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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7日晚上。
居宸早早地入睡了。
并不仅仅是为了战斗后的补眠，也是更想看到体内昱璋的成长。
半夜时分，他再次有了熟悉的感觉，微痛，有点痒，但还不足以让他醒来。
虽然睡得并不算安稳，但他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十点钟才起来，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这是难得的体验，通常战斗之后的那天晚上，他中途绝对会被昱璋吵醒。
但这一次，王虎和马小蕾都已经醒来并且洗漱完毕了，他成了家里最后一个醒来的人。
他在第一时间来到浴室，查看镜子。
这一次，吞下了一只六级污染物，昱璋会长出几根触手呢，又或者会直接长成一个完全体吗？
他看向镜子，但……
镜子里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没有触手，一根都没有。
他有些不相信地来回移动着身体，但……没有。
真的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的他，现在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两只手、两只脚、一个脑袋……
他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空空荡荡的，
一个人。
……
缓了几分钟后，他先是冲回客卧，搜寻了一通；然后又回到浴室，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接着是客厅、厨房……
厨房里，王虎正在热菜。看到居宸起来，他正准备热个早午饭给居宸吃。
王虎将饭菜放进蒸锅，一回头，他就撞到了闯进来的居宸。
王虎：“找什么呢？”
居宸没有回话，只是用眼神上下搜寻过厨房，然后又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王虎有些奇怪地跟了过去。
在他的印象中，居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表情平淡的，就算是面对高级别的污染物，他都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但这会儿，他怎么感觉居宸好像有点……慌？
客厅里，马小蕾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一局游戏结束，她抬头瞥了眼居宸，也感觉到了居宸身上的不对劲。
马小蕾：“找东西？要我帮你去主卧看看吗？”
居宸最后停在了客厅的中央，没有动了。
主卧是马小蕾的房间，他没去，也不需要去了。
他连一根触手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他体内的第二人格消失了。
昱璋消失了。
王虎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居宸，有些担心地问：“是很重要的东西吗？要我帮你一起找吗？”
过了好一会儿，居宸才开口。他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暗哑：“不用了。”
王虎低声问：“那要吃点东西吗？”
居宸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吃。吃火锅？”
王虎看了眼厨房里刚点了加热的蒸锅：“……”
马小蕾倒是将手机扔到一边，举着手高声说：“我同意。”
无奈，王虎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吃火锅。
居宸全程沉默，气压有些低。
他们很少能从居宸的身上感受到情绪，但这一次却明确地感受到了：居宸的心情不好。
等到了点菜的时候，居宸倒是没客气，直接……点了一本。
他直接将菜单上的所有菜每样都点了一份。哦，不止一份，肉类X3。
没一会儿，满满当当的小碟子就被推了过来。
红油的火锅虽然辛辣，吃起来却很爽。
吃完锅底的最后一片牛肉，居宸的肚子终于被填满了。
他吞咽下肉片，莫名开口，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的精神分裂大概……已经好了。”
————
6月8日凌晨三点钟。
半夜三更，正是最夜深人静的时候，郊区的一处工厂里仍旧亮着灯。
工厂里，灯火通明，却听不见机器的轰鸣声，也看不见一个工人。
只有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和一个瘦瘦高高的会计。
他们的身前还躺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穿着这间工厂的蓝色工服，只有一半身体是完整的，另外半边身体被……碾成了肉泥！
死者是工厂的工人，晚上被老板和会计喊来加班，结果被意外搅进了机器里，身亡。
工厂里的安全生产事故总是会接连发生，辣趣食品厂的事件之后，城区的另外一家工厂也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
这家工厂的会计吓得想报警，却被老板拦住了。
这个老板是个狠心的，他居然说：“这个工人我记得，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不是我收留他，他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死了也没人会找的。”
会计全身都在发抖，颤颤巍巍地说：“他、他……他毕竟是个大活人，现在……”
老板打断了他的话，说：“行了，一会儿咱们俩替他收个尸，烧点纸，以后就当没这事了。他一个孤儿，要是死在其他地方还没人给他收尸呢，我们这也算是做好事了。”
会计被吓得上下牙齿打架，不敢再说话了。
十分钟后，就看到两人跪在地上，口中不停念念有词。
