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对光球,呼啸着掠过港口峡谷的上空,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色烟迹。如果我不是在落荒而逃的话,这倒会是场不错的表演。
“砰”的一声巨响,隐形巨人又来了。离我们十五六米处出现了一个圆形大坑,估计得有四五十米宽、十来米深。石块和枯木枝直接就被击飞了,我们则被震倒在地,山道上也留下了一串长长的痕迹。
尽管这次的重击也极具破坏力,但明显比之前那几次要弱一些。
在飞羽和私语一次次的俯冲下,黑堡的黑曜石不断熔化、滴落,城墙的外形不断变化。“砰嘭!”突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正如捉住谢德那晚的飞羽,两位劫将的身上都凭空冒出了黑烟,飞毯也开始东倒西歪,她俩正努力控制飞毯不掉下去。
黑堡把火力转向了两位劫将,我和副团长趁机溜之大吉。
第三十四章
杜松城:逃离
铁百合被震得抖了几下。
这让谢德感到很不安,他一边擦着杯子,一边试图找出混在客人里面的雇佣兵。接着又响起了一道尖锐的刺耳声,从头顶上一闪而过后越升越高,最后狠狠地砸向了北方的山顶。不一会儿,大地再次震动起来,店子里的瓶瓶罐罐被震得叮当作响。谢德按捺不住地冲到街上想要一探究竟,同时也在暗中留意着店里的客人——这时候还盯着他看的肯定就是监视他的人。随着佣兵团大部队的到来,谢德逃出城的可能性变得极小。更何况现在的局面是敌人在暗、他在明。
第二道啸声响起时,谢德正好还站在街道上。他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对来自围场的光球正呼啸着朝北山飞去。几秒后,整个杜松城都笼罩在一片斑驳的光亮之中。
“黑堡!”有人大声叫道,“他们在攻击黑堡。”
谢德目前站的这条街正好也能看到黑堡,城堡现在完全被那团亮光遮住了。一阵恐惧袭上了谢德的心头,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害怕。战火应该烧不到这儿来,毕竟在佣兵团坐镇的巫师那么厉害,难道还怕黑堡会……
北面传来一声巨响,山坡像被什么猛烈地锤击了一下。谢德看不到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动静代表了什么——黑堡正在攻击某个倒霉鬼,很可能就是那个叫作碎嘴的家伙。毕竟是他封锁了黑堡周围的道路,断了黑堡的尸源,目前应该是遭到了黑堡的反击。
嘈杂的人群将谢德的注意力拉回到山顶的战场上——整个城堡都陷入了火海之中,城墙上的黑曜石在高温下熔化、滴落,但片刻之后又恢复原样。袭击黑堡的巫师正坐着飞毯在空中飞来飞去,接着又有一对来自杜雷特尔的光球从头顶上呼啸而过。
谢德知道飞毯上那两位巫师的身份,也清楚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仍被吓坏了。
更不用提巴斯金区其他那些毫不知情的人民了,他们完全被激怒了!这也使得佣兵全体进入了备战状态,到处能看见他们正一队一队地奔赴紧急集合点。接到上级命令的佣兵们开始巡逻、站岗,以便能及时阻止可能发生的暴乱与抢劫。谢德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现在好像没有人顾得上监视他了!
谢德偷偷溜进铁百合,跑到楼上那个他藏宝贝的房间里,把金币和银币抓进口袋。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把黑堡的护身符戴到了脖子上,然后又藏进衣服里。他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周,确定没其他要带的行李后,便急匆匆地跑下了楼。大厅里只有赛尔一个人,她正站在门口欣赏着北山上的闹剧,谢德从未见过她如此平静的样子。
“赛尔!”
“谢德?你现在就走吗?”
“嗯,我在钱箱里留了二十个银币。只要佣兵继续光顾铁百合,你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北山那边到底怎么了?”
“佣兵和黑堡在那儿交火,战事有可能会愈演愈烈。你以为佣兵为什么会来这儿?如果可以,他们会彻底摧毁那座城堡。”
“你打算去哪儿?”
