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金衡十分坦荡。
他们踏进门,施晚意等人赶到,双方互相见完礼,便一道往花园慢行。
晚辈们落在后头,陆姝作为主人,受母亲安排,招呼金衡。
“陆表妹,许久未见,你长高了许多。”
最明显的是瘦了许多,模样也好看了。
但金衡没提这一面,惊讶也表现的极温柔。
日日见面的人,对此感触不会太明显,婢女们量体裁衣,穿到身上从来都是合身的。
陆姝很少听人说她高了,抬手在她和金衡中间比划了一下,高兴地说:“我之前才到世子的肩,现在下巴了,再过两年,会不会超过你。”
施羽听到,回头哈哈笑,“姝姐儿,你想什么呢,你长个,金衡也长,怎么可能超过。”
陆姝不服,“那可说不准,我每日练武,会像姨母一样高的。”
施春浓身高腿长,走出去高于大部分大邺男子的身长,陆姝一直认为是练武的原因。
施羽施羽少年心性,故意与她反着说:“你是姨母的孩子,兴许像姨母呢?”
陆姝反驳:“才不会。”
前头,走在大公主、嫂子、姐姐中间明显凹一截的施晚意受到会心一击。
而表兄妹两个明明年龄差着七岁,吵闹起来完全没有年龄差。
金衡有些受冷落,语气如和风一般煦暖道:“表妹吃得练武的苦,定能如意,我自愧不如,日后也像表妹学习。”
少年的自尊不希望将来比小娘子矮。
大公主听到,不禁回头望一眼儿子。
他从小便喜文不喜武。
金衡没注意到,因为陆姝当他是帮手,不理施羽,故意与他一直说话。
施晚意这间宅子的前主人官职不高,但颇有家底,表面上是三进,其实又买下了后面和左边的宅地。
穿过外院,走进二门,东耳房和东厢房之间有一道月洞门,月洞门后便是极大的花园游廊环绕整个花园,也通向两个单独的院子。
施晚意当初便是看中这个花园,山池花木皆全,而且新,只要按照她的喜好稍坐修整便能拎包入住。
施晚意直接引几人去水榭,今日受邀的所有人便都到了。
施老夫人和方老夫人坐到水榭西边,与她说话。
施老爷和施华亭默默靠近两位老太太坐,不打扰女人们说话。
施晚意打发陆姝去亭子:“姝姐儿,你和钊哥儿招待好表哥和金衡。”
那头吃喝全都单独准备了一份。
陆姝和陆一钊领着人出水榭。
正好老的一处,小的一处,互不影响。
花园朗阔,他们此时又近水,微风习习,坐在水榭中十分凉爽。
长公主自顾自倒了一杯酒,边慢饮边道:“二娘你是会享受的,京中那些说嘴的人,表面上正义凛然,背地里不知如何酸你呢。”
施晚意坐在水榭边缘,腿放松地垂下,手里抓着一把鱼食,闲适地喂,“旁人如何言说,不影响我如今快活。”
长公主慢悠悠地饮一口,勾唇暧昧一笑,“唯独缺个暖床的,喜欢蹴鞠的吗?”
施春浓倏地抬头狐疑地看向两人,“什么蹴鞠?”
齐筝眼观鼻鼻观心,默默饮果酒,当作没听见。
然而施晚意一听到“暖床”俩字,下意识便想到姜屿,哪敢招人进来暖床。
于是便撇清道:“之前在大公主那儿看了一场蹴鞠赛,姝姐儿觉得一个侍卫踢得好。”
大公主笑得意味深长,没戳穿她。
施晚意给自己倒了半杯果酒,又随手倒了杯果汁,放到姐姐面前。
施春浓端起来慢慢喝,没碰酒。
齐筝注意到,眼神闪了闪,之后便多留意了几分。
喝了些酒,大公主去更衣,齐筝直截了当地问:“春浓,你不便喝酒吗?”
施晚意和施春浓全都定住一瞬,面面相觑。
齐筝见状,更确定了两分,低声问:“怀了?”
施春浓瞧一眼另一头聊得正欢的亲娘和婆婆,回道:“还不确准,没说,免得她们空欢喜。”
齐筝一听,颔首,“母亲早就催着盼着,没确定,暂时瞒下也好。”
她说完,又转向施晚意。
施晚意乖巧坐着。
早就知道她不是乖的了。
齐筝无奈地提醒一句:“你有分寸,有些事情,不能张扬。”
施晚意:“……”
还以为嫂子要教训她,没想到是提醒她偷着干。
一想到原身长在施家,竟然纯良的宛如小白兔,施晚意便忍不住抽动嘴角。
比较下来,可不是养歪了吗?
