·奥德耶猛地跺了下脚,推开丈夫又向外边跑去。
她喘着气,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发的女子同男人上了马车。
黑夜里,借着月光和灯光,那提着裙摆站在门口的女子像是一个傻瓜。
车上,穿着天鹅绒长裙的女子收回视线,旁边的男子低声说:“我想她发现了。”
“嗯。”
男人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女子披上。
这场戏,是她早就准备好的。
玛格丽特看向对方,浅浅一笑,“谢谢。”
她回过头,撇过脸,看向右边的街道,眼神有些迷离。
这三年来,似乎,只有在这客套的微笑中,帕西诺才能发现到她过去的一些影子。
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心。
他的动作像是没有惊醒她,但她也回握了他。
就像她说过的,她会尽到妻子的责任。
只是,时间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不管是爱还是恨,似乎在它的双手戏弄下,总是让人惫懒。
到底是责任,义务,还是习惯使然,或者,贪心一点,这其中,总会有那么几丝真心。
他想到这儿,浅灰色的眼睛略微闪动,然后,微微俯身过去,吻了吻女子眉尾的一小块肌肤,那里,有着温暖的热度,血液在里面流淌,像是心脏一般,似乎耐心聆听,就可以听到心跳。
男人的动作自然惊醒了玛格丽特,她回头,似是有些疑问,他摇头,平静坦然。
玛格丽特遂收回视线,再次凝望街道。
巴黎——她回来了。
皇宫内,王后的寝殿。
怀孕的年轻女子容貌依旧美丽,时间,似乎特别的眷顾她。
阿尔贝特带着王子和公主过来,她亲吻了两个孩子,然后,依旧端坐在软椅上,书桌上,是边缘都有些微毛糙的烫金法典。
暗门打开了。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年轻的男子只身着略微有些单薄的衬衣,赤着脚走过。
“还不休息吗?”他从背后揽着她的颈侧,完美的扮演者情人的角色。
她没有说话,微微王后仰躺着,丝绸睡衣下,肚子已经显怀。
这里面,又是一个王储。
伊莎贝尔抬起右手,指尖纤细嫩白,还像一位年轻的姑娘一般葱白柔嫩,她轻轻触碰男人的脸,从眉梢滑至下颚,充满迷恋。
这是她惯常的动作,若在旁人看来,只怕王后对这个年轻人是那么的看重和喜欢,只是,事实到底如何,怕是只有二人知道。
年轻的男子俯身亲吻对方,后者微微闭眼。
凌晨,小道上,一辆马车同往日一样哒哒而过。
初冬的寒风刮在人的脸上,会有些疼痛。
他回到家里,像以往一样,洗了个长久的澡,湿漉漉的头发几乎没有擦干就又出门了。
月上黄昏,红房子的门被叩响。
一年轻的少女开门,唇红齿白的模样,鼻尖的雀斑只显得娇俏,一双大眼睛仿佛从未被尘埃蒙蔽一般,如此干净澄澈。
“您又忘记擦干头发了,您会生病的,盖斯东先生。”她微微发怒说道。
盖斯东笑了笑,径自找了那个靠近壁炉的位置坐下,没多久,娜宁就给他带来了干净柔软的毛巾。
她给他擦着头发,而男人已经沉沉睡去。
“来了?”二楼,穿着长袍睡衣的年长妇人问道,那是朱莉,她看上去老了好多,那股子精神气仿佛早已随着那个女子的死去而消散了。
她手里拿着烛台,胳膊上还搭着一条毛毯。
“您慢点。”娜宁走过去,搀扶着朱莉,然后把毛毯给男人盖上。她做的如此娴熟,仿佛已经习惯。
“让他睡吧。”
朱莉总是说这一句话,仿佛从不厌烦。
她以前看见盖斯东先生的时候,总是十分高兴,这几年,却每每都在叹气。
娜宁并不了解,她只知道,这个家里,总要有人守着。
夫人不见了,朱莉老了,艾利克,艾利克没法回来,只有她还年轻,她得守着,守着这个家。
“您也去睡吧,我在这儿看着,左右他也只会睡一会儿。”娜宁说,然后把朱莉扶到房间里去了。
娜宁拿了针线活出来,就在男人的对面。
盖斯东睡的不熟,也从不安稳,他醒了过来,眼神还并未完全清醒,模糊间,瞥见对面的人,低垂眼眸时有几分熟悉,一个名字,压抑在胸口中,到底是意识清醒的更快,避免了麻烦。
“您醒了。”娜宁说,放下手里的活儿,给盖斯东倒了一杯水。
盖斯东喝了水,按压着有些肿胀的太阳穴,问:“最近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娜宁问道。
盖斯东应了一声,然后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娜宁给他开了门,一直站着,直到那个人消失在有些泛白的天际里。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又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88|77|1.1
年初的舞会总是要举行的,毕竟,战争结束了,人们再没有理由放弃庆祝和歌舞带来的娱乐。
法国的皇帝在月底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舞会,就像是三年前。
死去的人不再被惦记了,因为已经有人取代。
没有人再关心那个已经长眠地下的王子,也许,偶尔还有人提到,只是,再过不久,只怕连提的人都没有了。
昂古莱姆皇帝举行此次宴会是有好几个理由的,其中还有一个,或许是,虽然这并不是最大的理由,但巴黎的百姓们都对这个感兴趣,纷纷直起脑袋听着,那就是,在那场战役中,后面突然崛起的,一个年轻的军官,或许,该说是史上最年轻的军官——艾利克·戴维斯。
格里波特将军最得力的部下。
关于这个年轻的上尉,有诸多传闻,最典型的就是,他在军校期间庞然出逃导致有了大半年的牢狱之灾,后来,他出来后就进了军队,从最底层的烧火兵干起。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这么个最底层的士兵竟然救了格里波特将军,后来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战争时期,除了胜负,一切污点都会被遗忘,不管你是杀过人还是坐过牢。
有人说,皇帝是有意培养这个年轻人,毕竟,皇帝正当壮年,而原来的人,终究是“太老了”,他们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功臣应该被感激,应该被供奉在神坛上,而不是继续干涉一些政事,比如,皇帝曾经的亲信,范维尔男爵。
所谓的恩宠,从来都是镜花水月。
皇家的人,给予你无限恩宠,也能收回一切。
范维尔男爵完全明白这一点。
幸苦得来的一切不可能拱手让人,但是,直接同皇帝作对也是绝对没有好处的。
“我去给阿蒙拿点吃的。”玛琳娜说道,她手心里牵着的孩子正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瞧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来这么多人的地方,才两岁多的孩子油然生出一种自己已经是大人的感觉。
“去吧。”
玛琳娜吻了吻丈夫的脸颊,然后带着孩子去了另一个方向,那个还没她大腿高的小精灵正不断的扭着自己的小脑袋,不时的张着嘴,仿佛看见了全天下稀奇古怪的东西。
范维尔男爵目送妻孩的离去,然后收回目光。
人群中,那刚刚接受皇帝嘉许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穿着漂亮的军装制服,黑色的皮靴锃亮。
同他们想必,他的确是太年轻了,不到十八岁,身高腿长,眼角处一道浅浅的疤痕留在上面,让人有些叹息。
这本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孩子,穿着华贵的衣服,出入最昂贵的学院,没人会怀疑这一点,但现在,他已然成为了一个军人,精瘦的身躯被重重军装包裹着,里面是钢铁一般的内在。
“您担心他们对吗?”
范维尔男爵抬头看着对方。后者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苍狼一般,冷峻而狡猾,似乎有寒冰在其中铸造成冷剑。
这不是一个年轻人该有的眼神,太狠辣,没有生气,眼角的疤痕仿佛依旧在燃烧着那场战争的火焰,或者,是眼前的人的怒气。
“恭喜您,戴维斯上尉。”范维尔男爵说道。
他忽略这个年轻人的怒气,在这种时候,尽管他更为年长,拥有更强大的实力,但显然,在皇帝面前,唯有利益二字才是他对你微笑的理由,别的,不过都是虚的。毕竟,皇帝是最擅长丢弃的人。
若是别人,就该顺着男爵这番话往下走,毕竟,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但面前的年轻人没有,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嘲弄的神情,他大步离开,只留下男爵,脸上的怒气差点压抑不住。
是的,他有太多顾及,尽管论实力,无论如何他不该遭受到这样的对待,但是,面对一匹独狼,纵使您有千军万马又怎样呢?
另一边,盖斯东在这场盛宴中有些姗姗来迟。
他穿着最不严谨的礼服,红色圆点的领结是那么突兀,带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没人会说一句难看。
人们对美总是特别的宽容。
男人的脸上挂着有些轻浮的笑意,他同一些夫人小姐们调情,时光仿佛回到昨日,一切都不曾变过。
他看到那个受到嘉奖的年轻人朝着他走来,他放下一边的公爵小姐罗莎·奥德耶,转而走向另一边,而那个孩子依旧跟着他。
“哦,亲爱的,跟着我又没有糖吃。”盖斯东笑着说道,做出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年轻人的双眼在瞧着面前的人时,有一丝丝软化,但嘴唇却固执的抿起。
“相信我,”他压低了嗓音,双眼依旧直直的看着对方,缓缓说道,“我不像你那么愚蠢。”
“真是让人伤心的话语。”盖斯东耸了耸肩膀。
“我得谢谢你。”
一码归一码,艾利克十分明白。
他老早就听说了这一切,他心里清楚,连求证都不需要,或者,就算那是真的,与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他不是这样的人,永远也不会做这样的人。
他们都是最坏的人,没有谁是好人,纠结对错毫无意义,有意义的是牢牢抓在手上的东西。
“别谢我,看你这张漂亮的脸蛋都被毁了,若是她知道了,怕是只会怨我没照顾好你。”
黑发男人低声说,隐隐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究竟有多苦涩,谁知道呢?
