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几分钟就把顶梁柱带了回来。老顶一个劲儿地发牢骚,因为他还没吃东西。而且他已经八个小时没睡觉了。
“闭嘴,老顶。现在是火烧眉毛了。”我解释道,虽然压根儿就用不着解释什么,“随便拿点什么冷东西,边吃边走。咱们得找到亚萨。”
我和老哈、顶梁柱、独眼来到街上,跟平日里一样,我们吸引了很多早市商贩的主意,不只是因为我们来自杜松城,还因为独眼是个怪人。他们从来没在米登瓦尔见过黑人。别说见过,大部分人都没听过黑人。
顶梁柱领着我们穿过七拐八弯的街道,走了一英里。“我估摸他还是躲在原来那个地方。他对这样的地方门儿清。这家伙脑子不怎么灵光,不会因为你们来了就想着搬走。八成只是先躲在里面避避风头,等着我们离开。他肯定觉得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顶梁柱的这番推论听起来倒是十分合理,而且很快被证实了。他向之前问过的几个人打听了一下,立马发现了亚萨的行踪。他还真藏在这里,尽管没人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我们得马上搞定这事。”独眼说。他坐在门槛上,露了一小手,顿时闪出漂亮的光,把附近的孩子都吸引过来了。米登瓦尔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孩子。
“都散了吧。”我告诉其他人。我们必须在孩子们面前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一行人来到街上,让独眼一个人在那里吸引孩子们的注意。
他在孩子面前好好露了一手。当然,十五分钟后他就追上了我们,来到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搞定了,”他说,“我的小哥们会领着我们去那儿。”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能给我惊喜。我觉得他挺讨厌孩子的,我的意思是说,他一年到头没提过孩子,而且就算提及,他也会说孩子是烤着吃香一点,还是煮着吃香一点。
亚萨躲在一间随处可见的出租屋里,屋子位于贫民窟的窄街陋巷里,寒酸得很,极易着火。我估摸他就算现在有钱了,也仍然没有改变平日里的习惯。跟老谢德不同,那家伙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那里只有一个进出的口,我们就是从那里进去的,孩子们跟在后头,我不喜欢这样,但又能怎么办呢?
我们闯进了亚萨称之为家的地方。他躺在角落的一张简陋小床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满身酒气,躺在附近,吐得满地都是。亚萨蜷缩成一团,打着呼噜。“该起床了,甜心。”我轻轻地摇晃着他。
我刚一碰他,他的身子立马变得僵硬,倏然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我压着他没让他站起来。“又抓到你了。”我说。他倒吸了一口气,也没说话。“放松点,亚萨,谁也没想伤害你。我们只想让你告诉我们渡鸦去哪儿了。”我收回手,他慢慢坐起来,惊恐地看着我们,活像一只被狗逼到角落里的猫。“你们每次都说只想了解点什么情况。”
“别那么紧张嘛。我们也不想下狠手。但是,你要是不合作,我们也没办法。夫人四天后就要来了。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找到宝贝儿。你得帮帮我们。这事儿完了后你想干什么都不关我的事儿。”
独眼轻轻哼哼了几声。在他看来亚萨的命压根儿就不值钱,就是任人宰割的。
“你们只管沿着震荡路走。过了第十二个界碑的时候转到左边的乡间小道,继续往东走,就能到了。大概走七英里,就会拐进一条小径。不过别担心。只管往前走,肯定会到的。”他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假装打起了呼噜。
我指示老哈和顶梁柱。“把他拎起来。”
“嘿!”亚萨大声叫道,“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去。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你骗我们,到时候我先把你结果了。”
这时独眼插话道:“我们不相信渡鸦死了。”
“我见过他。”
“谁知道是不是他呢,”我反对道,“我不相信那就是渡鸦。走吧。”我们拽着他的胳膊。我吩咐老哈把马牵去找点草料,然后又派顶梁柱告诉团长,我们到明天才会回来。老哈从渡鸦的箱子里抓了一把银币。亚萨的眼睛稍稍睁大了点。他认得这些钱,尽管不是由他直接经手的。
“你们可别逼我。”他说,“在这儿你们跟我一样。到时候我走到大街上,只须要大声叫出来就行……”
“你最好别打那样的主意。”独眼说。他在手上施展魔法,手指间缠绕着一团淡紫色的光亮,未几,那道光变成了蛇一样的东西,在他指间萦绕。“这个小玩意儿会爬进你的耳朵,然后把你的眼珠子吃了,再从眼眶里爬出来。你还想大声叫出来,做梦吧。”
亚萨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不敢造次了。
“我只须要你带我们去那个地方就行了,”我说,“快点。我可没多少时间。”
亚萨不敢乱来,他把我们当成了穷凶极恶的人。这段时间,他身边的人比我们可要坏得多。
半个小时后,老哈牵着马回来了。又过了半个小时,顶梁柱才姗姗来迟,他跟往常一样,估摸着又去偷懒了,他一出现,独眼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顶梁柱脸都变白了,差点拔出剑来。
“走吧。”我大声喝道,真不喜欢佣兵团还起内讧,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逮着同伴就咬。我迈着僵硬的步伐,希望大伙一个个都累成孙子,这样才不会胡乱折腾了。
亚萨指的路看来是对的,而且很容易找。我挺高兴的,他一看目的地到了,便想回去。
“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离开这里?你到底怕什么?”
