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城堡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没再纠结这些问题,最好还是别去管了。
可是他要怎么进去呢?他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渡鸦却毫无察觉。
他们将骡车留在果园,进入围场。渡鸦检查了亚萨藏匿柴火的地方。“把这些柴火搬到墙边。”
“你不能搬我的柴火。”亚萨抗议道。
“闭嘴。”渡鸦说着把柴火从墙洞里搬了过去。
“你先来,谢德。小个子,你要是赶跑的话我就要你命。”
他们搬了十几捆柴火的时候,亚萨小声说:“谢德,克拉格有个手下正盯着我们。”他慌了。
渡鸦听到这话却并没有感到不快。“你们两个先把柴火从林子里搬走。”
亚萨开始磨磨蹭蹭,渡鸦怒目圆瞪。亚萨只得往山上走去。“他怎么知道?”他向谢德哭诉道,“他从来没跟踪过我,这点我很有把握。”
谢德耸耸肩。“也许他是个法师。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他们回来时渡鸦不见了。谢德四下看了看,紧张地说:“我们再去搬吧。”
等他们把柴火搬回来的时候渡鸦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把这些柴火搬到亚萨的车上。”
“算是杀一儆百吧。”谢德指着骡车说,血从柴火堆下面渗出来,顺着车的底盘流了出来。
“看到他的下场了吧?”
“现在上山,”他们一走过去渡鸦便命令道,“亚萨,你去把你的工具和火把拿来,开始干活。”
谢德发现渡鸦在做担架,不禁心生疑虑。不可能。即便渡鸦也不会干这种低贱的活儿,对吧?
他们站在那里,往下看着地下黑乎乎的洞口。“亚萨,你先下去。”渡鸦说。亚萨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下去了。
“谢德,你第二个。”
“你就饶了我吧,渡鸦。”
“给我下去。”
谢德只得下去。渡鸦紧跟在后面。
墓窟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气味,但不如谢德预想的那么大。一阵风吹来,亚萨手中的火把燃了起来。
“停。”渡鸦说着拿过火把,仔细敲了敲他们刚刚进入的洞口,点点头,又将火把还了回去。“带路。”不一会儿,洞穴变宽了,里面有个更大的洞。亚萨走到半路停了下来。谢德也站住了。周围全是骷髅,地上也都是骨头,洞穴壁上,洞顶挂满了骷髅。到处都是骨头,有的零零散散地撒落在地,有的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十分混乱。有的骨头上面还挂着碎布。钉在远端墙侧木桩上的骷髅头眼里发出阵阵恶意,空洞的眼眶在火把的照耀下看着十分瘆人。每个木桩上还挂着一个骨灰盒。
有少数尸体成了干尸。只有那些有钱人才会要求将尸体做成木乃伊。但在这里,有钱人屁都不是。他们跟其他人一样躺在了这里。这时,亚萨壮着胆子说:“这里年头可不小了。除非来这里清理碎骨头,否则就连看墓人都不会下来。整个洞穴堆满了骸骨,像在互相争夺地盘才挤成这样。”
“先看看再做计较。”渡鸦说。亚萨说得对。洞穴很窄,洞穴顶也越来越低。通道上塞满了骨头。谢德发现有些头骨和骨灰盒不见了。渡鸦呵呵笑道:“你们的看墓人对死人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热情,谢德。”
“春秋大典上的那些官老爷可不是这样。”谢德承认道。
“我想谁也不会关心这些尸骨了。”亚萨说。
“回去吧,”渡鸦建议道。他们往回走时,他又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归宿。不管是有钱人也好,没钱人也好,不管是弱者也好,强者也好。”他踢了一脚木乃伊,“只不过有钱人死后还能捞具干尸。亚萨,有别的路吗?”
“我只走过一百来码,都差不多。”他说着准备打开一个骨灰盒。
渡鸦嘟囔着拿过骨灰盒,打开了,将几枚硬币倒在手掌上,拿到火把前。“呃,这些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亚萨?”