容貌,对于艾利克来说,从来都不算什么。
他对自己的脸,向来珍惜也不过是因为它能换到的好处,除此之外,美丑又有什么分别呢?
有的人生来极美,心肠却毒如蛇蝎。
蛇的腹腔内孕育着小蛇,总得有人来动一动这地方了。
“我不是你的责任。”艾利克强硬的说。
“啊,是啊,你不是。”盖斯东微笑着说道。
艾利克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个人,曾经也这么看过他,仿佛那神态,那气味儿还存在。
他在心里猛地吸了一口气,不允许自己再继续软弱了。
他说过的,有的人总需要付出代价,这个亏欠了她的世界,需要人来做个决断了。
盖斯东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然后笑了笑,他走至拐角的地方,靠着墙壁,懒散的吸着香烟,不时的还会有一两声低低的咳嗽声传来。
地上的烟蒂多了起来,在第三个落地的时候,他踩灭了香烟,重新打理了自己,然后,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的男人,他邀请了那位伯爵小姐,一切滑入舞池。
小提琴的声音婉转悠扬。
高跟鞋和皮鞋像是世界最和谐的一对儿一样,上上下下的移动着。
“所以,上一次那只鸟就突然……”
“突然什么?”
罗莎·奥德耶见面前的漂亮男人久久没有作声,催促了一句,但男人的神情是那么的惊愣,脸色像是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罗莎·奥德耶转身看过去,一双美目也瞪大了起来。
黑色的垂坠天鹅绒长裙,丝绒面料的长指手套,白色的丝巾围在左边垂坠下来,用闪耀的钻石固定住,白色的绒料帽子,一头靓丽的乌发全部藏至帽子里面。
黑色的眉,浓艳的唇,嘴角边噙着一丝笑意,尽管有着蝴蝶型的面具遮挡着,那眼角眉梢也都是风情。
“那是谁?”
有人小声的议论着。
男人们对于这位戴着面具的女子是那么的好奇,没人穿那样的衣服,舞会上,谁都是花枝招展,各种鲜艳的颜色,黑色素来是葬礼的颜色,没有人会考虑把这样的颜色加注在自己的交际礼服上,但这个女子如此穿着,却是那么的惹眼。
那苗条的身高像是多一份肉都嫌胖,少一分肉则嫌瘦,如此的恰到好处。
人们渐渐地有些嗡嗡的声音响起来。
在舞池中,盖斯东完全不用揭开那个面具就知道那是谁。
他的心里一阵狂喜,双腿几乎不由自主的想要往上面走,然而……
“那是谁?”
公爵小姐问道,语气有些不满。
男人的心像是被凉水给浇了下来,他的一切心思再次停住,仿佛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随着这句话,一下一下的割着他身体里某个柔软的东西。
他双眼低头看向公爵小姐,露出一个懒散的微笑。
“不认识啊,是您的朋友吗?”
“怎么会,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哗众取宠之类的,像小丑一样!”公爵小姐鄙夷道,她挺了挺胸脯。
黑发的男人冲她耳语,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把公爵小姐哄得高高兴兴的,而这一切,都被那黑发的女子看在眼里。
他们之间距离隔得并不远。
她知道一切,
但,那一步却仿佛永远无法跨出。因为,在她想要那么做的时候,有个人,拉住了她。
“不等等我吗?亲爱的。”
玛格丽特停住了,男人拉紧了她的手,带着她进入了舞池。
“这是,属于你的舞台。”他低声说。
“是的,这是属于我的舞台。”她想,然后目不斜视的随着男人走向了另一边。
☆、89|77|1.1
灯光醉人,但都比不上那个戴着蝴蝶型面具的女子。
贵妇小姐们在心里不停的挑剔着这个女人,有些有见识的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如果她们没猜错的话,那是英国使者帕西诺公爵的妻子,据说,这位公爵先生十分宠爱她的妻子,结婚三年来,从未有任何风流韵事发生在夫妻俩之间。
“听说是个小国的贵族的女儿,反正也没什么财产的。”罗莎·奥德耶将听来的信息说给盖斯东听。
男人笑着向她诉说更多的情话,将这个空有美貌和财富的公爵小姐哄得高高兴兴的。
“今天,卡拉克斯不在。”她拉扯着对方的领带意味不明的说道,接着,像是为了掩饰这句话的涵义一样,她又说了个时下流行的笑话。
盖斯东笑着吻了吻她的手,他看上去是被逗笑了,不然,那黑色的眼睛里为什么有着亮闪闪的东西呢。
“她回来了。”他想。而他们,也再也回不去了……
舞会进行到中间部分,就在男人们迫切想要一睹女子的真面目时,她却随着男人离开了。
“她怎么就走了呢?”男人们心底叹息着,女人们幸灾乐祸,并且在没有对方的舞会中,像是要搏回一把一样,女人们挺起胸脯充分施展着自己的魅力。
马车粼粼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艾利克骑着马,向着熟悉的路拐去。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似乎也像白昼一般坚毅又闪亮,只是,随着每接近一步,那孤独的神色就柔和了下来。
红房子就在眼前。
年轻人下了马,他仰头望着面前熟悉的房子,院子里的景致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坏了的栅栏被修的歪歪扭扭,没有以前的好手艺。
艾利克踏着军靴,在两步后,他放轻了一些,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叩响了门。
等待着……
门开了,他那蓝色的瞳孔下意识的感到惊喜,却在下一秒又闪过一丝陌生,直到,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涌现出了泪水。
“艾利克……”年轻的姑娘嘴唇颤抖着,一双眼睛里流着眼泪,再也不像从前还是一个小姑娘那样哇哇大哭着。
“啊,娜宁。”艾利克低声说。
娜宁捂着嘴,声音哽咽,好半响才停止,她拉着艾利克的手让他进去。
“她变了,变得坚强了。”艾利克想。
是的,变了。她不在了,所以他们都变了。
茶几上,温热的红茶,氤氲的茶香在空气中扩散,等娜宁端来甜品的时候,沙发上并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她维持着端着甜品的动作,微微侧脸,看向二楼的方向。然后她放下东西,坐在沙发里呜呜的哭泣。
鞋子的声音不可避免的在空气中发出沉重的声响。
艾利克抬起手,拧开了门把手,他站在门口,鞋子仿佛有千斤重。
他没开灯,就那么小心的站在门口,直到夜风将薄纱的窗帘撩起,像是鬼魅,细细一瞧,却又如月神。
空荡荡的房间,熟悉的气味儿在三年的时间里似乎已经不再了。
年轻人进去,轻轻地反锁了房门。他脱了鞋子,露出伤痕累累的双脚,右边的两个脚趾甚至已经没有了指甲盖,有一节指骨已经弯曲变形,回不到从前了。
艾利克赤着脚在地板上走着,他仔仔细细的走着,抚摸着一些东西,记忆从不曾丢失,战场上那些厮杀的回忆离他远去,他的心安静又孤独。
“我回来了,您怎么还没回来呢?”他低喃着,声音里有些哽咽。
本以为长大了,哭泣的本能也会丢失,却原来,不过是因为,没有在愿意暴露脆弱的人面前。
他一直不愿相信她死了,可是三年来,多次在悬崖附近搜索,却始终没有相信。
他做过很多梦。
也许她被海里的鱼怪给吞噬了,也许她还活着,在什么地方,只是还回不来。
当别人都在想着战争结束的时候该怎么办时,他却什么都想不到。
当娜宁来到房间,用备用的钥匙开门后,远远地,就瞧见,那大床上,蜷缩着的艾利克。
她紧紧地捂着嘴巴,就怕哭泣的声音惊扰了那个眉头紧皱的人。
娜宁猛地出去,蹲坐在门口,双手捧着脸痛哭着。
她为他们哭泣,也为自己哭泣。
就在这月光下,谁也无法幸福着。
巴黎市中心的房子内,用来招待各国往来的使者,奢华而又极具侵略性,是前年范维尔男爵带领着修建的,那会儿还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只是现在,想必那位先生也不能想到有一日,他倾尽心血修建的住宅内,有人能轻易得到他所无法企及的一切。
右手边的床铺已经有些微凉了,帕西诺公爵有些清醒过来,他的眉头浅浅地皱着,丝质睡衣穿在他身上,也只有在睡着时会有些褶皱。
他来不及打理自己,而是穿了鞋径自走出了卧室,在起居室那里,靠着沙发,双腿曲起,蜷缩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白色的丝质睡裙让她看上去显得单薄了起来,卸去了精致的妆容后,她的身体依旧不怎么好。
当灯光离开后,她总是疲惫的。
就像是身体虽然屈服,内心却依旧不甘愿一样,平添了一个梦游的毛病。并不常发作,在时光的抚慰下,他本以为,一切都会改善,但到底是不行。
帕西诺公爵私下里咨询过赫伯特,后来,他决定不把这事儿告诉她。
他知道,纵使她只是个女子,骨子里却极其要强。
她既然承诺了,应了,就不会说谎,只是,有的事情,尽管一时间能够违逆自己的心意,心却是最诚实的。