“不知道,”他的确没有骗她,“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你知道他们也就知道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得等佣兵先离开杜松城再说,也可能再也不回来了。”谢德怀疑佣兵永远都不会撤离这儿了,就算这批人走了,夫人也会重新派一批人过来,她可不像是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人。
谢德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多多保重!别亏待自己,也别委屈孩子。丽萨要是回来了,告诉她我已经把她解雇了,如果是威利的话,告诉他我原谅他了。”
他从后门离开了铁百合。北山那儿的战火还在继续,头顶上不断有光球呼啸而过。有那么一瞬间,这些光球听起来仿佛是冲着杜雷特尔去的——只不过刚到围场上空力量就已经消散了。谢德竖起衣领,低下头,沿着小巷径直朝码头走去。
一路上谢德被巡逻队撞见了两次,但完全没被认出来!第一支巡逻队看都没看他一眼,第二支巡逻队里的下士只是让他不要在街上晃悠。
走到码头时,黑堡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顺着数不清的桅杆和船只朝北山上望去,那儿似乎正在进行异常惨烈的厮杀。城堡里冒出的黑色浓烟,像根柱子一样倾斜着扶摇而上,最后仿佛消散成一块黑纱,蒙住了天空。黑堡下方的山坡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远远望去,一片刀光剑影,谢德猜那群人应该是佣兵团派去的援兵。
码头这儿现在也很热闹,十几条船只同时在港口里启航出海。所有外来的船只都准备好了,随时会开离这座城市,连水都被搅得波涛汹涌了。
谢德拿着银币一连问了三艘轮船,没有一家愿意放他上船。直到第四艘轮船上那位管事的,顶着一副强盗般的嘴脸收了谢德十枚银币,才同意带他出海。上船后,谢德选了一个最隐蔽的位置——一个绝对不会被岸上行人看见的位置。
然而,当船员们解缆启航时,那个叫典当商的家伙带着一队士兵追了上来,他站在岸上,大声呵斥着,让船长赶快抛锚停船。
船长朝他做了一个下流手势,让他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去。但出海的船只实在太多,拖船又太少,船只只能先跟着水流飘荡。
船长的挑衅彻底激怒了佣兵,随即他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船员直接被吓成了傻子,一动也不动地愣在原地。接着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当场射死了包括大副和水手长在内的十几名船员。谢德蜷缩在船舱里,浑身发抖,怕得要命。
他知道佣兵都是狠角色,十分难对付。但他从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不好惹,会这么残暴。同样的情景下,公爵的手下只会咒骂着无可奈何地离开码头,他们可不会屠杀无辜人。
直到船只离开他们的射程,箭矢破空的“嗖嗖”声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时候谢德才敢偷偷往回瞟了一眼,身后的城市正在越变越小,这艘船的确已经脱离虎口了。
遭到袭击的水手们气得咬牙切齿,但令谢德惊喜的是,没人发现这一切跟最后上船的他有关。
终于安全了!谢德欣慰地舒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他不知道船会开往哪里,他也不知道下船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一个水手忽然大声喊道:“头儿!他们开着小艇追上来了。”谢德的心立马又沉到了谷底,他抬眼望去,只见一艘小船正在出海,佣兵们一边咒骂着一边追了上来。
谢德回到自己藏身的位置。一旦水手们知道佣兵的目标是他,他们肯定会为了自身的安危,直接把他交出去,毕竟他们已经见识过佣兵的残忍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追踪到他的?
巫术!没错,肯定是巫术在作怪。
难道逃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他们吗?
第三十五章
杜松城:坏消息
事态平息下来。这场战斗看上去惊心动魄,但比起泪雨天梯之乱和查姆之战,它更像是一场发生在杜松城里哗众取宠的闹剧。我们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而从劫将口中得知,大火根本没对黑堡造成什么伤害,它们唯一的损失就是大门口被我们干掉的那几只怪物。
私语风尘仆仆地把飞毯落在棚屋外头,她进门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应该没有受伤。“之前是怎么回事?”私语问道。
副团长向她解释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
“看样子它们是吓坏了,”私语说,“很可能会狗急跳墙。当时它们是想吓你们走还是要抓住你们?”
“很明显是想活捉我们,”我说,“动手之前,它们还对我们下了某种催眠术。”
独眼赞同地点点头。
“那它们还失败了?”
“独眼不仅解开了催眠术,而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然后我们干掉了三只怪物。”
“啊!怪不得他们会自乱阵脚,你还捉了一只怪物回来?”
