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2:暗影徘徊
内容简介
在帝国西北边境的海岸线上,蜷缩着一座鲜为人知、终年严寒的小城。城郊,南北高陵之上,两座森森城堡相视而立。南边,杜雷特尔,当地公爵的世袭所有,俯瞰小城的朝拜中心围场和墓窟。北边,人称黑堡,起初,只是死人身旁一块不起眼的石子。数百年来,挣扎求生的城民一直无视怪石的存在与异变。但猛然疯长的黑堡终于还是勾起了人们的注意,流言蜚语开始在贫民区蔓延。 与此同时,帝国另一角,受雇于统治者的黑色佣兵团正埋首四处清剿叛军,谁也没有料到,新的任务即将牵引他们和威胁到兵团存亡的危险人物再度重逢。 然而,在那片日益高耸的暗影之下,还有更加可怕的力量在徘徊等候命运的到来
第一章
杜松城
智者有云:人生而有罪,芸芸众生都在饮鸩止渴。所有人皆是沉默君主的子民。这位暗影之地的主人只要动一动手指头,整个大地都会为之震颤。他说的话毫无道理可言。如今邪恶当道,正道日渐式微。他是混沌之主,倘若听闻他的呼吸,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许久以前,我们建造了一座城,以示对他的崇敬。眼下,城池已经破旧不堪,早已失去供奉的本意。透着黑暗之气的神威慢慢消失,早被世人遗忘,只有生活在他阴影下的人例外。但如今杜松城的危险迫在眉睫,一个从往昔偷偷溜到现代的幽灵正高高地盘旋在城市上空。黑色佣兵团因此而来,他们远离夫人的帝国,来到这个边境之地的陌生城市……但这仅是开始,我们的路还很长。仅有两位我们即将见到的朋友和寥寥数人迎面站在暗影面前。
第二章
刺探军情
野草丛中倏然探出两个土拨鼠似的小脑袋。他们瞧着渐行渐近的士兵。男孩低声道:“怕是有一千号人。”队伍拖得老长,扬起的尘土飘至远处的山丘上。马具嘎吱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大。
天气炎热,两个孩子早已汗流浃背。他们被安排在这里刺探军情,但心思却早到了附近的小溪和旁边的一汪水塘上。据说夫人要平定塔利省死灰复燃的叛军。
现在,她的士兵来了,近在咫尺。个个面色凝重,一脸铁青,皆是老兵。据说六年前有二十五万叛军被屠,便是他们一手导演的,两个孩子的父亲当时也在场。
“是他们!”男孩倒吸了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恐惧和敬畏。因为心存嫉恨,声音蓦然变得尖锐起来。“黑色佣兵团。”
女孩对敌人知之甚少。“你咋知道的?”
男孩指着一匹杂色高头大马上虎背熊腰的男人。那人发如银丝,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他惯于发号施令。“他们管他叫团长,他旁边那个又黑又瘦的法师叫独眼。瞧见他的帽子了吗?”这下明白了吧。“他们后面的两个人肯定是老艾和副团长。”
“劫将都来了吗?”女孩踮起脚,好让自己看清楚些。“其他出名的家伙呢?”她年纪小一些,男孩约莫十岁,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白玫瑰的兵。他一把将妹妹拽下来。
“傻瓜!你想让他们发现吗?”
“发现了又怎样?”
男孩冷笑一声。尼特叔叔说敌人是不会伤害孩子的,女孩对这话深信不疑。男孩则讨厌他们的叔叔。那人就是个胆小鬼。
为白玫瑰卖命的人都是一些胆小鬼。他们只是假装同夫人为敌,顶多就是伏击一下信史。敌人至少有胆量。这下,他们已经打探清楚了。男孩拍了拍女孩的手腕。“走吧。”两人急匆匆地穿过野草丛,朝树木茂盛的河堤跑去。
一个黑影横在他们面前。两人一抬头,脸色顿时煞白。三个骑兵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男孩吓得目瞪口呆。这群人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地精!”人群中一个长着蛤蟆脸的小个子笑道,“乐意为您效劳,小不点。”
男孩吓坏了,但他的脑子还算清醒,大叫一声:“跑啊!”要是他们其中一个能跑得掉的话……
地精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一团淡粉色的火焰在指尖缠绕。他手一挥,一副无形的镣铐将男孩困住,男孩跌倒在地,如同一只在蜘蛛网里挣扎的苍蝇。妹妹在数米远的地方呜咽起来。
