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传来炙热的温度。
于少卿唇色发白,唯有那一只握着吉雅的手那样用力。
吉雅是知道这人力气有多大的,即便他现在处于昏迷的情况下。
于少卿腰间的伤口撕裂了,吉雅也不敢强行挣脱开,她只好学着她阿布平时哄任性的病人那样,耐着性子笨拙地哄着,“好,好,好。我不走。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先松手,好不好?”
宝贝?
这就是他对他妻子的爱称吗?
乌日娜眼里蓄着泪水,她仿佛在这个时候才深切地体会到这个男人对于他妻子的深情。
心里头有些嫉妒。
然而,乌日娜倔强地不愿离开。
她要在他醒来的第一眼就能够看见她。
她会努力一点一点地占据他心目中的位置!
满都拉图的目光落在于少卿握住宝贝的手腕上,多少也有些吃味,不过他清楚的明白,现在不是胡乱吃醋的时候。
“医药箱放在哪里?我去拿。”
吉雅现在走不开,满都拉图只好帮着去拿医药箱。
吉雅给了满都拉图一个感谢的眼神,开口道,“就在我阿布的小药房里。我放在柜子的最下面那一层了。一个黑的小药箱,你进去,肯定能够看见的。”
满都拉图点点头,转身去了。
满都拉图拿来了医药箱。
吉雅先是检查了于少卿右手手臂上的伤口,发现包扎着好好的,总算是松了口气。
接着,吉雅按照昨晚的步骤,她撩开他衣服的下摆,先是给他服用了退烧药,接着对伤口进行消毒、洒上有利于伤口愈合的药粉,动作娴熟地替对方把伤口重新缠上绷带。
于少卿脸色发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一看就知道他长期睡眠质量不怎么好。
吉雅考虑了几秒,让满都拉图给冲了一个助眠的药剂,用汤勺一点一点地喂进于少卿的嘴里。
吉雅也曾帮她阿布给昏迷的伤患喂过药,因此这些都难不倒她。
只是在喂的过程当中,难免会有几滴溜出来。
吉雅一只手被握着,她只好每次都先把汤勺放下,再抽过纸巾,仔细地替他擦干净,否则汤药要是洒出来,滴进衣服里,就该难受了。
满都拉度忽然有些嫉妒躺在床上的恩人。
吉雅对他可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
满都拉图甚至想,日后要不要想办法弄点轻伤。
他没想到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吉雅,竟然也有这么温柔解意的时候。
“吉雅。忙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要不,我来吧。”
乌日娜走到了床边。
第377节
她在边上看了许久,她自认为喂药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有点想要把吉雅支开,单独跟于少卿相处的意思。
“已经好了。”
吉雅指了指已经空了的碗。
乌日娜咬着下唇,面露不甘。
她刚刚只顾着吃味了,哪里注意冲剂喂完了没。
“你午饭还没吃吧?你先去吃饭吧。
满都拉度,你也去把饭给吃完。
这里交给我就可以了。
要是伤口再裂开,就得去医院缝针了。
他现在的身体根本不宜挪动。
你们都先出去吧。”
吉雅不是不知道乌日娜的心思,只是这位于先生是她的第一位病人,她得对他负责。
等到他伤好了,乌日娜想怎么接触他,在他的面前刷好感,她都没有意见,但是现在,不行。
满都拉图经常来找吉雅,他自然知道吉雅跟在她阿布额尔德木图边上学了不少。
他对她是信任的。
于先生是纳古斯家的恩人,没有什么比让他安心养伤要来得更加重要。
“乌日娜,跟我过来。”
满都拉图离开了,临走前,把心不甘情不愿的乌日娜也一并拉走了。
早上为了空气流通,吉雅把窗户帘子给掀开了,这个时候不免有些后悔。
他们朵儿朵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劣的天气,早上开着窗也不会觉得有多冷。
到底是她粗心大意了。
搞不好她的病人就是吹了风,才会又发起高烧的。
“喂,你先松开我,我去把帘子给放下来先,好不好?”
