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愣,顺着老四呆傻的视线也看向头顶。
一个比挡在那人身后的太阳还明亮耀眼的笑容就挂在那里。
见两人终于清醒,此人才退回一步,拽拽地一摆手:“久见啦。”
两人欢呼地蹭地跳起来,异口同声:“……老大!!”
钟未空一笑:“乖了。”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那处,九霄单手支颊坐在台阶上,早就冲着他笑了。而三步之隔背倚廊柱的墨珠也一笑,远远对着钟未空一点头。
稍做安顿,钟未空将杨飞盖的所作所为与众人讲述一遍,凝重沉默间,便已入夜。
钟未空双手一伸,躺在新床上,甚是舒坦地吼一声:“好累~~~”
“那我们走了,你旅途劳顿,早点休息。”李悦然道,看了一眼九霄和墨珠,便一同退了出去。
“老大明天一起去镇兴玩呀!”
“别睡过头了啊!”
老三老四说着,见钟未空点头,便也退了出去,一边讨论着明日该去哪里玩好。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只剩一个呼吸。
“只是现在,还不是轻松的时候吧。”
看着天花板,钟未空轻道。
突然便是一个挺身站了起来,嘴边轻笑。
“接下来,才刺激呵。”
一身黑衣劲装,钟未空飘忽的身影在庭院屋檐墙角间夜魅般穿梭。
他已身在,防守严密的镇兴城内。
镇兴城防守最为严密的驻守大将梁业府邸内。
还是这将军府里防守最严密的部分。
——顾兰侵犯了“清河郡主”那一夜,镇兴城就被亲自赶到镇兴的莫秋阑攻下,顾兰身死,镇兴即纳入莫秋阑的势力范围,由肱骨大将梁业驻守。
而清河公主被顾兰劫持并杀害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皇都。
钟未空避开巡查严密堪比大内的卫兵,直向最深处而去。
他的脚步,终于停下来。
倒吊在房梁上,从窗缝看着那一色豪华的居室内。
轻薄纱帐里头略显瘦小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
整张脸陷在柔软的被衾里头,很安宁。
只是为何,和衣而睡?
钟未空想着,微皱眉。
——钟未空,猜对了。
从得知是梁业接手镇兴的时候,他就在怀疑了。
因为刑部梁业梁大人,那可是和高望山同等级别的人物,举足轻重。
常有人说,莫秋阑之所以不敢妄动小皇帝莫誉津,就是因为有梁业撑着。
也就是说,梁业坚实地站在莫誉津一边。
前线作战最忌自乱阵脚,而莫秋阑竟然会同意梁业接手,那必是莫誉津难得的不肯退步。
为什么莫誉津不肯退步。
便极可能是,他要梁业保护着,亲自来到镇兴。
而那个睡得正香的少年就是,莫氏皇朝第三十七代皇帝——莫誉津!
“难道,对清河……”钟未空自语道,又苦笑。
四顾无人,他便轻飘落地,推门而入。
钟未空就近看着莫誉津。
那是张很白嫩的一张脸,和莫秋阑只有三分像,不算很俊,也还不错,养尊处优,只是似乎习惯性地有些怯懦地皱着眉,梦里亦是。
“虽然没能达成此行目地,也算是个收获吧。”钟未空轻道,视线扫过周围摆设。
只在桌上几个有些凌乱摆放的小空瓶上停顿了一下。
再看向莫誉津,钟未空却是骤然一震!
因为他突然发现莫誉津那脸色不是白嫩,而是苍白!
苍白得毫无血色!
猛跨几步来到桌边,钟未空拿起空瓶细细嗅去。
“不好!是临缺!”
钟未空惊道,脸色立变,几乎是扑向了床上的莫誉津。
——临缺,天下奇毒之一,无人知何来,亦无人知何解。只知每日少量服用延年益寿,一旦过量,便是立即致死的烈性毒药。而死状极其安详,便如睡去一般。
以此自裁,天下乐事。
钟未空探过莫誉津的鼻息,很细很弱,却并不乱,的确很像是熟睡。
钟未空的冷汗就流了下来,在莫誉津身上头上几处穴位连点,惊唤:“醒醒!!”
莫誉津仍是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半点反应。
“是为清河殉情,还是再也忍受不了傀儡的命运?这下好了,钟碍月死了,你也死了,头头全死光,那这场仗还打什么?”钟未空僵硬笑道,“不会是,来不及了吧……”
说着,心下一横,便要抱起莫誉津冲出去。
却不料,一声大喝从门外传来!
“谁!!”
