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二天下午，警察就出现在了陇洇江边的这栋平房。

　　是宠物店的员工悦悦报的警。

　　当天早上，心怡没来宠物店上班，悦悦打了好多电话、发了好多信息，都联系不到人。

　　悦悦想，自己昨天把胡文远出轨的照片发给心怡，今天心怡就联系不上了……不会是心怡收到她发的照片之后，跟胡文远起了冲突，然后发生了什么意外吧？

　　她越想越不安，最后报了警。

　　警方在心怡的房子里发现了大量血迹和人体组织残留物，但因为没找到人也没找到尸体，所以暂定为失踪案。

　　不过，根据现场的血迹量来看……几位老警察都觉得，情况不妙。

　　净化局的人紧跟着来了现场，21组，王虎带着居宸他们。

　　王虎照例照着监测仪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污染痕迹。

　　居宸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卧室。

　　“卧室是血迹最多的地方，基本是男性居住者胡文远的血……”警方介绍道。

　　但居宸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那些血迹上，而是落在了床头柜的水壶上。

　　他打开壶盖，闻了闻。

　　好甜。

　　昱璋跟了过来，问：“水有什么问题吗？”

　　居宸：“这是陇洇江的水。”

　　一旁的马小蕾诧异地问：“你居然能闻出来水的来源地？”

　　居宸：“陇洇江的水比较甜。”

　　这时候，王虎也已经检查完全屋，走了过来。听到几人的讨论，他拿着监测仪对着水壶又检查了一遍。

　　监测仪始终毫无波动，显示没有污染。

　　王虎简单跟警方那边交代了几句，就带着众人离开了现场。因为净化局那边，有更重要的消息传了过来。

　　21组几人回到净化局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几分钟后，净化局所有人都到齐了，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会议开始之后，并不是局长主持会议，而是视频会议，蓝星十区的领导人全都出现在了视频上。

　　会议主持表情严肃地宣读最新的消息。

　　“黑暗巨墙再次扩大，目前已经完全阻隔十区之间的交通……”

　　随着会议主持的介绍，视频里播放了海上的最新情况，卫星拍摄的画面。

　　大家就看到波涛汹涌的蓝色海面上，有一辆白色运输船正在试图穿越黑暗巨墙的缝隙。

　　他们这些跑海上运输的人也都清楚，黑暗巨墙在一点点扩大，但好在相对于一整片茫茫大海，他们的运输船很小，只要还有一点缝隙，他们都可以通过。况且航路越危险，利润就越高。

　　但这一次，就在他们穿越黑暗巨墙缝隙的时候，那条缝隙突然收紧，将他们的船只拦腰截断！

　　正在穿越的那半条船很快就被吸进了黑暗里，很快，留在外面的那半条船也被吸进了黑暗里！

　　黑暗与黑暗在海上相接触，大陆与大陆之间被隔成了孤岛。

　　“时间不等人，一周之后，我们将进行最大规模的‘黑暗巨墙探索计划’。但因为此项计划危险系数过高，所以一切遵循自愿原则。”

　　视频会议结束，局长表情凝重地说：“情况你们都看到了。今天海上交通刚断，所以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还不大，但很快，就会影响到所有人生活的方方面面……”

　　局长没有具体讲述，但所有人都有一种末日将至的感觉。

　　那片黑暗巨墙已经占领了海洋，谁知道它还会不会再扩大，之后会不会占领陆地？！

　　恐惧在每个人的心里生根。

　　局长：“还有一周的时间，大家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会议散去，调查员们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王虎收拾了一下文件，正准备离开，就看到他身边的居宸一动不动。

　　居宸身边，昱璋也没有动。

　　马小蕾原本已经起身，看到座位上始终没动的两人，又重新坐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怎么？你们俩要报名？”

　　昱璋没说话，只是看着居宸。

　　居宸浅浅“嗯”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眼镜之下，琥珀色的瞳仁里充满了兴奋。

　　他还清晰地记得，上次在海上看到黑暗巨墙的情形。

　　黑暗巨墙吗？他早就想去里面看看了。

　　局长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报名。

　　上次的黑暗巨墙探索计划，死伤惨重，这一次，情况只会更危急。这一点，刚刚的视频会议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参加这次的黑暗巨墙探索计划，无疑是拿命在赌。

　　局长严肃地说：“我希望你们考虑清楚之后再来找我。”

　　居宸语气平淡却很坚决地说：“考虑清楚了。”

　　昱璋看着居宸，笑了笑，紧跟着说：“还有我。”

