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上,就算我父亲来别?墅探望,她也不会再和他?吵什么,只会淡漠和他说些我的事情。”
池芋:“那你岂不是念书时,压力?很大的?”
沈时礼看了眼她担忧心疼的表情,清浅笑笑说:“没有,可能?我天?生擅长念书,班里考个第一还是挺轻松的。”
虽然他这话说得有些自恋和欠揍,放在平时?她肯定要崩他?个两句。
但此时?她却希望他所说的是真的。
“总之这样相对和睦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我小学?四年级。我父亲可能?因为自己干过的渣事遭到了些报应,始终无法在让我继母怀上二胎,可他?又想要个儿子,就去医院检查了下,发现是他?的问题,导致很难再生育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要把我接回沈家,过到我继母的名下。”沈时礼继续讲述道。
“啊?那你母亲能同意?”池芋震惊睁大了眼睛。
“当然不同意,我母亲那时应该已经把我当成?了唯一的情感寄托,而我也不想去沈家和我那素未谋面的继母、妹妹生活在一起。”
沈时?礼顿了顿,嘴角牵起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但我父亲真的是一个非常自私和差劲的人,他?决定的事,他?不允许任何人的反对。再加上我爷爷也同意了这事,就算我继母不乐意,也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因为她的家族产业其实是依附于沈家在运营的。于是在我父亲准备来接走我的前一天,我母亲带着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港城,回到了她的故乡海城。”
“你母亲原来是海城人?”池芋愣了愣。
“是的,她回来后就带我去了我外公外婆留下那间老房子,又想办法送我去了附近的小学?借读。之后为了谋生,她找了份面馆收银的工作,我每天?放了学?,可以?去她工作的地方免费吃面,刚好也省了些伙食费。”
“那个面馆……该不会是老兴面馆吧!”池芋猛然想起了他曾带她去吃过那家苍蝇面馆。
“嗯,是的。我家当时就在那面馆的楼上。”沈时?礼轻点了下头。
“……”池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还记得那面馆周围的环境,算是海城最破旧和肮脏的地带了,而那附近的居民楼也都是些老公房,面积小不说,还要和邻居共用厨房厕所。
像他这样从小在别墅里衣食不缺长大的孩子,真?的能?很好适应么?
仿佛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想法,沈时?礼淡淡补了句:“其实搬来海城后,我过得还挺开心的,因为不用再去担心被我父亲接去沈家的事。”
“可条件一下子艰苦了那么多……”池芋轻咬了下唇。
“小孩子的适应能?力?很强的,而且我母亲说,这是升级打怪的一环,我就欣然接受了。”沈时礼笑了笑。
“升级打怪?”
“嗯,我小时候还喜欢打电动游戏,所以?我母亲才会这么说。”
“你竟然喜欢打电动?”池芋诧异看了看他?。
“怎么?我看上去是只会死读书的人么。”沈时?礼轻挑了下眉梢。
“嗯……感觉和我印象中的你挺不搭的。”池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印象中的我闲暇时间是不是只能?看报喝茶?”
“差不多,或许还可以打个高尔夫钓个鱼什么的。”
“……看来我在你眼中挺老的。”沈时?礼嘴角微微抽了下。
“也不是老啦!就是偏老干部风一些。”池芋赶忙摆了摆手,又继续问他?,“那你在海城生活了多久?”