得给他点压力才行,独眼再次使出法术,那条恐怖的小蛇又出来了,这样才能撬开他的嘴。
“从杜松城出来后我就到了这里。因为即使我说了渡鸦的事儿,你们也不相信我,所以我觉得你们可能猜得没错,他可能一开始就在糊弄我。所以我就想来这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然后……”
“然后什么?”
他上下打量着我们,揣测我们的心思。“那里也有一个一样的东西。他死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却有了。”
“东西?”我问,“啥东西?”
“跟黑堡一样的东西。就在他死的地方,在一片空地的中央。”
“这家伙也太狡猾了,”独眼咆哮道,“就想引我们上钩。我要杀了他,碎嘴。”
“不行,放了他吧。”我们继续走着,我仔细盘问着亚萨,不过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儿。
老哈骑马来到一个小山丘上,正好可以为我们查看一下周围的地形。他手一举,我跟了上去。他指着小径上的粪便说:“我们正跟着某人,离得不是很远。”他翻身下马,用树枝戳了戳粪便,猫着腰往前面走了一段路。“那人骑的东西块头可不小,不是骡子就是役马。”
“亚萨!”
“呃?”那个小个子尖声应道。
“前面怎么回事?这人准备去哪儿?”
“据我所知前面没什么了。兴许是个打猎的呢。他们会把许多猎物拿到市场上卖。”
“也许吧。”
“当然是这样啦。”独眼不无讽刺地说,又把那条恶毒的小蛇变出来了。
“独眼,你能不能安静点?别吵吵了,这样别人才不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亚萨,还有多远?”
“差不多两英里吧。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呢?我还能在天黑前赶回城里。”
“想得美。我们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瞥了一下独眼。他倒是老实了,终于能听清彼此说话了。这就行了。“快点,老哈。他就是一个人。”
“可到底是什么人呢,碎嘴?不会是那些恐怖的怪物吧?我是说,如果杜松城全是这种怪物,为什么这里就不会有了?”
亚萨也支支吾吾,看来他也抱有同样的想法,所以他才急着想回到城里。
“你之前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什么东西了吗,亚萨?”
“没有。但我看到草被踩得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来走去。”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你可得当心点,独眼,我可不想有什么惊喜。”
二十分钟后亚萨告诉我:“差不多到了。也许往小溪上面走两百码就行了。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要说这种愚蠢的话。”我看了一眼老哈,他正指着路上的痕迹。有人还在我们前头。“下马,别再说话了,打手势吧。亚萨,你什么也别说了,明白吗?”
我们下了马,拿出武器,我们在独眼法术的掩护下往前走着。我和老哈最先来到空地。我咧着嘴,示意独眼跟上来,然后指了指。他也咧嘴笑了。
我等了几分钟,等时间一到,我们大步冲了出去,来到那人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马龙·谢德。”
他尖叫着,抽出一把刀,还想溜之大吉。顶梁柱和老哈朝他冲过去,从背后放倒他。我蹲在他先前跪着的地方,仔细看着散落一地的骨头。
第四十四章
米登瓦尔:空地
我抬头看着谢德,他看起来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比你想象的来得更快,哈?”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因为他同时在说好几件事情。渡鸦、黑堡的怪物、他本可开始新生活的机会,等等。
“冷静点,别说了。谢德。我们不是你的仇家。”我解释着,跟他说我们只有四天时间去找宝贝儿。他很难相信那个在铁百合工作的女孩居然是叛军的白玫瑰。我没有争辩,只是陈述事实。“只有四天时间了,谢德。到时候夫人和劫将就会杀到这里。我敢肯定她也会来找你的。我们之前说你已经死了,现在他们肯定知道你还活着了。估摸着他们也审问了很多人,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要想活命,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谢德。”我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自言自语道:“这玩意儿一点也帮不上忙。”
我再次看着那些骨头。“老哈,看看这些都是什么骨头。独眼,你和亚萨再回想一遍那天见过的东西,慢慢来。顶梁柱,你扮演渡鸦。谢德,你到我这边来。”
我很高兴亚萨和谢德老老实实地照着我的吩咐做了,虽然谢德因为我们再次闯入他的生活而战战兢兢,但似乎并没有表现得六神无主。我看着老哈一点一点地检查着地上的东西,谢德似乎也变得稳重了,居然发现了杜松城贫瘠的土地上没有的东西。
他小声说:“听着,碎嘴。我不晓得夫人要来的事,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去找宝贝儿,我也不在乎。”他指着那团黑色的东西说,“你们打算怎么对付这玩意儿呢?”