　　两人语调轻松，仿佛只是在菜市场买个菜那么简单。

　　马小蕾没忍住，吐槽道：“你们两个疯子。”

　　虽然这么吐槽着，但她转头就看向局长，毫不犹豫地说：“加我一个。要去一起去。”

　　王虎很快也意识到了，这三人是很坚定要参加这个危险的计划。

　　王虎看向局长，郑重地说：“我跟他们一起。”

　　会议结束刚五分钟，21组全员就报名了这次的黑暗巨墙探索计划。

　　这速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在抢什么热门的旅行团。只是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旅行团。

　　但21组没有一个人害怕。

　　————

　　对于很多人来说，参加危险的黑暗巨墙探索计划是需要拿生命来思考的事情，但对居宸来说这不过是最简单的一个决定。

　　一走出净化局，他就把这个决定抛在了脑后，踱去小吃街，买了一堆小吃。

　　王虎想到一周之后他们就要去黑暗巨墙，也就由着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了。

　　芋头糕、肉夹馍、炒板栗、牛肉焦饼、红豆车轮饼、炸鸡排……居宸甜咸交替，买了一堆小吃。

　　不过这次，不需要王虎跟在他后面帮忙拿了，自从昱璋加入他们小组之后，照顾居宸的事就落到了昱璋的头上。

　　昱璋拿着一堆小吃跟在居宸的身后，十分乐意且自愿。

　　马小蕾也跟着买了不少。

　　两人一边买一边吃，王虎和昱璋跟在身后付钱和拿东西。

　　最后，四人晃悠到了陇洇江边。

　　夏天的夜晚，又带着一堆小吃，最适合去陇洇江边纳凉了。

　　选择这条路线的人还有很多，陇洇江到处都是纳凉的人。

　　他们一路往前走，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那地方十分奇怪，前面明明还围着一堆人，甚至有些拥挤，却没有一个人想着再往前走一步，就好像这前方有什么结界一样。

　　周围的喧闹跟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除了他们一行四人，这里前后几十米的距离里，就只有一个钓鱼佬。

　　四人觉得这里清静，就在江边找了三块大石头坐下来，昱璋自然是厚着脸皮跟居宸挤在了一块石头上。

　　居宸吃完一份小吃，都不用转头，昱璋就会将新的小吃递过来，时间总能卡得正正好。

　　吃得差不多了，昱璋瞥见附近水域有人游泳，他们这快水域倒是很空，他便附在居宸的耳边问：“想游泳吗？”

　　昱璋的语气里除了和往常一样的温柔，还带上了一丝|诱|惑。

　　昱璋虽然记忆不全，但他很确信自己很会游泳，因为他有很多段零碎的记忆都在水中。他时常有种感觉，水中才是真正属于他的领域。

　　他问这话的动机不纯。

　　昱璋想要把居宸拖到水中，环着居宸的腰，带他游泳，为他渡气……

　　结果没想到，居宸还没回答，一旁的钓鱼佬却主动找他们搭话了。

　　钓鱼佬神神秘秘地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这游泳，你们就没发现人都挤在旁边水域，到了这边就没人了？”

　　一向平淡的居宸突然对钓鱼佬的话产生了兴趣，问：“为什么？”

　　钓鱼佬：“最近的大案子，狄家灭门案，你们没听说啊？”

　　这位钓鱼佬就是昨天早上在这里吓心怡的人。他把对心怡说的那个玄学故事，“狄家吃了即将鲤鱼跳龙门的大鱼，惹霉运”，的故事又对这四人说了一遍。这故事最近在他们钓鱼佬的群里，都快传成都市传说了。

　　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对这个案子的关注，一直在跟警方了解案情的进展，但显然，警方办案的进展里，不包括这种都市传说，所以居宸还是第一次听这则故事。

　　其实细分析起来，这是一个很无厘头的故事，居宸却听得津津有味。

　　王虎听完倒是乐了，问：“那你还在这钓鱼？”

　　钓鱼佬还是那个回答：“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居宸只是觉得有趣，但并不觉得害怕，他甚至还捧起江水，喝了一口。

　　刚吃完了太多小吃，有点渴了，正好陇洇江的水很甜。

　　钓鱼佬看着居宸，笑着摇了摇头，说：“看来我讲故事的本领不行啊，都没吓到你。昨天早上我跟另一个人也说了这个故事，那人也没被吓到……”

　　想到心怡，钓鱼佬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心怡失踪的案子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虽然新闻报的是失踪案，但有好多人觉得这是一起情杀案，就是不知道被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明明是昨天早上才发生的事，但因为这起案子，钓鱼佬心中竟生出了一点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钓鱼佬继续说：“虽然我不信这些东西，但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新闻报的那起情侣失踪案你们知道吗？”

