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梁径觉得心跳有点快。
沐浴露倒在手心,下一步应该是往身上抹,可他看了许久,久到喉咙口都开始干涩的时候,他又低了低头。
倏地,眼前浮现少年雪白的背。
泛红的耳廓、局促的面颊,黑白分明的眼睛,恼怒的语调,花瓣一样的嘴唇,唇齿一张一合......
玫瑰海几乎溺毙了他。
他以为仅此而已——这是一个行动式道歉,他想告诉时舒,他没有笑他——他根本不会笑他。
但是,当脑子里所有关于时舒的画面伴随海水般汹涌的香气将他彻底淹没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自己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事。
最后,压抑着喘息的梁径匆匆冲完身上泡沫,某个部位他冲了不知道几次。
外面,单词背完、哈欠都打了不知道几个的时舒觉得梁径这趟洗得未免也太久......
想着敲门问问的时候,就见梁径通红着脸胡乱套着睡衣出来,他身上根本没擦,头发还在滴水,俊朗眉眼湿漉漉的,视线垂着、异常慌乱,然后不打一声招呼,在时舒目瞪口呆于他身上过分浓郁香气时,落荒而逃。
停顿几秒,时舒笑得趴桌子上。
之后两人还是和以往一样。
第二天梁径穿得很厚,没提昨晚的乌龙。时舒也十分贴心,笑眯眯瞧他,偶尔贴近,去闻他,然后在梁径局促推开的举动里,反客为主地将那句话还给梁径:“真的很好闻哦,梁径,你不要不好意思。”
梁径:“............”
现在看起来,那会是有点兵荒马乱。
但距离五月初夏,栀子香气绽开的时候也不远了。
......
眼下,重重叠叠的衣帽间里,梁径不停亲吻时舒。
他睁开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眼前的人。除了身量,少年的影子好像依旧附着在时舒身上。
酒精混合熟悉的香气,再度勾起那场只有他知道的玫瑰冲动。
“时舒......”
时舒抱着他的背,低头埋进梁径颈间。西装领口清晰的折纹和带着丝丝凉意的精良面料,贴着他滚烫的脸颊。
“嗯......”
“我们不要吃什么夜宵了。好不好?”
不得不说,梁径实在胆大包天。
时舒愣了下,噗嗤笑出声:“你刚还说我妈会怎么想你呢。”
梁径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只剩黑沉的欲望,他语速缓慢道:“我想现在就回去,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梁径伸手托起时舒后颈,亲吻他殷红的嘴唇,“回去你就知道了。”
夜宵送来的时候,舒茗刚从书房出来,经纪人跟在她身后。
“人呢?”
舒茗朝衣帽间走去。
门前,想到什么,她忍了忍,终于还是打算抬手先敲两下门。
没有回应。
推开门,两大箱礼服已经挂得整整齐齐。
一双人却不知踪影。
舒茗哑然。
经纪人上前瞧,见状失笑:“我说什么来着......”
舒茗咬牙切齿:“梁径!”
楼上,昏暗的卧室里,玫瑰暗香浮动。
时舒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某次给梁径洗头,梁径开口说的荤话,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声。只是他有点疲惫,笑声也轻。梁径听见,吻上来,问他为什么笑,指腹轻轻擦了擦时舒汗湿的额头。
时舒笑,想起他告诉自己的那个秘密,说:“那次什么感觉?”
他想知道梁径一个人背着他偷偷摸摸在他的浴室做那件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梁径盯着他,说:“没这次好。”
第140章
早上时舒醒来, 梁径已经出门。
这次回来,左右也就待一周。昨晚和梁圹谈完,接下来的时间, 梁径要在闻康的陪同下马不停蹄地去和江州几个大的金融机构谈。资产风险、项目责任, 所有关键的地方都需要梁径本人到场、签字确认。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时舒就看梁径起来换衣服。
他所有带回国的衣服都差不多, 深色西装、千篇一律的白衬衣、领带、简练袖扣。同两年多前出国求学那会相比, 梁径的衣柜可以说沉闷不少。
时舒瞄了眼衣柜里紧挨着的自己的衣服,比起一连串的黑白,他是有点活泼了——主要对比实在明显。
“你上次穿牛仔裤是什么时候?”
