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渡鸦轻声喊道。
“别想了。”
“什么?”
“我叫你别想了。否则到时候躺在骡车里的人可能就是你。”
宝贝儿在厨房门口愠怒地看着他俩。有那么一瞬间,渡鸦似乎很尴尬。
谢德进入旅馆时,克拉格正在训话。从外面看,这个地方就跟铁百合一样寒酸。他没有理会亚萨,而是怯生生地去找伯爵。伯爵不会拿他寻开心。“伯爵,我有事儿找克拉格。”伯爵睁开一双褐色的大牛眼。
“有事儿?”
“我给他带了些钱来。先支付一部分。”伯爵一下站直了。“好吧,在这儿等着吧。”
他说完便走了。
亚萨悄悄地贴了过来。“你的钱是从哪里搞来的?”
“你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亚萨没有回答。
“我可不是跟你套近乎。管好自己的事儿,离我远点。”
“谢德。我以为咱俩是朋友呢。”
“我也想跟你做朋友,亚萨。因为我你才没睡大马路的。可你这么快就跟克拉格勾搭上了……”
一道影子掠过亚萨的脸庞。“对不起,谢德。你了解我的。我的脑子转不过弯来,会做蠢事。”
谢德鼻子一哼。亚萨算是看出来了:一旦克拉格和渡鸦谈妥了,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开。
谢德很想把渡鸦卖了。那家伙肯定藏了不少钱。但他担心的事情可远不止这些,而且这个客人他可得罪不起。
亚萨说:“我找了个办法,可以从围场搞来柴火。”他的脸上满是哀求的神色。“大部分松枝都可以做柴火。”
“围场?”
“又不犯法,谢德,还能帮忙清理围场。”
谢德阴沉着脸,一脸正气地看着他……
“谢德,比起搜死人的身……还没那么重的罪呢……”
谢德忍住没有发火。他希望敌人的阵营里能有个卧底。“柴火跟钱一样是硬通货,亚萨。别人是不会问来由的。”
亚萨讨好地笑了笑,“谢谢。”
伯爵喊了一声:“谢德。”
谢德穿过房间的时候,身子有些哆嗦。克拉格的手下坏笑着。
这么做其实并不管用。克拉格不会搭理他的,还会把他的钱扔了。
“伯爵说你想还一部分钱。”克拉格说。
整个宅子跟峡谷一样高,而克拉格的密室则躲在这所房子的缝隙里。谢德有些不知所措。
“别傻站在那里看了,谈正事吧。你最好不要丢给我一堆铜板,然后再求我宽恕几日。找到门路了?你来还账?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克拉格先生。真的。我能还一半。”
克拉格眉毛一挑,“有意思。”谢德将九枚银币放在他面前。“真有意思。”他的目光像是要刺穿谢德。
谢德结结巴巴地说:“这还不止一半呢,利息都算上了。既然我还了这么多,我希望你能稍微延长点……”
“闭嘴。”谢德立马不说话了。“你觉得我会这么健忘吗?”
“这不是我的错,克拉格先生。并不是我示意他这么做的……你不知道渡鸦是什么样的人。”
“闭嘴。”克拉格盯着银币说,“这种事情倒也并非不能谈。我知道不是你在捣鬼,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谢德盯着地板,怕得要命。“好了,谢德。你是我的老主顾了。那就按以前的规矩来。”他盯着钱说,“延后三周怎么样?”
“谢谢,克拉格先生。真的,你不知道这事对我有多重要……”
“闭嘴。我当然知道。出去吧。先把下一笔款凑齐。这是最后一次我网开一面了。”
“好的,先生。”谢德往后退去。伯爵打开门。
“谢德!到时候我可能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打马虎眼,懂了吗?”