这毛病,不但是因为他的强求。他懂,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他也无法做到。
她要什么,从来都只想自己去得到,别人,就算是给她双手奉上,只怕也不是她想要的。她被压抑的太久了,彷徨的却找不到出口,她能伤害的也只有自己,非她所愿,事实却只能如此。
帕西诺俯身,将睡着的女子抱起来。
三年来,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当她跑到外边去的时候,他就来找她,将她抱回房间,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而她也的确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什么时候能回法国,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什么时候能为那个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她想了很多,唯独漏了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从未真的介意过。
夜里,有谁不安的发出一丝响动,男人抬起手,安抚着对方。
“睡吧……”他低声说,搂着怀里的人,安抚她。
她像是小动物一般,拧着眉,却依旧在温暖和怀抱中屈服,一点一点的向他靠近,最终,贴着她的心房,安稳的沉睡。
帕西诺缓缓地亲吻了一下女子的额头。
他借由月色凝视着对方的眉眼,从她比起一般女子更为修长的眉,到不够红润的嘴唇。
三年的时间太快了,他想。
从宴会中回来后,她什么都没说。
他瞧见一切,包括她凝视那人的眼神,但他做了决断。他的理智告诉他,他是对的,但也有一个声音嘲讽他,是个懦夫和偷窃者。
母亲离世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心中还有念想的时候,宁可做个卑鄙的人也别放手。
“我可以吗?”他问道。自然是没有回答的。
还有三个小时天亮,他却不曾再入睡。
第二天,玛格丽特起床时,左手边的床铺还有些余温,她对此并不陌生。帕西诺总是比她先起来一会儿,再他不忙碌的时候。他不是一个喜欢睡懒觉的人,有时候,他也会天不亮就起来去处理政事,在午间的时候,会稍微休息一下,据说,这是他的习惯。
玛格丽特一开始的时候多少有些担心,但他说这是习惯后,她也就不再探究。
她起床,洗漱完毕,穿着便服去同他一起吃早餐。
这也是习惯。
在帕西诺看报纸的时候,她递了一杯柳橙汁过去。
“谢谢。”
“不客气。”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发生,新来的女仆总是会在心里大惊小怪,想着,谁家的夫妻是这样客气的?但时间久了她们就会发现,公爵先生和公爵夫人似乎是世界上最为客气的夫妻了,但他们又绝不是感情不好的样子,因为,他们也从未见过哪对夫妻能够如此融洽,还有,一些小细节透露出的体贴。
用过早餐,玛格丽特去房间里换装。
她穿了一件黑色丝绒面料的小外套,束腰的款式,下面是蔷薇亮色长蓬裙,露出细白柔嫩的小腿,再搭配着一件黑色漆皮浅口裸靴。
她束起了头发,露出白嫩的耳垂,上面戴着黑色的蔷薇耳环,修长的脖颈裸露着,不戴任何饰品。
镜子里的女子有着稍显苍白的肤色,在化妆品的调配下,肤色变得健康起来,颧骨上打着腮红,让她始终处于一种健康的状态,在选择唇色上,同昨天不一样,玛格丽特选择了蔷薇的颜色,让嘴唇变得闪亮一些。
她的这番精心装扮得到了帕西诺公爵的认可,她微微一笑,随着对方进了马车。
今天,是她期待已久的日子。
那个端坐在王位上的女人,现在,再一次见到这张脸,不知会作何他想。
☆、90|80|1.1
王后作为全国最高贵的女性,当皇帝接见男人们时,作为皇帝的伴侣,自然要接受贵宾们的女眷,下午的茶宴是再适合不过的。
伊莎贝尔王后让茶宴在王宫里最漂亮的花园里举行。
侍女们将茶点和座椅都摆放好,王后和众位夫人优雅的落座。
“您觉得怎么样?”伊莎贝尔询问着自己的姐姐,奥德耶公爵夫人,后者挑剔的看了一眼,然后淡淡地说着:“自然是好的,尊敬的王后殿下。”
年轻的王后自从怀孕后,身子更加丰腴了一些,孕妇的痴傻完全没有作用在她的精神气儿上,但斑点依旧无法遮掩,可谁能嘲笑这个女人呢?她优雅端庄,为法国年轻的皇帝孕育了两个子嗣,现在,肚里正有着第三个。
王后冲着自己的姐姐露出一个微笑,奥德耶公爵夫人矜持的喝茶,姐妹俩的战火自从懂事以来就从不曾停歇。
“那位公爵夫人还没来吗?”有人这样问道。
王后正待回答,侍女就已经通报。
“帕西诺公爵夫人已经来了。”
侍女退下,在众人的注视下,姗姗来迟的英国外交官帕西诺公爵夫人微笑着走来,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那苗条的身段,独立特性的上下分离的衣裳,修长的脖颈,以及耳垂上闪闪发光的黑色蔷薇都令人惊叹,而有的人,特别是年轻的王后和尊贵的奥德耶公爵夫人,则是猛地攥紧了手指。
伊莎贝尔王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有些失礼的站了起来,急促的喘息着。
“我来迟了,王后殿下。”
那黑发的女子款款行礼,她垂眸,嗓音悦耳,举止之间毫无挑剔的理由。
王后压抑着呼吸,几乎有些颤抖,当她说抬起头来的时候,声音几乎有些严厉,令贵妇人们有些吃惊。
玛格丽特缓缓抬起头来,一双乌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王后,她粲然一笑,饶是女子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美貌。
她们想要从玛格丽特身上的细节挑剔她的不完美,但到最后也只能扭着手帕埋怨上天的不公。
“尊敬的王后,茶宴是否可以开始了呢?”奥德耶公爵夫人此刻已经收敛了表情,她提醒着对方。
王后方觉失态,她坐下来,立刻露出一个微笑。
“请落座吧,帕西诺公爵夫人。”她说的如此自然,就好像,这张脸未曾在她的噩梦中出现过,未曾在报复后让她享受到无穷的快感。
玛格丽特款款落座,她正挨着一位伯爵夫人,后者冲她矜持的点了下头,然后高傲的端着架子,就像是,她此刻正代表着整个法国的荣誉。
贵妇人们的茶宴几乎不谈政治。
他们举行茶宴的目的,追根究底还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衣服首饰,以及她们出身阶层的一种优越性。
王后今天有些不在状态,她那因为怀孕而丰腴了不少的脸蛋上,那双眼睛总是时不时地落在这个叫做莉娜·斯科特的女子身上。
错不了,她就是玛格丽特·戈蒂埃。
王后的心里翻涌着一些情感。
但她不能声张,若她不是有公爵夫人这个头衔,她一定立即将她投入大牢。
玛格丽特自然能够感受到王后的视线,她淡淡的笑着,保持着一位公爵夫人应该有的风度。
女人们的战场从不像男人们一样动刀动枪,她们虚与委蛇的打探着,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将对方直接在空气中肢解,嗅觉像是皇家最好的猎犬,总能嗅出蛛丝马迹。
这场茶宴喝的并不轻松,在结束的时候,玛格丽特随着侍女离开,却在人少的时候,听到了奥德耶公爵夫人的声音。
“您觉得这场茶宴怎么样呢?帕西诺公爵夫人。”
玛格丽特看向面前的女人,几年未见,她似乎完全没有衰老过,眼神还越发的老练了起来。
“是我经历过的最有趣的茶宴了,夫人。”玛格丽特微笑着回答。
“您这套绛紫色的裙子是如此的优雅,我丈夫的母亲在世时就经常念叨这个颜色是如此的好看,她一直渴望拥有那么一件,说是极为衬她。”
奥德耶公爵夫人的脸色略微变了变,太阳穴的皮肤有些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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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西诺公爵的母亲比她可要大一些,而对女人来说,年纪总是意味着衰老,是不能被轻易提起的。但她却无法从字面上挑剔对方的什么不是。
“我得走了,夫人,我丈夫正在等我。”玛格丽特告辞,她那带着笑意的温声的话语,却每一句都有些带刺,像是年纪,像是丈夫这些。
“妈妈。”玛琳娜公爵小姐上前搀扶自己的母亲,这关怀的动作不过是更加使得公爵夫人迁怒了她。
“我可还没老到这个地步。”她冷声说道。
玛琳娜被吓了一跳,嘴唇阖动着,却久久地说不出话。她低垂了头,跟随着母亲离开了,只是,拐弯的时候,视线还是忍不住望向了那个女子的背影。
“真像啊,可那……”她没有想下去,就像以往一样,不去想,继续沉浸在自己拥有的一切中。
她想着丈夫,想着儿子,想着他们甜蜜的家,她是多么幸福啊,别的,跟她此刻的生活又有什么关系呢?
