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珑微微一愣,随即若有所悟:“难怪,你能融合我的功力如此顺利,想必与此有关。万年之前,将四块灵石带至北部的便是浒残泪菩萨。”
“菩萨?”蓝钺有些不解,对浒残泪的称呼北部不下十种,尊者称神道省,贬者如鬼似魅,却从未听闻菩萨一说。碧珑并不奇怪,微笑着看着蓝钺:“你从阿德的记忆里面找找看。”蓝钺点头,片刻之后神色清明起来,随即有露出一幅难以置信的样子:“原来北俱芦洲并非仙境,而是无佛降世的难地之一,我辈真是夜郎自大啊。可是菩萨既为佛界大德,有怎会踏足北部?”
“浒残泪菩萨得道后感念北部众生疾苦,终生却懵懂不知,还以天人自居,遂发宏愿降世芦洲,以开众生慧根,广传佛法。但因我北部众人罪孽深重,佛法终未得传于芦洲。菩萨饮恨圆寂之时,将四色灵石留在北部,又将其余三石散于东西南三洲,为北部留下因缘。四石得菩萨大恩化为生灵,代代传承,以候有缘人再临北部,完成菩萨宏愿。”
蓝钺静静的看着碧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如父亲所言,这千万年来七色一族只是在等待?”
“也不完全如此,七色一族虽只有四大灵石掌管使承命于菩萨,知道此事原委,但其余弟子教众也被善念引导,不似其他北部众人顽愚,如同南部比丘一般受诸多戒律约束,若有缘人降世芦洲,便可收为己用,不必如菩萨当日的孤立,但是有缘人到来之前,七色一族是终身不得离开妖界的。”
“菩萨当年在北部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何以他的修为,还要饮恨圆寂,而不留形驻世?”
碧珑无奈摇头:“我不是很清楚,只听说这里面的事情涉及到天界的秘密,似乎与当年菩萨的至交好友,北天王多闻有关,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被封印在紫石掌管使的记忆中,只有有缘人才能开启。”
蓝钺点头:“不知有缘人何时才会出现?”
碧珑沉默良久,说道:“经过千万年的时光,我们七色一族甚至都不相信有缘之人会降世这个说法了,也正因如此,七色一族四大灵石掌管使为此事也争执不下,有人不愿意终身隐迹于妖界,一度引发内斗,我师傅七色碧彤掌管碧玉,为四石之首,不同意改变万年的使命而被其他掌管使暗中排挤,最终……”碧珑眼中露出悲色,“虽然师傅笃信有缘人之说,但那时的我却并不相信,所以在师傅去世后,虽然掌管了碧玉,却没有留在妖界,而是与你母亲……”提到锦瑟,碧珑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润,“不过来到南部之后,经历种种,时至今日,我却信了师傅当年的坚持,承蒙上天垂怜,也许有缘之人不久就会降世,而且会与你蓝家有关。”
蓝钺惊讶的看着碧珑:“父亲何出此言?”碧珑正欲回答,却突然微微一震,一股生命之气再次破体而出,流入蓝钺体内,片刻之后碧珑的虹膜已经变成了翠绿。
碧珑握住蓝钺:“时间不多了,剩下的事情你去刘村,转轮法师会告诉你,这后来的许多我也是听他说起才知晓的,他曾说过有缘之人跟阿德有莫大的联系,当时我们都无法堪破天机,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我有了一丝明悟。”
蓝钺点头:“父亲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您这样劳神,我实在是……”
碧珑用力握了握蓝钺的手:“听你一声声唤我父亲,我真是高兴也惭愧,其实说来是我对不住你,让你自小没有了母亲的疼爱,只是你母亲为人你也知晓,若我任由她留在蓝家,只怕她早就……”
“儿子不怪你们,儿子谢谢父亲这些年给母亲的一切,儿子相信母亲是无憾的。对了似乎听母亲的意思,我有一个叫雪儿的妹妹?”