“问得好。”他无须解释这东西是什么来头。想来是帝王不甘心杜松城大决战的失利。他早就想好了退路。他在这里也设置了复活的通道,让那玩意儿在这里生长,而且长得很快。亚萨被黑堡的怪物吓到了,情有可原。帝王知道他现在必须争分夺秒,我估计他也早料到会很快被人发现。“如果你是说要对付它,我们也无能为力。”
“你们必须想想办法,我知道,我跟这些怪物打过交道。鉴于他们对我、对渡鸦和杜松城做的事……见鬼,碎嘴,你可不能让悲剧在这里重演。”
“我又没说我不想做什么,但确实无能为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没这个本事。”
“那谁有?”
“夫人。”
“这……”
“我也有我的底线,朋友。我不会为米登瓦尔白白丢了性命。我也不会为我压根儿就不认识的人卖命。也许我会受到良心的谴责,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独自嘟囔着,理儿都明白,却怎么也听不进去。我挺吃惊的,他虽然话不多,但我感觉他是想为正义而战。改过自新,自我救赎,我一点也没责怪他。但即使没有佣兵团和我的帮助,他也会继续。
我看着独眼、亚萨跟顶梁柱一起扮演渡鸦命丧于此地的案情重演。我从所坐的地方看去,发现亚萨讲的没有半点漏洞。我希望独眼能够有更好的视角,如果真有人能瞧出端倪,那非独眼不可。他不仅擅长巫术,而且擅长看出别人的把戏。
我想起渡鸦也精于此道,而且也善于迷惑对手。
他能凭空变出一把刀来。但自从他开始保护宝贝儿后,他的花招可不止这些了。
这时,老哈说:“看这里,碎嘴。”
我望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东西。“什么呀?”
“草地到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之间有一条不起眼的痕迹。”他一边说一边把草叶分开。
我半天才看出来,只是有一点点闪亮的痕迹,就像蜗牛留下的旧印记。仔细观察后发现应该是尸体的心脏原本所在的位置。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因为食腐动物早就把剩下的东西撕烂了。
我仔细看了看没有剩下一点肉的手。戒指还戴在手指上。一些金属装备和几把刀散落各处。
独眼叫顶梁柱来到那些骨头边上。“怎么看?”我问。
“有可能,来点障眼法和小魔术就行。但即便是他耍的小花招,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尸体呢。”我指着骨头说。
“就是他。”亚萨坚持自己的看法,“瞧,他还戴着自己的戒指呢。还有皮带扣、剑和刀什么的。”但他的声音中也透着一丝怀疑,往我这边走来。
我现在仍在想为什么那艘漂亮的新船还是没人认领。
“老哈,到处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往别的方向走了。亚萨,你是不是说看到这一幕撒腿就跑了?”
“是啊。”
“行,那就先别操心别的事儿,把眼前的事儿搞定再说。看看这个,这人的死状看起来有蹊跷。”我指着那团黑乎乎东西说,那玩意儿居然并没有让我觉得很瘆人,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自打在杜松城见过那个叫我后背发凉的大家伙后,怕是什么都不会让我胆战心惊了。如果有人习惯了屠宰场,或是身兼佣兵和医生之职,对此也会习惯的。
“亚萨,你跟渡鸦混过一段时间。谢德,他在你的店里一住就是几年,你还是他的合伙人。他从杜松城带出过什么生死攸关东西?”
他们摇摇头,盯着骨头。我又对他们说。“仔细想想,谢德,这些东西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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