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村长咒骂一声,转身奋起去夺刀。
黑衣人怒道:“别来找死!”
魏村长用手按住黑衣人的刀,也不管自己的手被割伤,冷冷笑道:“郑良,别以为你蒙了面我就不知道是你,像你这种背信弃义,数典忘祖的小人,老子早就知道要提防你了,今儿个就算是交代在这,也不会让你伤了这两人!”
原来黑衣人正是郑良郑捕头,他见假李丞嗣去五合教通知鲛粼,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必须要铲除叶泓这个威胁,所以就趁着夜色跑来暗杀,没想到这魏老头居然早就对他留了一手。正僵持着,老六就领了村民们手执各种家伙事跑了进来。
此时叶泓和床上的魏全也都醒了,叶泓一脸震惊得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黑衣人为什么要杀自己,倒是床上的魏全有些激动,但他说不出话,呜咽的声音让漆黑的夜越加诡异。
“魏老头你装什么老好人?叶泓死了对你我都有好处,你不懂?”郑良见众人都围了过来,知道现在没法下杀手,只能先拖延时间。
“放你的狗臭屁,杀了他们俩个人,接下去要灭的就是我们整个村了,老子读过书,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会不懂?我为了保住村子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让你得逞?!”
“如果叶泓恢复记忆,你这个村子,还有我们一衙门的人,都他妈要死!”郑良指着两人说道,“你不杀他们,早晚他们会害死我们!”
“我不会让他们离开坟村一步的!”魏户祥啐了一口鲜血出来,接着咧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齿笑道,“没有人能把他们带走,阎王爷也不行!”
“好啊,你不杀他们,那我今晚就在村子里大开杀戒,我要让你亲眼看见这些老不死的村民们死在你面前!”
“就凭你个畜生?!”老六提着菜刀就往郑良身上砍来,结果反被郑良一下反手削去了右手手掌,老六疼得嗷嗷叫唤,老六身后的一众老村民们,没有一个害怕的,见郑良伤了老六纷纷拿起手中各式各样的家伙往郑良那冲去。
但郑良毕竟是个经验丰富的捕头,对付这些毫无实战经验的老头老太,还是绰绰有余的,眼见越来越多的村民被郑良屠戮,有几个不明所以赶来的小孩子,看到郑良拿到砍了自己的亲人,吓得大哭起来,郑良杀疯了,干脆连孩子也不放过,见一个砍一个,眼见郑良举刀砍向稚童,老六冲过去将孩子推出门外,自己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被刺激得红了眼的魏户祥夺过地上老六断掌的菜刀,拼尽全力扑过去抱住郑良的腰,也将他顶出了屋外,两人重重得摔在外面的阶梯上,郑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撞到了脑袋,眼见魏户祥双手举起刀朝他脑袋上砍下来……
须臾,一道寒光闪过,一下子将魏户祥手中的刀打飞了出去,趁此机会,郑良狠狠一脚踹开魏户祥,正要补刀杀人,手中的刀却被什么一下子重重打掉,他看了看远处狠狠砸在自己刀上的武器,正是前些日子他见识过的,有上古神器之名的宝剑——巨阙。
而打掉魏户祥菜刀的,竟是一枚平平无奇的银飞镖。
郑良惊恐得望向宝剑飞来的地方,不敢相信道:“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
展昭很少说话冰冷,但这次他口气冷到仿佛能杀人:“郑捕头,你想杀叶泓?”
郑良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展昭和白玉堂,脑门心开始冒冷汗,整个人哆嗦起来:“叶泓他不该活着,不该……不该……”
“为什么不该活着?他死了,那冒牌货的李大人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得继续你们卖国的勾当?”
第123章问心无愧
“那天晚上,这个李大人负了伤跑到村子里,他说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被骗去采燕窝,实际上却是被抓去砍了双腿做成了怪物,他说大部分年轻人都承受不住痛苦死去了,只有少部分人活了下来,但活下来的,都成了妖怪,长着跟鱼一样的尾巴,永远只能活在水中。没有人相信他,大家都觉得他是疯了,可是他拿出了一块玉佩……”
魏户祥颤抖着拿出自己贴身用红绳绑住的一块薄薄的白玉片:“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儿阿全的玉佩,他阿娘从小给他戴在脖子上的,从不离身。”
“李大人说我儿子已经没了,临死前将玉佩给了他,说他很想家。”魏户祥盯着白玉片,哽咽说道,“我终于相信他没有骗我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如此対他?李大人自始至终都在帮你们村子,没有一点点対不起你们!”