　　几人点头。他们下午刚去过现场，当然知道。

　　钓鱼佬：“我刚刚说我跟另一个人也说过这个故事，那人就是失踪情侣里的女方。那女的我认识，就是马路对面那家宠物店的老板娘。她昨天早上还来着打水来着，结果今天就听说她死了。”

　　那名钓鱼佬虽然自认是个唯物主义者，但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唯物信仰就不那么坚定了，心里生出了一丝发毛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里的水是不是不吉利。”钓鱼佬自顾自念叨着，“算了，今天就早点收吧，不钓了。”

　　说完那名钓鱼佬就开始收拾东西。

　　临走前，钓鱼佬朝四人比了个大拇指，说：“你们是真勇士，我害怕了，先走一步了。”

　　马小蕾手上还有小吃没吃完，完全不在意钓鱼佬口中的都市传说。

　　王虎虽然认真听了对方说的话，但完全不信什么“鲤鱼跃龙门”，比起这些玄学故事，他宁愿相信是污染物作祟。但他已经带着仪器在两处现场检查过了，连污染痕迹都没有。

　　反倒是居宸居然郑重地思考起了那名钓鱼佬的话。

　　他想着刚刚的对话，脑中高速运转起来。

　　狄家有人曾经在这片江域钓鱼……

　　他想起来曾经在狄家厨房垃圾桶里看到的鱼骨和鱼鳞，当时死者钓到的就是那条大鱼吗？

　　还有今天的失踪者曾经在这片江域打水……

　　失踪者女性是附近宠物店的老板娘，这条信息他在警方资料上就看到了，来江边的时候，他也看到了那家宠物店的招牌。

　　他估摸了一下宠物店到江边的距离，很近，不到一百米。

　　那位老板娘应该没少来这片江域打水吧？他记得很清楚，老板娘家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水壶，水壶里的水就是从陇洇江的水。

　　居宸一边思考着，一边弯腰又舀了一捧江水，喝了下去。

　　很甜。

　　像是某条思路终于被打通，居宸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

　　昱璋温柔地问：“渴了？我去给你买瓶水。”

　　居宸开口回的却是不相关的话：“陇洇江的水太甜了。”

　　王虎随口跟了句：“是你的味觉比较敏感吧？”他一向大大咧咧的，在他口中，不管哪里的水，不管什么水，都是一个味。

　　“有吗？”马小蕾弯腰，准备舀一捧江水尝尝。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水，就被昱璋拦住了。

　　只有昱璋，瞬间就跟上了居宸的思路，严肃地问：“你觉得这处江水有污染？”

　　居宸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或许不止这一处。”

　　王虎虽然还没完全理明白，但莫名紧张了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陇洇江整条江水贯穿宁市，如果真有江水污染，那事情将是无法想象的严重。

　　居宸半天没有回话，他的脑中还在高速运转，昱璋便代替他回答了。

　　“他拥有吞噬系天赋，可以吞噬污染。如果他觉得这里的江水过甜，那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代表这里有污染！

　　居宸终于思考得差不多了，他的脸上挂起来一丝兴奋的笑容。污染从来不会让他感到恐惧，只会让他感到兴奋。

　　他转头看向昱璋，问：“你刚刚说游泳？”

　　昱璋的思想总能跟他同步，立马问：“你想下去看看？”

　　王虎问：“你会游泳吗？我下吧。”

　　“不知道。”居宸这么回道，却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水里。

　　王虎害怕出什么问题，想要跟上去，却被昱璋拦住了：“我先下去，有情况你负责联系局里。”

　　昱璋说完就跟了下去。

　　眼下这个情况，昱璋自然不可能再有什么其他悠闲的心思，他只想确认居宸的安全。

　　昱璋一下到水里，就松了一口气，居宸会游泳，并且游得比他想像得要更好。

　　居宸摆动着双手和双脚，灵活得就像是天生的水生动物。

　　居宸甚至有种感觉，他似乎天生就属于水里。

　　居宸不停下潜，但因为是晚上，只有月光，岸上都不怎么亮，更不用说水里。越往下，光线越暗，继续下潜几米之后，周围已经是一片黑暗。

　　在茫茫的江河和彻底的黑暗中，人类很容易产生恐惧的情绪，但居宸却一点都不害怕，还一直在往下游。

　　又下潜了一段之后，居宸的手触到了一块硬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