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扒拉不出来,它太小了,又躲着人,只听得到它喵个不停。
时舒没办法,他爬上床,捏着两只被角站起来,唰的一下,小猫就从里面翻滚出来,啪叽一声四脚朝地黏在床垫上。
梁径小心托起来,举到时舒面前。
时舒还想揍梁径,他热得满头大汗,黑白分明的眸子瞪着梁径,气赳赳的,头发蓬蓬松,看上去生机勃勃,灵动万分。
梁径忍不住去亲他,时舒还没避开,小猫就喵喵叫起来,两只前爪怼着梁径下巴,一双蓝眼睛纯洁无瑕。
时舒好气又好笑,接过小猫对梁径说:“不可以亲了。孩子还小。注意点。”
梁径:“......”
中午吃饭梁老爷子问起小猫哪里来的。
那会小猫在他们几个脚边打转。一会亲昵蹭蹭时舒脚踝,舔舔他的脚后跟,一会从梁径的鞋面上踩过,扒拉扒拉梁径的鞋带,一会去梁老爷子脚边嗅嗅,过了会,甩着尾巴歪着头拼命往下咬梁老爷子裤管。
时舒害怕梁老爷子生气,一脚把小猫踢飞,赶紧蹲下桌去捞还在龇牙咧嘴咬裤管边的小猫。
他手还没碰到,顽劣的小猫就被梁老爷子一把捞起,交给走过来的吴爷,嘱咐带去后厨。
时舒吓得脸都白了。
脑子里想的是,名字还没取呢,这就——
“喂饱了放进来。”梁老爷子瞥了眼战战兢兢的时舒,皱眉道:“坐下好好吃饭。”
时舒松了口气,站起来坐好继续吃饭。
饭后他抱着小猫教育了两个小时。其中一个小时全在逮它,想让它好好待在床上听自己说话,另外一个小时因为实在逮不住,时舒一边躺在床上一边对着天花板嘱咐绕床奔波的小猫,说,再这样下去,我和你都得卷铺盖回南棠了。
顿了顿,他又说:“哦。你没铺盖。我也没有。”
只是小猫完全不知大人的心酸,它初到新环境,恨不得大闹天宫三百回。
那会梁径正在给梁基回邮件,回完转过头对躺平在床上的时舒说:“我也没想到这么皮。”
时舒长叹一声,没说话。
过了会,梁径笑:“但是你不觉得和你小时候很像吗?你刚来我家的时候,吃饭老是叫我名字,你还记得我爷爷怎么说的吗?”
说着,梁径模仿梁老爷子的语气:“时舒,叫梁径,他也不能帮你吃——哈哈哈!”
时舒有气无力,不想理他,翻了个身,手往床下伸。
很快,巡视完一圈床的小猫就过来舔他的手指了。
时舒怎么可能忘记,刚到梁宅的那阵,好几次和梁老爷子的同桌吃饭,简直就是童年阴影。
他的父母似乎从没在他身上寄托过什么立身处世、为人品行的宏大期望。其实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梁径,是书山有路勤为径。他的祖父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勤勉、通达、有见识。而时舒呢,是舒茗和时其峰爱情的结晶,是他们结合的象征。只是随着舒茗和时其峰感情破裂,他身上被寄予的纯粹和美好也变得无足轻重。
不过相比梁老爷子,舒茗和时其峰可能更希望时舒健康快乐。
时舒小时候确实挺快乐的。
饭桌上没人说话,老人家不声不响吃饭,梁径坐他旁边,也吃得很安静。时舒想了想,小声问梁径,待会干什么呀?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说话要小声,可能是环境的影响,他觉得万一自己大声说话,会打扰到认真吃饭的爷爷——爷爷噎死了怎么办。舒茗出道那会演的一部古装剧,里面就有老皇帝吃饭噎死的场景,后来舒茗成为太后,顺利垂帘听政。
梁径听他说话,有些为难,但也小声说,你先吃,吃完再说。时舒接着道,那还有好久呢,我半碗还没吃完,你吃得好快......梁径拿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扯,我们待会去找原曦好不好?原曦家门口有一个水塘,里面有原曦姥姥种的荷花,我们一起去看看......时舒接着说,那我想叫方安虞。梁径点头,好。
他和时舒叽叽咕咕,很快,梁老爷子严厉地瞥了他一眼。梁径就不吭声了。时舒无法理解吃饭不要说话的规矩。他觉得吃饭就应该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就像时其峰带他去公司食堂吃饭,时其峰恨不得路过的每一位公司员工都停下来夸几句他粉雕玉琢的儿子。
于是,他凑得更近,椅子脚都翘起来两只,对着梁径脸颊小小声:“梁径,那要不要叫闻京——”
“咳。”梁老爷子抬眼:“时舒。”
时舒“啪”的一声坐回去,眉开眼笑:“爷爷,你叫我啊!”
梁老爷子:“......”