魏户祥抬头看了一眼展昭,缓缓说道:“是他命不好,伤势太重晕了过去,我们见他有伤在身就留他在坟村过夜……没想到,那些魔鬼追来了村子,他们让我们交出李大人,否则就杀光所有人。就在这时候,那个冒牌货说,即便我们交出了李大人,村子里的人也难逃一死,但是他有一个办法,不但能保住村子,还能让李大人留下一条命。”
“然后他就出去跟那群魔鬼交涉,再回村的时候,他说,从此以后他便是真正的李丞嗣李大人,而我们村里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儿子魏全……他还说,只要堵住李大人的嘴,断了他的四肢他就没法说出真相了,这样,我们全村人就安全了,他还告诉那群魔鬼,我们不会告密,因为我们还想活命,想让他们去迫害更多的人。”
“呵,我根本不在意他们会不会再去害别人,我只要我的村民们安全就好。”
“所以,你就让所有的村民一起参与対李大人施虐的行动?”
魏户祥点了下头,表情如同一个死人:“村子里人多口杂,我不能因为有人多嘴把这事说出去又断送了整个村所有人的命,于是就想到了这个办法,除了那些小孩子睡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他所有村民,都対李大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颤抖着用刀在李大人身上划开一道道的口子,他们都很害怕,甚至跪在李大人面前磕头痛哭……可是没有人退缩,因为大家都知道,只有李大人的牺牲,才能换来我们整个村的平安。”
“大人,你觉得我错了吗?是不是如果当时我将李大人交出去送死,再让他们屠杀了村里所有人,就算是完成了你们所谓的大义呢?”
“又或者,我们拼尽全村的力量保护李大人,等着他们踩着我们的尸体再一刀结果了李大人?这才是你们想要的,那满是鲜血又惺惺作态的正义?”
展昭沉默。
魏户祥垂头,伤口恶化,他已经开始呼吸吃力:“我…我是坟村的村长……我毕生的任务就是保护所有的村民,这是我的坚持,也是刻进我骨子里的责任!”
……
“魏村长,或许対坟村来说,你是个好村长,可你却不配为人。”叶泓走出门外,看着形同死人的魏户祥,惨白的肤色让叶泓在月光下显得如灵魅般出离于世。
魏户祥见叶泓出来,楞了一下,勉力笑道:“叶师爷,你全都想起来了吗?”
叶泓摇了摇头:“我并未记起所有的事情,是白少侠将发生的事一并告诉了我。”
“啊……是吗?也许一辈子想不起来,対你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魏户祥笑了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照顾‘魏全’。”他吃力得说道,“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他们来砍我脑袋就要撑不住了,我……我在‘魏全’的床下面,放了家里攒了一辈子的积蓄……虽然不多,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接受,用这钱照顾他……”
“我已经没有资格跟他道歉了……”他喘着粗气,“如果真的有下辈子……”
“不会有下辈子了。”叶泓说道,“你如果想着自己没错,就不会再有下辈子了,你也不欠我们什么,这个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我们用尽全力帮你们了,虽然结局被毁得一塌糊涂,但我们问心无愧,从今往后,我们也会问心无愧得活下去。所以,你不用带着愧疚跟我们下辈子相遇了,永世不见才是対我们最大的尊重。”
“是……是啊,你说得対,”他睁大双眼缓缓朝后倒去,“如果我能问心无愧得死了,该多好……多好……”
“村长?!”
“老魏头!!!”
魏户祥倒在地上,背后满是淋漓的鲜血,老六跟一众村民们都扑过去,然而魏户祥只是睁着眼,空洞得望着漆黑的夜色,他再也没有醒来。
整个坟村处于一片悲痛之中,见没有人留意自己,郑良悄无声息得往外跑去,白玉堂觉察到郑良跑了,轻推了一把展昭道:“猫儿,那郑良要跑路!”
展昭微一皱眉:“追!”
那郑良见两人追来,吓得一下没站稳,摔进了一户人家的篱笆,一瞬间把屋子里的狗惊醒了不断得吠,有个小孩走出来,揉着眼睛问道:“欢欢,你叫什么呀?”
