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极夜组织的后院。
纯黑的建筑内,主教下完命令,正准备转身离开。但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了起来。
“主教!”
负责看守的手下惊呼了一声,声音有些尖利。
主教转过身,脸上挂着不满:“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面前的情况太过奇异,手下甚至没注意到主教语气里的不耐,只是指着建筑中央的黑色雕塑,着急地说:
“主教,你看!光斑消失了!”
主教立马三步并做两步,急走了过来,他重新拿起特制镜片,对准了十一点方向。
镜片对准的方向是一片黑暗。
主教又上下移动了一下方位,还是一片黑暗。
他定神又仔细看了一遍,找到了西北角的那处分叉。
就在刚刚,那处分叉上明明闪烁着鬼影绿光斑,并且还在增多,从三点光斑增加到了四点。
但现在,那处分叉一片黑暗,连半点光斑的亮影都找不到。
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感受到了高级污染物的降临!
难道是有人在阻碍伟大的神袛降世?!
不允许!
他绝对不允许!
主教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黑色雕塑。
幸好,最终还是让他在黑色建筑上找到了一点光斑的痕迹。分叉上的绿影光斑虽然已经消失,但那根部还留有一点暗绿色的光影,几乎微不可见。
主教凝视了很久,才最终确认那一点暗绿色的光影并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主教立马吩咐道:“四树村!”
他语气急促,急迫到字词都囫囵到了一起。
“把在市区搜寻的那些人召回来,所有人直接去巢穴查看孵化情况。”
“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四树村!”
————
主教口中的巢穴便是四树村,那个哑巴村。
三天前,王艳艳跳楼后的第二天。
四树村里一片安静。村民都是哑巴,所以这里的人自然不会发出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就连飞过这里的鸟也从不鸣叫。
这个村里是真正意义上的“鸦雀无声”。
宁静到诡异,就像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力量控制了整个村子。
安通大厦跳楼案发生后,警察很快调查出了那名死者——王艳艳的信息,并拨通了她父母的电话。
当时,王艳艳的父母正在准备午饭。
在这个安静的村子里,连手机铃声似乎都不允许出现,正在扒蒜的王母感受到的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警方提前做了调查,知道王父、王母都是哑巴,所以打的是视频电话,并且提前安排了手语翻译。
警方说完情况,王父、王母脸上难掩悲伤的情绪,但很快,就又一种莫名恐惧的情绪盖过了悲伤。
明明是在自己家,王父、王母却害怕地左右来回看,像是有什么秘密害怕被人知道。
警察那边希望王父、王母能够来认领死者尸体,但王父、王母只是对着手机镜头不停摆手,神情紧张。
突然,两人身后的门被打开。
原本就很紧张的王父、王母瞬间如同惊弓之鸟,第一时间把电话挂了。
两夫妻回头,看到推门进来的是自己的儿子,才松了一口气。
那是他们的小儿子,王艳艳的弟弟。
弟弟指了指手上的青菜。那是他刚从后院菜地里摘回来的,也是他们家今天的午饭。
父亲接过青菜放到盆里,接水清洗。
弟弟打着手势向母亲抱怨:“家里已经连续一周吃青菜了,就不能换个菜吗?隔壁马哥说他们家中午吃红烧肉呢。”
母亲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打着手势安慰儿子:“我们家后院的猪还太小了,等养大点就杀给你吃。”
弟弟满脸无奈。
父母每次都这么说。养大点,养大点……一养就是过年,他们家也就每次过年能吃好点。但现在才五月啊,离过年还远着呢。
其实他清楚,说来说去就是他们家太穷了。
村里好多户人家都建了新房子,隔壁马哥家就是建了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可漂亮了。
但他们……他们家的房子是村里最破旧的一间。
他们家的房子还是最传统、最简单的平层,外墙是黄泥混着稻草和牛粪糊起来的,这么多年一直修修补补,才勉强维持着没倒。
村里每户人家建新房子,他都会羡慕地站在旁边看。
村里人看他这样,总是笑着打手势告诉他,如果他姐姐还在,他们家也不至于过成这样。
虽然他一直不明白村里人说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却因此更想念姐姐了。
弟弟看向母亲,一字一顿地打起手势,问:“你们刚刚在跟谁通电话,那人好像姐姐呀……”
他的手势还没有打完,王母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警察在跟他们说清楚情况之后,还给他们看了王艳艳的遗体。在电话的最后,视频就正对着王艳艳的遗体。
她已经在第一时间挂掉了电话,他们还以为儿子没看见,却没想到……
母亲的强烈反应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继续打手势,问:“那难道真是……姐姐吗?”