见梁老爷子一脸他看不懂的表情,时舒积极道:“爷爷,我觉得你家的鱼好好吃!比我妈妈剧组的鱼还要好吃!这个茄子就没我爸爸公司食堂的好吃!嗯......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也好吃的!”
梁老爷子搁下筷子,想说什么。一旁梁径看着茄子,若有所思。
时舒盯着梁老爷子,双眼放光,一脸的兴致勃勃,就等着梁老爷子点头附和。
他以为面前的老人家肯定也热情好客,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老人家一样,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等着他点评一桌的饭菜,然后乐得合不拢嘴。
但是时舒等了好一会,梁老爷子也只是叹了口气,继续拿起筷子。
......
廊下不停有人走动。
有从前院拿了食材往后厨去的,也有后厨端了果盘往堂屋走的。吴爷来回两趟,每回都领着好几个手脚利落的伙计。
时舒和方安虞蹲在墙角,不时抬头瞧瞧。
“又有亲戚要来?”
方安虞是有印象的。梁家亲戚众多,往年中秋前后,国内国外的亲戚都会回来一波,看看老爷子。
不过今年似乎有点早,这才七夕。
时舒站起来,抱着小猫往堂屋走,“嗯。好像是梁径爷爷最小的妹妹回国......听说七八年没见了......”
“爷爷的妹妹?”方安虞跟上,问时舒:“这个怎么称呼啊?”
时舒没有那么多旁支复杂的亲戚,他也不清楚:“不知道......”
话音未落,梁径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我叫她姑奶奶。”
时舒转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原曦在群里说显云寺已经开始发荷花灯了。”
方安虞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闻京说他也接到人了,还有半个多小时到山脚。”
“嗯。我去和爷爷打声招呼。”梁径转身朝书房走去。
七夕节的显云寺不仅有荷花灯发,还有美轮美奂的灯展和烟花小会。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乐成道场会在一年一度的这个时候举办围棋趣味赛。无论是路过的业余选手,还是职业定段的选手,都可以随机比试。往年还有过业余路人打败职业选手的精彩对弈,所以每年的这段时间,显云寺十分热闹。
堂屋四周已经摆上了几株浇灌一新的绿植,两侧的椅桌上也搁了几盆时令花卉。
时舒没留神,小猫从他怀里窜了出去,去扑桌案上的三角梅。
“我们骑车过去,时间估计正好。”方安虞瞧着好笑:“这只猫好调皮啊......”
时舒放弃管教它了,撑着下巴瞧小猫软条条的小身板,偶尔伸出指头戳一戳小猫后脑勺。
小猫感觉到,又喵呜喵呜转回头去咬时舒指尖。
时舒偶尔抬一抬手指,小猫就跟吸了猫薄荷似的,十分兴奋,两只前爪左右互击。
“走吧。”
梁径从廊下走来,对堂屋里坐着的两人道。
“梁径。”时舒抬头。
梁径转头。
他身后晚霞璀璨,如同一片硕大斑斓的鱼尾,轻轻扫过四平八方的回廊雨檐。
小猫还在扑时舒的手指。
时舒笑着说:“叫它‘小乖’好不好?”
小乖似有所闻,前爪顿了顿,小白脑袋微微歪了歪,望着时舒天真无邪。
方安虞瞧着桌案上掉得七零八落的花瓣:“可是它一点都不乖啊......”
第75章
山脚下停车场爆满。
不得已, 闻京绕了一圈把车停去了距离四屏山不远的他小姑的茶庄。
等一行四人爬上山,最后几只荷花灯刚好发完。
魏佳佳撑着膝盖喘气:“闻京,还以为你开车会快点呢......灯都没领到。”
闻京讪讪, 挠了挠后脑勺:“失策失策。”
何烁无所谓什么荷花灯、莲花灯、菊花灯, 他朝不远处的时舒招了招手,很快跑了过去。
唐盈也看到了提着两只荷花灯站在一块说话的原曦陆菲宁, 拉起魏佳佳跑了过去。
天色已经暗下。
夏夜明净, 星星只有很小的几颗,凝神观察才能看到,不然抬头就只是一片广阔纯粹的蓝。
四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像一场大型的游园会。大部分游客手里都提着一只小巧玲珑、色彩柔和的荷花灯。
两侧钟楼鼓楼高高耸立,夜幕底下, 金光肃穆。
他们汇合后, 跟着人.流向乐成道场的露天棋赛走去。
听说活动已经举办了五天。今天是第六天。前来参加的各路棋手已经有了分水岭。等明天决赛, 只会更热闹。
钟楼鼓楼前面的四座配殿,原本是显云寺提供给乐成道场学员平日学习、对弈的场所, 这个时候空无一人, 也全去正殿看比赛了。
殿里供奉的四大天王、八大金刚、十八罗汉隐没在暗处, 身形雄伟,法相庄严,遥遥凝视着殿外的尘世香火。
“方安虞呢?”
