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廊道,他们立马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丝状物和一堆无法言说的瘤状物。
调查员们一踏入,那里就像是等待着猎物的蛛网,丝状物带着那些瘤状物就围了过来!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立马就施展天赋,与那些丝状物缠斗了起来。
只是,这次的战斗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很快,他们的耳边就响起了不明言语的吟唱,那声音好像是什么最古老,最恐怖的歌谣。
居宸抬起头,就发现他们的头顶上吊着如同蚕蛹一样的东西。
他认得那东西。
在极夜的总部,那位主教就是被包裹成这样,最后被黑暗须臾带走了。
他眼神扫过,一共107个蝉蛹。
这里面,会有一个是那位他见过的主教吗?
他正想着,一旁的昱璋也开口了:“主教?”他跟居宸想到一起去了。
经过两人的提醒,王虎和马小蕾也想到了在极夜总部发生的事。
马小蕾:“所以,黑暗须臾真的通向这里?”
“他们在祈祷?”头顶上的吟唱让王虎的SAN值不停降低。
这里似乎是整栋城堡的腹地,在这块腹地的正中央,有一个瘤状物拼成的诡异建筑,能隐约看出是一棵树的形状。
这个树状物像是某种加强版的黑暗须臾。
居宸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主祭坛?”
昱璋则是在同一时间说道:“欲望之门?”
他们两人又想到一起去了。
王虎和马小蕾将两人说出的词语放到一起,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欲望之门分为主祭坛和分祭坛。
他们在陇洇江里发现的那些石板是分祭坛,主祭坛在极夜总部的黑暗须臾。
那如果……
极夜总部的那些黑暗须臾也是分祭坛呢,主祭坛其实是他们面前的这个树状物,他们所身处的地方?!
那污染强度……?
思考还未结束,他们就感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污染。
倒吊着的茧里的吟唱似乎真的召唤来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生物。
那是一种强大的、毛骨悚然的、来自一种高等生物的、碾压般的恐惧。
他们所有人加一起力量在这里都显得渺小与无力。
头顶是毁灭之音,面对的是毁灭之力。
这些调查员们仍旧想要抵抗,但……
一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正不受控制地在他们的心中疯长。
看着面前的调查员们苦苦支撑的样子,田于殊疯狂地笑了起来!
一切果然如梦境里所预示的那样。
这里是神明沉睡之地,人类面对神明,不过是蝼蚁,只配被杀死!
只有他这种虔诚的信徒才能活下来!
死吧!
你们都去死吧!
田于殊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癫狂中,最黑暗的欲望开始在他的心中膨胀。
他瞪大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居宸的身上。
你!
对!就是你!
你第一个死掉吧!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嫉妒在田于殊的心里长成了黑暗的大树。
居宸正在与面前的丝状物缠斗,背对着他。
多好的机会啊!
他被欲望完全驱使,朝着居宸的后背,拉开了天赋沼泽之渊!
但……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调查员了,能够熟练掌握自己的天赋,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次的天赋施展居然失败了!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居宸早就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昱璋除了解决面前的丝状物,也实时在关注着居宸的情况,但他并没有过去帮忙。
反倒是赵雄,一脸悲痛地看着田于殊。
赵雄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怎么也想不到,你居然真的会向同伴动手。”
田于殊回头看向赵雄,脸上毫无后悔之意。
赵雄:“在雪山脚下的时候,我给的不是什么治愈系道具,是阻止你向同伴动手的道具,‘空间防御’。一旦检测到你跟同伴动手,空间防御就会转移你的天赋。”
田于殊这才想起来,在雪山脚下的时候,赵雄确实塞过给他一个道具,说是刻意减少精神污染。
MD!田于殊在心里想,净化局里的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当自己人吧?
就因为他比居宸弱吗?!
田于殊掏出口袋中的道具,狠狠扔到地上。
居宸已经远离他了,他的机会没有了。
但没关系,无论死在谁的手上,你终究是会死的。
田于殊想着,抬头看向面前的污秽的树状物,开始虔诚地祈祷。
神啊!请您降临吧!
请杀死这些卑劣的蝼蚁!
他身边的丝状物层层叠叠地将他包裹了起来。
很快,他也被缠成一个茧,被倒吊了起来!
田于殊盘坐在茧中,仍在虔诚祈祷。
突然,他睁大了眼睛!
因为情况跟他预想得不一样,他的身体开始熔化,他开始死亡!
他这才听见,吟唱根本就不是从其它倒吊的茧中发出来的。
那吟唱或许一直就存在,从古老的过去到现在。
而,茧中的那些主教,早已经死亡。
就像他,正在走向死亡。
他突然想到壁画里的内容,突然想到其他调查员对祂的评价——掠夺者。
祂是掠夺者,没有感情,掠夺一切,包括祂的信徒。
田于殊直到死前,才明白自己在祈祷什么恐怖的东西!
……
居宸抬头看向那处茧,隐约能看见黑色的脓液流出。
他平淡地收回视线,继续与面前的丝状物缠斗。
居宸拽着其中一根丝状物往前,很快,他又拽住第二根朝他缠来的丝状物,与前一根合在一起,继续往前,第三根……
拽到第十根的时候,他终于动手,将这十根丝状物齐齐撕裂!
虽然他的战斗有条不紊,但他同时很清楚,他的SAN值正在急速降低。
出发前的那些药,带着的那些治愈系道具都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最多不过一分钟。
一分钟后,他们不是死在这里,就是疯在这里。
思考中,他的手上已经再次拽住了十根丝状物,他毫不留情地撕裂!