第124章离别君叹
展昭和白玉堂送小山子回了家,小山子的姥姥又是千恩万谢,得知小山子又落了水,还责怪说自己年纪大了,没法教小山子游水,要是他娘亲在的话,就能教这孩子了,她女儿五凤是村里水性最好的女娃子,若不是发生了那事……
说着说着老人家又是一阵抹泪,展昭安抚了一会便让老人家带着孩子回去休憩了,两人走在回魏村长家的路上,展昭一直分外沉默。
白玉堂小心翼翼得陪着展昭,见展昭轻不可闻得叹了一口气,终还是忍不住问道:“猫儿,你怎么了,总觉得你很苦恼的样子?”
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缓缓说道:“我在想坟村的事情。”
“是魏户祥的话让你犯难?”
展昭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我明明知道魏村长如此做是错误的,但是却忍不住去想,若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会如何选择?”
“你的话,断然不会交出李大人,为了保护村民宁愿跟五合教的那群人拼个你死我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白玉堂不假思索的说道。
展昭拍了拍白玉堂的肩膀,感叹道:“知我者,玉堂也。只不过,如果我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手无寸铁的人,碰到像五合教这般不可逾越的对手,只要交出一个不相干的人就可以保护所有在乎的人……又或者,只要伤害这个不相干的人,就能保全所有人,我会怎么做呢……”
白玉堂顿了下:“现实中,不会存在这样的假设,你是展昭,绝非魏户祥。”
展昭看着前面灯火通明的屋子,点了点头:“是啊,但是这世间明明满是手无寸铁,只能以卵击石的人,他们又会怎么选择呢?谁会为了一个不相识的人,牺牲整个村庄呢?我无法站在道德的至高点去批判魏户祥的做法,就算我对他的这种做法深恶痛绝,可我却没法义正言辞得去指责他……”
“我反复想过他的处境,交出李大人,李大人一定会被五合教诛杀,而为了灭口,五合教势必会屠杀整个村庄不留活口;倘若不交出李大人,五合教更会直接屠尽村庄,最后找出身受重伤的李大人除之……无论怎么想,都是一条死路。”展昭愣愣得看着前方,“他最后选的这条路,虽然对李大人非常不公平也极其残忍,可却真的保住了李大人和全村人的命,你说,他这样,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猫儿,我不擅长应对这类事。”白玉堂想了想,“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不能简单得以‘对错’论之,于不同的人来说,结论都会不同;在不同的场景中,结论也会不同。对村民而言,魏户祥虽然害了李大人,却保全了全村人的命,便是大善;而对李大人而言,魏户祥恩将仇报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便是大恶。”
“这件事,对于旁观者而言,无法去批判孰对孰错,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去判定孰是孰非。”白玉堂接着说道,“魏户祥虽然一直嘴上说自己没有错,是为了全村人,但是,他其实到死,都一直觉得自己愧对李大人和叶师爷,甚至无颜去面对李大人,想用下辈子来挽回,这何尝不是当事人对这件事的一种判赎?”
展昭听得入神:“你是说,他心知自己有愧,但是却不悔自己的行动?”
“对,有愧却无悔。”白玉堂接着道,“对与错并不重要,魏户祥是善是恶也不重要,是非定论早已在他们心中。还记得你在五合教对鲛粼说的话吗?”
“你说‘这个世界或许不如我们想象中的美好,正因为如此,人们才会不断得去追求美好。’你还说‘或许将来会有更完美更精致的世界绘卷和规则,但无法否认,眼下我们所遵循的,就是最符合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态度。’你说的没错,善恶是有界限的,但是这个界限的依据并非能人为框死,只有人类不断得进步,这个界限才会越加清朗,律法和道德无法成为一切的约束力,但却是所有行为发生前必不可缺的先决条件。”
展昭一动不动得看着白玉堂,忽然就笑了起来:“还说自己不擅长应对这类事,明明早就已经看得那么透彻。”
白玉堂抿了抿唇,老老实实答道:“那是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有认认真真得听进去。”
展昭点了下头,默默往前走了,隔了好一会,他忽然回头笑着说了句:“玉堂,谢谢你。”
白玉堂上前重重拍了下展昭的后背:“猫儿,打起精神来!”
展昭被他一记重击后,踉踉跄跄得往前走了几步,呲牙揉着背道:“耗子你这手劲忒大了些!”
“京城还有场浩劫等着我们呢!”白玉堂道,“堰邶已经去联络夜阑帮的人了,明日我们就可坐船即刻返京。”
“嗯嗯,我晓得。”两人默契依旧,来到魏村长家,就见叶泓已经帮所有负伤的村民治了伤,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