碧珑叹了口气:“不错,她是我跟你母亲的孩子,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初来南部之时,我们便失散了,你母亲当时也收了重伤,无意中落入官府之手,并被当成了犯官家眷,被没入宫中为奴,而雪儿并未一同入宫,不知如今流落何方……我们本想了了和珅之托后便去寻她,可惜天意弄人,我们对不起雪儿啊。”
“不知妹妹身上可有什么信物?”蓝钺关切的看着碧珑。
“听你母亲说,她生下雪儿之后将自己仅存的真气打入了雪儿体内,她小腹之上便留有一颗朱砂痣,若非她自愿,无人可以对她行非礼之事,也能保她无性命之忧。”
蓝钺微微皱眉:“这印记还真不好察觉,不过父亲放心,儿子会倾尽全力寻找妹妹下落。”
碧珑欣慰的点点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时隔多年,人海茫茫又谈何容易,有心就好,雪儿之事我与你母亲已经不强求什么了。”突然碧珑似乎记起了极为要紧的事情,脸上微变,“对了,你们蓝家现任家主似乎并不简单,他的儿子竟然知晓不少我们七色一族的事情,所以才会打散我的修为,并强行吸了我一成的真气。你如果回到蓝家,一定要小心,还有你接掌碧玉之事,也不要轻易与人知晓。即使是对七色族人,没有完全把握前也不要泄露身份。碧玉掌管使虽然是四使之首,但毕竟已经离开七色多年,当年又发生了诸多不快,保不齐会有人心怀不轨。”
蓝钺点头:“父亲放心,儿子会多加小心。”
碧珑依旧眉头紧锁:“还有就是你和蓝钿的身份,你们毕竟是蓝家派来了竞赛的,以现在的情况看,蓝钿,或者说颙琰,对你这个丰绅殷德很是忌惮,恐怕你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蓝钺思考片刻:“左不过躲着便是,他已经革了我的官职,父亲你之前也没有结党,我想他没必要为我浪费精力了。”
碧珑并不赞同:“依我看未必如此,听说你之前为了给我定罪之事,跟他有不少争执,但听他的口气,似乎有些欣赏你,没准……”
蓝钺一脸茫然:“这……”
“以我为官过年经验来看,此事之后他会对你有所委任,但此人心机极深,给他办事你要小心。”
蓝钺不屑的摇摇头:“经了您与母亲之事,我与此人已经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枉为人子,我怎会为他所用。”
碧珑担心的看着蓝钺:“有些血性是好的,但是在朝之人却……其实我们七色一族将生死冤仇看的很淡,只是前世冤孽罢了,我也不想让你有过多牵念,在此能保平安,完成你的任务才是正理,不要与他闹的太僵。”
看着碧珑担忧的神情,蓝钺勉强点头,碧珑却并不放心:“我知道现下让你放下此事很难,去跟转轮法师谈谈吧,作为灵石掌管,你的心性还是需要好好历练。”碧珑缓缓闭上眼睛,“撤了结界吧,要不然会被人怀疑,你也歇一会,我传给您的真气你也需要融通一下,一个时辰之后我还会给你传功。”
蓝钺点头,待二人恢复了和珅父子的面貌,便将结界撤去,扶和珅躺好后,在屋中坐下调息。
午时,小左子推门进屋,丰绅殷德起身相迎:“公公有何吩咐?”
小左子施礼道:“额驸别累坏了,是时候用午膳了,奴才刚从宫里接十公主回府,万岁爷赏了不少点心,公主在后面等着额驸呢。”
丰绅殷德微微一笑:“劳烦公公挂心了,阿玛已经如此形容,时间也已不多,丰绅想多陪一会儿。还请公公成全。”
“额驸说的是哪里话,看老大人如此,奴才也于心不忍,说句不敬的话,老大人现在也是受罪,万岁爷下已经吩咐了,戌时送老大人上路。”小左子缓缓的说着,目不转睛的看着丰绅殷德的脸色。
丰绅殷德面色如常,只是手有些微微颤抖:“陛下能给阿玛留颜面,丰绅已经感激不尽。”
小左子点点头:“额驸能这样想万岁爷也能安心了,万岁爷担心额驸伤心过度,所以吩咐奴才申时请额驸入宫面圣。”
丰绅殷德一脸凄凉:“陛下就不能让丰绅最后进点孝心吗?”