玛格丽特来到凉亭那儿,帕西诺早已在那等候。
“等很久了吗?”她上前问道,因为瞧见了奥德耶公爵夫人的脸色而感到愉悦。
“不,并没有。”男人摸了摸她的手臂,看是不是有些凉意,在确定后,他说:“走吧。”
“好。”
玛格丽特挽着对方的臂膀,走至了马车那儿。
车夫挥了挥鞭子,马儿嘶鸣了一声,开始跑动起来。
玛格丽特注视着王宫离他们越来越远,在将要看不见的时候,她放下了车帘,而就在这一刻,她的侧影一闪而过,进入了某个人的视线中。
艾利克骑着一匹棕色的大马,他骑的有些快,而在那张脸一闪而过的时候,他那本来专心看着前方的眼睛,突然整个人扭过了身子。
他瞪着那辆马车,他的马还在前方跑着,时间不多了,他不能让皇帝等待。
年轻人扭过了身子,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却不再专注了。那薄薄的嘴唇紧抿了起来,心脏像是要飞出来了一样。
这不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在过往的每一天,他时不时总像是感觉到那个人回来了。
就像是追逐着肉骨头的狼狗一样,每一次,他都义无反顾的追了出去。
但,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刻。
艾利克的马儿依旧往前跑着,坚定着目标。
在离皇宫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猛地勒紧了缰绳,马儿嘶鸣了一声,暴躁的刨着马蹄,乱提着,像是要发泄自己的痛苦和不满。
艾利克有些粗糙的手心都被勒出了血痕。他咬紧了牙关,怒吼道:“回去!”
棕色的大马愤怒的喷了个响鼻,在主人的强烈要求下,改变了方向。
风从他的脸颊刮过去,生疼,但他全然不顾。
纵使第一千次是错误的又怎么样,还有一千零一次。
他的心脏狂跳着,像是要扑出体外。
贵族家的马跟这种经历过战争的马是不一样的,尽管前者雍容华贵,外貌是一等一的好,但到底不过是用来做排场的东西,比不上年轻人坐下的马儿生猛。
十分钟后,艾利克再次看见了那辆马车。
他追上去,不发一言,直到超过了马车,然后,在将近二十米的地方,像是一把从天而降的战斧一般,劈在了地面上,形成一道人造的高强。
“吁——”赶车的车夫看着这个军官,赶紧让马停了下来,他忍耐着心中的气愤,在心里诅咒着各种脏乱的话语,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尊敬和笑脸。
“您有什么事儿呢?”
“里面的人是谁?”艾利克稳住了鼻息问道,汗水从他的军帽里渗出,晕湿深色的布料。
“是英国来的使者,帕西诺公爵和他的夫人。”车夫老实的答道,并且希望这个年纪轻轻的军官能够满意然后让开,但那人却开口说道,直接越过他,冲里面的人喊道:“阁下不出来一下吗?”
声音透着沙哑,嗓音虽然还稚嫩,却有着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魄力。
越过马车夫,穿过车门,直直地击向了里面的人的心里。
这声音其实已经并不熟悉了,但那带着倔强的语调,很快就让玛格丽特想起了一个人。
“我来吧。”
“不。”玛格丽特轻声拒绝。
她抬起手,打开了车门,然后从里面出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夕阳的光线让人不自觉的眯起眼睛,她率先看到的不是对方的脸,而是那声笔挺的军装。
从来都是那个孩子仰视她,而现在,轮到她了。
那还未成年的人从马车上下来,锃亮的军鞋踏在土地上,一步一步是那么用力和迟缓,仿佛是不敢置信,又好像是怕动作急了,一切都会成为梦幻。
孩童圆润的线条现在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少年的纤细如今也被结实和精瘦代替。
容貌同以往一样漂亮,除了眼角那道淡淡的疤痕。
对于艾利克的消息,比起娜宁他们更加难打听到,到后面,尽管她知道这孩子遭遇的一切,却没办法施以援手,直到后来,他出来了,并且成为了法国最为年轻的军官,这其中,遭受了什么,几乎让她不敢想象。
而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三年来,他所经历的一切,似乎都能从鼻息间观摩出来。
这原来不过是一个倔强的孩子,现在,却成为了一个被迫长大的年轻人。
玛格丽特的眼睛微微眨动,让一些酸涩的液体给流回去,她淡淡地微笑,摆出友好却矜持的派头。
“早就听闻法国最为年轻的将领了,现在终于见到了,戴维斯上尉对吧,我是莉娜·斯科特·帕西诺夫人。”
她这番话语使得艾利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这位是我的丈夫,帕西诺公爵。”
玛格丽特在帕西诺上前时介绍道,她一直保持着得体而又不会显得过分亲热的,梳理的微笑,就像是,在这之间,不过是英国来的公爵夫人,同法国最为年轻的上尉,两个最为平常的交流。
冷静、矜持却不乏优雅和赞赏。
☆、91|80|1.1
“帕西诺公爵夫人。”年轻人低声问道,双眼的目光直直的看着玛格丽特。
她被这双眼睛看得心脏微微的发疼,面上却依旧要保持得体而矜持的笑容。
“是的,戴维斯上尉。”
“您认识一个叫做玛格丽特·戈蒂埃的人吗?夫人。”他轻声问道。
玛格丽特不知道对方猜出了多少,或者,他那聪明的头脑已经可以猜测到了,又或者,他真的相信了这番话,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只能微笑又残忍地回答道:
“很抱歉,我并不认识她。”
艾利克的嘴唇阖动着,那双手攥了起来,接着又松开。
太多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涌。
他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她。
但她不承认。
她叫他戴维斯上尉,那个唤他艾利克的女子没有回来。
也许她失忆了,也许她只是假装不认识,可不论是哪一个,他发现,自己都能接受,因为,至少她还活着。
火烧云在天边烧得通红,夕阳的光线打在年轻人的脸颊上,他那紧抿的薄唇突然松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致以歉意,像一位绅士,一位面对淑女才会拿出礼仪的战士。
“欢迎您来到法国。”
年轻人说,同样欢迎了那位公爵,然后,他转身离开,大踏步的跨马上去,接着向着来的方向掉转马头离开了。
道上扬起了尘土,几乎要迷晕人的眼睛。
帕西诺公爵上前一步,揽着玛格丽特,后者轻轻地挣脱开来,独自眺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半响,她说:“我错过了他的成长。”
“至少,我相信,你不会错过他的未来。”
玛格丽特偏头望向对方,男人的下巴线条并不柔和,他生来就不是那种温顺的人,在官场上,尽管话语不多,却没人能够怀疑他的强势,只是,她在他身边,感受到的,最多的就是,那种名为温柔的东西。
“我,”玛格丽特开口,她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说,“我现在,却是连自己的名字都无法拥有的人。”
男人抬起手,指腹轻轻地擦过她的脸颊。
他嗓音平静,不失克制,眼神却专注而又认真。
“加里·帕西诺的姓氏还不够是吗?”
玛格丽特无法回答,而男人代替她回答了。
“不够,对吗?”
“不会太久的,你能重新变成自己,那一天,不会太久的。”男人低声说道,呼吸在她耳畔间,嗓音低沉。她想要回头,但帕西诺轻轻按住了她,然后,唇瓣从耳侧移动至发际,在太阳穴的地方留下一个亲吻。
在一起这么久,她终于发现了一个事情,他似乎特别偏爱吻她的太阳穴,脖颈,手腕的地方,而细细想来,那些地方,似乎都是最为具有生命活力的地方。
她的心里有一瞬间怔愣,而他,似乎总是能够猜测到她的想法。
“我爱你。”他轻声说,然后在她给出答案之前吻住了她的嘴唇。
唇与唇之间,她从未觉得有如此滚烫过。
就像是烧烫的炉子,挨到了一起,不管对方有多么冰冷,总能在接触的那一刻,迅速传播出自己的热量,逼着对方一起燃烧。
玛格丽特想:我亏欠了这个男人。
是夜,皎洁的月光挂在夜空中,悠悠地俯视着这一片大地。
在二楼的落地窗户面前,黑发的男人蜷缩着双腿,他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房门被叩响。
他被惊了一下,迅速的起来。
来人是一个还未成年的年轻人,卷曲的头发,前额被帽子压出了印痕,一双眼睛瞧着他。
盖斯东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他双手放在口袋中,踱步过去,忠实的扮演着他的角色。
“你来我这儿可真是稀客。”
“你知道吧。”
“什么?”
年轻人站在门口,似乎是拒绝进去,又像是,一杆笔挺的长枪,准确的发射着子弹。
“她回来了,你应该比我先知道。”
“谁?”他佯作不懂得样子问道,把一个花花公子没心没肺的家伙扮演的如此出生入画,可惜,他骗不了对面的人。只要但凡他们还是怀着同一种心情,他就没办法骗倒对方。
那至少,请不要揭穿。
他们的眼睛审视着对方,就像是,两头在旷野相遇的野兽,彼此通过鼻息交换着不为人知的信息。
“我说过,这很愚蠢,你在做一件愚蠢的事情,你,一直在这样。”艾利克抿紧了嘴唇。
他依旧不喜欢这个男人,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们太像。
他是有意识的暴露自己的脆弱,为了换取利益,他本能的利用一切,包括自己。
他们都用同样的理由牵绊住那个人,博得她的同情,她的温柔。
示弱是最容易的事情,自甘奉献也不过是示弱的一种,因为那通常意味着,他们早已向命运屈服。
“我不会成为你的,我不会的。”艾利克低声说,嗓音有些沙哑,却无比坚定。
“谁又能成为谁呢?我亲爱的小上尉。”盖斯东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笑的云淡风轻,可谁又知那轻松自若背后的苦涩。
“我一直都不喜欢你,盖斯东·加瑞尔。”艾利克说。
黑发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好笑,就像是,回到了从前,那个还没他肩膀高的男孩儿,瞪着一双大眼睛咬牙说他不会喜欢他一样,只是,眼前双眼沉淀,却形如孤狼的人,还是那个记忆里的孩子吗?