吉雅戳了戳于少卿握着她那只手的手臂,意外发现她的病人看上去虽然“弱不禁风”的样子,手感竟然还不错。
吉雅歪了歪脑袋,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么?
不知道是不是服了药,进入深层睡眠的缘故,这一次,吉雅试着稍微掰开于少卿的手指头,还真的让她给掰开了。
吉雅赶紧去把两扇窗户的帘子都给放下来。
毡房内的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
马上就要到朵儿朵一年一度的“燃灯节”,满都拉图今年也负责参与了这一传统盛世。
今天早上满都拉图已经请了半天的假,下午是无论如何都得过去帮忙为由,两人吃过饭之后就走了。
屋子里的炭火一直都是烧着的,帘子放下后,房间里的温度就逐渐地开始升温了。
吉雅有点热,就把自己厚实的羽绒服给脱了。
于少卿吃了药后就开始发汗。
昨晚吉雅太累了,自己都睡昏死过去了,自然也就忘了给于少卿擦汗什么的。
吉雅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瓜,她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早上她给于先生量了体温,发现他不烧了就放心出去了,还习惯性地把帘子都给掀起来了。
吉雅现在只能祈祷她阿布的退烧药依然能够发挥奇效,以及这位于先生的身体素质过硬,否则要是等晚上烧给不退,可就麻烦了。
吉雅一直都有午睡的习惯。
出于一种愧疚的心理,这一次吉雅连午睡都不敢睡了。
她出去,端了一本温水进来。
用毛巾反复地给于少卿的额头、手心降温。
如此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吉雅再次把体温计放在于少卿的腋下,发现烧退了一点。
即便如此,吉雅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为人体的温度会随着汗液排出,但这并不代表发烧不会反复。
吉雅最为担心的事情出现了!
过了两三个小时,退烧的药效一过,于少卿再一次发起了高烧。
昨晚,吉雅给于少卿服的是也整颗药丸,药效有点重,所以他昨晚退烧才那样快。
短时间内,是不宜再服用那么猛的药量的,因此中午的时候,吉雅指给他服用了半颗,结果这人的病情果然就反复了。
吉雅只好给于少卿喂了普通的退烧药,退烧效果可能没那么好,但至少比较稳妥。
于少卿持续地发汗,他的头发都被汗水给打湿,贴在了额头上,这使得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了许多,有点像才刚刚踏入社会的小白领,年轻得不像话。
吉雅早上把于少卿的沾了血的衣服拿过去洗的时候,把他口袋里的皮夹翻出来过。
基于一种好奇心,她也看过他的身份证件,知道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实际上已经35了。
吉雅还记得,这人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很好听。
“于,少,卿。”
吉雅轻轻地念着让她只一眼便记在了心里头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忽然闷得发慌。
是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太旺,而她又穿得太过了的缘故吗?
炭火肯定还得继续烧,不然一热一冷,这人就该烧坏脑子了。
吉雅瞥了眼昏睡的于少卿,估计着这人一时半会儿绝对醒不过来,她把身上穿的高领羊毛衫也给脱了,还把加绒的裤子也给脱了一件。
身上只剩下加绒的保暖内衣跟毛线衫以及加入的保暖内裤,瞅着挺不伦不类。
不过好在,房间里除了一个暂时醒不了的病人以及她自己,也没人瞧见。
呼~
没有了高领的束缚,吉雅现在感觉呼吸顺畅多了。
果然,还是穿多了的缘故嘛~
大概是觉得太热了,于少卿皱着眉,无意识地把身上的被子给踹开了。
吉雅脱完衣服,一转过身,就发现于少卿身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到了床边。
吉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么大了还踹被子?!
吉雅只好走过去,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结果没过多久,于少卿再一次把被子给踹开了。
如此反复几次,吉雅都快抓狂了。
“姓于的,不许再踹被子了啊!不然我揍你!”
陷入昏迷的于少卿当然不可能听见她的威胁。
在第n次替某个“任性”的病人重新把被子给盖好之后,吉雅怒了!
