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嬷嬷刘氏在一旁贴心照顾着,可出门在外没有个主子看着,总归令人放不下心,但让她去找小赫舍里氏服软,小钮祜禄氏觉得可真是比杀了她还难受啊!
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的小钮祜禄氏在永寿宫大厅里走来走去,在心中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想着将自己的儿子嘱托给皇太后,就对着自己的大宫女张口吩咐道:
“你去内室里把放在桌子上那个小木匣子抱过来,跟着本宫去一趟西边的寿康宫。”
大宫女听完她的话,不由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钮祜禄贵妃阴沉的好似能够滴出水的脸色,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讲道:
“娘娘,奴婢觉得太后娘娘那里怕是精力有限顾不上我们十阿哥啊。”
“什么?”
正欲转身的小钮祜禄氏听到这话,眉头霎时间就皱了起来,一脸不解地询问道。
大宫女鼓起勇气又开口说道:
“主子,奴婢听说皇上把四位公主都安排在了皇太后的马车上,您想想到时候皇太后肯定还得看顾养在膝下的五阿哥和六阿哥,住在太皇太后身边的十二阿哥肯定也得让皇太后照顾,这都有七个孩子了,皇太后又上了年纪,十阿哥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奴婢怕皇太后照看不过来啊。”
“更何况您和皇太后也没什么交情啊。”大宫女将前面一段话给说话,将后面的半句话给默默咽到了肚子里。
小钮祜禄氏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倒是没能想到这一点儿。
这时,藏在内室珠帘后面偷听完主仆二人所有对话的十阿哥,趁着奶嬷嬷刘氏不备,一把拨开珠帘,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快速跑到了大厅里,伸出两只小手拉着小钮祜禄氏的袖子晃悠带着哭腔奶声奶气喊道:
“额娘,我不想和皇玛嬷待在一块儿,我要和九哥一起坐在皇额娘的马车上和小十三、小十四玩儿。”
话音刚落,小十就“哇”的一嗓子闭上眼睛嚎啕大哭。
跟在后面跑出来的刘嬷嬷见状心里一“咯噔”,暗道一声不好,贵妃娘娘此刻正心烦意乱呢,十阿哥现在说出这话不是在火上浇油嘛!
念头刚刚在刘嬷嬷脑子里滑过,下一瞬小钮祜禄氏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就炸毛了,弯腰将小十给掐着腋下抱起来,按在一旁的雕花椅子上就“啪啪啪”地打他的屁股,边打边骂道:
“你个草包,笨死你算了,整天只长了个哭的心肝眼,连个瘸子和手残都比不上!”
小十屁股一痛,痛哭的就更厉害了。
大宫女和刘嬷嬷都慌忙上前阻拦,刘嬷嬷焦急地劝道:
“娘娘,娘娘,您别打了,十阿哥还小,不懂事儿呢。”
小钮祜禄氏使劲儿将刘嬷嬷阻拦的身子给推到一旁,手上戴着的鎏金指甲套一个不妨就在刘氏的右侧脸颊上画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红的血液瞬间糊满了半张脸。
大宫女看到刘氏的惨样后,随即惊恐地伸手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呜呜呜呜,嬷嬷,嬷嬷。”
小十余光看到刘嬷嬷的骇人样子后,拼命挣扎,小钮祜禄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惊到了,手下的力道一松,扭动的小十“砰”的一下子就磕在了椅背上,毛茸茸的小脑袋一歪,就闭上了眼睛。
“啊!”
还没有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大宫女又被吓到了,实在是没能忍住,立即尖声叫了起来。
“小十!”
“十阿哥!”
钮祜禄贵妃和刘嬷嬷也瞳孔一缩,齐齐开口大声喊道。
站在大厅外面的宫人们,听到动静忙匆匆跑进来,看到人事不省,额头磕的青紫一片透露着血津津伤口的十阿哥和半脸鲜血的刘嬷嬷,全都当场愣住了。
“快去太医院,快去找张太医!”
刘嬷嬷抓起离她最近的小太监,流着眼泪,大声吼道。
小太监被刘氏吼得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后忙掉头往外跑,“扑通”一下被门槛给重重绊倒在地,来不及拍打袍子上的灰尘就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宫门口跑。
有话说:
第二百三十章
酉时末,窗外深秋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晴嫣看着最后一个红木雕花箱子被宫人们“咔嚓”一下上了铜锁,不由一屁股坐在大厅里的圈椅上,环视着地上像是搭积木一般横七竖八摆放着的大大小小箱子,长长舒了口气,开口笑着说道:
“哎,咱这可真是一口气忙了一下午呀,连歇都没敢歇,明天还得去南三所和毓庆宫看看,小四和保成的行李被宫人们收拾的怎么样了。”
白露又细致地将地上的箱子从头到尾数了一遍,右手握着极细的毛笔对着左手里的物品清单一个一个地用笔勾画着做最后确认,确保该带的东西一件不落的都妥善地放在箱子里了。
听到坐在身后的皇贵妃发出来有气无力的话,忍不住“扑哧”一声就乐了,转过身子看着自家一脸菜色的娘娘,揶揄地笑道:
“主子,您平日里力气不是大得很吗?咋今天这么容易就累了呢?”