那位老板胸前挂着十字架，手上串着佛珠，大拇指上戴着的扳指镶着转运珠……
他的面前，摆着木鱼、铜钱纸、耶稣蜡烛、圣水……甚至还有一个黑驴蹄子。
如果仔细去听，就会听见那位老板一会儿念着“阿弥陀佛”、一会又念着“上帝保佑”……
这位老板虽然嘴里说着狠话，心里还是怕的，所以把古今中外、神佛妖魔全都求了个遍。
念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吩咐会计道：“你把我办公桌上的石敢当也拿过来。”
石敢当是放在宅前或者桌上，用来辟邪、祈福的石头。一般来说，最好是放泰山的石头。但这位老板桌上的石头并不是泰山石。
他的石敢当就是从这间工厂下面挖出来的。
当年工厂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了这么一块石头。
说是石头，但更像是石板，只是时间太久远，石板四周的棱角都被磨圆了。
那石板上面雕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扭曲的线条像是海洋、又像是触手。老板拿到这块石头之后看了很久，但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那上面的图案模糊不清，似乎……
似乎是在拒绝人类的窥视。
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老板感觉这块石头有些年头了，或许是个文物，于是找了个专家来鉴定。
根据专家鉴定，这块石头居然已经有上万年的历史了，或许还更久。
老板一听这话，兴奋坏了，连忙问估值多少钱。
专家却摇了摇头，说，在文物市场上，大家更愿意收藏金银字画之类的，像这种石头很少有人愿意买，属于有价无市。
专家又说，这种石头的研究价值远大于收藏价值，劝他将这块石头捐给研究所。
老板听完立马将这块石头收起来了。
他这个人外号“葛朗台”，捐是不可能捐的。
后来，他还托人在市场上去问了，确实像专家说的那样，不懂行的没人愿意收，懂行的又出不起多收钱，这块石头属于有价无市。
说起来玄乎，他每次看到这块石头的时候，都感觉这块石头像是活的，仿佛……在这块石头的里面翻涌着沸腾的生命。
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他认定，这块石头一定是个好东西。
于是，他干脆就把这块石头自己留了下来，放在办公桌上，当个石敢当。
不一会儿功夫，会计就把石敢当拿了过来。
他们面前，各种辟邪、祈福、超度的东西已经围了一圈。
老板挨个摸过，然后咬破手指，滴下一滴血。
他口中念念有词：“天上、地下、国内、国外，各方大老爷保佑，这人自己命短，不关我的事啊，我这滴血就算是还了他的命了……”
念完，他在地上拜了三拜。
做完这些，他转头对会计说：“好了，我们把他埋了吧，就埋工厂后面。”
说着，他就起身要去拖尸体。
两人弯着腰，注意力全都在尸体上，没人注意，老板刚刚滴下的那滴血正落在……石敢当上。
红色的血洇在石头上，仿佛是渗进了什么禁忌的缝隙。
诡异的变化在工厂里悄然发生……
老板和会计一头一尾抬着尸体，刚起身，眼前的景象就将两人吓得呆在了原地。
前一秒还灯火通明的工厂，就在他们低头的一瞬，突然布满了……雾气！
在雾气中，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超越人认知的东西在悄悄形成。
老板和会计不确定那东西在什么方位，但他们两人都感受到了，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之中迅速长大，大到整个工厂都无法承载。
两人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
两人手、脚发软，松开尸体，跪到了地上。
老板原本就做了亏心事，此刻更是心虚害怕到了极点。
他跪拜在地上，用发抖的声音说道：“这人是自己卡进机器里的，跟我没有关系啊！我还帮人收尸呢，跟我没关系、真的跟我没关系啊！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啊……”
一旁的会计直接哭了出来，大声喊道：“我是主张报警的，我是被胁迫的！不关我事的啊……”
就在这时，模模糊糊间，两人听到了一个无比空灵而又深邃的声音。
“谁人唤我？”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并不进耳，而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
那位老板是个人精，很快就从这句话中判断出来，工厂的这东西不是来索命的，反倒……反倒是被谁召唤出来的。
工厂现在就他和会计两个人，还能是谁？一定是他刚刚那一通祈福起了效果。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起了效果，但他好像召唤出来了一个不得了的玩意。
老板心中的恐惧减少了几分，他大着胆子，说：“我，是我召唤你出来的。敢问您是何方神仙？”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浓雾之中，有什么东西突然从地上飘起，悬在了工厂之上。
他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终于从熟悉的轮廓中辨认出，那是他在办公桌上摆放了好几年的……石敢当！
他瞬间心跳加速，心情由惧转为了喜。
难道他这石敢当真是块宝贝？就像是阿拉丁神灯那样的宝贝？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不少神话故事。
“原来是石敢当大人，我每天把你供奉在桌前，非常虔诚……”
就算是面对如此神秘的东西，这位油嘴滑舌的老板也不忘套近乎。
就在这时，那神秘又空灵的声音再次出现。
“所为何事？”
老板的心中此时已经是狂喜了，他感觉这不就跟神话故事里一模一样嘛，接下来他就可以许三个愿望，然后他就可以顺风顺水，荣华富贵一生了……
他不知道的是，雾气之中，那位他眼中的“神仙”，这会儿才醒来。
昱璋记得自己原本正贪婪地将自己的触手贴在居宸的身上，同时，他在消化着最后一点污染，因为就差一点点，他的最后一根触手就要长出来了……
下一秒，他就降临在了这团雾气之中。