吉雅倾身,双手撑在于少卿身体的两侧,死死地按住他两边的被子,笑容得意,“哈哈!这下子,看你怎么踹!”
被子的两边被吉雅的死死地按住,于少卿自然踹不开。
于少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巴为抿,翘起来挺委屈的模样。
吉雅都快乐疯了,有一种旗开得胜的喜悦。
吉雅的得意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似乎,太暧昧了一点?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
吉雅待要起身,结果她的双臂因为撑得太久了,手臂发麻,吉雅一下子没能起来,反而身体重重地摔在了于少卿的身上。
四片唇相贴,牙齿碰到了牙齿。
吉雅疼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了。
于少卿发出一声闷吭,他的睫毛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
……
傍晚时分,额尔德木图跟妻子娜仁托雅还有儿子卓力格图,踏着浓重的暮色回来了。
额尔德木图已经在电话里听说了于少卿的事情,知道他救了小古郎一命,是个英雄,因此,一回家,就先去了卓力格图的房间。
“吉雅,我听说你的坦苍阿叔说你救了他家的救命恩人,哈哈哈!不愧是我额尔德木图的女儿,果然天资过人。
嗯……我是不是坏了你的好事了?
我迟点再进来。
我迟点再进来……”
一边说,一边五指捂着眼睛往后退,只是后退的过程当中,不忘打开手指,从指缝当中偷看房间内的情形。
佛祖在上,他的女儿终于开窍了,他实在是太欣慰了!
“回来!”
吉雅极其败坏地吼了一句。
额尔德木图也就是开个玩笑,他哪里可能真的就放任女人跟陌生男人共处一室,尤其是刚才他碰见的情形,怎么看,怎么都让人浮想联翩。
“阿布,你快点过来,扶我一把啦!我起不来了!”
吉雅冲着额尔德木图大大喊。
这个时候,卓力格图跟娜仁托雅也走到了房间。
娜仁托雅眨巴眨巴眼,她先是目露惊讶,然后就那样认真地看着她女儿趴在陌生男人的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浮现困惑的神色,竟是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吉雅简直绝望。
她到底是不是阿布跟额吉亲生的啦!
第378节
倒是卓力格图疾步走了过去,像母鸡拎小鸡崽那样,揪住吉雅的后衣领,把人从于少卿的身上给拎了起来,神色严肃地问道,“吉雅你刚刚在做什么?”
佛祖在上,她的手臂总算是解放了!
吉雅捏了捏发麻的手臂,嚷嚷道,“我只是想要给他盖下被子,盖下被子而已!”
屋内的三人齐齐地露出“你当我们是智障吗”的表情。
吉雅气疯。
“是真的好不好!”
吉雅把于少卿有多爱乱踹被子,然后她自己又是怎么不厌其烦地给他盖上,最后一气之下,索性把他身侧的杯子给按住,看他还怎么踹的前因后果跟家人说了一边。
额尔德木图跟娜仁托雅还有卓力格图三人面面相觑,这种无厘头的事情,吉雅绝对干得出来。
“噢。”
出声的人是额尔德木图,因为他看出来了,再没一个人站出来表态,他的小女儿怕是得抓狂了。
额尔德木图摸了摸他的络腮胡,“我怎么记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这位年轻人好像眼睛是睁开的?”