“钱不问出处。”谢德说。
亚萨点点头。“我拿这些东西好比是拿出埋在地底下的宝藏一样。”
“我明白。带路吧。”
不一会儿,亚萨又说:“我之前就走了这么远。”
“继续。”
他们继续走了一阵儿,最后面对洞穴压抑的气氛,渡鸦也忍不住开口了。
“行了,上去吧。”刚回到上面,他又说,“去拿工具。该死的。我以为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呢。”
不久,他们拿了铁锹和绳子回来。“谢德,在那里挖个洞。亚萨,你抓住绳子的这头。我一喊你就拉。”渡鸦说着又进入了墓窟。
亚萨按照吩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谢德开始挖起来。不一会儿,亚萨问道:“谢德,你在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我也只是告诉克拉格他晚上会出去,我也没办法整晚跟着他。”
谢德一脸苦相,把一铲子土倒掉。他大抵猜出来亚萨是怎么干活的了。估摸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克拉格本来是吩咐他去盯梢的,可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收集柴火和盗墓上了。
谢德松了口气。亚萨并不知道他和渡鸦在干什么勾当。不过这小子随时都可能明白过来。
他审视着自己,一丝罪恶感油然而生。该死的!他已经习惯了这些犯罪。渡鸦按照自己的设想把他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这时,渡鸦喊了起来。亚萨一边用力往上拉,一边大声喊道:“谢德,帮我一把。我一个人搞不定。”
谢德别无他法,只得过去帮忙。拉上来的东西倒也没出乎他们的意料,一具干尸从黑乎乎的深渊里滑了出来,看起来像是往昔的外邦人。他撇开目光。“亚萨,抓住他的脚。”
亚萨感到一阵恶心。“天哪,谢德。你这是干什么?”
“别出声,照我说的做就行了。没别的法子了。抓住他的脚。”
他们把尸体搬到谢德挖出的坑旁边。一个骨灰盒从绑着的尸体身上滚落出来,另外还有几个骨灰盒挂在尸体的胸前。看来,谢德挖的坑是用来埋空骨灰盒的。可渡鸦为什么不在下面就把自己的口袋装满呢?
“咱们离开这里吧,谢德。”亚萨带着哭腔说。
“只管拉你的绳子。”把骨灰盒倒空要花不少时间。渡鸦在上面安排了两个人,他除了可以揣摩这档子事外无事可做。活儿都归他们两个干了。当然,他们干这活儿也有点盼头。二十几个骨灰盒里的东西都可以堆成一个小山了。
“谢德……”
“你能跑到哪里去,亚萨?”虽然现在天气挺好的,也莫名其妙地暖和,可眼下仍然是冬天。他们压根儿就逃不出杜松城。“他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反正只能待在这里。”谢德继续挖坑。
渡鸦一共弄了六具干尸上来。每具干尸上都绑着不少骨灰盒。渡鸦终于回来了。他仔细端详着亚萨满是骨灰的脸,谢德倒是毕恭毕敬。“该你了,谢德。”
谢德张开嘴,咽了咽口水,本想抗议,但还是咽了回去,他战战兢兢地走到洞口,却怎么也不敢下去,他也顶多能用这样的方式表示抗议。
“别磨蹭了,谢德。没时间了。”
马龙·谢德只得爬到死人堆里。
他看起来像是在墓窟里待了一辈子,麻木地挑选尸体,选取骨灰盒,然后把这些恐怖的战利品拖到绳子那儿。他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现实中。这一切只是个梦,一个噩梦。就连渡鸦叫他上去的时候他竟然都浑然不觉。
他终于爬出洞穴,外面黑魆魆的一片。“够了吗?现在可以走了吧?”
“不行,”渡鸦答道,“现在是十六个。我觉得骡车能装三十个。”
“噢,好吧。”
“你继续拉,”渡鸦说,“我和亚萨下去。”
谢德拉着绳子。一轮弦月的银色光亮照在死人的脸上,像是在控诉。他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之情,将尸体堆在那里,倒空骨灰盒里的东西。
他很想拿着钱逃之夭夭,最终贪婪战胜了对渡鸦的恐惧。这次他是合伙人。三十具尸体一共能赚九百枚银币。即便他分的是小头,也能赚一大笔,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什么声音?反正不是渡鸦命令拉绳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尖叫……他差点拔腿就跑。那一瞬间,他完全不知所措。这时,渡鸦的喊叫声总算让谢德回过神来。听上去渡鸦也有些惊慌失措了,这人终于不再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了。
谢德用力拉着,这次格外沉。他嘟囔着,绳子绷得紧紧的……渡鸦终于爬了上来。他的衣服撕破了,一边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刀也被染红了。他转身,抓住绳子。“用力拉!”他大声喊道,“该死的,使劲儿!”
过了一会儿,亚萨也出来了,绑好绳子。“出什么事儿了?天哪,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亚萨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呆住了。“有什么东西朝我们身上扑了过来。撕扯着亚萨,幸亏我把它干掉了。”
“是看墓人。我早就跟你们说过。再去拿个火把来。看看亚萨伤得有多重。”渡鸦坐在那里重重地喘着气,仍然惊魂未定。谢德拿来火把点燃。亚萨的伤口没有他担心的那么严重,但是流了很多血。人昏了过去,不过并没有生命危险。“咱们得离开这里,渡鸦,否则看墓人就来了。”
渡鸦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就一个。已经被我干掉了。我们下去,把活儿干完。”
“可是亚萨怎么办?”