“你知道为什么吗?”艾利克抬眼看着对方,后者还是回了他一个微笑。
“因为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连自己都不确定,你,连自己都负担不起。”他像是一个最刻薄的审判者一样毫无感情的说着。
“说完了吗?”
艾利克微微怔愣,然后,一只手抬起,揉乱了他的头发,透着亲昵和顽皮。
“说完了就回去吧,我的小上尉。”
“你……”艾利克有些愤怒,说到底,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他能喝酒,能不要命的打战,却依旧,容易被他在乎的人激怒。
“嘘。”盖斯东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挤了挤眼睛,“走吧。”
“你,”艾利克重重的喷了喷气,“你放弃她了。”
“你不能!”他倔强的说着,就像是孩子任性的命令爱他的人一样。
“从来没有得到过得,算什么放弃呢?”盖斯东微笑,轻声说道,他推了一把艾利克的肩膀,然后缓缓地关上了门。
年轻人睁大了眼睛,月光是那么大,而他这才知道,今天是满月。
明明是满月,月光从落地窗外照射进来,洒落在男人的身上,从那雪白的衬衣,到黑色的长裤上,从他那过长的卷发上,那笑容是那么的苍白,当门关闭的时候,仿佛有“咚”的一声,从艾利克的心里传来。
他的嘴唇不只是气愤还是惊惧,有些哆嗦,就算是第一次在战场上看到尸体他也没有这样过。
艾利克的双手攥紧了起来,他死死地瞪着房门,像是要透过它直接看穿那个男人的内心。
他想:他不该放弃她的,放弃的如此容易。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样的,他,她还有他,从不相信拯救,却又拒绝被放弃。
艾利克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可现在,似乎谁也不能阻止这些该死的液体流出来。他把头仰得高高的,眼角的疤痕像是鲜嫩的鱼肉一般,微微浮起。
时间缓慢流逝,大约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离开的声音。
盖斯东起身,离开了刚才蹲坐的地方,他走至窗口,将薄纱都拉开,他扯开了衬衣上的珍珠钮扣,一颗一颗的崩开,在空气中响起,仿佛是枪口里的子弹。
月光照耀在男人像石膏一样苍白的胸膛上,像是夜色中出没的生物。
黑暗属于某些人。
在王宫寝殿中,年轻的王后手捧法典,像是祈祷者一般。
待她缓缓走入寝殿内,通过暗道进来的年轻人已经坐在了软椅上。
伊莎贝尔微微一笑,她捧着法典的样子,像是一个乖巧的姑娘。
那种出身上流社会,被养在花园里,跟阳光和金丝鸟为伍的温顺又美丽的小姐。可谁都知道,再美丽的玫瑰都有尖尖的小刺,更别提,这伪装成藤蔓的毒蛇。
“她回来了。”
她亲昵的说着,似乎丝毫没有动怒或者焦虑。
黑发的年轻人没有回到,只是吻着她的手背。
她微微一笑,放下宝贝的法典,然后端起一杯酒红色的液体,就像平常一样,喂入他的口中。
那些液体被男人乖巧的吞噬下去,像是鲜血一般,滋润了对方有些苍白的双唇,殷红如血。
“你说,我要怎么折磨她才好?”
伊莎贝尔靠在沙发上,盖斯东正亲吻着她的脖颈,她抬起皓白的手,轻扯着他的头发,然后,伴随着呻吟声和喘息声,在夜色中,女子的声音轻柔又透着笑意。
“让她生不如死怎么样?”
☆、92|81|1.1
盖斯东没有说话,年轻的王后迷恋的瞧着面前的一张脸,仿佛透过这张脸正在瞧着另一个人。
“这张脸,他在望着这张脸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呢?”她想,神情迷惘的像是一个孩子。
伊莎贝尔蜷缩进对方的怀抱中,深深地呼吸着。
盖斯东微微仰头,望着天花板,呼吸急促,他的脸色是如此的苍白,嘴唇却仿佛刚才饮下的东西一样鲜红。那双黑色的眼睛如此沉静,沉静的仿佛不像是活人。
奥德耶公爵府里,一场争执正在爆发。
当罗莎·奥德耶从舞会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她的丈夫在沙发上等待着。
卡了克斯在这三年来已经无数次这么坐过,只是,他通常都是在自己的卧室里。这个男人一直知道,只是,他愿意哄骗自己。
罗莎·奥德耶本来正哼着歌儿,继续跳着舞步回来,却在瞧见沙发上的丈夫时受到了小小的惊吓。
“你吓到我了!”公爵小姐的嗓音有些尖细,只要稍微用点力气,就仿佛她无时无刻都在尖叫一般。
她说完后就打算回到自己的卧室去,但沙发上的丈夫猛地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腕。
“上帝啊!你可真粗鲁!”公爵小姐尖叫道。
“你是我妻子!”卡拉克斯喊道,他看起来怒气冲冲的。
罗莎·奥德耶翻了翻眼睛:“噢,没人会怀疑这个。”她嘲弄道,并且用了点力气挣脱,但没有成功。
“松手!”她命令道,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你是我妻子!”男人再一次说道,他是如此的强硬,以至于这个一向在婚姻中看不起自己丈夫的女人有些被吓住了。
卡拉克斯见到妻子有些惊惧的神情,他突然啊痛苦的松开了她的手。
“上帝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爱我呢?”
罗莎·奥德耶像是见鬼一般,丢下丈夫逃回了卧室。
她在卧室里踢掉了高跟鞋,过了一会儿,又怒气冲冲的穿着睡衣到了丈夫的房间。
卡拉克斯正在喝酒,看起来醉醺醺的,她厌恶的皱起眉头。
她一想到这个平日不敢对她大小声的人,刚才居然抓住她的手质问她,她就感到生气,甚至想要不顾礼仪的大喊大叫,但不可以,这里是母亲的地方,如果她这样做了,她会受到严厉的责问。
“你不能将我像犯人一样大吼大叫!”她提高了嗓音说道,胸脯有些一颤一颤的。
卡拉克斯看着自己的妻子。
她多美啊,像一朵娇艳的花。
他发自真心的热爱她,包容她的一切,但唯一希望的是她别把哪个男人真的放在心上,可是现在,连这个也做不到了,他的妻子,正跟那个巴黎的花花公子打得火热,她为此多次撒谎。
卡拉克斯不是傻瓜。
他知道自己容貌上比不得那个家伙,甚至很多的贵族,在他结婚的时候,就有人私下里议论他的妻子准会出轨,因为漂亮的女人就是应该享受爱情,享受宠爱和注目。
卡拉克斯宽容自己的妻子,一次又一次,噢,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毕竟他爱她,而她不爱他啊!
“原谅我,亲爱的,原谅我像个孩子一样对你发脾气。”
男人有些跌跌撞撞的走向他的妻子,像一个呓语的孩子一样,请求母亲的宽恕。
女性喜欢被依赖着,像是一种天性,尽管是骄纵如罗莎·奥德耶这样的女人,当丈夫示弱的时候,她总是觉得他顺眼了,然后很快的,她那从公爵夫人那里继承来的劣根性,一种高高在上的荣誉感,又令她觉得丈夫的服软是她身份的一种象征。
“好吧,好吧,莱奥,我亲爱的丈夫,为什么你不去我的卧室里呢?”她甜腻地问道,就像是在取悦自己的情人一样。
卡拉克斯贪婪的享受这一切,他酒气满满,行为变得粗暴起来。
男人用力抱起了女人,略微有些酿跄的向着妻子的卧室里走去。
当他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后者闭上了眼睛。
一种自然而然的性感与欲望流露出来,那么的美丽。已婚女性身上那种韵味儿和对xing大胆又自然而然的流露让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迷人,可是,他那被酒气环绕的理智却越发清醒了起来。
卡拉克斯甚至想要呕吐,但他忍住了。
他用嘴唇膜拜着妻子的身子,折磨着自己。
啊,他多么爱她啊!