“噢。我刚刚太过紧张,就一掌把他给劈晕了。”
胳膊还有点麻,吉雅抡着圈,活动活动血液,满不在乎地道。
“……”
额尔德木图回来了,按说照料于少卿的事情也应该由他接手过去。
只是额尔德木图到底年纪大了,又才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才赶回朵儿朵,娜仁托雅跟、卓力格图以及吉雅都不赞成晚上由他来照顾于少卿。
卓力格图对医术不感兴趣,对彻夜照顾一个发烧的病人更加没有兴趣。
既然今天下午的事情只是个意外,额尔德木图他们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是以,今天晚上,还是由吉雅负责照顾于少卿。
卓力格图则睡吉雅的那个屋。
连续两天舟车劳顿,额尔德木图跟娜仁托雅都有些疲惫。
用过晚餐之后,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会儿天,两人就早早地会房间休息了。
卓力格图洗了脸从大步地洗手间里出来,脸上还沾着水珠,抬眸见到站在洗手门口的吉雅,后者朝他勾勾手指头。
也就只有亲爱的妹妹用这种招猫逗狗的手势召唤这位“草原之狼”,卓力格图不会发火,要是换成其他人,哪怕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满都拉图或者是旭日干,卓力格图也不会搭理对方。
卓力格图对吉雅向来是没什么脾气的,他只眉峰微微一挑,经过客厅的时候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汗,便随吉雅去了。
吉雅把卓力格图叫他的房间,“阿哥,帮我哥忙呗。”
“说。”
卓力格图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要。
“他出了一身的汗,必须得把湿衣服给换了。不然发烧容易反复。
你帮我一起把他的湿衣服给换了呗,我一个人搞不定。
有些部位我一个女孩子也不太方便不是。
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吉雅极力游说。
卓力格图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以为全世界跟她一样,是个吃货,满脑子只有抽的么?
“你找我,就是为了给他换衣服?”
卓力格图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
卓力格图不是很愿意。
这位于先生是对纳古斯家有恩,又不是于他有恩。
他已经大方地把自己的房间让出去,让自己的妹妹伺候他,现在吉雅竟然还求到他这里来。
不得不说,卓力格图这个当哥哥的行李是十分不爽的。
“你不愿意?不愿意那算了,我自己来吧。
阿布不是说了么,患者面前无性别。
不就是换个裤子啊,内裤什么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反正他身上有的,小古郎的身上也有。”
吉雅一边念念碎,一边在床沿坐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撩起于少卿衣服的下摆……
倏地,一道阴影罩了下来,遮住了房间内的光亮。
吉雅心里窃笑,嘴里却嚷嚷道,“阿哥,你让开点,你挡着我的光啦!”
“我来!”
卓力格图咬牙切齿地道。
什么叫他身上有的,小古郎身上也都有?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跟成年男子的身体构造,能是一回事么?
目的得逞,吉雅十分高兴地让开了。
卓力格图瞥见小丫头唇边狡黠的笑容,这才知道自己又上了妹妹的当。
吉雅的鬼点子很多,总是让他防不胜防。
既然答应了吉雅帮忙把于少卿的湿衣服给换下,自然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
“转过身去。”
在帮忙给于少卿换下身衣物的时候,卓力格图冷声对吉雅道。
吉雅乖乖地配合地转过身。
又过了几分钟。
“好了。”
“谢谢阿哥!”
吉雅笑眯眯地向卓力格图道谢。
“早点休息。要是身体吃不消,就叫我。”
卓力格图到底是疼爱吉雅的。
虽然额吉在回房睡觉前,给吉雅在卓力格图的屋里支了张小床,夜晚照顾病人的活却绝不轻松。
卓力格图知道吉雅昨晚照顾了于少卿一整晚,担心她身体会吃不消。
“嗯,我知道啦。
我会的。
阿哥你去睡吧,晚安啦!”
吉雅自己倒没觉得有多辛苦。
可能于先生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病人的缘故吧,她照顾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疲倦,心里头反而很知足。
吉雅送卓力格图到了房门口,这才放下门帘。
在准备睡觉前,吉雅给于少卿量了量体温,已经没有下午那么烧了。
吉雅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小床躺下,关了灯。
第二天,于少卿一睁开眼,就注意到了床边上的小床。
小床上的人已经没有躺在床上。
于少卿眉心微拧,昨晚又是乌日娜姑娘照顾了他一整晚么?
于少卿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撑着床,缓缓地坐起身。
腰间的伤口没有昨天那么疼了,于少卿掀开衣服下摆一看,果然,上面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
于少卿微微叹了口气。
虽是他救了她弟弟在先,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欠乌日娜太多的人情。
不知道是不是落枕了,脖子有点疼。
于少卿下了床。
“怎么一个人就下床了?吉雅没有叮嘱过你,一个人的时候,不要冒然走动的么?