“我不知道。咱们先把活儿干完。”
“渡鸦,我没劲儿了。”
“这活儿本来就累。赶紧的,先收拾收拾。”
他们把尸体搬到骡车上,然后把工具也拿了过去,再将亚萨放在担架上,他们抬着担架穿过围墙的时候,谢德问道:“他怎么办?”
渡鸦看着他,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白痴。“你觉得呢,谢德?”
“可是……”
“现在他对我们根本不重要了,对吗?”
“我想是吧。”不过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亚萨虽然不重要,但谢德认识他。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他们两个曾经互相帮助过……“不。不能这样做,渡鸦。他会挺过去的。如果确定他活不了,为了毁尸灭迹,我们可以把他的尸体卖了。但我不会亲手杀了他。”
“呵呵,看来你还有点良心,可是你要怎样才能让他闭嘴呢?要是谁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这家伙什么都会说的。”
“我来搞定他。”
“随便你吧,合伙人,这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那晚他们到达黑堡的时候,天气一直不错。渡鸦先进去。谢德紧跟在后头。他们跟以前一样从同样的通道里面进去的,整个过程也差不多。他们放下尸体后,一个瘦高个走了出来。
“十。十。三十。十。十。”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讨价还价。
渡鸦情绪激动地反对着。他们只愿意买下十具干尸,外加之前跟踪他们到围场的那个人和亚萨,那家伙这会儿仍然躺在骡车里。
高个子看着渡鸦。“这些人死了太久。没什么价值。要是不满意,你拉回去就是。”
“好吧,好吧。那就这样。”
那人数着钱。渡鸦拿六成,把余下的给了谢德,随即跟高个子说:“这是我的合伙人。他将来可能一个人来。”
高个子歪着脑袋,从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交给谢德。那是一个银质的蛇形吊坠。
“一个人来的时候把这个戴上。”渡鸦说,“这是你的通行证。”在他冰冷目光的注视下,谢德将吊坠塞进了已经装满银币的口袋。
他开始打起了小算盘。这次分到了一百二十枚银币。他自己攒的话,没有五年时间怕是攒不下来。妈的,现在老子发财了,想搞什么都行。再也不用借钱了。克拉格想慢慢玩死他,门儿都没有,也不用每餐喝稀粥了。到时候再把铁百合收拾得体面一点。也许他还能找个地方,专门伺候他的母亲。女人也会有的。什么样的女人他都能搞定。
返回骡车的时候,谢德瞥了一眼还将造访的高墙。一张脸探了出来。是那张他和渡鸦活着带到这里的那个人的脸,他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第十四章
杜松城:杜雷特尔
私语将我们送到一座破烂的城堡,那里叫杜雷特尔,可以清清楚楚地俯瞰整个杜松城和围场。我们一个星期都没有跟这里的雇主见面。我们语言又不通,幸亏后来有了一个叫阉牛的家伙,他会说珍宝诸城的语言。
阉牛是本地宗教的执法长老。不过这种宗教我压根儿就搞不懂。看起来像是先要进行死亡祭拜。回过头来你会发现这不是对死亡或者死者的崇拜,而是一种敬畏,人们狂热地把尸体保存起来,等待千年后的复活。除了巴斯金区,整个杜松城都被这种宗教左右,那里的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可没空担心死人的福祉。
阉牛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这家伙给我的感觉是崇尚暴力,有虐待倾向,喜欢用棍棒解决问题。夫人拿下杜松城后他会被留用。她需要一个阉牛这样的同类执掌军队。
我觉得团长带领大军到这里后,用不了几天夫人就会接管杜松城。我们必须在团长抵达之前做好准备工作。眼下只须等着查姆的信就可以了。我看不出公爵的人会违抗命令。
飞羽和私语把我们的人安排了进来,包括翻译官、阉牛和公爵本人,另外还有一个叫哈格顿的人,他是看墓人的首领,也就是说贮藏尸体的墓窟归他管理。他们领着我们来到杜雷特尔寒冷刺骨的北墙。公爵夫人张开双臂欢迎我们的到来。“就是因为那边那座城堡,所以我才找你们帮忙。”
我看着公爵夫人所指的地方,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个地方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们管它叫黑堡,”他说,“已经存在好几个世纪了。”接下来提到的情况让我们一时没法消化。“开始只是死人旁边一块黑色大小石头。有人发现后,想把石头捡起来。那人却死了。然后那块石头开始生长。自那时起,石头就一直在长。我们的祖先开始研究它,想把它打碎,可根本就伤不了它。接触它的人都死了。最后,他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就是不去理它。”
我用手遮住光,望着那座城堡。从杜雷特尔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的,只是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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