“我想把它解剖了,然后好好研究一番,应该能帮我们进一步了解它们。”
私语愣在原地,显然正在请示夫人。她回过神来说道:“主意不错!但是得由我和飞羽来解剖,怪物在哪儿?我现在就带它回杜雷特尔。”
我没好气地指了指就在跟前的怪物,她让两个手下把它抬上飞毯。我低声抱怨道:“有本事再也不要相信我们,什么狗屁事情都别叫我们去办!”私语听到我的话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刚把怪物装上飞毯,她就告诉副团长:“你们现在要彻底围死黑堡,第一步就是把城墙建好,动作要快,瘸子到时候也会过来帮忙。帝王的爪牙正想方设法打破你们之前的封锁,甚至还直接跑出来抓活人了。估计它们再得到十几具尸体就能打开通道复活帝王了,绝不能让它们得逞,帝王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废话少说!”副团长向来吃软不吃硬,他倔起来的时候甚至都敢跟夫人叫板儿。“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这边也要赶紧忙活起来了。”
现在说这话是有些不合时宜,但他对劫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行军途中,瘸子一直以指挥官自居,耍了好几个月官威,惹得团长和副团长憋了一肚子火,也许这正是劫将和佣兵团之间产生矛盾的根源。虽然团长也有自己的底线,但他比起副团长更懂人情世故,但要是命令没法执行,他也未必买账。
我来到门外的施工现场,用来包围黑堡的城墙正式开工了。第一批来自杜松城的劳工们已经到了,他们肩膀上扛着铁锹,眼睛里满是恐惧。我们的人倒不干活了,专门负责监督和看管这些人。偶尔有嘶吼声从黑堡里传出来,就像一座奄奄一息的火山正在喃喃自语,这点儿干扰对我们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但劳工们时不时就散得太开了,所以还得费力气把他们集合起来。我们的士气也变得有些低迷。
典当商冒着午后的烈日跑来找我,而且他看上去既气恼又不安。我了然地走过去,问道:“想来是什么坏消息吧?”
“谢德那个浑蛋趁乱逃走了。”
“趁乱?”
“劫将和黑堡之间那场混战才刚开始,整座城市就陷入了混乱之中。我们一不留神就把谢德跟丢了,等地精追踪到他的时候,他人已经上了一艘前往米登瓦尔的轮船。我本来都追到码头了,都怪那艘轮船不肯停船,朝他们射箭都没用。我只好抢了一艘小艇去追他们,但还是没能捉住他。”
我竭力压抑住了想要掐死他的冲动,把他臭骂了一顿后。我才坐了下来开始分析原因:“他为什么要跑?你觉得他到底是在害怕什么?”
“他整天疑神疑鬼的,连自己的影子都怕。碎嘴,我猜他就是怕我们会宰了他。地精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原因,但你是知道的,地精总爱把事情复杂化。”
“其他原因?”
“地精说谢德是想跟过去一刀两断,对我们的恐惧是他跑路的主要原因。”
“一刀两断?”
“他想忘记自己过去犯下的罪孽,还想逃脱审判官的追捕。他们洗劫墓窟的事情已经被阉牛查出来了,他知道阉牛一回来就会找他麻烦。”
我望着背阴处的港口,那儿不断有船只在启航,码头都已经空了一大片儿了。如果城内的外地佬继续往外逃,那到时候我们不仅得不到民心,甚至很可能会激起民怨,毕竟杜松城的经济过度依赖对外贸易。
“你现在就去跟老艾说一声,你被我派去追捕谢德了。你到了那里之后先去跟顶梁柱他们会合,到时候记得把他们也一起带回来,顺便再打探一下宝贝儿和阉牛的消息。”他看上去就像是被判了死刑似的,但没有对此提出抗议。他已经搞砸了好些事情,就这样发配出去已经是便宜他小子了。
“好的!”典当商回答道,说完他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也转身继续忙活起来,之前乱成一锅粥的劳工被士兵分成了不同的施工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尘土飞扬,劳工们终于挖好了战壕,而且挖得很深,这将是挡住怪物的第一道防线,接下来就是修建栅栏。
一名劫将正乘着飞毯在高空中盘旋,密切监视着黑堡的一举一动。
木材和石料一车车地被运上山来——为了弄到足够多的建筑材料,后援队正在城里进行大拆大整。尽管我们拆的都是那些年久失修、不宜居住的危房,但的确没有顾及那些失去家园的城民。
独眼和一名叫作战栗的军士带来的那张工事草图,须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矿工们须要去到最陡峭的斜坡下面,然后在特定的地方开凿矿井——直接让黑堡那部分的城墙落到悬崖下面去。他们的计划直接粗暴,反正再怎么遮遮掩掩也躲不过那些怪物的眼睛。
但想要成功推倒黑堡的城墙可没那么简单,矿工们须要凿穿好几米厚的大石头。就算有独眼的帮忙,这项工事也得花上好几周的时间。
副团长有好几个类似的计划,基本上都是虚晃一枪。虽然我们的计划是困住里面的怪物,但可以用虚虚实实的手法反复惊扰敌人,等它们疲惫下来再趁其不备、攻其不意。有整座城市的人力物力做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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