你腰间的伤口还么好,下床必须要在有人陪着的情况下才可以。”
娜仁托雅把手中的餐盘放到一边,疾步走了过去,扶住于少卿,扶他在床沿坐下。
“您好。请问您是……”
“我叫娜仁托雅,是吉雅的母亲。
吉雅人呢?
这孩子,一大早的,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娜仁托雅环顾了下四周,没见到吉雅,一张圆胖的脸便露出不大高兴的神色,眼底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于少卿露出了然的神色。
想来是毡房的主人参加婚礼回来了。
得知昨天晚上跟他一起在房间里睡了一晚的人不是乌日娜,而是医生的女儿,于少卿心里松了口气。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娜仁托雅跟昨天的乌日娜一样,给于少卿支起了张小桌子。
等碗碟都摆好了,于少卿却没有动筷的意思,娜仁托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是饭菜不和胃口么?”
“不。只是……”
第379节
面对这位蒙古长辈热情的关心,于少卿多少有点尴尬。
娜仁托雅拍了下她自己的大腿,“我知道了,你这是……想上洗手间了吧?
不等于少卿回答,娜仁托雅便扬着音量,对着屋外喊了一句,”卓力格图,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子就掀开房帘大步地走了进来。
”额吉,您找我什么事?“
”扶于先生去下洗手间。“
娜仁托雅指了指于少卿,大喇喇地道。
于少卿在心里叹了口气,很想告诉这位热情的蒙古长辈,他其实可以自己去的。
只是他的喉咙还是有点不舒服,说话的时候总是会想要咳嗽,而且卓力格图已经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于少卿只好将手递过去,道,”麻烦你了。“
卓力格图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
一贯地言简意赅。
于少卿:”……“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于少卿昨天在毡房里待了一天,哪里都没有去过。
吃过早餐,便起了想要出去散步的心思。
他在大哈齐那边待了一个多星期。
那里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他要离开大哈齐的那天才开始下雪,景致跟这边雪莽草原太过不同了。
于少卿有心想要出去见识一下这里的雪域草原。
衣服吉雅早上起床时就给他备好了,于少卿只要自己穿上就可以了。
瞥见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于少卿对这位未曾谋面的草原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换衣服这种小事,于少卿也不好再叫卓力格图帮忙。
何况,他刚才在屋子里好像听说他们这里要办什么活动,吉雅一家人也都出去帮忙去了,现在家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是。
穿衣服的时候有点困难,到底是伤了腰部,手臂上又有伤,偶尔牵扯到或者是碰见手臂上的伤,非常地疼。
即便如此,于少卿还是没有打退堂鼓。
以前,他从来是不惧一个人独处的。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一直非常地忙碌,小时候忙着照顾少北,成年后又忙于自己的事业。
鲜少自己的私人时间,一旦停下来,便格外珍惜一个人独处的时间。
于少卿是从四年前开始,不喜欢一个人独处的。
独处的时间太难熬了。
公司、家里,所生活的城市,到处都有宝贝生活过的痕迹。
他只要一停下来,于他而言,每分每秒便成了煎熬。
毡房里有暖炉,于少卿尚不觉得多冷,出了毡房,才深切地领略到什么叫寒风刺骨,什么叫天寒地冻。
噢,是了,这种凛冽的天气他前天独自驾车去往大哈齐机场,半路车陷在了雪地里,不得不下车寻找救援也领略过。
只是那时候他急于找人,又一直在不停地走路,注意力并不在天气上。
此刻,于少卿从毡房走出,被冻了个切切实实。
于少卿不是个轻易退缩的人。
他伸手把后面的帽檐给戴上,将羽绒拉链一拉到顶,扶着腰,困难地前行。