小左子微微皱眉:“请额驸慎言,万岁爷也是体恤额驸。”
“丰绅失言了,请公公包含。”“哪里,依奴才看,万岁爷还是很看重额驸的,今晚入宫也许会有意外之得也说不定。”
丰绅殷德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和珅,不觉感慨他心思之深。小左子不知所以,以为丰绅殷德担心和珅,清了清嗓子:“既然额驸挂心老大人,奴才就不打扰了,申时之前万岁爷会派人来接额驸,还请额驸早些准备。”说罢施礼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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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隐而不发(上)
小左子走后,和珅又两次次将真气传给了丰绅殷德,他的虹膜已经变成了靛色,本来和珅向一次将功力传完,不过丰绅殷德执意不肯,和珅也值得作罢。十公主来过一次,见到和珅的样子,不觉惊呆,丰绅殷德也是一阵心酸,安慰了十公主一阵,又陪她回房看了未满百日的儿子。孩子胎里带着热毒,总是高烧不退,十公主担心不已,丰绅殷德本想用真气帮孩子调养,但又恐露了身份,只得作罢。
申时很快到了,带人来接丰绅殷德的是小忠子,不过嘉庆的旨意却是让小左子随丰绅殷德入宫,和珅的事让小忠子全权处理。听到这个安排,丰绅殷德安心不少,内着孝服,外面披上散秩大臣的官服,向床上的和珅磕头之后,随小左子进入大内。
送丰绅殷德入养心殿的西暖阁后,小左子便离开,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也不见嘉庆前来,看看天色,似乎已经到了酉时,想起和珅憔悴的面容,丰绅殷德不觉一阵揪心,虽然经过与七色碧珑的一番交谈,知道他已经将生死看得很淡,可自己还是难以释怀。和珅的生命只剩下短短的一个时辰了,丰绅殷德甚至暗自估量自己目前的实力,竟有些想与嘉庆拼命的心理,眼角眉梢不觉流露出一些戾气。
不经意间一股悠长的龙涎香飘来,丰绅殷德知道是嘉庆来了,可是却觉得一阵头晕,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使不上力气,血液似乎凝结不动,浑身酥麻,几乎瘫跪在地上,只能勉强用双手支撑着身体不倒下而已。殿门打开,丰绅殷德努力的抬起头,看到嘉庆正笑意满面的盯着自己并挥手让随从退下。
“额驸对朕还是心存恨意啊。”嘉庆语气有些阴晴不定,“不过看你这个样子,朕还真是于心不忍。”
丰绅殷德微微调动真气,发现真气并没有受阻,只是四肢乏力。嘉庆见丰绅殷德并未十分惊慌,露出欣赏的神情:“额驸,只要你收起对朕不敬之心,便可无虞了。”丰绅殷德微微一愣,突然想到曾经听说北部魔界有一种邪功,名曰堪神,可测人心,能涉人智,只是没有料到,蓝家家主竟然与魔界有此密切联系,竟然允许嫡系子弟修习此种功法。其实这种功法并不常见,只能出其不意或者控制修为与自己相差甚远的人,所以在北部只有奸邪小人才会用它迷惑凡人而已,如若嘉庆知道丰绅殷德身份,定不会用此邪术,而丰绅殷德也是没有料到,一时不查才中了招。想到此节,丰绅殷德也不甚担心,只是为了让嘉庆安心,故作惊讶。
嘉庆见丰绅殷德一脸震惊,不免洋洋:“额驸,如今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天子之威了吧,朕上承天命,下顺民心,岂容你们任一诋毁揣度,还是收了你的不臣之心吧。”
早已想通关节的丰绅殷德慢慢收敛心神,血液渐渐重新流动起来,酥麻之状渐渐退去,片刻便恢复如常。丰绅殷德并未起身,仍旧跪在地上,一脸颓然,只听嘉庆的声音悠悠响起:“额驸平身吧,你身子不好,要是有个意外,十妹该埋怨朕了。”
丰绅殷德沉吟片刻,打定了主意,弯下腰身,额头触地:“丰绅谢陛下隆恩。”说罢起身,看嘉庆的眼神尽量的恭敬起来。
嘉庆满意的点头:“朕果然没有白费了心思,你也没让朕失望,朕知道你心里难免还是有怨气的,不过朕有的是时间。”
丰绅殷德故作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陛下如此看中,丰绅惶恐,只是怕自己福薄,父母新丧,不能为万岁尽忠。”
嘉庆冷笑:“刚才朕的手段你也见识过了,你若真心向朕,朕自不会亏待与你,甚至可以向先帝待和珅一般待你,更会让你一生安康。”
“丰绅何德何能,自问没有济世之才,只怕会让陛下失望。”丰绅殷德抬头看着嘉庆,眼睛不自然的露出了精光。嘉庆见状不觉皱眉,但见丰绅殷德没有再次被堪神治住,又放下心来。丰绅殷德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恢复了嫌弃恭顺的样子。
“额驸,能让朕看中的人不多,朕决定做的事情也不会放弃,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钮祜禄一族和你的妻儿想想。朕虽然办了和珅,但并没有牵连你们,这一片苦心可不要让朕枉费了啊。”嘉庆冷冷的盯着丰绅殷德。
丰绅殷德无奈:“既然如此,但不知陛下要丰绅如何?”
“其实朕要你办的事也算是让你子承父业了,白莲之乱不知你有何看法?”
丰绅殷德不觉皱眉:“白莲教?陛下的意思是……”
嘉庆微笑:“朕杀决定杀和珅之时便有此打算,你可愿意进入邪教,助朕将其一举歼灭?”
丰绅殷德微微一怔,不觉感叹嘉庆心思之深,一时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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