“好的,先生。”
“行,那去吧。”
谢德走了,却轻松不起来,反而觉得格外沉重。克拉格是想利用他对付渡鸦。回家的途中,他差点哭了。永远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他被困在陷阱中再也出不来了。
第十章
塔利省:调兵遣将
书城跟我们近来驻扎的小城没什么两样。城市很小,脏兮兮的,无聊得要命。不知道夫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有什么用?让那里的人臣服于她难道只是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吗?除了名义上能统治这里的人外,这个鬼地方没有半点值钱的家当。
就连当地人也看不起这个地方。
黑色佣兵团进驻后,这里的资源就更加紧张了。不到一个星期,团长就盘算着派队伍去心城,减少村里驻扎的部队。即使法师帮忙搜寻,我们的巡逻队也没遇到几个叛军。梅德勒的酒馆一战后,几乎将他们一网打尽,很少会有叛军再来骚扰我们。
夫人的探子告诉我们,有几个死硬分子逃到了坦博尔,那是塔利省东北部一个更加凄凉的王国。我估摸我们接下来就会去那里。
往东开拔的时候,我决定大致计算下行程,其间我也落下了编年史的撰写。了解真相后,我不由得大吃一惊。位于查姆东边的书城有两千英里远!远超六年前帝国的边疆。十劫将之一的私语将那里血腥镇压后,在惶悚平原的一侧划出一道弧形的边境线。我将几个城邦连起来,画出那条久被遗忘的边线,包括冰霜城、艾德、萨德、铁锈城,叛军在这些地方反抗夫人长达数年之久。我们上次见到这些城市的时候发现它们都是些繁荣的大城,令人望而生畏。
想起惶悚平原,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们在私语和飞羽的保护下,穿过平原,这两位劫将是夫人手下的得力干将,法力也远在我们的三个小法师之上。即便如此,因为我们是同夫人的正规军一起行军的,可是吃了不少苦头。那里环境恶劣、乱象丛生。石头会说话,鲲鲸飞来飞去,沙漠中能长出珊瑚,树会行走,那里的居民最是奇怪……但这些跟我们的主题无关。顶多算是过去的一个噩梦。这个噩梦至今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豹子和舰队的尖叫声在时间长廊里回荡,我却再也无力救下他们。
“出什么事儿了?”老艾问道,将我手里的地图拿了过去,歪着脑袋抬头看着我,“你的样子像是见着鬼了。”
“只是想起了惶悚平原。”
“噢,好吧,振作点,来杯啤酒。”他拍了拍我的后背,“嘿,顶梁柱,你他妈去哪儿了?”他飞快地走了,去追佣兵团里开小差的头目了。
过了一会儿,独眼来了,吓了我一跳。“地精怎么样了?”他轻声问道。自从在梅德勒的酒馆干过一架后,他们两个再无交流。独眼盯着地图说:“空荡山?这名字有点意思。”
“也叫空洞山。他挺好的。你自己去看看他不就得了?”
“我干吗要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他就喜欢胡闹,自己还开不得玩笑……”
“独眼,你的玩笑还真有点过分。”
“是啊。也许吧。我跟你说,跟我来。”
“我得去读编年史了。
“团长希望我每个月花一个晚上给部队读编年史振奋士气。这样我们就能追本溯源了、想起身穿戎装的先辈。这种事情有时非常重要。黑色佣兵团是来自卡塔瓦自由兵团的最后一支部队,我们同呼吸、共命运,精诚团结、斗志高昂。与世界为敌,令敌人闻风丧胆。但地精的行为,老艾和其他人消沉的士气,整个兵团看来的确出了什么事,现在人心惶惶。
“我得好好选个章节读给他们听。当年,佣兵团凭借传统的精神才多次绝处逢生。在四百年的时间里,我们多次遇险。我希望从更能鼓舞士气的编年史作者那里选取某个片段,一个曾对白玫瑰推崇备至的作者写过有关招募新兵的片段。也许我需要一个系列,到时候花几个晚上才能读完。”
“扯淡,”独眼说,“这些书你闭着眼都知道吧,你没少花时间在上面。就算所有的情节都是你杜撰的,谁也瞧不出来。”
“也许吧。我要是真这么做,怕是也不会有人在意,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好吧。咱们去找地精。”
也许这样的编年史应该换一种方式去读。也许我有病。对我来说,编年史有某种神秘的特质,也许我沉湎其中,在字里行间就能找到病症了。
地精和沉默正在玩掷刀游戏,不过没有用手。我还是来说说我们的三个法师吧:他们的法术不算很厉害,却也在不断进步。地精占了便宜,心情不错,甚至还冲独眼点了点头。
所以,这事儿算是翻篇了。我们就没有过不去的事儿。独眼只须说点好话就行。
让我感到吃惊的是,他甚至还道了歉。这时,沉默示意我们出去,让他们私下里解决,两个人都好面子。
我们走到外面。跟平日里一样,谁也看不懂我们的手势,我们以前就讨论过这事儿,他也知道夫人清除异己的秘密。
大约有六个人怀疑过,但早就忘记了。我们知道,也不会忘记。而另外几个人一旦追问,定会成为夫人的头号怀疑对象。
而我们两个却绝不会。我们知道夫人的死敌是谁,不过六年来,我们从未以实情相告,顶多向夫人提及也许有那么一支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叛军。
叛军痴迷于迷信。他们喜欢各种预言、传说,总是大费周章地预言胜利的到来。正是因为他们痴迷于预言,结果在查姆之战中他们身陷囹圄、差点覆灭。后来他们重整旗鼓,认定自己只是误会听了虚假的谣言,被比他们还要恶毒的坏人欺骗了。认清“事实”后,他们仍然一意孤行,总是相信匪夷所思的事情。