“没多久,半年不到的样子,我父亲就找到了我念书的小学?,将我强行?带回了沈家。我母亲没有办法,也只能?跟着回了港城,但她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爆发出的情绪问题比上一次还要严重,她跑去沈家闹过好几次,执意要见我,不给见她就发疯砸门,甚至还去骚扰周围的邻居。”
“天呐……你母亲好可怜……”池芋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父亲可能是怕周围人的议论,就同意她说每周末把我送回别?墅,和她住两天?。但怕她再带着我逃走,他?安排了一些人手在别?墅内外,说是照顾她的起居,实则完全将她监/禁了起来。”
沈时?礼顿了顿,眉头深蹙说,“所以我母亲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一开始我父亲请了家庭医生来帮她诊断过,开了些抗躁郁的的药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至少不会在家里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了。我回去的周末,她也会给我准备许多好吃的,温柔耐心地听我讲学校里的事。只是每次我离开时?,她的眼神看上去,就会像是死灰一般,没有一点的神采。”
池芋心脏痉挛了下,有些不太敢地问他道:“那你在沈家过得还好么……”
“凑合吧,习惯就好了。”沈时礼眸光暗了暗,含糊回答了句。
“……”池芋动了动唇,心想他?所谓的习惯就好,究竟是要习惯怎样的事情呢。
是被继母冷眼相待,还是被妹妹完全?无视,亦或是被周围人说三道四。
无论哪一件抽出来,她觉的她都是无法承受的,可他独自负担了那么多年。
“不过在我五年级的时?候,我母亲因为拒绝服药,躁郁症又恶化了,家庭医生建议她去住院治疗,但沈家人怕会被人看到惹来什么非议,就不肯送她去医院,还是坚持让她在家服药,如果?她不吃药,就不让我去见她。”
沈时?礼惨淡笑了下,继续说:“所以?我母亲就开始表面上装作在服药,其实背地里将药都扔掉了。”
“那她岂不是病情会变得更严重……”池芋攥紧了拳,心中也逐渐意识到了她最终去世的原因。
“是的。“沈时礼微顿了下,垂下了眼,以?尽可能?平静的口吻说。
“所以在陪我过完十岁生日后,她在这栋别?墅里,割腕自杀了。”
第68章
十七年前。
沈时礼十岁生日这天恰逢立夏。
被?陈叔送回太平山这栋山腰别墅时, 李蔓如不仅为他准备了?生日蛋糕,还按照家乡的传统,给?他煮了?一小锅的立夏蛋和立夏汤。
喝着清凉的祛暑汤, 沈时礼一路上不安的心平静了许多。
因?为今天是周四,并不是他可以探访他母亲的日子。
他同继母撒了个谎, 说学校里有课后活动,要?晚上才能回家。
而且他听说,上周末他探望离开后,李蔓如因为无法给他过生日,情绪又崩溃了?一次,将自己锁在卧室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保姆徐姨放在门口的饭菜,她也一口都没有碰过。
所以他很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只能求陈叔帮他打个掩护, 在今天将他送了?回来。
此?刻看到她精神状态似乎挺好地在为他庆生, 他也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清楚她究竟生了?什么病, 但他觉得既然她见到他心情就会好,那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他特别不喜欢继母在提起她时,会直接用“那个神经病”来指代。
她才没有病,她只是被?这苦闷憋屈的生活压抑得心情不怎么好罢了?。
等他长大了?,一定可以带她摆脱这一切的。
看着笑盈盈在为他点蛋糕蜡烛的李蔓如,他更加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同时在吹蜡烛许愿的时候, 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许下了?可以让她过得开心的愿望。
怕继母会怀疑,沈时礼也没敢在别墅里呆太久。
刚过晚上8点, 他就和李蔓如道了别。
或许是再过两?天的周六,她又可以见到他, 李蔓如的神情并不似之前送他走那般死?气沉沉。
她还帮他理了一下校服衬衫的领子,温柔嘱咐他说回去要?听话,乖一点的话,沈家的大人?也不会太为难他。
沈时礼点点头,转身上了陈叔开来接他的黑色轿车。
车子开出十来米后,他在后车镜里看到李蔓如还站在别墅的院子门口。
她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眼睛出神望着他们的车子。
夜风扬起了她散在肩头的长发,凌乱发丝扑绕在她的脸上,模糊了?她的表情。
隐隐约约的,他看见她似乎是笑了?一下,还抬起手朝着他们挥了挥。
当时他以为她只是舍不得他走,也没多想。
然而当周六他再来探望的她的时候,她已?经悄无声息地自杀了?,那天的挥手仿佛是和他最后的再见。
更糟糕的是,他还是第一个发现她死亡的人?。
因?为徐姨早晨出去买菜还没回来,陈叔送他过来后就在客厅坐着歇脚喝茶。
他看李蔓如卧室门还紧闭着,以为她还没有起床,因?为她平时晚上总失眠,早晨一般都起得比较晚。
便想先去卫生间洗个手,吃吃桌上摆放好的水果。
结果刚进卫生间?的门,他脚底就踩到了一滩染了红色的水。
他不禁愣了?愣,缓缓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滩红水的痕迹,抵达了?最里面的浴室隔间?。
一种强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推开了?虚掩着的浴室门。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身子一僵,几乎不敢再抬头去看里面的浴缸。
但在血水的倒影里,他也看到了李蔓如垂在浴缸边的纤细手腕,已?经没了?一丝一毫的生气。
巨大的不适感从他胃里反了?上来,甚至来不及往后退一步,他就难以自持地蹲在地上,对着满地鲜红的瓷砖干呕了?起来。
听到他动静的陈叔这才询问着怎么了快步赶了过来。
在看到浴缸血水里躺着的李蔓如后,他也怔在了?原地。
反应了?好一会儿,他才赶紧弯腰将浑身发颤的沈时礼从地上抱了?起来,送到了?外面的沙发上,然后紧急联系起了医院和他父亲。
沈时礼独自蜷缩在沙发上颤了好久,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但他此?时的平静,也不是正常的那种平静。
而像是被人抽离了灵魂,只剩一具呆滞的空壳。
他愣愣看着别墅里来来往往的医生、警察和家里的亲戚,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唯有李蔓如歪躺在浴缸里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重映着。
她还穿着前天给?他过生日时穿的那身素色连衣裙,打湿的头发也依旧乌黑亮丽。
但她苍白的脸上已经没了任何的神情。
他没想到自己生日许下的愿望,这么快就落了?空。
也没想到,她根本就等不到他长大能带她逃离的那一天。
明明她前天还在笑着给他过生日,怎么今天说自杀就自杀了?。
难道是他那天做错了什么,惹得她不开心了?吗?
