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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鲸梦_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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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对,”他说,“这不是给捕鲸船的,这太多了。”

“巴克斯特先生会为所有东西买单。你可以直接把账单给他。”

“巴克斯特看过这份清单吗?”

店里光线昏暗,沉闷暗淡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硫黄味,还有浓厚的药膏味。秃顶男人的指尖上粘着一些橙色化学药剂,他的指甲修得见棱见角。在他挽起的衬衫袖子下面,萨姆纳看到了一个陈旧的蓝色刺青的边缘。

萨姆纳说道:“你觉得我会为这种事去烦巴克斯特先生吗?”

“如果你把这个狗屁账单给他看的话,他会火冒三丈,因为我知道巴克斯特是个少有的抠门精。”

“你尽管拿就好。”萨姆纳说。

男人摇头,一双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来擦去。

“我不能把这些都给你。”他指着铺在台子上的清单说,“还有这项也不能。如果我给你拿了这些药,我拿不到药费的。我按照以前的惯例给你就行了。”

萨姆纳身体前倾,他的肚子压在被磨得十分光亮的柜台上。

“我刚刚从殖民地回来,”他说,“从德里。”

秃顶男人对他的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热情,他只是耸耸肩,然后用食指伸进右边的耳朵,轻轻扭动。

“我能为你的瘸腿挑个好拐杖,桦木做的。”他说,“象牙手柄,或者是鲸牙的,你要哪个?”

萨姆纳没有回答,他从柜台退后几步,开始四下打量这家药店。他那样子就好像突然有了大把闲散的时光,闲得他必须找点事儿干似的。侧墙那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烧杯、瓶子,里面装着液体、药膏和药粉。在柜台后面有一面巨大的、泛黄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了这个男人的光秃无毛的后脑勺。镜子的一侧摆放着一列方形的木抽屉,每个抽屉上面都有个名牌,并且中间部位都有个黄铜把手。另外一侧是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动物标本——那些动物都摆出夸张的进攻姿势。一只谷仓猫头鹰正恶狠狠地扑向一只田鼠,一只獾对着雪貂永久地摆出一副战时姿态,一只长臂猿则在抵挡一条乌梢蛇的进攻。

“这些都是你自己制作的吗?”萨姆纳问,男人迟疑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是这个镇子上最棒的标本师。”他说,“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

“那你做过的最大的标本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体型特别巨大的那种。说实话。”

“我做过一头海象。”秃子漫不经心地说了起来,“我还做过一头北极熊。那可都是从格陵兰捕鲸船上带过来的。”

“你说你做过一头北极熊的标本?”萨姆纳说。

“是。”

“这只熊可真是倒霉。”萨姆纳说,然后笑了起来。“现在,我倒是找到想看一看的东西了。”

“我让熊依靠两条后腿站立。”秃子说,“它凶猛的爪子在寒冷的空气中保持进攻的姿势,就像这样。”说着,他把沾染了橙色药水的手伸到身体前,模仿熊发出咆哮的样子。“我是给夏洛克大街的阔佬弗班克做的。我相信它现在还站在弗班克那个宏伟大厅的入口,就在鲸牙帽架的旁边。”

萨姆纳问道:“那你用真正的鲸做过标本吗?”

秃子摇摇头,对他提出的想法回以嘲笑。

“鲸不能被做成标本。”他说,“抛开体型巨大这一点不说,鲸腐烂得太快了。另外,有哪一位正常的先生会想要一个血腥的鲸标本呢?”

萨姆纳点点头,再次露出了笑容。秃头这时候咯咯地笑出声。

“我倒是做过很多梭子鱼,”他自负地补充道,“我还做过好多水獭,还有人曾经给我带来过一只鸭嘴兽。”

“你说我们改药名怎么样?”萨姆纳说,“就是账单上的那些药名。改成苦艾酒,或者甘汞?”

“清单上已经有甘汞了。”

“那就苦艾酒,我们就写苦艾酒怎么样?”

“我们可以管那个东西叫胆矾,”男人建议道,“有些大夫可不少买呢。”

“那就管它叫胆矾,其他的叫苦艾酒。”

男人点点头,然后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一瓶苦艾酒,”他说,“再来三盎司的胆矾也就糊弄过去了。”他转过身去,打开抽屉,从架子上取下烧瓶。萨姆纳靠着柜台站着,静静地看着他称重、过筛、研磨、塞住瓶口。

“你自己出过海吗?”萨姆纳问他,“去出海捕鲸?”