片刻后,大公主回来。
午宴丰盛,大公主酒量好,招呼众人畅饮。
施春浓不便喝酒,齐筝便主动陪她,施晚意也不免多喝了半杯果酒。
大公主瞧见她们似是在为施春浓挡酒,稍一挑眉,便猜到些许,不再劝施春浓酒。
但施晚意说“酒量不好”,是躲不过的,“我们相熟,醉了便醉了,不必担心招待不周。”
施晚意也是爽快的性子,既然大公主如此说,她就豪饮一杯。
酒杯放下,也就三五分,施晚意便在几人的视线下,打了个晃,“咚”地倒下。
大公主:“……”
齐筝也不知道施晚意酒量竟然差到如此地步,默然。
唯有施春浓见怪不怪,“大公主见笑。”
“我原以为她谦虚,再不济也能喝几杯。”大公主失笑摇头,“让人扶她回去吗?”
水榭睡着比屋里还要凉爽,施春浓道:“就让她在这儿吧。”
这一句话,今日的乔迁宴,主人便醉卧在一旁的矮榻上,宾客们自便。
日渐斜,宴要散了,施老夫人才发现施晚意醉倒在这儿许久,走之前,实在气,动手“拍”了她一下。
这个没出息的。
然后施老夫人对大公主歉道:“二娘失礼。”
大公主并不介怀,“是我劝她酒,不怪二娘。”
施老夫人想让人先送施晚意回去,这时,宋婆子走过来,恭敬道:“娘子在自家花园,无事,老奴陪姝姐儿和钊哥儿先送众位。”
施老夫人又没出息的女儿一眼,摇摇头走人。
众人这便离了花园,只留施晚意仍旧卧在榻上,婢女在旁边守着。
而宋婆子走到游廊前,回望一眼,便又收回去。
他们出园后,姜屿不紧不慢地走上水榭,半蹲在施晚意面前。
婢女知道他会出现,并不意外,退到一旁。
施晚意侧躺着,手压在头下,脸颊的肉挤压,嘴唇微嘟。
姜屿有些时日没见施晚意,忙是其一,其二便是因为施晚意的“隐瞒”。
可能不被信任,甚至乔迁宴,他也不被人知晓,饶是姜屿,也会生出几分情绪。
还有师兄的女儿红来添油加醋……
他今日本是要留一封花笺,告知施晚意他要来与她见面,从宋婆子那儿得知她醉了,才又变了主意,等了许久,就为了送她回房。
宋婆子送客耽误不了太长时间,姜屿便扶起她的头,一只手臂扶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臂穿过腿弯,轻松地抱起人。
婢女安静地带路。
宋婆子拖延的太成功,姜屿没有碰上陆姝,顺利地回到她的屋子。
放下人后,姜屿亲手为她拆了头发,看她青丝如瀑地躺在眼前,才捏了捏她的脸颊,“没良心。”
手感颇好,他多捏了几下,“看在你一直戴着我的佛珠,不与你计较。”
第78章
施晚意醉酒,一向睡眠极好,绝对不可能醒过来理一理姜屿。
姜屿也舍不得闹醒她,花笺放在她枕边,将她此刻的面容印在眼中脑中,便起身离开。
里外间的门敞开,婢女在外间候着,始终没有抬头去看两人。直到姜屿起身,一个婢女才走向门。
拉门。
没拉动。
婢女眼露不解,又拽了一下。
门稍拉开一个缝,又被外头的人拽回去紧合上,极轻的声音传进来,“姝姐儿,姝姐儿过来了!”
门内婢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紧张地看向旁边,“姜大人……”
姜屿脚步微停,抬眼环顾一圈儿,淡定地继续向前,走进充作书房的耳房中,站在纱幔后。
门外,陆一钊指了指月洞门,道:“我不进去了,我等阿姐。”
陆姝点头,“行。”
宋婆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望一眼门,没表现出异色。
陆姝说完走向寝屋的门。
门口的婢女提着心,回身缓缓推开门,没看见门里有人,稍稍舒出一口气,退至一侧。
陆姝无知无觉地踏进去,没四下打量,直奔里间。
宋婆子跟上,随手半阖上里间的门。
姜屿从纱幔后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他、他、他……干什么?!
外间的婢女全都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回头,确认陆姝没有察觉,仍旧荒唐不已。
稍避一避施晚意的女儿,是为了施晚意不突然在女儿面前难堪,其他人,不值得他如此。
是以姜屿丝毫没有偷情的自觉,大大方方地缓步走出。
门口、门外的下人一个个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她们是知晓姜屿存在的,此间还有不知道姜屿存在的。
月洞门处,陆一钊吃惊地张大嘴。
怎么会有男人从嫡母屋里出来?
姜屿轻轻淡淡地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坦然自若地走过。
陆一钊就傻傻地看着一位俊逸非凡的郎君大摇大摆地消失在视线中,吞了口口水,又望向婢女们。
婢女们也都惊魂未定,无法回应他分毫。
屋内,陆姝坐在床边,瞧一眼母亲,便被枕边的花笺吸引视线,“这是什么?”