这个想法,在李蔓如死?后又困扰了?他好久,让他忍不住地去苛责自己所有没做到完美的事?情。
虽然在他被?送回沈家后,就有医生提醒他父亲,最好给他做个心理疏导与治疗,毕竟他亲眼目睹了?他母亲的自杀。
但因为他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异样,每天也在按部就班地上学,甚至期末考试的成绩都没出现任何的波动,依旧稳坐年级第?一,他父亲对此也就不了了之。
殊不知?他经常会在深夜里惊醒,闭眼依旧是他母亲割腕时的场景。
直到他升入高中时,才有所缓解。
因为那时他也理解了什么是躁郁症,明白了?他母亲不是单纯的心情不好,而她的死?也不是他生日那天哪件事没做好导致的。
如果非要?说是谁的错,那只能是导致她患上躁郁症的沈家。
假如不是他们欺骗她、排斥她、抢走她的孩子、耽误她的治疗,她也不会去寻死?。
但沈严河毕竟是他的父亲,他也无法摆脱掉沈家。
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夺下沈家的掌控权,凌驾于沈家人?之上。
所以从高?中起,他就为自己?立下了这唯一的奋斗目标。
所有妨碍他实现这一目标的人或事,都会被?他冷漠地踢开。
只有有利于他实现这一目标的人或事,他才会主动去接近。
包括最初和池呈交朋友的时候,他也是看中了他聪明的头脑和温和的性格,觉得他未来可以成为他的合作人?。
不过在他大三那年,沈祁成突然诊断出了癌症,医生说手术成功概率并不是很高?,他们家人需要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
于是沈严河立马给他安排上了和周家的联姻,让他暑期回港城就去见一下周玲玲。
对此沈时礼只觉得十分可笑。
他难道是忘记了?李蔓如的死?因?了?么,竟然觉得他会老老实实去接受他的联姻安排。
所以他那个暑假打算就独自在美国呆着,不曾想池呈怕他一个人?太孤独,十分热情地邀请他去他家住。
那一刻,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关心与在乎。
而且他那时都没有和池呈提过他真正的家庭背景,所以他也不是像他过去高?中里的同学一样,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来和他交好的。
他终于交到了真正意义里的第一个好朋友。
为了?他,他可以修改两人的合伙协议,让渡出自己?一部分的利益。
他以为这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却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为一个人?打乱他整个计划。
想到这,沈时礼垂眸看了眼呆立在他面前的女孩。
她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小鼻子也忍不住抽了?抽,似乎已经沉浸在了他讲述的李蔓如以自杀结尾的悲伤故事?里。
“那,那你有看到她自杀的场面吗?”池芋哽咽着,小手紧紧握住了?他微凉的大手。
他幽深眸光在她扑簌簌轻颤的长睫上停留了?片刻,修长手指轻抹掉了?她眼角的泪,淡淡说:“没有,是别人告诉了我。”
“呜呜呜呜,那还好。”池芋登时松了口气,又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我感觉你母亲已?经很坚强了?,竟然还是会选择自杀这条路,大概是内心真的太痛苦了吧……”
“嗯,或许死亡对那时的她来说是一种解脱。”沈时礼轻抚了?下她的顺滑的长发,低声道。
“可她死?后,你一定很寂寞和难过的吧。”池芋抽噎着,手紧抓着他身后的衬衫不肯放。
像是在担心她一松手,他就无法得到安慰和陪伴了一样。
“有一些,但因?为那个夏天过去后我就升初中了?,课业变得繁重了?许多,我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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