晴嫣听出来了自己心腹大宫女的调侃,伸出胳膊拎起桌面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边喝边无奈地对她说道:
“我不是身体累,我这主要是心累,你们实在是太讲究了,看见什么都要带,若不是我拦着,怕不是整个储秀宫都要被你们给搬到马车上了。”
白露听到自家娘娘这话,嘴角勾起的弧度就更大了,她俯下身子一个一个拽了拽箱子上的铜锁,边检查着,边头也不抬地接上皇贵妃的话:
“主子,这还是咱入宫后第一次出远门呢,这出门在外自然比不上在宫里头方便,您别光想着咱带的东西多,奴婢敢保证啊,其他宫里的娘娘给皇子、公主们打包的行李,也是只多不少,带的东西全了,也能在路途里过得舒服些,您是不讲究,但总不能让咱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活得糙吧?”
听到白露姑姑叫他们了,趴在墙根处的地毯上玩儿拼图的小十三、小十四就四肢并用地慢吞吞爬到了额娘身边,一人抱了一条腿,开始张嘴打哈欠。
“呦,这是困啦?”
晴嫣将手中的茶盏给放回桌面上,弯腰将小哥俩给抱到了大腿上,看着兄弟俩的大眼睛中因为瞌睡打哈欠冒出来了一层薄薄水雾,不禁伸出右手挨个儿点了点双胞胎的小鼻尖,笑着柔声道。
“昂~”
小哥俩发出奶声奶气的鼻音,用毛茸茸的胎发蹭着皇贵妃的肩膀,就闭上眼睛往额娘怀里靠,打算睡觉了。
“先别睡呀,瞧你们俩身上脏的,走,额娘先带你们俩去洗个热水澡,再上床休息。”
晴嫣认命地搂着小哥俩从圈椅上站起来,开口招呼着安嬷嬷和吴嬷嬷打算往净房里去。
谁知几个人才刚刚走到大厅门口,两个穿着青色衣服、身量差不多高,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就前后脚步子匆匆地走了进来。
两个小宫女一个名叫“芒种”,一个名叫“小寒”。
自从去年李嬷嬷和立夏跟着小四到南三所照顾他后,白露就观察许久,从十几个小宫女中将二人给提拔上来,特意来照顾双胞胎的。
芒种的性子活泼开朗,和白露一样都长了一张圆脸,小寒则内敛稳重,长了一张瓜子脸。
晴嫣看着两人都一副眉头紧锁、气愤不已的样子,若是小寒也就罢了,可整天笑容不断的芒种也一脸郁色的,不由纳闷地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这是发生何事了?”
小寒看了一眼皇贵妃,而后恭敬地俯了俯身低声说道:
“主子,咱怕是大后天没法按时启程了,十阿哥下午的时候在永寿宫正殿大厅里不慎将脑袋撞在椅背上,伤到了头,如今还昏迷不醒呢。”
“什么?怎么会这样?永寿宫的宫人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晴嫣闻言霎时间就急了,小十才两岁出头,还是个刚刚开始启蒙的小奶团子,脑袋多重要啊,一不小心磕到脑干这种要命的部位那可是要夭折的啊!
趴在额娘左肩膀上的小十三听到额娘突然提高的声音,不禁扇动了两下眼睫毛慢慢睁开了眼睛,转过毛茸茸的小脑袋看向说话的小寒。
站在一堆箱子旁的白露也忙将手里的毛笔和物品清单放在了黄花梨木的桌子上,快步走到了皇贵妃身边。
晴嫣看着小十三被吵醒了,正想说点儿什么,性子直接的芒种,一张圆脸气得红彤彤的,忍不住快人快语地说道:
“主子,您这回可是想错了。”
“十阿哥受伤可不是因为宫人们看顾不小心,是被钮祜禄贵妃给害的。奴婢听到的消息是,钮祜禄贵妃想要出宫后将十阿哥托付给皇太后照顾,可十阿哥想要和九阿哥一起坐到咱的马车上,因为母子俩的意见不合,钮祜禄贵妃就被惹得大动肝火,伸出胳膊抓住十阿哥就按在椅子上‘啪啪啪’地往屁股上招呼,十阿哥的奶嬷嬷还在劝阻的过程中,被钮祜禄贵妃伸手用指甲套刮花了脸,当场见了血,十阿哥也因此被吓得不小心撞到了椅背上,磕伤脑袋昏迷了。”
“钮祜禄·明雅这又是在发什么疯啊!”
晴嫣听完芒种的话,眉头也跟着皱了皱,才明白两个人为什么会这般气愤了,自己简直是无辜被牵连啊!