原曦左右看了看, 想起什么,又去问闻京:“不会真听你的找地去做作业了吧?”
闻京正和何烁说下周集训的事, 闻言扭头, 郑重道:“有这个可能。”
何烁乐了:“方安虞是不是脑子不大好?”
时舒瞪他:“你才脑子不好!人家热爱学习!你呢!你走路还摔个屁股墩!”
这届高三高考那阵, 附中为了方便考生应考, 设置了专用通道。那几天施工,场地混乱,但还是有几个不怕死的高中男生过去上蹿下跳。文科三的何烁就是其中一位,一不留神摔裂了自己的尾巴骨。后来还被老王拿到理科一的班会上引以为戒。
何烁好气又好笑,上前就要追着时舒闹。
时舒赶紧往台阶上跑。
两个人追来赶去,引得一些路人围观。
他们一群人的位置靠近人.流稀少的配殿。这个时候,吵闹的声音传进配殿都有回声。
其实附中篮球队里,除了发小闻京,和他们玩得最好的就是何烁。时舒和他性格也合得来。不然也不会发生之前的“摸腹肌”事件。
何烁把人赶进配殿。
里面光线暗,乌漆嘛黑,头顶又有怒目金刚,威严高大,乍看还是挺瘆人的。
可是时舒不怕。
原本何烁还想吓吓他,转了几圈倒把自己吓得惊叫,嗷嗷几声就要往外跑。时舒来劲了,拦着他不让他跑,还推他进更黑的地方,吓得何烁大声叫闻京。
围观的女生加上不知作何表情、频频回头的闻京,简直无语至极。
过了会,梁径拎了一袋冰激凌回来。他之前去买冰激凌了。
陆菲宁上前挑了挑,不由打趣:“梁少爷出手阔绰啊。”
原曦唐盈魏佳佳也上前挑喜欢的口味吃。
这个时候,时舒和何烁还在配殿里闹。
闻京慢慢蹭到转头盯着殿内、神色不显的梁径旁,一边低头挑口味,一边对梁径小声说:“他俩就是闹着玩......你别那啥——那啥......和上次打球一样......何烁这小子是你兄弟......的兄弟,就别计较了......犯不着......”
梁径没说话。
闻京转头招呼殿里两位活宝:“吃不吃啊!”
时舒和何烁一听,又争先恐后跑出来,两个人都满头大汗的。
何烁刚拿出一根,闻京火速扯他去了另一边。
何烁:“?”
风风火火跑来的时舒朝梁径飞快一笑,汗津津的雪白面颊,灵动明亮的眸子,整个人活泼又可爱。他低头刚要扒拉剩下几根冰激凌,就见梁径将袋子一收,转身朝黑漆漆的殿内走去。
时舒:“哎?”
他几步追上去,这会还喘着气,看来刚才在殿内闹得不轻:“梁径?”
见梁径一脸不为所动,时舒往后瞧了瞧。
大伙都坐在殿前台阶上说笑。原曦和陆菲宁的荷花灯在每个人手里转来转去,远远瞧着,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怎么啦?”时舒伸手去牵梁径:“不要不说话嘛。”
梁径转头。
殿内昏暗的光线只模糊映出他的面容轮廓,一双漆黑的瞳仁,注视着一脸天真、无忧无虑的时舒。
时舒看他一眼,又饱含希望地去看他手里拎着的冰激凌,小声:“感觉快化了......”
梁径:“......”
未等梁径答应,时舒按住梁径手腕,直接拿了一根出来。
梁径拿他没办法:“只能吃一半。太凉了,你胃受不了。”
时舒一连点了好几下头。
两人在道场学员平日下棋的棋桌旁坐下。
时舒舔了几口就给梁径吃,然后再拿回来接着舔。
“何烁太欠揍了!他居然说方安虞脑子不好......”
他嘟嘟囔囔,为方安虞打抱不平:“方安虞作业可多了,比我们还多出一倍!不知道他妈妈怎么想的......我听说光补习班数学卷子就有六册,英语每种题型有整整一百道,你是没看见,那么高......”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十分气愤:“会做死人的!”
“.....换何烁去做方安虞的作业,他不得吐死?还说方安虞脑子不好......我看他脑子才不好......”
梁径忽然说:“时舒。”
“啊。”
时舒吃得嘴边都沾上了巧克力,这会闻声扭头去看梁径,又舔了舔嘴角。
梁径看着他明朗清澈的眸子,笑了下:“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七夕节。”
“嗯。”
时舒从梁径万分无奈的表情里感受到什么,他赶紧又舔了舔乱糟糟的嘴唇,手里也不吃了,转过身面对梁径正襟危坐。
梁径却没再说什么。
他喜欢时舒打抱不平的样子,可又不是那么喜欢。他知道时舒无比在意身边的朋友,但也不是那么接受得了......
两人对视半晌。
梁径很快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他想,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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