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上,他一点点顿住脚,眼睛也亮起来。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操场。
“不行。”梁径忽然说。
时舒:“......”
梁径拍拍裤管站起来,“回班里”。
时舒捏着瓶盖小声:“还有十几分钟呢。”
梁径气笑了:“你想干嘛?”
时舒一边眼神招呼方安虞,一边解释:“就是进去和大家一起玩。”
“再玩?回教室衣服都湿了。”梁径严肃。
时舒:“不会太湿的。”
梁径:“............”
方安虞很快跑了过来,身后跟着闻京和原曦。他兴致勃勃,扭头瞧着热热闹闹的操场,跃跃欲试的语气:“进去吗?进去玩吗?”
梁径看向他。
方安虞移开视线,去看原曦。
原曦好笑:“还是别去了。人挤人。而且衣服湿了上课也不舒服。我们可以等雪堆起来再下来玩。”
闻京立马附和:“就是就是。玩玩玩——你们好学生怎么整天也想着玩?”
时舒怒了,为闻京的气节耻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
闻京睁大眼,截住:“知道什么知道?!梁径!赶紧的!提他上去!”
“闻京——”时舒气得捏瓶子。
见状不妙,闻京转身就跑。
时舒感受到挑衅,把瓶子猛地塞梁径怀里,梁径接住,另一只手刚想把人摁住,一秒之差,时舒就在他手掌下扑了出去。
梁径:“......”
之后的场面太过熟悉,熟悉到毫无悬念。
剩下三人面无表情看着展开生死追逐战的时舒和闻京。
半晌,方安虞长叹:“明明不用跑圈了,这是在干嘛......”
不过时舒确实是被提回去的。
梁径提着他校服后领。他也不敢反抗,因为梁径看他的眼神,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他浑身被雪淋透了。
头发湿哒哒,眼睫也潮乎乎。
当然,闻京也好不到哪去。他满头大汗,十圈跑操没累死他,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让他累得半死。但他走在被提溜着的时舒身后,有那么一点趾高气昂的意味。
回到理科一的教室,梁径拿自己的校服给时舒擦了擦脑袋,擦到一半,他盯着时舒乌黑漆亮的发顶,深呼吸了两次。
时舒被人擦着头,一边和前桌转过来瞧他们的陆菲宁说话:“你觉得多久可以堆雪人?”
梁径:“......”
陆菲宁酷酷的:“不知道。堆雪人好玩吗?”
时舒为难:“我觉得好玩的......”
陆菲宁说了一声“我不觉得”,就转了回去。
时舒有点惊讶,仰头去看梁径,黑白分明的眸子天真又可爱。
——他是真的想玩,玩心也是真的大。
梁径和他对视,片刻,再次深呼吸。但是效果并不明显。于是,他放下手里的校服,转身走去自己座位。
这个月换座位,他的座位在时舒右前方。
时舒自己伸手擦头发,看着梁径奇奇怪怪的举动和留给他的背影,想了想,趴桌子上往前凑近叫他:“梁径,你怎么啦?”
梁径没说话。
方安虞坐在梁径的右前方,闻言回头打量,片刻眯眼笑着说:“在想怎么揍你。”
时舒:“......”
下节是老王的课。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8 ○. C ο M
他带了自己出的一套卷子进来,照例让他们刷卷子。
只不过时舒和梁径的卷子是英文的。进入申请流程后,附中国际部会给他们配套相应的学习课程,但日常课业安排大体和高三进度一样。
老王看了他们半刻钟就去门口和隔壁班同样让学生刷卷子的英语老师聊天了。
卷子不算太难。理科一的学生基本都熟悉了老王的出题套路,这个时候做得都很沉浸。
“——啊嚏!”
所以当时舒的这声喷嚏出来,全班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除了梁径。
梁径扭头瞪了他两眼。
喷嚏打得眼泪汪汪,时舒看着梁径,表情可怜,刚想做个唇语安慰下他,张嘴又是三个喷嚏。
“唰唰”两声,前排陆菲宁头也不回往后递来三张纸巾。
时舒捂着嘴巴接过,小声:“谢谢......”
擤完鼻涕再抬头,梁径已经不看他了。
完蛋了......时舒想。
所幸之后没再打喷嚏。
下课铃响,时舒抱着水杯一点点喝水,望着梁径铁石心肠的背影,眼巴巴。
教室里闹哄哄的,走廊尤其热闹。
雪还在下,越来越大。望出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一堂课下来,雪肯定积起来了,只是课间时间太短,同学们没法下去尽情玩。
“啊嚏!”