她头疼不已地将怀里的兄弟俩塞到了身后的吴嬷嬷、安嬷嬷怀里,吩咐两个人带着小哥俩去净房里沐浴,随后就带着白露抬起腿迈过门槛匆匆往外走。
等到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快步来到南面的永寿宫后,一进入正殿大厅就傻眼儿了。
上次小十发高热的时候,这里就乱糟糟的,如今好似场景再现一般,整个大厅都像是菜市场般混乱极了,地面上一片狼藉,宫女、太监、嬷嬷们不去收拾反而都像是鹌鹑一般,缩着脖子,低着头跪在地上。
地面上碎瓷片、茶水、破手绢儿、玻璃渣简直连块能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晴嫣摩挲着手指绕开地上的宫人们,挑拣着干净的地方径直往小十的房间走。
才走到门口,脸色阴沉、闭着眼睛坐在紧挨着北墙雕花椅子上的康熙就闯入了她的视线。
身穿着一件玫红色用金线绣着大朵昙花的小钮祜禄氏,正背对着门口,跪在康熙身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头上梳着精致的小两把头也早就松散开了,好几缕黑发垂到了白皙的脖颈处。
晴嫣上次来看生病的小十时,还能从康熙身上感受到他毫不掩饰表现出来的对小钮祜禄氏满腔的怒火,而这次他却像是把钮祜禄·明雅给当成了空气一般,任凭钮祜禄贵妃怎么声音凄婉地抓着他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哀求,康熙都没有回给她一个眼神。
一时之间分辨不出来这两个人究竟是在干什么,晴嫣又往前走了两步,扭头往右边瞅了一眼,看见小十果然脸色苍白、闭着眼睛静静躺在床上。
张太医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细口白瓷瓶给小十青紫红肿的额头上涂药,身穿了一袭蓝色衣服,一副奶嬷嬷打扮的年轻妇人,正神色紧张地望着床上的小奶团子。
她的右半张脸上草草地用白纱布包扎了一下,下巴上还有明显的红色,俨然是血迹干涸在上面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将这些情景全部看在眼里,晴嫣就明白芒种说的消息应该八九不离十都是正确的,朝着康熙微微俯身行礼道:
“臣妾给皇上请安。”
康熙听到熟悉的女声立马就睁开了细长的丹凤眼,小钮祜禄氏也随即转过头,用愤恨的红彤彤眼神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处的皇贵妃。
晴嫣看到小钮祜禄氏这回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了,直接用一副恨不得要吃自己肉、喝自己血的狠厉眼神盯着自己,眉头就皱的更厉害,实在是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可以把她得罪成这样。
下一瞬,从圈椅上站起身的康熙就出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嫣儿,你来的正好,小钮祜禄氏为母不慈,朕不打算让她抚养小十了,等到张太医给小十上完药,包扎好伤口后,你就把他抱到储秀宫里和小十三、小十四放在一块儿养吧。”
康熙的语气稀疏平常,但这内容却好似一道惊雷一样,把站在门口的主仆二人给惊得不行。
白露瞬间就瞪大眼睛,往右边瞅了瞅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十阿哥,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钮祜禄贵妃,怎么都没想到身为贵妃之子、母族又是强悍钮祜禄一族的十阿哥竟然也会被皇上放心地搁在自家主子膝下教养,她们储秀宫和永寿宫的关系,说成冰与火也不过分呀!皇上这咋能将十阿哥放到主子膝下抚养呢?
晴嫣也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十是个软萌的小豆丁,虽然她也挺喜欢这孩子的,可小十和小四的情况不一样啊,若宫外的钮祜禄一族听到这个消息后,不得炸了?
“怎么,嫣儿你不愿意?”
康熙看到皇贵妃不吭声,不由上前两步站在皇贵妃跟前又出声询问了一句。
晴嫣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小钮祜禄氏霎时间泪水就冲出了眼眶,忙膝行着上前与晴嫣挨在一起,“砰砰砰”地冲着康熙磕头,声嘶力竭地大声哭喊道:
“皇上啊,您不能这样做的,您应该知道的,臣妾当初为了生小十,生产时受了多么大的罪过呀,胤俄就是臣妾的命根子啊,无论如何臣妾都不能失去他呀!”
小钮祜禄氏的嘴角颤抖,眼泪、鼻涕都混到了一起,额头也变得和小十一样成青紫一片了,她伸手痛苦地捂着心口眼巴巴地仰头看着康熙,半点儿都没有了初初进宫时,身为家族显赫的满洲贵女模样。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小钮祜禄氏,而后弯下身子紧紧地用长着薄茧子的大手,捏住小钮祜禄氏的下半张脸,强迫她与自己目光对视。
小钮祜禄氏的下巴恰好抵在康熙的虎口位置,瞅着皇上宛如看死人的冰冷目光,心脏慌得差点儿跳出嗓子眼。
晴嫣也看着面前怒到极致的康熙,听着他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这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朕记得上次就和你说过,你不是不可代替的,好好照顾小十别作死,可你是怎么做的?你口口声声说你爱小十,但你敢摸着自己的心口好好想一想,你到底爱的是他,还是爱的是他未来能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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