时舒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趴枕头上,眼睛要闭不闭地咕哝道。
“什么?”梁径刚套上西裤,正扣皮带, 清脆利落的金属声盖住了时舒的声音。
窗帘拉得密密实实。一会功夫, 日出的晨光已经很亮堂了。只是时舒没睡饱, 他走之后肯定要再睡一会。
梁径扭头瞧昏暗光线里的时舒。
空调温度不是很低,又软又滑的凉被被他搂怀里, 修长柔韧的背大片裸.露, 莹润白皙。比起小时候这里不舒服、那里有点疼的瘦弱体态, 这些年养得实在不错。
成年的时舒虽然骨架原因还是有些单薄,但并不羸弱,肌肤光泽细腻, 是很健康的状态。这一点梁径深有体会,每次后入的时候, 俯视的视觉冲击, 背部线条令他爱不释手。后来再长大些, 他就越来越爱这种姿势, 有时候和正面换着来,滋味堪称美妙。
见他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梁径好笑:“梦话吗?”他走过去蹲床边仔细瞧他睡眼惺忪。
时舒眯着睁开一只眼:“我说......”
“你说。”梁径伸手抚摸他的肩膀,掌心贴着。
“我都忘了你上次穿牛仔裤是什么时候了。”
时舒盯着梁径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的手背,白色衬衣袖口平整,包裹着他坚实的腕部,无端显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闻言,梁径眉梢微抬,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不过从小到大,他总是会有很奇异的想法,梁径也习惯了。
认真想了想,不知想到什么,梁径笑着说:“那应该就是上次。”
时舒:“......”
“再见。”他伸手环抱住枕头,整张脸埋进去:“无聊。”
他就不信梁径待会见了闻康也会这么幼稚地说话。
真是的。
梁径又摸了摸时舒露出来的耳朵。他的指腹有点凉,时舒感觉到,立马侧头埋得更深。
梁径:“......”
后来硬是被揪出了一点。
耳朵都被揪红了。
气得时舒拿枕头砸他。
梁径敏捷起身后退,捞起外套笑着往外跑,但还是被第二只枕头砸中后脑。
被砸中也不气恼,他转身微微笑着捡起来,拍了拍,然后在时舒大感不妙、下意识弯腰钻被窝的一秒,大步上前捧起时舒脑袋就往死里亲。
有那么一小会,时舒都感觉缺氧了。
十点多的时候,时舒下楼找舒茗,舒茗也才起来。
她刚洗完头,头顶干发帽,正站在厨房的中岛料理台前给一大块刚出炉的面包分装。
动作间,能看到她新做了渐变晕染色泽的指甲。落地窗外,耀眼日光一路延伸,照得室内也极亮,很细密的光的纹路就在她的指甲上流沙般婉转,光彩熠熠。
见时舒进来,舒茗捏起一片递去:“尝尝。”
时舒张嘴咬住,嚼了几下,说:“好吃。”
面团里应该是加了许多坚果,还有一些酸酸甜甜的果粒,几口下来,口感扎实又丰富。乳酪的香气也十分浓郁。
舒茗笑:“你妈厉害吧?”
时舒立马竖拇指。
“冰箱里昨天送的牛奶。”舒茗指了指身后。
时舒走过去:“妈你昨天就回来了?”
“怎么?回来太早,耽误你俩了?”舒茗好笑。
一罐牛奶还密封着,时舒拿了两个杯子,一边倒一边说:“没有......”
他脸有点红。
毕竟昨晚梁径不打一声招呼就偷他下楼了。
“晚上一起吃个饭?”
舒茗扭头,看着时舒背影,注意到自己儿子泛红的耳朵,语气带笑:“方便吗?”
时舒有点窘迫,脸红红道:“肯定方便啊。”
“昨天去看梁坤,你梁叔情况怎么样?”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来吃早餐。舒茗还煎了鸡蛋和培根。时舒吃了很多。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培根实在香,时舒大口吃着,说话都含糊了:“阿姨一直在照顾......肯定会醒的。”
舒茗想起月初和周爱玲一起去医院看丁雪。说实话,丁雪精神状态是没问题的,身体也和以往一样。回去路上,周爱玲却同她说,梁坤这糟,丁雪是有变化的。之前想着出这么大的事,丁雪肯定撑不住,你看现在,不仅撑住了,看着还比以前坚强许多。那会,她赶着去机场,手上还回着经纪人的催促,就没怎么细想周爱玲的话。这会听时舒说,又想起来,莫名觉得周爱玲说得也蛮对。
“梁径呢?身上都好了?”舒茗又问,不过问完她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废话。
敢那么横行霸道地拐走自己儿子,那身体肯定好。
时舒点点头,低头拨弄手机界面:“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舒茗鼻子里轻笑出一声,没再说什么。
很快,屏幕里传出类似小动物的呼噜声。
时舒一眨不眨瞧着,一脸满足。
舒茗看着他笑,有点明白:“小乖?”
时舒:“嗯。睡得好香。”他把手机递舒茗面前,“看,像不像小猪崽。一睡觉就变物种哈哈哈......”