药剂师摇摇头,没有抬起头看他。

“格陵兰的生意太危险了。”他说道,“我还是乐意待在家里,这里又暖和又干爽,也没有什么横死的危险。”

“你倒是个聪明人。”

“我不过是谨慎而已。我见识过一两回那种事。”

“我得说你是个幸运的人。”萨姆纳回答,目光再一次扫视昏暗的店铺。“幸运到有这么多的东西可以失去。”

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看看萨姆纳是否在嘲笑他,但是萨姆纳一脸真挚。

“没有那么多,”他说道,“和别人比,我并没拥有那么多的东西。”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药剂师点点头,用一根细长的麻绳捆好包裹,从柜台的内侧推了过来。

“志愿者号是个挺好的老船,”他说道,“它熟悉那些冰原周围的路。”

“那布朗利呢?我听说他运气不大好。”

“巴克斯特信任他。”

“确实是很信任他。”萨姆纳说着,拿起包裹夹在腋下,俯下身来签收据。“巴克斯特先生这个人口碑怎么样?”

“我们就知道他是个阔佬。”药剂师回答说,“一般来说,靠那种行当致富也不可能是个蠢人。”

萨姆纳笑笑,然后草草点头告别。

“我也这么觉得。”他说。

天空中开始下起雨来。雨水清洗了马粪和肉店发出的味道,空气变得清新怡人。萨姆纳没有回到志愿者号,而是往左走,进了一家小酒馆。他要了朗姆酒,然后拿着杯子走到这个破旧房间的一侧。这里的壁炉没有点火,后院的那片景色也毫不怡人。没有其他人坐在这里。他解开药剂师给他的包裹,取出一个瓶子打开,几乎把一半的内容物都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深色的朗姆酒因而变得颜色更深。萨姆纳喝了一大口,然后闭上眼睛,把那混合液体深深咽下。

也许,目前他还算是自由身。他边想着,边等着药物生效。这或许是理解他目前处境的最好方法。在发生了那么多打击他的事情之后:被背叛,被羞辱,一贫如洗,过着不体面的生活;他的父母因斑疹伤寒症双双过世;威廉·哈珀死于饮酒过量;太多行差踏错,又太多无故被弃;太多良机错失,又太多宏图搁置。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他至少还活着。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不是吗?但他仍然完好无损,仍然温暖,仍然在呼吸。然而现在的他毫无价值,不可否认(作为约克郡捕鲸船上的一个外科医生,什么样的报偿才能抚慰他这长久的劳作?)未来的他也不会变成什么有价值的大人物,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也可以成为任何人。难道这不是实情吗?现在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是这不正好给了他自由吗?而眼下他所感受到的恐惧和永久的不确定性,他决定归咎于他目前漂泊无依的现状。

这个结论让萨姆纳在片刻之间感到极大的宽慰。如此清晰又如此明智,如此轻易又如此迅捷地实现。但是很快,几乎是顷刻之间,他还未来得及品味这新觉悟带来的丝毫快感,就痛苦地意识到这种空虚的自由不过是属于一个流浪汉或是一只野兽而已。如果现在的他是自由的,那么他眼前的木头桌子也同样是自由的,包括这个空荡荡的杯子也是如此。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个词单薄如纸,却让人在这至轻至薄的压力面前颤抖崩溃、泪如雨下。他思索了不止一万次:只有富有意义的行动,只有做出大事,其他的行为都不过是会白白飘散的梦幻泡影。他又干了一杯酒,舔了舔嘴唇。然后他提醒自己:想太多可是个巨大的错误,绝对的大错特错。生活不该被质疑,也不该随波逐流,而是去经历、去拼命幸免于难,一个真正的男人可以适应任何风云变幻。

萨姆纳把头靠着白色的墙壁,目光空洞地凝视对面的门廊。他可以听到店主那边传来的动静——吧台后面锡质酒器的碰撞声、活板门关闭时发出的咔嗒声。他察觉到一种清爽和轻松的感觉正在他的胸膛里扩散开来。他思索了一下,认为这不是灵魂层面的感觉,而是来源于肉体。药物正在他的血液里起作用。几分钟以后,他对自己和对这个世界的感觉都变得更好了一些。布朗利船长是个好人,巴克斯特人也不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都是尽职尽责的人。他们相信有行动就会有结果,付出就会有收获,有因必有果。谁能说他们是错的呢?他低头看看杯子,已经空空如也。他琢磨是否应该再来一杯。他站起来应该不是问题,但是开口讲话呢?他的舌头发直,感觉好像不属于他自己了。他不是很确定,如果他试着说话,会讲出些什么来呢?具体会是何种语言?发出何种噪声?店主好像感觉到了他进退两难的处境,往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萨姆纳举起空杯。