钟未空心头惊得不轻。
而门外愈见嘈杂的喝声已经迅速云集过来。
钟未空看了一眼已经面无血色的莫誉津,只得笑叹一声道:“……自求多福。”
用比来时更轻忽的速度与身法窜出府去,钟未空只听身后一串大叫:“有人毒杀皇上啦!!”
钟未空的心里便是一阵苦笑。
对于他来说,这种搏命的生死追杀已经惯如儿戏,即使是与一整个国家敌对又如何。
但他感叹如此巧合。
莫誉津想不开了自寻死路,还故意把瓶子放在桌上好心告诉众人他是自杀,结果钟未空自己好赶不赶就是今夜跑去,正好套了进去,莫名变成杀人犯。
能追着他钟未空跑这么远一是天下少有,而在他已经不动后还能追到这附近,更是难得。
大内高手,的确人才辈出。
钟未空忍不住在心里叫一声好。
他想着,细听脚步数了数,一共五个人。
经验告诉他,这场战,避开才是上策。
远远却瞧见老远处那酒楼门前马车上飘荡的“梁”字旗,他垂眸,便是一笑。
一掌打晕匆匆赶来正好撞见的仆从,钟未空将人拖进一旁树丛,却不料从那人身上掉下一封信来。
钟未空皱皱眉,也未细看,却又有几声脚步赶到,捏了信几个翻转,便悬在了大厅外梁上,静静向里看去。
大厅里,人头攒动。
但其实说是“攒动”,是不对的。
因为虽然黑压压一片,却都恭敬肃穆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笔直坐着看向场中两人。
那两人中的一人,自然就是和钟未空在钟碍月别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梁业了。
而另一人,钟未空并不认得。
是个甚是年轻的人。
不错的样貌,世家气派的衣着气度,只是臭着一张冷脸,不甚恭敬地瞧着该是长辈的梁业。
“这回又是凑巧碰上火拼了?”钟未空一扫场中衣着不同的两路人马俱是大气不喘紧张等待两人下令,心中暗笑。
这态势,似是一触即发。
钟未空不由得有些好奇,只见一个管家装扮的半老长者急匆匆地从门后赶来,凑着梁业的耳边说了几句,梁业的老脸是又急又怒得胡子都翘得老高,对着那年轻人语气不稳道:“冯世侄,秋凉的确不在屋内,已派人找遍城内还是不见踪影。我们还是……”
“师叔!”那姓冯的年轻人也立即脸色一恨,道,“我冯家与梁家世代交好,此次联姻也是自然,您又何必百般阻挠?如果您实在不满意我的为人和能力,或者秋凉实在不愿意与我结亲,明说了便是,又何苦将她藏了起来,棒打鸳鸯?”
又找不到爱女又听了此话,本是脾气不错的梁业也不由得勃然怒起:“你这话什么意思?!要不是我坚持,你与秋凉哪有可能到这谈婚论嫁的地步?”
“世叔此话何意?”年轻人一惊。
梁业自觉失言,恨叹一声。
——他也很难办。
梁业是早知梁秋凉喜欢杨飞盖的,只是现在如此敌对,以后也终不会和好,要如何做得儿女亲家?所以才看中了这不论家世人品或是才干都堪称一流的冯家二少冯月堂,要撮合了这段婚事,好让梁秋凉彻底死心。
但这些隐事,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冯月堂。
“哼,或不是你怕与秋凉的婚事告吹,才藏了秋凉,却反而到我这里恶人先告状吧,否则怎会如此凑巧,你一来,秋凉就不见了。”梁业心中恼怒,一想也可能梁秋凉告诉了冯月堂她的心思,而冯月堂一急之下先斩后奏,便脱口道。
“世叔此话,太过伤人!!”冯月堂闻言拍桌而起,浑身颤抖。
“不愧是世家子弟,小小侮辱也可以生这么大气。”轻笑一声,眼看两路人马也跟着铿锵一片剑拔弩张,钟未空心里早已猜得大半前因后果——梁秋凉私自出逃,大略,就是去寻杨飞盖打算私奔了吧。
五味杂陈间又想起什么,他一看手中信封上,赫然便落了几个清秀的字——“父启,秋凉泪上”!
顿时一愣,转瞬笑开。
在门前舒或舒活筋骨顺便咳嗽一声钟未空才以十万火急的架势终于嘭通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神经紧绷的众人立即跳起了二分之一,其中三分之一不明所以已然开打。
钟未空就从开打众人的缝隙中一溜传了过去,直到梁业和冯月堂的跟前。
梁业和冯月堂身边的保镖刚来得及抢上来举剑劈向钟未空,就听钟未空嗽地从不知何处抽出来一封信举在面前,同时道:“秋凉小姐叫我转交的。”
闻言,梁业和冯月堂一同出手打飞身边的保镖,然后对着底下乱糟糟的一团人横眉吼:“再吵就拖出去砍了!!”