她有教养,好奇也没有拿起来看。
之前没有这花笺,肯定是姜屿留下的。
宋婆子走过去,神色自然道:“娘子的东西,老奴也不知道,姝姐儿若是放心了,便回去休息,老奴教婢女为娘子更衣。”
陆姝嘀咕:“谁担心了,我就是看一眼。”
宋婆子不语,只了然地看着她。
陆姝一脸别别扭扭地站起来,边往出走边念叨:“这么大的人了,还不如我一个孩子酒量好……”
宋婆子送她出去,踏出内室就发现婢女们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婢女覆在她耳边,迅速地小声说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宋婆子:“……”
自从俩人缠上,她这心就总是忽上忽下的。
但该扫的尾还得扫,婢女们都不会多说,陆一钊却要叮嘱一二。
宋婆子示意一个婢女跟着两个孩子回去。
陆姝看到婢女跟着,有些奇怪。
陆一钊倒是有所猜测,回去的路上虽然时不时走神,不过并未对陆姝提及看到的男人。
随后婢女进入他的院子,并未说明姜屿是谁,只提醒他不要对陆姝说起今日的事。
陆一钊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沉默片刻,问:“如果阿姐最后一个知道,一定会难过吧?”
婢女默然,良久才道:“我们娘子有计较。”
计较也不是当下。
施晚意睡得香沉。
她深夜起夜,迷迷糊糊爬起来,又迷迷糊糊地回来,沾床就睡,一无所知。
第二日,施晚意浑身舒畅地醒过来,抻了个懒腰。
宋婆子站在她床边禀报昨日的事儿,也没落下陆一钊的话。
施晚意的懒腰僵在那儿,看向枕边,顺势放下手,拿起花笺。
姜屿的施压,说激烈也不算激烈,他没有真如他所说,直接上门提亲,但是步步紧逼。
啧。
施晚意瘫在床上,趴着不动。
宋婆子问:“娘子,您怎么打算的?”
施晚意的打算……
扪心自问,她肯定是喜欢姜屿的,肤浅的喜欢也是喜欢。
至少她没有如此肤浅的喜欢过别人。
但她更爱自己。
施晚意想要进可攻退可守。
不是欲迎还拒,不是作。
既然姜屿想娶她,那合该由他排除万难。
你情我愿的事儿,她不需要对姜屿负责。
婚后才是两个人共同的经营。
现下还没到那一步。
她只需要对还没成年的陆姝负责。
施晚意侧头,“先让婢女给陆姝提前透透底,有个准备,晚些我再跟她谈。”
宋婆子应下,叫人进来服侍她。
施晚意梳洗完,坐在镜子前梳妆时,一个婢女匆匆进来,禀报:“娘子,宫里来人了!”
“宫里?”
施晚意和宋婆子对视。
来得是施太后身边的嬷嬷,见到施晚意,微一躬身,道:“二娘子,太后娘娘召见,请随我入宫。”
施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宋婆子也认识,有些浅淡的交情。
宋婆子与她寒暄:“我们娘子这身打扮,面见太后娘娘不合礼仪,可否劳烦稍等些时间。”
老嬷嬷很好说话,面容和善道:“不急,我等二娘子一道进宫。”
宋婆子吩咐婢女几句,便请老嬷嬷去偏厅小坐。
婢女们手脚麻利地动起来。
施晚意坐在铜镜前,略微出神。
太后娘娘这个时候召见她,能是为什么事儿……
婢女们不敢耽搁,动作很快,施晚意重新收拾妥当,便带着宋婆子与那老嬷嬷前往皇宫。
有老嬷嬷带路,进宫也顺畅,直接到了太后娘娘宫殿前,施晚意和宋婆子没在外候多长时间,便被召进去。
施晚意记忆里,施太后对她一直淡淡的,一丝不苟地踏进殿门,也不敢抬头,拜见道:“晚意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
“起吧。”
声音不算冷淡,不紧不慢。
“是。”
施晚意起身,端正而立,规矩极了。
施太后探究的目光上下扫过她的脸。
从前的施晚意是什么模样呢?
也是这般安安静静,规矩谨慎的模样,算不得怯懦,却拘谨非常。
完全没有施家人的大大咧咧。
尤其还在施家明确反对之后,仍然执拗地嫁给陆仁。
施晚意的不讨喜,不是因为她固执,是因为她的愚笨。
哪怕平庸,都好过心机算计。
施太后不喜欢愚笨又固执的人。
但是再回京的施晚意,出乎施太后的意料。
此时的施晚意站在她的面前,规矩谨慎,也沉静。
现在的她,像是能够做出那些事的模样。
施太后开门见山地问:“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施晚意立即躬身,毫不犹豫地认错:“晚意知错。”
太后如此说,必然是知道内情,她只是认错,没承认什么,不算违背承诺。
施太后状似冷酷地问:“既然错了,该如何罚你?”
单独召见,总不会真的是为了训斥她、罚她吧?
施晚意决定冲动一下,便试探地问:“晚意认罚,毫无怨言,但晚意犯错之时,是陆家的媳妇,可否连坐,罚陆侍郎无晋升?”
她这是自己挨罚,还得带一个。
施太后失笑,再绷不住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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