“马上来。”店主说道。

萨姆纳会心一笑——因为他的需要被发现,他的需求被满足。店主拿着半瓶朗姆酒走到他旁边,然后倒了一杯酒给他。萨姆纳点头致谢。一切都很妥当。

窗外黑了下来,雨也停了,院子笼罩在一片黄蒙蒙的氤氲里。隔壁房间的几个女人笑得很大声。我在这里坐了多久了?萨姆纳惊觉:一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他把酒喝干,系好药包,站了起来。房间比他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好像小了一点儿,壁炉里依然没有生火,但是有人在门旁的凳子上摆上了一盏油灯。他小心翼翼地走过旁边的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会儿,把小费放在帽子里交给了女服务生,然后重新回到了街上。

夜空中布满了星星——巨大的黄道星带蔓延在夜空里,其间又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无数无名的小星星。“星光闪耀我头顶,道德法律在其中。”——他独自走着,想起在贝尔法斯特的解剖厅,他看着那个渎神者——老头斯莱特里兴高采烈地把尸体切成几段。“年轻的绅士们,这里既没有迹象表明这小伙子有不朽的灵魂,”他打着哈哈,一边在尸体的身上又是掏又是拽,像魔术师拉旗子一样把肠子拉了出来。“也没发现他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领。但是我会继续探究他的身体的。”

他回想起被浸泡在罐子里、无助且无意义的漂浮的脑组织——那样子好像腌制过的花椰菜。在海绵状的半球组织里,思想和欲望早已清除得一干二净。这些残余的肉,这些无助的肉,他想。我们怎么可能要求骨头具有灵魂呢?尽管如此,这条街依然是鲜活可爱的:湿漉漉的砖墙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红色,皮鞋后跟在石头上敲击时发出回声,他看见一个男人的绒面呢大衣的后背显出的曲线和被拉长的线条,或者看到某个女子裹着法兰绒裙的臀部。海鸥在头顶不断盘旋鸣叫着,它的声音和马车轮子的咔嗒声、人们的笑声,以及咒骂声在夜色中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曲富有原始意味的交响乐。他享用过阿片酊以后,最爱的也正是这些:这些纷杂的气味、声音和风景,还有这短暂美景中的那份拥挤和嘈杂。每个地方都闪耀着平凡世界所缺乏的激情和活力。

他溜达着穿过广场和小巷,走过穷人的茅舍和富人的宅邸。有一阵子,他分不清楚哪条路是通向北面的,也分辨不出码头在哪儿。但是,最后他弄明白了:他得靠着鼻子找。他学会了相信直觉,而不是思考再三。比如,为什么坐船出海?为什么要开始捕鲸生涯?这些全都无理可循,却自有道理。这些行为毫无逻辑可言,近乎白痴。他想,聪明不会把你带到任何地方,但是愚蠢,出色的愚蠢却能让你拥有全世界。他走到公共广场,遇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无腿乞丐。乞丐正用口哨吹着《南希·道森之歌》[4]。夜色渐浓,乞丐开始靠自己的指关节沿着小路挪动身体。两个男人停下了,攀谈起来。

萨姆纳问道:“哪条路通往皇后码头?”无腿乞丐用他脏得结痂的拳头横向一指。

“在那边。”他说,“你在哪条船?”

“志愿者号。”

乞丐的脸上净是长过天花后留下的疤痕,身子从腹股沟那里截断了。他摇晃着脑袋,咯咯笑得直喘。

“如果你选择跟布朗利一起出海,你就是自找苦吃。”他说,“完全怨不得别人。”

萨姆纳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布朗利会帮助我们的。”他说。

“如果你想把事情搞砸,他是会帮你的。”乞丐回答说,“如果你想身无分文地滚蛋回家,他也会帮你的。这种事情他全都肯帮。你听说过珀西瓦尔吗?你肯定听说过那个倒霉的珀西瓦尔吧?”

乞丐衣衫又破又脏,戴着一顶走形的苏格兰圆顶帽子,上面补了好几个旧布补丁。

“我当时在印度。”萨姆纳说。

“你可以在这附近随便找个人打听珀西瓦尔。”乞丐说道,“你只消说出名字,然后再看看别人的反应。”

“还是你告诉我事情的原委吧。”萨姆纳说。

乞丐在开口之前停顿了一会儿,好像在衡量萨姆纳话里的诚意。

“船撞上了冰山,碎成一片一片的了。”他说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船上装满了鲸脂,可是他们一桶都没救出来。淹死八个,冻死十个。活下来的人一分钱都没捞到。”

“太不走运了。但是,谁都有可能碰到这种事。”

“只有布朗利碰上了这种事,没别人。如果作为一个船长遇到这种事,他通常不再有机会去管理另外一条船的。”

“巴克斯特先生很相信他。”

“巴克斯特城府极深。关于巴克斯特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萨姆纳耸耸肩,抬头看着月亮。“你的腿怎么了?”他问道。

乞丐往下看了看,眉头一皱,仿佛惊讶地发现它们不见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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