于少卿一边走,一边欣赏朵儿朵的风光。
今天依然还是个大太阳。
昨日的积雪,今天化了大部分,草原上的青草露出一小部分,青青可爱。
连绵的草原一望无际,蒙古包上旗帜飘飘,犹如彩云缀在苍茫的草原上,好不壮阔。
在窗外看着很近的雪山,实际上离这里有挺远的一段距离,于少卿有些遗憾。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是现在就在山脚,他也登不上去,这么也想,又觉得雪山离远了也挺好,省得勾自己去惦记。
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打算走多远,就计划在附近转转就回去。
近年来旅游大热,时不时地也会有内地的人来朵儿朵旅游。
汉人原本也是没什么稀奇的,跟他们当地牧民的五官长相也不大,最多就是白净了一点,然后身材瘦弱了一点。
只是于少卿实在是太好看了。
即便是戴着毛茸茸的帽子,也不能掩盖他五官上的出众。
尤其是当地牧民多少听说了他英勇救人的事迹。
这个季节,草原上太冷,是没什么汉人过来旅游的,于少卿这个生面孔一出现,便遭到了大家的围观。
于少卿有一种自己仿佛误闯野生动物园的灵长类的错觉,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那些目光大都是充满了好奇,并没有什么恶意,于少卿也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察觉,仍旧神情自若地慢慢挪着步。
”你就是小古郎的救命恩人呐?你好呀!小伙子,长得可真俏。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伙子,你娶亲了吗?“
”嘿!巴巴达老头,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让你女儿嫁给纳古斯家的恩人呐?不要忘了你女儿今年都25岁啦!在我们草原上,都是老姑娘咯!“
”去你的塔格,你不知道汉人成婚晚呐?25岁正是适婚年龄,你这个乡巴佬!“
”呸!巴巴达老头,你骂谁呢?信不信老娘一个坤面擀,就把你扳倒在地?“
”哈!好大的语气。“
两个年纪加起来上百的老头、老太说吵就吵起来了。
”您别介意,他们两个就这样。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的。
人都是不坏的。“
一个十六七岁,长得浓眉大眼,还有点婴儿肥的青年跑了过来,大概是看出来于少卿行动不便,主动搀扶住他的手臂,热心地问道,”您是要去哪里?我扶您过去。“
于少卿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在四十不惑都不到的年纪,享受一把老弱病残的待遇。
于少卿只是想要在附近转转,并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他对朵儿朵也不熟。
于少卿尚未来得及回答,那边又跑来一戴着毡帽的青年,从后面一手拍在了婴儿肥青年的肩膀上,”查干巴拉!你怎么还在这里呐?
下一组是不是马上就轮到你跟吉雅比摔跤啦?
可别让吉雅等久了。
不然吉雅姐姐该咬人啦!“
听见吉雅这个名字,于少卿心念一动。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床尾叠的整整齐齐的衣物的人,跟即将要跟眼前这个青年比摔跤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麻烦带我去你们比赛摔跤的地方吗?我还没有看过真正的蒙古勇士摔跤呢。“
于少卿语气客气,蒙古勇士四个字对半大不小的小屁孩而言又太过动听。
”没问题!“
查干巴拉右手握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
一旁的吉吉赫不耐烦了,”哎呀,这么扶着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查干巴拉,把他服我背上来!“
吉吉赫便在于少卿面前蹲下了身子,查干巴拉默契地把于少卿往他好朋友后背一放。
两个青年就如同草原上奔跑的羚羊,一下子便窜了出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被问过意见的于少卿:”……“
他应该庆幸他的伤口是在腰后侧,而不是在靠前的位置么?
