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树村的上空。
局里派来支援的调查员刚刚到,飞机此时正盘旋在四树村的上空。
四树村附近山林围绕,况且整个村子都被红雾笼罩着,从上空根本就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找不到任何迫降的空间。
但情况紧急。
下面那可是一整个活的污染源!
一想到这里,调查员们便毫不犹豫地让飞行员将飞机悬停在低空。
他们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他们打算直接顺着绳索落进村里。
只是,他们刚打开飞机门,还没来得及放下绳索,就看到地面上发生了变化。
站在最前面的调查员此时正扒着飞机门框,烈烈狂风吹过,他莫名觉得脚下的红雾薄了一层,似乎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山林。
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脚下那隔绝了所有视线的红雾就一点点散开了。
四树村的全貌露了出来!
前后是高耸的山,村落被夹在中间,狭长、闭塞。虽然红雾散去,上面的人依旧看不到任何的建筑。
因为笼罩在建筑上面的,是密密麻麻的锈红色丝状物。无数的丝状物缠绕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整个四树村都被网在了其中,似乎是成了这个巨大蜘蛛网的猎物。
飞机上,站在后面的人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高声催促道:“放绳子啊!快点!”
站在门口的人还来不及解释,悬停的飞机就剧烈地颠簸了起来。
这震动来自地面。
是四树村!
红雾散去之后,四树村发生了剧烈地震动。整个四树村在震动中诡异地隆高!
地面的异动甚至带动空气,对上空产生了冲击,悬停的飞机剧烈抖动了起来。
这下,门口的人不需要解释了。所有人一边双手抓东西固定住自己,一边将视线移向了窗外。
他们隔着玻璃看下去的时候,整个四树村已经整体隆高了一米!
从上空俯瞰,可以看到整个四树村的全貌,巨大的冲击扑面而来!
“地震?”有人喃喃道。
但很快,他就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下面震动的剧烈程度不亚于地震,但又与地震完全不同。
脚下的一切更像是……
整个四树村完全隆起成一个弧形,就像是……
就像是一个坟包!
锈红色的坟包!
整个四树村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即使是在半空中,几名调查员都感受到了巨大污染的侵袭。
飞机上的那几名调查员瞬间警铃大作,在场没有人真的见过活的污染源。虽然接收到局里的消息之后,他们对四树村的情况已经有了心理预设,但真正感受到这种巨大的污染,还是让他们心惊肉跳。
赵雄、王虎、居宸、田于殊……这四位队友的名字不停在他们的脑海中打转。
他们从上空看场面都如此惊恐,他们简直不敢想像,那四位已经提前进入四树村,此时正身处污染源之中的队友正面临怎样的冲击!
“扔绳子,我们下!”
一名调查员在巨大的螺旋桨鸣噪声中嘶吼。
飞机剧烈颠簸,下降的危险系数很高,但想到队友,他们愿意冒险!
狂风与巨大冲击波中,站在门口的调查员毫不犹豫地将绳子抛了下去。
他手脚并用,顺着绳索快速下降。
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地面涌来了第二波的冲击。
那冲击从四树村的四个角落开始。
村子的角落突然翘起。就像是露营时遭遇强风,固定帐篷的钉子都掀了起来那样。
紧跟着,随着“钉子”脱离土地,那顶锈红色的“帐篷”被完全掀翻了!
冲击波顺着空气传动,绳索被剧烈波动的空气带动得不断摇晃,调查员紧紧抓着绳子,手上剐破了一层皮。
风暴之中,他低头向下看了一眼。
脚下被狂风掀起的“帐篷”与地基已经有一米的距离。“帐篷”与地基之间,是无数的……锈红色丝状物!
村子之下,埋藏在黑色泥土之中的无数丝状物就像是……四树村的根。
而此刻的四树村,就像是被人连根拔起了!