他觉得自己在手机镜头里瞥见的那张脸很熟悉,很像他的姐姐,但又比他记忆中的姐姐要成熟很多。
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姐姐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于传染性疾病。
不一会儿,洗完菜的王父端着盆转身。
迟迟没等来母亲的回答,弟弟对着父亲又打了一遍手势:“姐姐不是早就死了吗?”
“哐当!”
菜盆摔在了地上,剧烈的声响在厨房炸开。刚洗好的青菜又沾上了地上的泥污。
王父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呆在了原地。
一秒钟后,王父大步冲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儿子的肩膀,另一只手动作激烈地打着手势。
“那不是你姐姐!”
“你姐姐早就已经死了!”
“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了!”
“记住了吗?!”
旁边,王母无声地哭了出来,眼泪填满了她脸上的每一处褶皱。
弟弟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因为被这紧张又诡异的气氛影响,也哭了出来。
王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又打了一遍手势:“记住了吗?!”
弟弟感觉那力度仿佛要将他的肩膀扎穿,他连忙不停点头。
王父这才松开手,但他眼眶里的泪水同样忍不住飙了出来。
当初,他们将女儿送出这个村子,假装女儿死了,就是希望女儿能够逃离这个吃人的村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走出村子的女儿依旧没能逃离死亡的命运。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吧!
这就是他们作为四树村人的命吧!
……
王家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咚咚咚……”
最后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王父抹了把眼泪去开门。
来的人是村长。
村长是村里的老人了,脸上布满了褶皱,眼皮也因为上了年纪而松弛,常年半耷拉着眼睛。
最特别的是他那张左脸,村长的左半边脸上有一块很大的暗青色胎记,像是印在脸上的不规则图案,带着几分凶相。
光是凭着这块胎记,就不会有人认错村长。
王父、王母看清楚来人,紧张地瑟缩了一下,并且在第一时间把儿子拽到了身后。就像是生怕被别人发现了什么深藏的秘密。
村长扫过王家三人发红的眼眶,打着手势问:“发生什么事了。”
王母连忙打手势回:“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在教训孩子。”
村长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行吧,不管有什么事都先放一放,收拾收拾去村口祠堂集合。”
村长看到地上那脏兮兮的青菜,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不用做饭了,中午晚上都有人摆席,你们可以跟着吃点好的了。”
王父抬手问:“是村里有什么活动吗?”
村长笑了笑,抬手回:“红白喜事。”
虽然有“红白喜事”这个词,但没有一家会将两件事一起办。
红事是嫁娶,白事是出殡,一喜一丧,湊在一起不吉利。
所以究竟是红事,还是白事呢?
村长没说,王家两夫妻也没问。
就好像,对于四树村的村民来说,红白喜事一起办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四树村的这种寻常里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寻常。
……
村长一走,王家弟弟那张哭瘪的脸立马收了起来。
他参加过几次村里的红白喜事。每次红白喜事,村里中午和晚上会连着摆两顿席,有很多好吃的。
他摸了摸自己好久没进油水的肚子,咧开了嘴。
可没想到,笑容刚挂上脸,他就感觉到头上一痛。
是王父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比划道:“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一旁的王母也在摇头叹气,半点没有办喜事该有的情绪。
只有弟弟摸着头,满脸委屈和不解。
他太小,还不明白四树村的红白喜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两夫妻弯腰将地上的青菜拾了起来,仔细地将上面的脏污清洗干净,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极不情愿地去赴席。
似乎……
对他们来说,即将开始的宴席还没有这一盆青菜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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