……
“不留下吗?亲爱的。”睡眼迷糊中,她用那难得柔顺的嗓音问道。
“不了,我浑身脏兮兮的,睡吧,宝贝儿,做个好梦。”他头一次拒绝了她的服软,而公爵小姐此刻已经深深地陷入了沉睡中,无暇好奇丈夫竟然拒绝了她。
卡拉克斯离开了妻子的卧室,他浑身都在发抖,接着他抱头痛哭,他把自己反锁在卧室中。
他什么都不去想,过去,他想的太多了。每当她伤害自己的时候,他就在心里为她找一个是因为自己不够好的理由,而现在,他再也无法这么做了。
第二天早上,当罗莎·奥德耶醒来的时候,一纸离婚诉书就放在了她的床头柜那里。
原本她以为是什么信息,而当她看完内容后,她气得发抖。
公爵小姐猛地掀开被褥下床,她连晨衣都没有穿,只穿着白色的睡裙,她来到丈夫的卧室,猛地拧开门锁进去,但里面空无一人。
“先生呢!”她大声质问前来整理房间的女仆,后者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回答。
“先生,先生很早就乘马车离开了。”
罗莎·奥德耶显得有些怒不可遏,她的容貌本来美丽,尖尖的下巴和蓝眼睛,眉毛细细的,但一旦生起气来,就显得那么的狰狞,太阳穴的地方太薄了,以至于有青筋显现出来。
新来的女仆才十六岁,被公爵小姐生气的样子几乎要吓哭了。
“滚!”罗莎·奥德耶此刻最见不得这样的人,她恼怒地说道,小女仆终于哭了出来,退下了。
公爵小姐在原地踱步,她气得咬牙切齿,然后,她回来卧室,迅速换了身衣服,让家里的车夫送她回去,而那纸离婚书就摊在床上,被前来叠被褥的女仆给看到了。
女仆吃惊极了,来到餐厅告诉了公爵夫人。
奥德耶公爵夫人看了离婚书,她的嘴唇紧抿了一下。
玛琳娜忧心地喊道:“妈妈……”
奥德耶公爵夫人凌厉的视线在女仆身上扫过。
“都给我把嘴巴看紧一点。”
“是,夫人。”女仆战战兢兢地回答道。
“去把大小姐给我找回来。”公爵夫人对管家说,后者应了。
玛丽娜开口道:“妈妈,我们去吧!”她指她自己还有她的丈夫,一直没出声的范维尔男爵。
公爵夫人的眼睛移动到范维尔男爵身上,然后说:“这是我们的家务事儿。”
她这样说,使得玛琳娜大吃一惊。
“妈妈……”
“这是奥德耶公爵府里的事儿。”公爵夫人提高了嗓音对她的小女儿说,玛琳娜不敢再说什么。
待公爵夫人离开后,玛琳娜看着自己的丈夫,她是如此的抱歉。
“我妈妈她……”
“没关系,亲爱的。”范维尔男爵吻了吻自己妻子的面颊,安抚她。
玛琳娜在丈夫的怀里开始落泪,她甚至有些怨恨母亲了,但不管怎么样,她依旧关心自己的姐姐。
“这是真的吗?”她轻声问着自己的丈夫。
范维尔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在指什么,他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一边说:“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我不明白,莱奥一直爱着罗莎,他那么爱她,怎么会提出离婚呢?”
在玛琳娜的认知里面,但凡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就该是一辈子的事情,只要爱情还在,总不能离婚的。
“他是不爱她了吗?”她那天真的小脑袋里只能想到这样一个可怕又令她痛楚的疑问。
“不,怎么会呢?”
“那为什么?”
“就是因为太爱了。”范维尔男爵说,他的妻子看起来还是有疑问,而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他说,“为什么你不去看看我们的儿子呢?”
玛琳娜知道丈夫是不想再对这个问题进行讨论了,虽然她心里依旧想得到答案,但既然丈夫不愿意了,她也就不强求了,并且,以后估计也不会再问了。
这位公爵小姐就是这样的性子,她那么乖巧,能让所有男人都觉得舒服,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一个人从始至终的顺从另一个人而不去反驳,那这场婚姻里,她究竟是活在自己的爱情中,还是游历在婚姻之外呢?
妻子去二楼看望他们的儿子后,范维尔男爵起身去了书房,女仆上前说夫人让他过去。
范维尔驻足思考了一下,接着才抬脚过去。
公爵夫人正吸着水烟,岁月在这个女人脸上似乎没留下太多的东西。
“坐吧,亲爱的。”
范维尔男爵落座。
公爵夫人审视着自己的女婿,这张英俊的脸让她的女儿多么的热爱啊,多么会算计的人啊。
“英国来的帕西诺公爵的夫人,你见过了吧?”公爵夫人敲了敲自己的水烟袋,抬眼懒懒地问道。
“不,还没有。”
“哦?”
“并没有。”男爵淡淡地说道,公爵夫人牵起一抹微笑。
“我以为你至少在我女儿面前失神。”
“我不懂您的意思。”
“啊,你当然不懂,你怎么会懂呢?”公爵夫人笑道,她又吸了一口水烟。
“我的大女儿是个傲慢蠢笨的丫头,我的小女儿更是。”
“我的妻子是个完美的人。”范维尔男爵淡淡地反驳。
公爵夫人纤长的手指搭在水烟杆上,像是在跳舞一样,敲打着节奏。
“完美是个贬义词,在我这里,它比蠢笨天真还要令我嗤笑。”
公爵夫人吸着水烟,烟味儿在空气中飘散,半响,声音再次响起。
“你可能不知道,比起我两个女儿,我反倒更喜欢那一位。”
“谁?”男爵问道。
公爵夫人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眼尾细细的纹路都仿佛精致的扇子一般铺开。
“玛格丽特·戈蒂埃。”她缓缓地吐露这个名字,而面前的男人几乎不为所动。
“我想,一个罪犯的名字显然不适宜再次被提及。”范维尔男爵指出。
“可这名‘罪犯’却似乎总与我过不去。”
公爵夫人放下手里的水烟袋,那双眼睛淡淡的扫过自己的女婿。
“已经死去的尸体,却依旧有办法作恶,还真是稀奇。”
范维尔的心里动了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死去的尸体终究只是尸体,不管夜晚多么强硬,到了阳光下,也不过是静静地腐烂而已。”
“也是。”公爵夫人同意道,她又抬眼看着男爵。
“只希望没有人去操作这具尸体,让它跳起舞来就好,我可是,最见不得这种事儿了。”
范维尔男爵吻了吻公爵夫人然后离开。
他在长廊里缓慢的走着。
那个人回来了,他自然知道。
三年的时间,足够打磨一颗人心。当初,他想要折断这个女人的翅膀,现在,依旧如此。
她回来了,这是上帝的允诺。
卧室里,他的妻子正在陪着儿子玩耍,那软绵绵的小家伙就像是无骨的动物一般,对他的母亲是那么的亲昵。
真像啊,他妻子带出来的孩子,怎么就和他那么的不像呢?
范维尔男爵爱自己的妻子还有儿子,他们是他的家人,儿子身上有着他的骨血,妻子从未让他觉得烦躁,可是,有时候,他又深切的感受到,就像现在他站立的位置,这是两家人。
他一个人是一家,而他的妻子和儿子,是另一家。
他们无法融入他的心里,就像油无法与水相融合,这可真怪,他静静地想着,直到儿子的声音唤醒了他。
“爸爸!”
三岁多的男孩儿,还处于对父亲无限崇拜的时刻,不管母亲多么美好,男孩子依旧喜欢或者说,发自内心的敬爱着自己的父亲。
范维尔男爵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他微笑着走向自己的妻子和儿子,现在,他们是一家人。
巴黎的一处房子里面,卡拉克斯伯爵前年已经去世,现在,他的独生子,小卡了克斯伯爵继承了一切遗产,并且成为了新的卡拉克斯伯爵。
仆人们喜欢这位新的伯爵,他虽然容貌不够漂亮,但对他们可没什么不好。
如果仆人们有多喜欢自己的男主人,那么,就有多讨厌那位女主人。
她脾气高傲,就算长得再漂亮,新来的仆人在一天之后也会在心里讨厌她。
现在,他们的男主人和女主人正在争吵,不,只是单方面的争吵,因为卡拉克斯伯爵一句话都没有说。
“噢!上帝!她是不是疯了!”有人轻声喊道,仆人们一致认为他们的女主人疯了。
“你要跟我离婚!”罗莎·奥德耶咬牙说道,那张漂亮的脸蛋也有些扭曲起来了,她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又喊道。
“是谁!”
“是哪个小贱人!”
在这位公爵小姐的认知里,一个爱她的男人突然宣布不爱了,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有了新的目标。
她是如此的愤怒,在面前的男人依旧一句话不说的时候,她猛地走向门口,拉开了门,一些仆人跌了出来,其中就有一个才十七岁的小女仆,容貌自然没有她美丽,但身段丰腴。
“是不是她!”罗莎·奥德耶扯着对方站起来,然后怒气冲冲的质问自己的丈夫。
小女仆被吓坏了,而且女主人粗暴的动作使得她疼得哭了出来。
“我没有,夫人,我没有!”她哭泣地恳求道。
“闭嘴,你这个喜欢勾引先生的贱人!”罗莎·奥德耶喊道,她那留着长指甲的手狠狠地掐着对方。
“放开她!”卡拉克斯喊道。
罗莎·奥德耶更加愤怒。
“所以,果然是她!”
“她只是个女仆!”卡拉克斯喊道,他现在是如此的尴尬又愤怒,在仆人们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条可怜巴巴的狗。
罗莎·奥德耶松开了手,女仆哭泣着离开了,别的仆人也赶紧走开,免得招致祸端。
“如果不是她,是谁?”罗莎·奥德耶咬牙说道,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
“是不是那个帕西诺公爵夫人!”她喊道,眼神是那么的恶毒。她就知道,那种女人就是十足的烂货!