立即鸦雀无声。
两人终于回过头来。
钟未空看呆,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好气势。”
梁业咳嗽一声,道:“小女的信……”
“给。”钟未空把信交给梁业,心下庆幸梁业果然已不记得只见过一面的他,又道:“梁小姐为了追随心中所爱,又不忍看着梁大人为此难堪难办,才出此下策离家出走,还望梁大人不要太过计较。”
梁业一边看信一边听着,眼神颤抖,显然担忧非常。
而身边的冯月堂却更是激动,断续道:“秋凉……秋凉她果是对我有意……”
闻言,钟未空大惊,上下扫荡了冯月堂数次确定他没有易容即使易容也不可能是杨飞盖易容的后,一拍脑袋大叫:“冯公子你终于明白了!!”
冯月堂已经快要声泪俱下,道:“为了不让不喜我的梁世叔难做,才不顾己身安危地……”说着,他转向梁业,抱拳一礼道,“世叔,方才是小辈无礼,还请海涵。月堂定会追上秋凉,平安带回。还请之后,世叔莫再干涉我与秋凉,以免再出今日之事。月堂许诺,定会给秋凉一个好归宿。”
这样诚恳的许诺下,钟未空听得心中窃喜不已,梁业听得脸上抽筋不已。
梁业巴不得他早日收了梁秋凉的心,自然不会多嘴。
钟未空也巴不得他早日逮回梁秋凉,以免她真的找到杨飞盖透露自己的行踪,自然也不会多嘴。
“呃,好……好的自然好。”梁业只好干笑几声道。
“小弟,这回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与世叔……”冯月堂看着钟未空,诚恳道。
这回,梁业也是感激地看着钟未空。
钟未空想笑,脸上惶恐状推辞,只道:“哪里哪里,跑腿而已。”
“小子们,还不认错!”冯月堂沉声对着底下一吼,威势非常。
众青紫衣色的武侍闻言,立即齐刷刷地向着梁业一抱拳:“梁大人恕罪!”
梁业刚要回答,眼看便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却骤听门外纷乱马蹄声!
马嘶一停,习武之人的脚步声便纷沓地冲进院子。
“三十七个。”钟未空暗道,全身防备立起。
看了眼不明所以的冯月堂和隐约查得事态严重的梁业,他轻笑一声,脚下步法运起,随时准备抢出门去。
人,终于冲进来了。
钟未空,猜得没错。
当疾走在最前面的华服黑衣人对着梁业扑通跪地,道:“主人已被人毒杀。”时,梁业的脸色立即惨白。
“世叔不要紧么?”冯月堂显然不知道那“主人”究竟有多少分量,扶住梁业道。
钟未空扫了一眼进门众人,心下暗道不妙。
这些人,个个都有着和那追杀他的五人同等功力。要是一对三十七,那便只有化为左鬼一途了。
再看看他们看着梁业的眼神,才讶然发现,他们大略并不是梁业的手下,也并不敬服梁业的指挥,应该是莫誉津直属的皇家护卫部队。
也许就是因为并不直属梁业,才是追查凶手一圈后才到了这里向梁业通报,才会拖这么久时间。
似是应证钟未空的猜测,那带头的华服黑衣人冷淡地对梁业说了一句:“城门及所有通道皆已封,还请梁大人多加配合查捕凶犯,吾等先告辞。”
“啊……这……”挠是身经百战的梁业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那黑衣人说着已经站起来,转身便要走。
正在为梁业或许多少年没遭过的冷遇感叹,钟未空突觉心底一寒,便往那冰冷视线瞧过去。
却与那将走未走直盯着钟未空瞧的华服黑衣者对个正着。
“怪不得……叫我好找。”那人冷笑一声,又冷睨了梁业和冯月堂一眼,道,“你们俩,也跑不了!!”
第五十一章
钟未空心下暗叫不好,步法立即展开,而一道冰封厉芒,已然从他方才所站的地方,劈空割裂地面!
“抓凶手!”那黑衣人吼了一声,身后的黑衣人众立即也抢了上来合战。
梁业冯月堂和底下武侍慌忙退到一边,阻也不是助也不是地来回张望。
钟未空连躲那黑衣人十一招,心头已然叫糟,看着那一堆汹涌而来已至合围的众人,不由得苦笑想,原来这带首的黑衣人竟是认得出他,早知便该在他们进来之前就开溜了。
正是危急时刻,却听门外又是另一阵吵嚷。
众人对峙着停了下来,直到有人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
一见厅里不知几路人马的大混战,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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