也许是教室开门关门太频繁,冷空气灌进流出,时舒刚回暖的鼻子受不了,又打了一个喷嚏。
打完他就想哭了。
他压根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梁径几乎要吃了他的视线恶狠狠地定格在他脑壳顶,就快给他脑子穿个洞了......
时舒埋着头,过了会,还是没胆子迎接梁径严厉至极的视线,于是,他默默竖起面前的课本。
梁径:“......”
方安虞也正听见声音扭头,这下直接笑喷。
原曦打完水进教室,见到这一幕,也笑出声。
等他终于鼓起勇气越过书本去看梁径,梁径却不看他了。他背对着时舒,不知道是被气着了还是被无语到了,总之就是一副很冷硬的样子。
中午吃饭也不理他。只是在时舒必须要喝水的时候,梁径会用眼神极其严厉地指示他。时舒乖了很多,很顺从、很听话地喝了好几杯热水。
但是这并没有改变什么。梁径依旧不和他说话。不过下午喷嚏少了些,时舒在教室里裹紧羽绒服,一直没脱下,埋头凝神写卷子的时候倒是闷出了一点汗。
最后一堂课是自习。
他们可以去办公室找任课老师答疑,或者做回家作业。
时舒下巴搁作业本上盯梁径,一手往前伸着无意识转着笔。
“啪嗒”、“啪嗒”......
笔落在桌面又被他摸索着捡起来继续转。
好几次,他感觉梁径转头和隔壁桌游赫说话的时候,马上就要回头了,或者视线边缘应该已经出现自己可怜巴巴的面容了,但梁径就是不回头、就是不看他,最后,梁径总是很果断地转回去,低头继续做作业。
这样下去......
时舒悲惨地想,回家会很惨吧......
他真的会被亲晕的。这不是开玩笑。梁径会亲遍他全身、会让他哭都哭不出来,或者,羞耻到崩溃。这种近乎折磨的手段,时舒尝过几次,记忆最深刻的,就是暑假在安溪梁宅三楼——那间变态的房间......时舒如是想。
忽然,时舒想到,他可以先发制人。
比如,先去亲梁径。这样,梁径就会知道他诚恳的态度了,说不定会宽容些......十八岁的时舒如是想。
十八岁的时候,时舒会想当然地将梁径亲他的欲望和梁径其他一些情绪区别开来,诸如生他的气、不想理他的情绪——他是纯真而简单的,会往这方面想也不稀奇。但是等他再长大些,回想起这些念头的时候,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时自己会被梁径吃得死死——能不吃死吗?傻了吧唧的——居然以为梁径在他身上可以分别欲望和欲望以外的。
窗外风雪稍定,望出去,天地雪白而宁和。
玻璃外面蒙上了一层晶莹剔透,教室里明亮的白炽灯光线映出去,折射出一小段一小段的五彩斑斓。
时舒放下笔站起来往前走,路过梁径的时候,扯了下他的衣袖。
梁径没防备,刚写下的XY的“Y”,尾巴被人为拽得老长。
梁径垂头盯着有点滑稽的卷面:“......”
时舒无知无觉,头也不回出了教室。
梁径再次深吸口气,告诉自己都认识那么久了,要揍早揍了......现在不能揍了......回去再说吧......
一场暴雪,气温下降好几度。站在教室外面,时舒明显感觉冷了许多。幸好他的羽绒服一直自觉穿在身上。
可是等了大概有五分多钟,梁径始终没出来。
时舒十分疑惑,他探头望班里,梁径还在低头写着作业,很认真的样子。
“梁径.....”
时舒在门边小声冲他叫。
梁径:“............”
这一声不算多么响,也不算多么轻,刚好能传到梁径耳边就是了。
自习课,班里本就不大安静。这会只有前排几个同学抬头看了看时舒,接着转头去看梁径,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梁径......梁径,你出来下。”
“梁径......”
“梁径梁径......”
“梁径你出来下......”
梁径握着笔,没动,身体都有些僵硬,似乎在努力克制什么。
半晌,他很用力地深吸口气,站了起来,朝外走去。
时舒瞧他一脸硬邦邦的,眼睛笑得眯起来。
第88章
游赫戳了戳方安虞背。
方安虞忙着做题, 皱眉回头:“干嘛?”
“他俩干啥去?”游赫看了眼梁径背影。
方安虞转头也去看,想了下,视线落在游赫正在写的数学卷子上, 对游赫说:“错了五道。”
“啊?”游赫不明所以。
方安虞伸手挨个指:“这个......椭圆的离心率范围, 你这个也太离谱了吧......还有这个,是实数。这个、这个......这个cosA和cosB——你是怎么排除了所有的正确答案?明显就是等腰三角形啊。直角怎么来的?你是不是觉得buff加多点就是正确答案了?”