于少卿感觉好像很漫长,但实际上,比赛地点就在五百米开外,距离牧民密集驻扎地较远的宽阔的平地而已。
这里的积雪也被清扫过了,是特意为七日后的”燃灯节“做准备的。
只是”燃灯节“要七日后才举行,有摔跤选手技痒,就想着今天先练练手。
比赛的未必全都是专业的摔跤选手,就是牧民自发组织的,闹着好玩而已。
别看是自发组织的,聚集的牧民还挺多。
之前朵儿朵下了七八天的大雪,牧民们也都是憋坏了。
难得有人提议举办个摔跤比赛,大家就都乐疯了,家里有壮丁的,几乎都报名了,也有矫健的蒙古姑娘参加了报名,比如说,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她的身影的,我们的吉雅姑娘。
吉吉赫背着于少卿抵达比赛场地的时候,比赛场地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加油呐喊声不断。
查干巴拉是选手,吉吉赫等于就是他的后援团,托两个小家伙的福,于少卿被安排在了一个视野颇佳的位置。
激情悠扬的”乌日亚“赞歌已经响起,宽阔的平地上,已经有两组人在展开激烈的搏客。
”谢天谢地,幸好赶上了!“
吉吉赫夸张地抹了抹汗。
查干巴拉也用手背擦了擦汗,对于少卿说道,”大哥哥,等他们结束就到我了。
大哥哥,你在这里别动。等我比赛完了,我再送你回去啊!“
”加油!“
于少卿一手握成拳,捶了捶查干巴拉的肩膀。
查干巴拉没想到这个汉族哥哥还会蒙古人加油的方式。
少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我们朵儿朵草原的勇士查干巴拉,以及我们朵儿朵草原,经过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吉雅!“
于少卿听这声音有点熟,抬头看去,原来是阿拉坦仓。
第380节
于少卿还在场地里看见了乌日娜以及满都拉图的身影。
难怪今天他没有看见纳古斯一家,原来都在这里。
他们两人的位置均比较靠前,类似于vip席。
兄妹两人似乎在争吵些什么。
于少卿对他人的隐私并不感兴趣,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吉雅!吉雅!吉雅!“
”吉雅!吉雅!吉雅!“
”吉雅!吉雅!吉雅!“
于少卿不知道医生家的女儿,这个叫吉雅的蒙古姑娘是什么来头,竟然还未出场,便获得如此高的呼声。
于少卿不禁对小巴拉有点同情。
比赛时的氛围是很影响选手的发挥,这就是为什么会有主场作战跟客场作战的区别,除了环境等差异,最为直观的还是观赛观众的加油声。
热烈的比赛氛围往往很容易激发选手得的潜能。
”吉雅姐姐不可能赢过查干巴拉的。
你别看查干巴拉年纪小,他可是受过搏客的正统训练的。
大家知道吉雅姐姐不可能赢,所以才给她加油打气呢。“
一旁的吉吉赫见于少卿面露不解,主动开口解释道。
于少卿转过头,好奇地问道,”明知道会输还要上场?“
姑娘家面薄,于少卿有点没法理解这位叫吉雅的姑娘上台求输的心里。
”因为平时吉雅姐姐跟查干巴拉还有哈尔巴拉两人摔跤,她都是赢的嘛!
她不知道查干跟哈尔是在让她呢。
你且等着吧。
等会儿查干巴拉赢了,吉雅姐姐肯定得傻眼!
哈哈哈!“
这位叫吉雅的姑娘是对他眼前的这个小家伙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以至于小家伙如此憋着一口气,就是想要看对方出丑?