“把他们带走。”地精吩咐同伴,“咱们准能听到一个有趣的故事。”
第三章
杜松城:铁百合
花巷位于杜松城条件极恶劣的贫民窟中央,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人的生命还不如一时的温饱来得值钱,铁百合恰好坐落在这条巷子上。屋子的正面斜靠在右边的屋子上,活像一个需要搀扶的老酒鬼,背面则往相反的方向倾斜,外墙上麻风病人一般长满了霉斑。屋子的窗户被碎木块钉得死死的,缝隙里塞着破布。每当沃兰德山的风吹过,屋子都会发出哀号声。那山上的冰川,即便是在夏天,也会闪着银色的光芒,如同远处跳动的血管。
海风也好不到哪儿去,冰冷潮湿的海风直入骨髓,浮冰翻滚着掠过港口。
沃兰德崎岖的山脊从河港的侧翼深入海面,将城邦和港口环抱其中。城市横跨河流,慢慢上升到两侧的高地。
在杜松城,河流远端的高地才是有钱人居住的地方。巴斯金区的人们从一片苍凉中抬起头,看着头顶富人区的人家鼻孔朝天,俯瞰着河谷下的众生。
山脊的顶端是两座城堡。南边高地的那座叫杜雷特尔,是杜松城公爵世袭之地。跟杜松城的大部分建筑一样,杜雷特尔亦是破败不堪。
杜雷特尔的下方是杜松城朝拜的中心地带:围场,下面则是由亡灵守护者日夜看管的墓窟。有五十代人葬于此地,等待着迁徙日的到来。北边的山脊上是那座尚未完工的城堡,名字倒也简单,称为黑堡。该建筑充满异域风情,城垛上形状奇特的怪兽好似在抛媚眼。海蛇临死前拼命挣扎的那一幕被永远地定在了城墙上。黑曜石般的材质瞧不出任何接口。城堡一直在生长。
但是杜松城的人却无视城堡的存在和生长。他们懒得探究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为生存苦苦挣扎,很少有人得闲抬头看一眼高地。
第四章
塔利省:伏击
我抽出一张七,摊开,扔掉一张三,盯着手里仅有的一张A。我左边的典当商嘟囔道:“错不了。他身上没几个子儿了。”
我好奇地盯着他:“何出此言?”
他拿了一张牌,骂骂咧咧地扔掉。“每次你没钱,脸就跟死尸一样。连眼睛都死了。”
蜜糖拿了一张牌,骂了一声,把那张五扔了。“他说得对,碎嘴。你每次故弄玄虚的时候谁都知道。快点,奥托。”
奥托盯着手里的牌,瞅了瞅面前的那堆牌,像是觉着变个戏法就能反败为胜似的。他抽出一张牌,接着随手就把拿到的牌扔了,是张花牌,“妈的。”我把A给他们看,一把将战利品捞了过来。
奥托收牌时,蜜糖冷峻的目光扫过我的肩膀。他的眼神坚硬、冰冷。“怎么啦?”我问。
“我们的东道主胆儿肥了。得想办法警告一下他们。”
我转身。其他人也转过身去。酒馆老板和客人全都垂下目光,缩作一团。只有一个皮肤黝黑的高个子例外。他独自坐在壁炉旁边的阴暗处,眨巴着眼睛,端起一个马克杯,像是在跟谁打招呼。我眉头一紧,他却报以微笑。
奥托发牌。
“一百九十三。”我说。
蜜糖蹙起眉头。“去死吧,碎嘴。”他不带任何感情地说。跟黑色佣兵团的兄弟在一起最开心的时光莫过于此。我掰着手指算了算。自从查姆之战后,我玩的牌局怕是不下一万把了。天知道我总共玩了多少把。
“他们听到什么风声了吗?”典当商问。他一副急匆匆的样子,等待答案的人都是这副表情。
“我也搞不懂。”蜜糖夸张地摆弄着手里的牌。他这习惯众人皆知,定是拿了一手好牌。我重新看了一眼我的牌。二十一点,数点可能会爆掉,但这是能赢蜜糖的唯一机会……我决定打宕定约。“二十一点。”
奥托恨恨地说:“你个狗娘养的。”他拿了手好牌,却没下多少赌金,不过他手里有张花牌,加起来是二十二点。蜜糖有三张九、一张A、一张三。我笑着再次将赌金扫了过来。
“算你狠,不过,我们要检查你的袖子。”典当商嘟囔道。我开始洗牌。
后门的铰链嘎吱一声响。所有人都僵在那里,盯着厨房门。门那头的人群开始躁动。
“梅德勒,你他娘的去哪儿了?“
酒馆老板痛苦地看着蜜糖。蜜糖冲他使了个眼色。酒馆老板立马喊道:“出来,尼特。”
蜜糖小声说:“继续玩。”我开始发牌。
这时,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有几个人跟在后头。所有人都穿着带斑纹的绿衣。他们全都弓着背。尼特说:“他们抓了孩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抓住的,不过……”他瞧出梅德勒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怎么啦?”