搞笑的是,他们会用真相自欺欺人。除了夫人的心腹,我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叛军已经离鬼门关不远的人。不过,他们仍然觉得把他们领向鬼门关的并非夫人。
对手是比夫人还要恶毒的帝王,他曾是夫人的丈夫,后来夫人背叛了他,还把他活埋在北方遥远的木桨城的大森林里。但是他的灵魂从坟墓里溜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叛军的高层,让他们屈服于他,希望利用这些叛军把夫人扳倒,让自己复活。尽管他把几位老劫将拖下了水,但还是失败了。
要是他知道我的存在,肯定会将我杀之而后快。此刻,他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坟墓里图谋不轨,也许恨我恨得牙痒痒,因为我曾帮助他手下的劫将反戈一击……这事一直弄得我惶惶不安。夫人已经够坏的了。不过,夫人只是邪恶的影子,而帝王才是邪恶的化身。至少传言是这么说的。我有时候忍不住在想,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为何帝王焦躁不安地躺在坟墓里、活在世上的却是夫人。
自从在北方发现那件骇人听闻的事儿、打探到那段鲜为人知的历史,我做过不少调查。每次都把自己吓得不轻。帝王统治下,帝国的那段日期如同炼狱一般。白玫瑰能把他打败可以说是奇迹。可惜她没能彻底摧毁他。他的爪牙,包括夫人都逃过一劫。要不然现在的世界不会这么混沌不堪。我在想不知道蜜月什么时候会结束。夫人现在还不算坏。可她什么时候才会手指一挥,任由黑暗肆虐,让过去的恐怖卷土重来?
我想了解帝国时代发生的那些丧心病狂的事儿。历史不可避免地是由自私自利的胜利者书写的。
这时,地精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我和沉默面面相觑,随即冲向屋里。
我当时真的以为他们当中的一个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结果却没想到地精身子抽搐着,独眼拼命阻止他自残。“有人送信来了,”独眼气喘吁吁地说,“帮帮我,力量太大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送信?自从叛军围攻查姆后,我们就没接到过这么十万火急的命令。自那时起,夫人和劫将都是通过信史传递消息。
地精只抽搐了几秒钟。这是他的老毛病了。等他放松下来,开始呜咽起来。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恢复常态,把信的内容跟我们说了。我们三个像平常打牌时一样互相看着对方,内心却恐惧不已。良久我终于开口道:
“得告诉团长才好。”
“是啊。”独眼说。话虽这么说可他并没有动。沉默也没有挪动脚步。
“好吧,我去。”说完我就走了。我看到团长在做他最喜欢的事情——腿搭在工作台上打瞌睡,我叫醒他,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叹了口气。“去找副团长。”我走到地图盒那儿,问了几个问题,可他并没有搭理我,我只得识趣地走了。
莫非这事早在他的意料之中?这个地方真的危机重重吗?可怎么会是查姆最先收到的消息?
我真蠢,事先总得先听听地精怎么说才去担心吧。
副团长似乎并不比团长吃惊多少。“出事儿了吗?”我问。
“也许吧,你和蜜糖前往塔利省后,有人送来了急信。说我们可能被派到西线去。可能就是这封信吧。”
“到西线去?此话当真?”
“没错。”他的话里带着浓厚的讽刺意味。
真是该死。如果我们按照习惯以查姆为东西的分界点,塔利省在两千英里以外的地方,即便没有出任何幺蛾子,那也得走三个月。但现下可是一点也不太平。那里连路都没有。我想六个月时间已经够乐观的了,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结果出乎团长和副团长的预料。我们只得忧心忡忡地等地精恢复正常。团长打开地图盒,草草画了一条去冰霜城的路。他嘴里骂骂咧咧,因为所有西行的路都要穿过惶悚平原。这时,地精清了清嗓子。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他抬起眼睛。消息看来不怎么乐观。他用沙哑的声音说:“我们要被召回了,是夫人的命令。她似乎非常不安。先头部队已经前往冰霜城了。有个劫将会在那里跟我们汇合。他会带我们去大坟茔。”其他人眉头紧锁,面面相觑。我小声嘀咕道:“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怎么啦,碎嘴?”团长问。
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对一些历史事件毫不知情。“那里是帝王的埋骨之地。那些人全都葬在那里。就在木桨城北边的森林里。”我们七年前到过那里。那座城市是个是非之地。
“木桨城!”团长大声喊道,“木桨城!距我们有两千五百英里!”
“到大坟茔还要走一两百英里。”
他盯着地图。“这下好了,真他妈的太好了。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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