“谁都不是!”卡拉克斯怒不可遏,他气的有些颤抖了起来。
“那……”公爵小姐还想再说什么,但卡拉克斯猛地砸了一个烟灰缸,力气之大足以显示主人的愤。
公爵小姐被吓了一跳。
“我们完了!”卡拉克斯伯爵红着眼睛怒吼道。
☆、93|82|1.1
罗莎·奥德耶怔怔的看着对方,然后很快的,她在一起喊道:“你无权对我说这句话!”
卡拉克斯伯爵的双眼通红,他的嘴唇颤抖着,从没有哪一刻他想对自己说他是一个傻瓜。
罗莎·奥德耶尖叫着她从没爱过卡拉克斯,同他结婚她才是那个不幸的人。
卡拉克斯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看着罗莎·奥德耶飞奔出去。
公爵小姐没有直接回家,她现在胸口里满满都是怒火,这辈子她还没受过如此屈辱。
她乘着马车到了盖斯东的住宅。
她现在可管不了太多了。
当盖斯东下楼后,那位气的脸蛋红扑扑的公爵小姐已经奔到了他的怀抱中。
“我要同我那该死的丈夫离婚,我再也受不了了!”她愤怒地说道。
盖斯东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他亲吻着对方,并且在接下来从这位无脑小姐的话语中挑拣出重点。
“亲爱的,我自然相信你所受的委屈和侮辱,但是,若你离婚的话,对那位伯爵先生未免太可怜了,他是那么的爱你,几乎无法自拔。”盖斯东恭维这位小姐。
罗莎·奥德耶喷了喷鼻息:“不,我决定了,我再也不想看到那个无用的男人了。”
“你会同我结婚的,对吗?”她亲吻对方的嘴角,问道。
盖斯东脑子快速的转着,他这番犹疑公爵小姐却突然笑了起来。
“好吧,坏心的混蛋,我知道你在意什么。”
盖斯东心里有些吃惊,难道这个蠢小姐发现了,但显然他是多虑了。
罗莎·奥德耶靠在他的怀里,咯咯的笑着。
“别担心,亲爱的,她没法继续独占你,我会跟她把你要过来的。”
“我不懂。”盖斯东谨慎地说道。
罗莎·奥德耶抬起头来,脖颈修长,她其实也是个美丽的姑娘,所以在很多人心中,她的确是有骄傲的资本的。
“王后,不是吗?”她笑的一脸傲慢,右手抚摸着盖斯东漂亮的脸蛋,说,“我知道你是她的情人,但你无需担心,只要你爱我,我就有办法让你娶我。”
“我自然是爱你的,但是王后……”
“她是个恶心透顶,又虚伪的女人!”罗莎·奥德耶轻蔑地说道。
“怎么说?”
“我手里掌握了她的一个秘密。”
盖斯东的心脏砰砰跳动着,难道……
公爵小姐附耳在他身边轻声说道:“我们端庄大方的王后,其实一直同摄政王有着见不得人的关系。”
罗莎·奥德耶看着情人吃惊的神色,笑了起来。
“我们都被她骗了,什么最端庄贤淑的王后,不过是个笑话,竟然和摄政王有着这样不正当的关系。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就完蛋了。”
“不,你不能说。”
“为什么?”罗莎·奥德耶皱起了眉毛,“难道你还想维护她?”
“不,”盖斯东握着对方的手,说,“如果是这样的话,她既然能隐瞒的这么好,一定不是什么善类,如果你说了,我怕她报复你,这样,你就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了。”
公爵小姐的神色有些感动,她靠在对方怀里,说:“我很高兴,但是,除了这个方法以外,再无他法了。”
盖斯东还想说什么,但公爵小姐已经吻住了他的嘴唇。
“别说了,你只要说你爱我。”
“当然,我爱你。”
盖斯东回吻了过去。
公爵夫人显然是一个厉害的人,但可惜的是,她的女儿遗传到了她的傲慢,却没有遗传到智商。
当她竭力想要压制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的大女儿却嫌不够乱似的,将它们弄的整个传闻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传播,甚至,令她大为恼火的是,那个蠢姑娘宣布将会嫁给盖斯东·加瑞尔。
“我不允许你嫁给那个人!”公爵夫人严厉地说道。
罗莎·奥德耶不满地说道:“妈妈,第一次的婚姻我听了您的话,可是结果呢,我丢尽了脸!”
“那是你自己丢脸!”
“我?我有什么丢脸的,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样的男人!”她激动地说道,“我从小就告诉过您,我想要嫁的是会讨我欢心的人,而不是一个仆人!”
“他根本不爱你。”
“爱?”公爵小姐那张漂亮的脸有些扭曲,“如果我不懂爱,难道您懂?您跟我那早死的父亲可没有那个东西。”
“你在对我说什么?”公爵夫人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而公爵小姐大有一把豁出去的架势。
“妈妈,我二十多岁了,我不想再什么都听你的了,我受够了!我要为自己活着!”
“为自己?”公爵夫人重复了这一句话,然后她冷哼一声,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平静的让人害怕。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那又怎么样?她是个虚伪的荡妇。”公爵小姐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装作端庄舒雅的女人,她们骨子里明明比谁都放荡,却偏偏要装成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
她的父亲是个不关心家人的混蛋,她的母亲是个为自己而活的自私的女人,她的妹妹是个懦弱的傻瓜,只有她才是一个人,她追求自己的感情有什么错?她才是最正确的。
想到这里,罗莎·奥德耶心里又有了底气,她继续说,用一种嘲讽的语调,“我们被评为史上最年轻的王后,其实一直以来都同博蒙亲王搞在一起。”
“别乱说话。”公爵夫人警告道。
“我才没有!”罗莎·奥德耶反驳道,“我找到了证据,我有充足的证据。”
“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不说。”
“说!”
罗莎·奥德耶被威吓了一下,然后不太情愿的承认,“我翻找过您的书房。”她接着又急忙解释,“妈妈,你比我更早知道,我知道她是你的妹妹,所以你没有揭穿,我也不打算真的做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爱我的人,只是这样而已。”
“我从未阻止过你这样做,但我现在告诉你,那个盖斯东·加瑞尔不可以!”公爵夫人的脸上有了怒容。
“但我只要他!”
“我说,不可以。”
公爵小姐再也无法忍耐了,她提高了嗓音。
“我不接受!我自己可以选择,这是我的生活,不是您的!”
“你是我的女儿。”
“您不能这么自私!”公爵小姐尖叫道,“从小到大您都是那么的自私,只为了您自己,您不爱父亲,不爱我们,您只是把我们当成棋子掌控着!”
“我自私,我为你们找了最好的丈夫……”
“那是因为你从他们身上有利可图,只有玛琳娜那个傻瓜才会感激你,你的眼里只看得到利益!我是您的女儿,但我有权选择您不是我的母亲!”罗莎·奥德耶脱口而出,然后,空气中沉默的因子在缓慢扩散。
罗莎·奥德耶的嘴唇抖动着,面对沉静的母亲,她突然有些害怕了,但过强的自尊心让她无法挪动脚步去乞求对方的宽恕。
“好吧。”公爵夫人开口缓慢地说道。
罗莎·奥德耶的眼睛里有着欣喜。
“过来。”
她走过去,亲吻母亲的面颊。
“妈妈,我刚才有些癫狂了,原谅我。”
“不,没关系,宝贝儿。”
“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以为我一直在为你们好。”
“妈妈,我是真的喜欢他,他也爱我,我希望自己可以幸福,您不是一直这样希望吗?”她眼神真挚的恳求道,现在,这个女人的心里,除了确认男人爱她的事实意外,完全装不下别的。
同母亲的争执更让她确信这一点,就像她一直认为的,一段真挚的感情总是不被人祝福的,而她现在像个勇士一样,在为了自己的感情和幸福搏斗着。
“我只是不太相信。”
“他爱我,妈妈,他当然爱我,除了我,他还能爱谁呢?”
“噢,妈妈,我会跟您的妹妹谈判,我只是希望她放过盖斯东,放过我们,我们甚至可以离开巴黎,我们只是彼此相爱。”
“好吧,我的宝贝儿,既然这是你希望的,我还能说些什么呢?作为你的母亲,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幸福。”
“噢!妈妈,我真坏!”罗莎·奥德耶开始倒在母亲的膝盖上,放声痛哭。
公爵夫人怜爱的半抱着她,安抚她,她声音是那么的轻柔,让公爵小姐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些记忆朦胧的时光里,那个时候,也是有那么温柔的嗓音。
“妈妈。”
“什么,宝贝儿?”
“您让我觉得如此幸福,我愿意为了您做任何事。”
“啊,我的小宝贝,现在,你只要幸福就好。”
“我是认真的,妈妈。”
“好吧,我亲爱的小罗莎,总有一天你可以帮我的。”
“好的,妈妈。”
公爵小姐吸了吸鼻子,继续躺在母亲的膝盖上,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只是,这位小姐没瞧见的是,在那温柔的手的上方,公爵夫人那种同她有些相像的脸上,毫无表情。
“是啊,爱是什么……”
有一个声音正在黑暗的角落悄悄吟唱,在这哭声中,欢乐的跳舞,鼓动人心。
☆、94|88|1.1
是夜,年轻的王后亲手端来红色的液体,喂对方喝下,然后微笑:“你知道她来跟我说了什么吗?”