“你们回来,谁照顾它?”舒茗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去吃剩下的早餐。
“梁径说有人会去家里打扫卫生,顺便喂小乖。”
“我看不像‘顺便’,这猫过得比人都好。睡得也跟你小时候一样。”
“我小时候这样?”时舒无语。但对面是自己亲妈。
舒茗点头,语气宠溺:“对啊——小猪崽。”
时舒拉长语调:“妈......我都二十多了!”能不能别这样叫他。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自从上次英国家里的谈话结束,时其峰就很少出现在母子俩跟前咋咋呼呼了。舒茗本来也忙,而且她的态度完全取决于时舒,所以眼下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时舒,就是一个纯粹的亲子相处时光。
不过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
舒茗吃完面包,喝了口牛奶,问坐对面专心致志看小乖睡觉的时舒:“梁家那里,都有谁知道你们俩的关系?”
时舒抬头。
舒茗看着他。
离开英国前,时其峰有件事还是提醒了她。梁家错综复杂,一旦梁径和时舒的事扩散开,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利用。那么大的一个家业,往下没有继承人,这里面,值得做的文章太多了。往严重里说,指不定还能动摇梁老爷子换下梁径的继承人身份——当然,时其峰说这不太可能。只是舆论方面就不太好做。
最重要的是,时其峰和舒茗担心梁径日后会因为这个感情有所变化。
那对时舒肯定是伤害。
“爷爷知道......其他应该都不知道。”
舒茗低眸:“丁雪阿姨和你梁叔都不知道?”
时舒仔细想了想昨天看见丁雪的样子,语气、神情......
他对舒茗说:“不知道。梁叔也不知道。”
舒茗还想说什么,但是想到目前丁雪面对的状况,就没再往下提。
她看着重又低下头、但表情在她问完之后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轻松的时舒,心底也慢慢叹了口气。
今天又是一个高温天气。
落地窗外日头亮得刺眼。江州的八月仲夏是最热烈的。
手机里,猫咪呼噜声持续了能有十几分钟,时舒也津津有味看了十几分钟。舒茗不是很能理解,也有点无语,除了自己儿子,她想不出还有谁能这么沉迷小猫睡觉。
小时候就很喜欢小猫咪。但舒茗有洁癖,就没养。听说这只猫还是梁径送的。舒茗想,这小子是有点闷声做大事在身上的......哄得自己儿子开心又雀跃。不过梁径从小就会哄时舒,这一点,舒茗也是知道的。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哄着哄着,自己儿子就去他嘴里了。
过了会,舒茗站起来收拾杯碟。时舒关了手机帮她。
“不看了?”舒茗打趣:“二十多了?”
时舒不是很在意自己之前说的话,他笑着说:“梁径也和我一起看的。”
语气还有些得意。
舒茗:“............”
原来如此。
这年头,哄人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梁径这种。
不过她实在想不出梁径和自己儿子一起埋着头、盯着手机、聚精会神看小乖打呼噜,一动不动看十几分钟的样子——舒茗选择站在一边看时舒冲洗杯碟。
让她看自己儿子十几分钟,她还是很乐意的。
可小乖毕竟不是时舒。舒茗想不通。
梁径的乐趣,大概除了他自己,没人能理解。
他挨着时舒,看着屏幕里的小猫打盹,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只“小猫打盹”,这样美妙又奇妙的画面,令他兴致万分盎然。
——这期间,脑电波活跃程度仅次于时舒对他说“要不要看兔子尾巴”。
“那边学业是不是快结束了?”
“嗯。”
“接下来什么打算?留那里找工作吗?”
时舒把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说:“回国。梁径也回来。我和我一个同学打算一起做独立制作人。”
舒茗看着他:“独立制作人?设计游戏的?”
“嗯。从概念设计开始,所有开发流程都我们自己搞。”时舒语气兴奋:“先成立一个小的工作室,人也不会太多,四五个的样子......”
舒茗:“创业?”
时舒点头:“我们是有基础的。现在在做的一款游戏已经拿奖了,只是有些初步,以后会做第二季、第三季,一步步把这个故事延续下去。”
“然后我想做一款自己的游戏,从主体模型到音效动画,我都自己搞。之前在的团队,我就主要负责关卡设计,有时候还会帮他们搞下场景动画,取材什么的,但还是想从初始概念开始,类似于世界观创造......”
他一边冲碟子,一边和舒茗说着,面容带笑,神情是很向往的。
有一会,舒茗觉得自己并没有认真听。
她注视着自己儿子,好像忽然之间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独立个体了。
不是小时候和梁径并肩安静坐着搭乐高的小男孩,也不是和闻京为了游戏输赢大吵大闹的少年。他有自己的想法,成熟且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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