连根拔起……
这个词语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有些奇怪,一般人们会说一棵树被“连根拔起”,但从不会这样去形容一个村庄。
只是,此刻他简直找不到更适合的词来形容他脚下的景象。
收回眼神,那名调查员仍旧在坚持,在剧烈的摇晃之中,他沿着绳子一点点下降。
他露出的皮肤在绳子上留下了长长的血迹,但好在,他终于下到了四树村。
在他落地的那一刻,原本被震在空中的四树村也落了下来。
他逼迫跟着下降,有一瞬间的失重,在巨大的撞击声中,他终于踩实了地面。
震动、冲击、摇晃、巨响……都在他踩实地面的那一刻消失了。
四树村突然恢复了平静。
安静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后面的几名调查员也陆陆续续地顺着绳子降落到了四树村。
几人激活天赋,打开仪器,小心前行。
一路上,四树村都十分平静,连监测仪都没有叫一声,他们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污染的痕迹。
仿佛刚刚的剧烈波动只是几人的幻觉,这里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子,只除了……
只除了,入目之处,脚踩之地,全都是断裂的锈红色丝状物。
那些断裂的锈红色丝状物挂在树枝上、挂在房顶上、落在地上、飘在水里……
就好像……
就好像这里刚进行了一场无比盛大的party,而这些锈红色丝状物是party上的装饰彩带。
party之后,只剩下了被扯落的彩带证明着曾经的喧闹。
居宸几人身上的定位全都开着,前来支援的调查员顺着定位,很快就找到了他们。
倾倒的树木、凌乱的锈红色触丝、满地的黑色树瘤……
在这片狼藉之中,他们看到了那四位提前进入四树村的队友。
赵雄撑着一只脚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到处都是破烂的痕迹和红色的血点,露出的皮肤遍布着可怖的伤口,那状态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再远处是田于殊。
田于殊整个人伏在地上,比赵雄要差不少。他表情痛苦地哀叫,双手紧紧捂着左眼,手缝间有猩红色的血液流出,似乎伤得非常严重。
王虎正蹲在另一边,比田于殊的情况要稍微好一点,但跟赵雄一样,他不仅身上没一处好皮肤,表情也已经开始变形,从肉眼就可以判断,他的SAN值已经很低了。
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就在王虎的面前。
王虎虽然因为SAN值过低而精神恍惚,但布满血丝的眼睛仍紧张地盯着地上的人。
那是……居宸。
居宸躺在地上,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无数已经死掉的锈红色触丝落在他的身上。
就好像,大地是床,而那层锈红色的触丝是专为他编织的被子。
只是……
那些锈红色的触丝不仅盖住了他的身体,还一路向上,盖住了他的左半张脸,一直到……左眼。
那些触丝在他的左眼处交汇,穿过了他的左眼!
巨大的可怖伤口让赶来的调查员都感到震惊。
但伤员本人——居宸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没有哀嚎,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就像是春天出来郊游的少年,找了一块绿茵草地就舒服地躺了上去。
少年的眼睛发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
面前的调查员觉得这末笑容有些眼熟,他曾经在国外的赌场目睹过一场疯狂地赌局。
那名赌徒当时输到只剩最后一枚筹码了,但他坚持不下桌,将自己ALL IN在了牌桌上,最后绝地翻盘。
那名赌徒抱着满怀的筹码,当时他的脸上,就挂着这样的笑容。
那是,
满足的……
疯狂的……
极致的……
笑容。
————
与此同时,极夜的大厅里。
原本躺着的主教却在此刻醒了过来。
他倏然睁开眼睛,几乎是弹坐了起来。
他的梦境断开了。
就在塞拉斯彻底死亡的那一刻,他与四树村相连的梦境就断开了。
围绕在黑纱附近的兜袍们也全都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表情惊恐。
“主教,不好了,不好了……!”
也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有人冲进了大厅,大声喊叫着。
冲进来的人跪在黑纱幔布前,紧张地汇报道:“主教,不好了,黑暗须臾上的光斑消失了。”
黑暗须臾,极夜后厅那栋纯黑建筑内的诡异雕塑。
舌狱诞生之后,黑暗须臾上就出现了鬼影绿光斑。
舌狱死亡之后,那光斑褪去,只剩下了根部留有一点点的光影。
但那之后,黑暗须臾上的光斑又重新一点一点增加,最后增加到了四点光斑。
但现在……
就在刚刚,黑暗须臾上的光斑在一瞬间消失了。
负责看守黑暗须臾的兜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所有的角落。
但这一次,他没有找到任何哪怕一点点残留的光影。
鬼影绿光斑是真的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主教拨开帷幔,周身上下都被低气压环绕。
虽然梦境断开,但那后面发生的事情,他用猜就能猜到了。
极夜的大厅里此刻如死寂静一般的安静。
这可是伟大神明降临的前兆。
这是他们迎接的第一个前兆。
第一个前兆……就这么流产了吗?!
大厅里,甚至有兜袍开始动摇,动摇的思想带动着他们的身体开始抖动。
伟大的神明啊,
你要抛弃你虔诚的信徒吗?
主教察觉到了大厅里的动摇。
净化局!又是那该死的净化局!
主教愤怒地低吼道:“威廉呢?把威廉给我喊来!”
他还记得,威廉在几天前提过一个不错的想法:安排一个他们的人进入净化局。
所以,这个计划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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