我们把梅德勒完全唬住了,他并没有把我们供出来。
我盯着手里的牌,拽着弹簧管。我的同伴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典当商把刚摸到的牌扔了,是张二。这小子赌注通常下得不多,他玩牌的时候总会被他自己那紧张的神情出卖。
蜜糖拿起典当商的弃牌,摊开手上的牌,是一二三的顺子。他把那张八弃了。
尼特的同伴不由得发起了牢骚。“我早说过,咱们不应该派孩子去。”听起来像是为一场许久以前的争论注入了生命。
“收起你那套‘我早说过’的话,”尼特咆哮道,“梅德勒,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就等跟他们见面了,到时候咱们不得不分散人手。”
“我们想做什么都没搞明白,尼特,”另一个绿衣人说,“你了解孩子的。”
“你就别自欺欺人了。夫人的鹰犬已经打上门来了。”
那位抱怨者又说话了。“我早说过咱们不应该……”他不再说了,等他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已经进入了射程之内,这些正规军看起来个个面色煞白。
尼特想去拿剑。
要是算上梅德勒和一些卷入的顾客,他们一共九人。蜜糖掀开桌子。我们触动了弹簧管的机关。四支带毒的飞镖飞过房间。我们随即拔出了剑。
整个过程也就几秒钟。
“大家没事儿吧?”蜜糖问。
“擦破了点皮而已,”奥托说,“我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待在吧台后面,朋友,”蜜糖对梅德勒说,看来他准备饶了酒馆老板。“其余的人把房间收拾下。典当商,盯着他们,谁要是想耍花招就杀了。”
“尸体怎么办?”
“扔井里。”
我扶起牌桌,坐在一旁,将一张纸摊开,扫了一眼一长串塔利省叛军首脑的名字,把尼特的名字涂掉。他的官衔不大不小。“梅德勒,”我喊道,“过来。”
酒馆老板像只等着挨揍的哈巴狗一样凑了过来。
“别这么紧张。保你没事儿。只要你跟我们合作,告诉我们这些都是什么人。”
没有出乎我的意料,他开始支支吾吾。
“把名字说出来就行。”我说。他蹙起眉头,看着那张纸。他并不识字。“梅德勒?你不会是也想跟这群尸体挤在一起,在井里洗个澡吧?”
他吞了一下口水,环顾四周。我瞥见壁炉旁边坐着一名男子。在刚才的打斗中,那人居然没有动过,即便是现在,他的眼神依旧漠然。
梅德勒说着名字。
有的名字名单上就有,有的却没有出现过。他们不是我猜想的那种无名小辈。看来塔利省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最后一具尸体被抬走了。我给了梅德勒一枚小金币。他瞪了我一眼。在场的客人全都厌恶地看着他。我咧嘴笑道:“这是你的酬金。”
梅德勒看着那枚金币,脸都白了,好似被死神亲了一口。他的那些主顾大概会觉得他帮助我们策划了这次伏击。“难办了吧,”我小声说,“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他用恐惧和憎恨的目光看着我。“你们他妈的到底是谁?”他用刺耳的声音小声说。
“黑色佣兵团,梅德勒。黑色佣兵团。”
我不知道他听到这句话后是什么反应。只知道他的脸色比以前更白了。
第五章
杜松城:马龙·谢德
天气阴暗、潮湿,四周一片寂寥,雾气弥漫,死气沉沉的。铁百合的一堆小火前不时蹦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毛毛细雨密密麻麻地编织出一道道帷幕。这一日的天气真是诡异透了。几个灰褐色的人影佝偻着身子穿过肮脏、泥泞的街道。铁百合里,谢德的目光从他正在擦拭的马克杯往上看去。他一如既往地擦着杯子。没人会用这种低劣的瓷器,因为谁也买不起便宜的酸酒。谁也出不起钱。
铁百合位于花巷的南边。谢德的柜台正对门廊,往里走二十英尺便是大厅的阴暗处。里面摆放着一些小桌子,围着一些摇摇晃晃的凳子,客人要想出门晒太阳,就得穿越这个危险的迷宫。六根雕工粗糙的柱子令房间越发凌乱。顶梁对于高个子来说实在太矮。裂开的地板卷了起来,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什么东西都会流向里面。
墙上装饰着一些客人留下来的过时零散物品和老古董,这些物件对今天进入房间的人没有任何意义。谢德懒得拂去上面的灰尘,或是把它们取下来。
大厅在壁炉那边,位于柜台的尽头,壁炉旁边的桌子是屋子里最好的。壁炉远端,阴影最深处,离厨房门一码远的地方,是通往楼上客房的楼梯。
昏暗的迷宫里进来一个好似黄鼠狼一样的矮小男子,手里拿着一捆木柴。“谢德,可以吗?”
“天哪,亚萨,求之不得呢,对大家都好。”壁炉里的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亚萨匆匆跑向壁炉。人群不情愿地让开一条道。亚萨在谢德母亲的边上坐下来。老琼是个瞎子,分不清来人是谁。亚萨将柴火放在她面前,通了通里面的煤。
“今天码头没什么事儿吗?”谢德问。
亚萨摇摇头。“没有货进来,也没有货出去。他们只干了一件事,把武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