突然……
他的脑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感觉。
这样的战斗方式,他好像……在哪里体验过?
哪里呢?!
他努力在巨大的精神污染中维持住自己的清明。
终于,在他再一次拽齐十根丝状物的时候,他想到了。
——四树村。
是在四树村。
同样的丝状物、同样的瘤状物。
四树村的那场战斗开始一幕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学着塞拉斯的样子,任由自己成为污染的一部分,赢过了塞拉斯,也成功地找到了那四棵造成污染的树木……
所以……
居宸突然开口:“人类是无法战胜这怪物的。”
王虎以为居宸在精神污染中崩溃了,正准备来帮他。
但就听到居宸继续说:“你不觉得这里很像四树村吗?”
王虎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居宸在四树村的疯狂举动。他偏头,就对上了居宸琥珀色的眼眸,居宸的眼镜早就在战斗中损毁了。
王虎立马紧张地喊道:“你准备做什么?”
居宸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笑容:“至少,我想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说完,他就将手里的那把丝状物扎进了自己琥珀色的瞳仁里!他继续往前,又捋过一把丝状物,扎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除了王虎,昱璋也在第一时间知道居宸在做什么。
四树村的那场战斗他也在,不过那时,他还只是几根触手。
“你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说完,昱璋抓住一把丝状物,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两人任由丝状物贯穿自己,污染瞬间侵袭了他们的精神。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SAN值在不停地降低,很快就到了个位数。
9、8、7、6、5、4、3、2、1……
出发前,居宸曾经拿着那颗巴洛克珍珠问居宸:“我、我们到底是什么?”。
居宸说过,他们与人类不同。
SAN值是人类的理性值,如果他们本就不是人类,属于人类的理性值消散之后,会变成什么呢?
0 ……
居宸感觉自己跌落进了梦境里,又或者是他曾经的记忆里。
记忆里,他从蓝星的海域中诞生,长着鳞片和犄角。
那时,这还是一颗孤独的星球,在他之前,海里只有一只长着一堆触手的家伙。
大约是孤单吧,他总是去找那家伙玩。
一开始,那家伙并不乐意和他一起玩。
但后来,那家伙却不让他离开他身边。
是个奇怪的家伙。
但他很喜欢跟他玩。
这虽然是一个孤独的星球,但一切都很有趣,那个奇怪的家伙也很有趣。
时光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
一棵古怪的大树来到这颗星球。
与他们不同,那棵怪树是个贪婪的家伙。
怪树来之后,天空变灰、树木死亡、山林变秃……
怪树将这颗星球变得污秽不堪!
一开始,怪树只是在陆地上,后来怪树居然将根系伸到了海洋。
海水变黑、珊瑚消失、鱼儿翻肚……
他很生气,决定跟那个大章鱼一起,将这棵怪树赶走。
……
一幕幕画面闪过,居宸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顺利读懂长廊上的壁画。
因为他就在壁画上,他和昱璋都在壁画上。
他是壁画上的鲛人,昱璋是壁画上的大章鱼。
他和昱璋一起,与那棵怪树之间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争。
最后谁赢了呢?
是他和昱璋赢了,但又并不算完全赢。
战斗到最后,他和昱璋已经脱力,脱力到无法杀死这棵怪树,只能够将祂封印。
而他和昱璋也因为受伤太过严重,而陷入了长久的睡眠之中。
……
那些原本无法成调子的吟唱,他现在终于能听清了。
是那棵怪树在说话。
怪树没有再跟他说话,而是在跟昱璋说。
“你明明可以独占这颗星球,为什么要跟那个鲛人分享?”
那是恶魔的低语。他在诱惑居宸。
就在这时,同样恢复了一切记忆的昱璋终于出现在了居宸的面前。
昱璋丝毫没有被恶魔诱惑,他珍视地亲吻着面前少年的手。
然后嘲讽地看向怪树。
“我愿意做他唯一的臣民。”
他不是在与居宸分享这颗星球,因为他早已把这颗星球送给了居宸。
俯首为臣,心甘情愿。
诱惑失败的怪树瞬间怒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开始将空间扭曲,似乎要将一切拉入宇宙的裂缝。
但此时的居宸和昱璋已经恢复一切的力量和记忆。
在模糊之中,居宸和昱璋并肩而立,仿佛一切海洋和天空的化身。
空间和时间在这里失效。
这是人类无法触及的恐怖之地。
许多年前,那棵怪树没能明白,现在他依旧没能明白。
他们之间的战斗从来都不是什么力量的斗争,而是……
宇宙秩序的较量!
星辰闪烁、海水翻涌、秩序重建……
黑色城堡的腹地里。
时间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被丝状物穿过的居宸和昱璋飘在半空中,悄无声息。
没人知道他们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也没人知道失败了还是成功了。
地面上的调查员们已经要支撑不住,有一半人已经死在了战斗中。
王虎和马小蕾都能感觉到自己的SAN值已经降到个位数,他们已经做好了葬身在这里的准备。
9、8、7、6、5、4、3、2……
组成黑色巨树的瘤状物突然在同一时间睁开,里面是无数只黑色的眼珠!
王虎和马小蕾看了眼飘在空中的居宸和昱璋。
失败了吗……?
1……
但下一秒,这些眼珠在同一时间爆开!
巨树开始陨落!
无数的丝状物随着巨树落到了地上。
污染终于消失。
空中,居宸和昱璋也落了下来。
所有调查员都已经脱力,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无数双手接住了那两人。
在人群的中央,昱璋环抱着居宸,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居宸缩在他的怀里,呼吸绵长。
地上落满的丝状物像是节日庆典后的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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