搏客选手正式比赛前,要先唱摔跤歌,再跳鹰步舞。
于少卿因为顾着跟吉吉赫讲话,把鹰步舞给错过了。
阿拉坦仓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于少卿跟吉吉赫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
直到这个时候,于少卿才终于注意到站在宽阔平地上的两道身影。
因为逆着光,于少卿无法将那位叫吉雅的姑娘的五官给看仔细,他只能大致上看见两团披着柔光的身影在活动。
以一个门外汉的眼光,于少卿也看出了确实是小查干巴拉的技艺要更高一筹。
那位吉雅姑娘似乎只知道使用蛮力,小查干巴拉就不同了。
他知道如何巧妙地运用力量,并且在对方露出一个破绽时,一击即中。
如同吉吉赫所说,这确实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赛。
最后比赛也确实以吉雅被绊倒在地结束。
”我宣布,这一局胜出的人是,查干巴拉!不过我们的吉雅也不用气馁,吉雅已经表现得很好啦,大家说,是不是?“
”是!“
”吉雅!你是最棒的!“
”吉雅!吉雅!吉雅!“
观众席里山呼海啸般全是对吉雅鼓励的掌声。
于少卿这一次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从来都是对胜利者进行掌声鼓励的,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对失败的那一方报以如此热烈的掌声的。
他小身边的吉吉赫更是把掌心都给拍红了。
于少卿更加心疼小查干巴拉了。
不过想来那小家伙也不在意,这一点从他刚才忙不迭地把那位吉雅姑娘扶起来就能够看得出来。
小家伙眼里怕是对这位”吉雅姐姐“敬爱得很呢。
于少卿看见满都拉图朝台上走了过去,好像分别拍了拍查干巴拉跟那位叫吉雅的姑娘的肩膀。
于少卿这次过来,就是基于对吉雅的好奇才过来的。
如今虽然不算是真正的见过面,但也好歹算是勉强目睹了这位草原姑娘的风姿。
算是得偿所愿。
于少卿从观众席上站了起来。
台上,查干巴拉已经下来了。
”大哥哥,您不继续观看了么?反正今天上午不会轮到我啦,我送您回去!“
来的时候吉吉赫为了节省查他的体力,由他背的大哥哥。
这一次,该轮到他拉!
查干巴拉蹲下身,于少卿连连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大哥哥,你不要客气的呀!查干巴拉力气大得很呢,您别担心,他会像我背您一样,稳妥地将您送回去的。“
吉吉赫在边上劝。
于少卿苦笑,哪里是稳妥不稳妥的问题,他的伤口就禁不起这般第二次折腾。
”吉吉赫,把大哥哥扶上来!“
”好嘞!“
吉吉赫刚要把于少卿给扶查干巴拉的背上去,倏地,身边刮来了一阵风。
吉吉赫只眨了下眼,吉雅便已经趴在了查干巴拉的后背。她双腿绞住小家伙的腰,双手捏住查干巴拉的耳朵,”好你个查干巴拉!敢情你平时都是让着我的呢,啊?
害我这回丢这么大一个人!
我告诉你,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说吧,重重地拧了吧查干巴拉的耳朵。
”疼疼疼~吉雅姐姐,轻点轻点。
我的耳朵要掉啦!“
”哼!我的面子里子还掉光光了呢!
你赔!你给我赔!“
”行了。大家都朝这边看过来了。
赶紧从查干巴拉身上下来。“
吉雅的身后,满都拉图去拉她的手臂。
查干巴拉趁机喊救命,”拉图哥哥救我!“”
“吉雅!”
满都拉图又叫了一声。
“哼!看在满都拉图的份上,且饶你这一回!”
主要是大家都朝这边看了过来,吉雅也不好太不给查干巴拉面子。
泄愤似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脑勺,吉雅从查干巴拉身上矫健地跳下。
于少卿自从听见吉雅的声音后,便如遭电击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吉雅的后脑勺。
像是感觉到来自身后炙热的目光,吉雅转过身。
吉雅转身的速度其实不算慢,然而,在于少卿眼里,这一瞬间,好像一个世纪这般漫长。
犹如电影里的慢镜头,那张熟悉的眉眼,一点一点地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心,如擂鼓大作。
------题外话------
有木有被今天的粗长给吓到?!
不知道大家喜欢不喜欢下卷的内容,笑笑个人比较喜欢,但是单订意外地惨淡,我的心如草原的冷风过境,嘎嘎地冷~
然而,我还是憋出了今天的大粗长!
你们虐我千百遍,我待你们如初恋~
艾玛,我都要被自己森森地感动了鸟~
小仙女儿们【千万大神不是梦章 笑笑的排名又往后跌了一位了,而且察觉在进一步扩大当中,真的,暴风哭泣都不足以形容我此时此刻悲怆的心情了。
看在我最近这么卖命的份上,每天都去给我投票吧?
好不好?
看我楚楚可怜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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