话音刚落, 方安虞被自己的说法逗乐, 嘿嘿笑了两声。
游赫:“............”
坐在附近的同学听了也忍不住笑。
方安虞还是很聪明的,就是不怎么自信,偶尔还会陷入闻京“过人的自信”里被牵着走。五人组里,他是最勤奋的一个。相比原曦不断拓展的课外知识训练,方安虞更像个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做题家,在学习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坚信熟能生巧和勤能补拙——这也是他的家教。
雪没有上午那会大了。
走廊外望出去, 远近一片雾蒙蒙。先前的鹅毛大雪变成了类似绒花的样子, 半空中纤细又轻盈。它们被风悬停着,好一会附在树梢和教学楼的墙壁上。就是很少落地。不过也可能是地面白茫茫, 视觉上并不明显。
只有正在降落的雪是引人注目的。
“哇......好厚啊。”
时舒双手握在被雪包裹的栏杆上, 一点都不怕冷, 一个劲低头往下看。半晌没听到身侧人的回应,便转过头对梁径说:“你看雪好厚。”
梁径插兜站他身旁,注视时舒陷进雪堆的十指。
雪色晶莹, 温度极低,让他的皮肤更显细腻。被冻得冰凉的指甲盖粉粉的, 指关节却通红。雪化了一点点, 细长手指沾着零星雪水, 干净白皙。
他们站在实验楼的楼顶, 比起玻璃栈道另一头每个教室都满满当当的教学楼,这里安静得不像话。
凝神倾听,能听到雪在风里回旋的窸窣动静。
高一高二正在放学。
教学楼前的雪地上走过三三两两小黑点一样的人。像极了他们小时候搭的一款暴雪主题的乐高。积雪的街道旁、斑斑点点的人行道上,还有被冰雪封锁的便利店玻璃窗中,都是这样小小的、看不清面容但又好像能感觉到面容的卡通玩偶。那个时候,外面好像也是下着雪。细细密密的白雪,铺满了视线边缘。时舒躺在病床上,梁径坐在一边搭暴雪乐高给他看,两个小人都没说话。
其实这个时候再回想,时舒已经记不得自己那会到底生了什么病。印象里,是半夜的时候,梁径突然发现他身上滚烫。皮肤好像已经烧起来的那种烫。梁径吓得冒冷汗,往他鼻子下伸的手都在发抖。时舒昏昏沉沉睡着,嘴里稀里糊涂叫妈妈。那会大人都不在。说来也是不巧——梁坤难得带丁雪出差,听说去了一个风景很秀宜的地方。而舒茗照例在外地拍戏。时其峰就不用说了,远在地球另一边。那一周,家里只有一个定时定点给他们做饭洗衣的阿姨。
梁径奔下床叫了120,转头又给梁老爷子打电话。梁老爷子那边速度快,吴爷很快带人来了省人医。时舒连夜做完各项检查。他表现得异常乖巧,抽血就伸出细细的胳膊,张嘴就听护士的话“啊啊”两声,只是眼圈红红,不知道是困的,还是难受的。抽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吴爷陪在一边,弯腰低声让梁径先去病房打个盹。时舒听见,立马很张皇地扭过头瞧梁径,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的,无措又可怜。梁径对他笑了下,两手握着时舒另一只手,问他疼不疼。时舒摇摇头,抬眼看了看拧眉瞧他俩的吴爷,小声问梁径,你困不困呀?梁径赶紧说,不困,一点都不困。时舒就很虚弱地笑了下,轻声,其实有点疼......
那个时候他说疼,一个字,就已经把梁径的心揉酸了。梁径盯着细细的针尖,恨不得它们马上消失。回到病房,他看着时舒入睡,看着点滴一点一点落下来,一点一点进入时舒的身体。困意仿佛在时舒那声喊疼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知道时舒怕疼,但心底里也隐隐知道,时舒更怕他离开他。
梁老爷子不准梁径无故旷课。他早上到了省人医,强令梁径立刻回附小上课。梁径沉默地坐在床边,就是不动。他捏着床单,过了会,又去捏时舒的手。那会,时舒睡得昏沉,被他紧紧捏着,软软的手背捏出红印子也没醒。梁径不是不怕梁老爷子,但他更怕时舒醒来找不见他会难受——时舒难受会哭,只要这么一想,梁径就觉得自己无所谓。梁家鲜少有棍棒孝子的家风,梁老爷子没采取什么强制措施,他严厉批评了几句就走了。只是梁径从没被这么批评过,梁老爷子走后,他忍不住低头掉眼泪。
对于幼年的梁径来说,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不想忤逆爷爷,也不想落课——摆在面前的每一个理由都可以让他立马起身离开这里,但他就是不愿意。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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