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召唤过他了呢？
他已经被遗忘在这个世界上太长时间，又或者他刻意让自己被这个世界所遗忘。
总之，他已经很久没被召唤过了。
久到他已经业务不熟练，刚刚那两句话几乎是顺着身体的本能念出来的。他甚至还没有完全醒来，但那两句话却就这么念了出来，就像是某种设定好的自动程序。
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清醒过来，查看着眼前的一切。
地上，有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还有两个跪着的人。
显然，地上这人的死亡跟这两人脱离不了关系。
除了人，地上还有一摊各式各样的祈祷用具，他眼神扫过，在其中发现了一块石板。
那块石板……图案很熟悉。
因为刚刚醒来，他的记忆还不完整。
但他隐约记得，那块石板曾经是他座椅的一部分。
后来，他很少坐那把椅子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居宸坐在那上面，然后被他的触手覆住双手、双脚和眼睛……
昱璋伸出触手，把玩着这块石头，然后就听见地上的人再次开口说道。
老板：“您能帮忙把这具尸体处理了吗？”
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那位老板又补充道：“就是别让任何人发现这具尸体就行。虽然这人不是我害死的，但毕竟死在我的工厂，要是被警察发现了也是个麻烦事。”
昱璋低头扫了眼地上的可怜尸体：“麻烦？”
那位老板此时已经完全不怕了，甚至开始用上了他那些交际话语：“就是说啊，警察一来少说得罚钱，说不定工厂还得停工一段时间，这又是一笔钱。”
作为一位合格的葛朗台，他三句话不离“钱”。
昱璋移动眼神，看向地上那个口沫翻飞的人，就像在看一只蚂蚁。
他摩挲着石板，语气里带着不屑：“比起处理尸体，我有一个更省事的方法。”
那位老板心里更踏实了，这位神还能跟人打商量，挺好说话的嘛。他越来越觉得这就是他的阿拉丁神灯。
老板期待地问：“什么方法？”
昱璋低头看向地面上的人。
那人在他的眼中就像是透明的一样，穿过皮肤和血肉，他能看到这人肥大的心脏和堵塞的血管。
只需要稍稍用力，这人就会血管爆裂，心脏病发而死。
多么脆弱的一具躯体啊。
昱璋勾起嘴角，轻轻吐出一句话：“你下去陪他啊。”
地上的老板愣了一下，一时没能明白过来。
昱璋缓缓开口说道：“你叫错人了，我可不是什么石敢当大人，我是……”
如同猫逗弄老鼠一样，昱璋随意地说道：“我是无常，来索你命的。”
老板感觉自己的脑袋甚至一时间无法运转，他还不能明白，他的宝贝石敢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索命的无常。
他更不知道，浓雾之中，昱璋正收拢着自己那一根又一根的触手，他既不是什么石敢当，也不是什么无常。
下一刻，就听见昱璋那宛如神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十秒钟后，你将死于心脏病发。”
听到这话，老板的心头一跳，因为……他真的有心脏病！
“十。”
还没等老板完全反应过来，脑海里的声音就数起了倒计时。
“九。”
那倒计时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判官，在宣告着他的死亡。
“八。”
他头顶上，后背上都开始冒起了冷汗。
“七。”
他的身边，那位会计已经抖成了筛子。
“六。”
他的身体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发抖，更糟糕的是，他感觉胯|下一凉……他活生生被吓尿了。
昱璋感觉空气中的气味有些难闻，他微微蹙眉，继续倒数。
“五。”
老板抬头紧张地四处张望，他感觉浓雾又厚了一层，阴森、寒冷，到处都鬼影幢幢的。
“四。”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急剧加速，然后开始痉挛。
“三。”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看到了从地府走来的无常，手上拿着黑色的恐怖铁链。
“二。”
就在他的面前，无常的手上还带着一个人，那人猛地回头，怼到他的面前……那人就是刚刚被机器卷死的工人！
“一。”
他捂着心口，抽搐着倒在了地上！
那名会计看着倒在身边的老板，在极端的恐惧和紧张中，精神恍惚，发疯一样尖叫着冲了出去。
浓雾之中，昱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啧”了一声：“真不禁吓。”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而这位老板正是因为亏心事做得太多，所以自己把自己给活生生吓死了。
……
浓雾渐渐从工厂中散去。
下一秒，地上那位死去的工人突然站了起来。
他被机器碾碎的那半边身体，正在一点一点长出新肉。
随着新肉长出的，还有一根根不属于人类的触手。
昱璋仰着脖子，努力适应着自己的新身体。
半秒钟后，他终于梳理清楚了自己的触手数量，一共24根。
24根触手，他终于长出了完整的身体。
只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新的身体，只是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小了。
虽然终于拥有了自己的身体，但他只回来了部分的记忆碎片和微弱的力量。
他将自己身上的触手一根一根强行按了回去。
半秒钟之后，他躯体跟一般的人类没有了任何的区别。
他的手上还拿着那块刻有奇怪图案的石板。
他抬手，将石板上的图案和一切痕迹全部抹去。
那块石头瞬间就变成了一块最普通的石头。
昱璋随意将那块石块扔到一边，然后从这个新躯体的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报了警。
在等待警察来的过程中，他突然想到什么，抬手……
卸掉了自己的右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