“什么?”盖斯东亲吻对方的指尖,红色的痕迹遗留在那青葱的食指上。
“爱情,那孩子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你们之间存在着爱情呢?”
“您不愿意给我,总有别人给我啊!”盖斯东调笑道。
“我?”年轻的王后笑着,“你是没有心的人,我也是。”
“我心掏给您了,您不要。”
“你掏给我的可不是心。”
“那是什么?”
“是毒药,慢性毒药。”王后双手搂着对方的脖子,久久地凝视着男人的容颜,那么的贪婪。
“我喜欢跟你说话。”
“为什么?”
年轻的王后仰起了脖子望着对方,却久久地没有回答。
“我能吻您吗?”
“当然,你可以。”
这场黑夜中的欢愉,却没有一个人是由于真心。
在巴黎的上流社会成为人们争论话题的帕西诺公爵夫人已经有三日没有露面了,女人们想那个得意的女人一定是在计划下一次猎场的装扮,而男人们,他们无比迫切的渴望那一日的到来。
帕西诺公爵夫人的风头暂时被冲散了一些,因为卡拉克斯伯爵同奥德耶公爵小姐离婚了,而紧接着,公爵小姐将要嫁给巴黎有名的花花公子了。
“是那个盖斯东·加瑞尔啊!”
人们谈论着,有的人认为公爵小姐是一个荡妇,不管贵族们私底下圈养了多少情人,但明面上,夫妻总是以和睦的样子出现,离婚,将两个家族分解掉,可是没人能够宽恕的。但一些接受过新式思想的小姐们则在心里认同她,因为她们同自己的母亲是那么的不一样,她们需要的是爱情。
“爱情这个词毁了多少好小姐啊!”贵族夫人们聚在一起谈论着,她们当然要谈论一番了,毕竟,那可是奥德耶公爵夫人。
“啊,真不知道是一桩婚事还是丑事呢?”
女人们笑着说道,用羽毛扇掩住那些好事者的笑容,仆人们谨小慎微的上着茶点,做着自己的事情。
而在巴黎市中心给外国官员居住的房子内,玛格丽特并不如人们猜想的一样,是有意不出去,而是因为她怀孕了。
玛格丽特早有这个猜想,直到她旧病发作,私下里她问了医生,的确是怀孕了没错。
医生想要把这个喜讯直接告诉公爵先生,但玛格丽特说她想自己说这个事情,并且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医生并不是个多嘴多舌的人,所以,玛格丽特在第三天依旧没有想好该怎么办。
“他喜欢孩子,你知道的。”玛格丽特心里有这样一个声音说道。
“是的,我当然知道,但它来的不是时候。”
玛格丽特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做,一个孩子,本来就不是计划之内的。如果现在怀孕,她就有了更多的软肋。
孩子会拖垮她,她会变得软弱。
玛格丽特心里忧心忡忡的,所以病情一直没有太大的好转,好在这是旧疾,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帕西诺公爵并不是每天都能陪着她,毕竟,这里是法国,而不是他的国家。他们来这里也不是游玩,不过,他总是尽力抽出时间关心自己的妻子。
有时候,不是因为感情结合的夫妻,反倒不存在隐瞒这个问题,只是现在,事情似乎有了转变。
因为舍不得,所以才会犹豫不决。
就如同玛格丽特正在瞒着他一样,帕西诺公爵也是。
盖斯东·加瑞尔将会迎娶那位公爵小姐的事情,帕西诺用了点手段压了下来。仆人们谁都不敢多嘴,在这种地方工作,逼近嘴巴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好些了吗?”
玛格丽特正在思考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响起。她抬头望过去,午后的阳光,男人顺着阳光走进来,就像是金色的一样,平和又温暖。
“我觉得好些了。”玛格丽特说,下意识舔了下嘴唇。
帕西诺当即换了一个方向,给玛格丽特端了一杯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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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了要多喝点水。”
“恩。”
玛格丽特接过水杯,慢慢的喝着。
他们不是那种会甜腻腻的喂水喝的夫妻,有时候太过相敬如宾,总是令新来的仆人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还要吗?”
玛格丽特摇摇头,帕西诺接过水杯,暂时放在床头柜上,他坐在床沿那里,给玛格丽特拉了拉被子。
他看着玛格丽特,然后抬起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没事。”
玛格丽特欲要拿下对方的手,但被后者轻轻地握住。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声。
男人却没说话。
玛格丽特对此并不陌生。
这位公爵先生有时候的确会这样,像是老公爵夫人还在的那会儿一样,有时候,他会无意识的抓着对方的手,什么也不说,但通常这样,总是预示着他心里有事。
这是一个有些沉静和内敛的人。
一般人无法挑动他的情绪,像是愤怒这些,他总是沉着理智,可是,这样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却也有着像小孩子一样无知的柔软。
“你知道了是吗?”玛格丽特咬了下嘴唇,她就该知道,没有事情能够瞒过他的。
帕西诺沉默着,沉默代表着承认。
“你想怎么做?”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问道。
“我伤害到你了是吗?”玛格丽特轻声问,然后,她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公爵先生不好烟酒,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他轻轻地拥抱着自己,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明白。”
“我说过,你会成为你自己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一字一句都透着理性,不存在逼迫,而玛格丽特,则是轻声低喃了一句。
“对不起……”
医生再一次被请来,他原以为自己会受到公爵先生的褒奖,等来的却是一阵平静的威胁和一大笔的封口费。
帕西诺公爵望着那位估计还在心里嘟囔的医生离开,朝着玛格丽特的卧室走去,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离开了。
不管理智再怎么清醒,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帕西诺公爵来到书房,这儿的布置十分华丽,同他喜欢的样子不太一样,但好在书籍齐全。平日里,他会在这里处理一些公务,但是现在,他想要喝一杯。
公爵先生不是一个喜好烟酒的人,但酒精似乎是他此刻最迫切需要的。
他喝了两杯,然后放任自己昏昏沉沉的陷入睡眠中。
梦里面,阳光明媚,庭院里是藤蔓和野蔷薇,石子铺成的小路,一个穿着海军服装歪戴着帽子的男孩儿正站在外边,手里还牵着一个似乎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孩儿,两个人似乎正在进行一场对话。
帕西诺公爵心里一动,他向那两个孩子走去。
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机敏的望向他,然后,男人有些愣神,因为那有些相似的样貌,分明是幼年的他,只是,他从不曾露出这种警惕的表情,那是保护着才该有的眼神。
“您是谁?”那孩子问道,同时把有些好奇的女孩儿往怀里带了带。
帕西诺从那偷瞄自己的女孩儿脸上,看到了仿佛缩小版的爱人。
“你们是……”他头一次因为震惊而有些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他衣冠楚楚的实在不像是一个狡猾的坏人,男孩儿打量了他一会儿,这才说:“我是加里,这是玛琪。”
“加里·帕西诺。”
“您怎么知道?”
公爵先生没有回答他,而是把视线挪到那个小女孩儿身上,“那么你呢?”
“玛格丽特。”女孩儿软软的嗓音像是绵软的蜜糖一样,那双乌黑的眼睛就那么好奇的瞧着他。
“不……”
“我们得走了。”男孩儿快速地说道,然后拉着那个小女孩儿跑开了,向着那栋有野蔷薇的房子跑去。
帕西诺公爵有些怔愣的看着那房子,随着孩子们的敲门,门开了,而他们甜蜜的喊着妈妈的那个女子,又让他猛地惊醒了过来。
依旧是书房里,不存在和自己还有玛格丽特相似的孩子,没有房子和野蔷薇,只是书房,空了的酒杯提醒着他一切事实。
帕西诺公爵按了按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但,那是一个好梦,因为只有这样,他们之间就只有彼此,而没有别人。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他放下手,望了一眼窗外,想着那可能已经去了天堂的孩子,突然之间,心就那么的难受。
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所谓的三年之约,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贪婪的借口。
公爵先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在确保自己已经整理好心情后,他起身离开了书房,走向了玛格丽特的卧室。
他敲了敲门,然后进去。
望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女子,有那么一刻,他开始怨恨了她,怨恨她如此轻易的就割舍了他们之间的孩子。但那种情绪很快离去,因为说到底,他终究太爱她,明白她,就如同了解自己。
“你恨我吗?”黑发的女子轻声问道。
男人走至床沿那里,他坐下来,眼眸低垂,在灯光的投射下,睫毛深深。
“我希望再有一次机会,我可以不对你说谎,可以请求你,至少考虑一下,别让她离开。”男人的声音了里带着一丝暗哑,他并非责怪她,与其说是责备她,不如说是,在责备自己。
他将她拴在了自己身边,有了一个那么漫长的时间,却依旧没办法诚实而自然的向她开口,这三年对她来说也许只是个时间段,但对他而言,却意味着永远,幸福又甘愿。
“我……”玛格丽特开口,右手轻柔的放置在小腹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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