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突然那中年人就撤走了。
他的身法这样快,快得让自己在心中也叫好了一声。
所以他也就必须死了。
中年人是为了保护已至那门口的单岫,才突然冲了出去,拦在了单岫身前。
现在中年人倒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才有铺天盖地的血液从他仆倒的地面流散开来。
尸体的后头是单岫,身侧不远是杀意犹盛满面冰霜钟未空。
而单岫现在正看着,另一个人。
刚刚开了门,就突然被那中年人阻隔了和单岫对视的目光,又突然可以与单岫对视的人。
这人手上没有兵器。
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即使神兵在侧,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一个笑起来很是漂亮的少年。
对着单岫。
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过那个中年人,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人死去。
钟未空的真气,却没有放松丝毫。
那个黑手的中年人已经被他杀死了,而就在那之后一瞬,钟未空便知道,他们还是被包围了。
即使现在全都没有露面。
隐在各个角落,虎视眈眈。
绝对惊人的阵仗。
十七个黑白衣的武功程度,九个如那中年人。
这只是估算。
单岫能单身涉险,自然有备无患。
只是那些人现在才出现,还是有些奇怪的。
所以钟未空笑了起来。
竟是舒了一口气。
心下,却是更为紧张。
单岫必是知道莫秋阑即将离开,所以不顾莽撞不顾自身安危地杀了过来。
不过这次,的确算是莽撞对了。
即使单岫的护卫群现在才赶到,单岫也赢了。
起码到这一步,他是赢的。
即使我就站在这里,怕也拦不住那样多的高手围攻。
莫秋阑啊莫秋阑,你的命数,或将在这一夜改写。
钟未空想着。
你会如何应对。
那被单岫盯着看的少年终于走出门来。
然后少年一欠身,却道:“诸位请进。”
诸位请进。
所有人,单岫钟未空和凝神听着的二十六个高手,全部愣了。
第二十三章
单岫没有看见莫秋阑。
钟未空也没有看见。
莫秋阑根本没在这间屋子里。
——方才还在,难道飞了不成?
不过没人会去深究这个问题。
如果莫秋阑想要离开,谁能拦得住?
所以单岫的脸色,竟也是极平和的。
仿似,这才是他预料中比大打一场更可能的结果。
而现在,他和钟未空坐在邻近的两张椅子上,双双悠闲得一如他们身侧桌几上悠悠冒着热气的茶。
门已经关上了。
而那少年,便站在门边。
那神情动作,好像他一直是那样子站在那个地方,直到有人靠近,开了一下门而已。
一切都是平静的。
平静得所有人都微微渗出冷汗。
屋子里,自然是有人等着的。
钟未空只是没想到,他是谁。
单岫也没有想到。
所以单岫笑问:“你就是——朱雨君?”
朱雨君也回一个笑,揖道:“承幸得记薄名。”
钟未空只好喝茶。
用着自己离开前明明全部震碎又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使用的茶杯。
周边的摆设,早已全部换过一套崭新的。
钟未空感觉不到七锁的存在。
所以他确定,莫秋阑已经溜了。
就是在这么短的,让单岫从楼道口走到门口的时间内。
而身边,朱雨君和单岫已经开始了闲话家常。
是的,闲话家常。
好似两个久不见面的朋友,什么话都能扯一扯。又像两个天天见面的邻居,熟悉到不管什么话题都是随意提起,浅浅略过。
所以钟未空很无聊。
无聊到只能喝茶。
单岫却没有无聊的心情。
他似乎聊得很是开心,并有继续聊下去的势头。
钟未空可以感觉到,朱雨君,变得越来越沉重。
虽然朱雨君的表情眼神语气和方才完全没有不同。
这就好像钟未空也可以感觉到外面隔了一道墙紧紧注视屋内的那几十个人,还有屋子隔间里,默默关注事态发展的第三波人马,都正变得越来越紧张一个道理。
单岫不想放弃。
也就是说,他至少要将朱雨君的势力吞灭——莫秋阑,也就少了最得力的左右手。
朱雨君,也感觉到了他的用意。
所以他忽然轻叹了一声。
他和单岫之间的轻松闲聊,也便划下了句点。
钟未空放下茶盏。
及其自然的,好像,只是喝够了而已。
他全身的真气,却和单岫的一道,全力凝聚了起来。
随时准备出手。
朱雨君却是,笑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向一旁,那个隔间。
隔间的纱帘,轻悠飘忽地随风招摇。
隔间的门,是开了一条缝的。
那飘起纱帘的风,便是从那条缝灌入。
单岫和钟未空的眼神,便钻进那缝,穿过那纱,看见了一个人。
他们早就知道那里面有人,并且不止一个。但此时狭缝中能见的,只有一个。
一个孩子。
十多岁模样,比方才站在门口的那个,还要小一些。
站在桌子后面,手中执笔,似乎在写着什么。
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衣饰,也不过中等人家。只那一身宁静端稳的气质,即使掺进太多稚气和无知,在那两人眼中,已是一览无余。
寻常富贵人家,绝难塑造的那一种,只能归结为身份和血统的东西。
那孩子写完了一列字,去蘸墨汁。
于是微微一抬头。
只是,中上的面容罢了。
但,钟未空的脸,瞬间煞白!
单岫的脸,也瞬间煞白!
“好!太好了!”单岫忽然站了起来,道。
跳起般站了起来,狂笑着道。
他眼里的怒火,爆着骇人的光芒。
说话的同时一掌击在桌几上,桌几顿时四分五裂,却依旧不倒,只是怪异地扭曲。
而钟未空,也站了起来。
好似被那孩子的脸一惊吓,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那孩子是谁?
到底是谁,才有这种力量,叫这样的两人,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
没人回答,似乎也没人需要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了答案。
朱雨君只是,再次微笑。
而单岫缓下一口气,甩袖,离开。
门口的少年很识趣地为他开门。
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而单岫,就这样,离开了。
夜风,便从那敞开的大门,呼啸着灌了进来。
门外聚焦的视线,也散去了。
“既然没事,我也走了。”
钟未空的声音。
“啊,不多留一会儿么?”朱雨君道。
“……你突然出现,还真是有点吓到。”钟未空笑道,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能再见面,我很高兴。”
然后他看了看那隔间门,和里头因为桌几那一声巨响而猛吸了一口气将笔掉在地上受了惊吓的那个少年,有些疲惫地轻道:“他在的话,大概就安全了吧……或者,更不安全。”钟未空矛盾地说着,又失笑,“千万小心,不要出问题。否则……”
“我明白。”朱雨君轻笑道。
钟未空点头,转身离开。
而门口的少年,也跟着钟未空,一道出了门,再带上门。
屋子里,回归宁静。
只剩轻轻舒了口气,犹自看着门口发呆的朱雨君。
为了莫秋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顾甚至他人的性命。
你以为他是谁,你以为你是谁。
你这个偏执狂,脑子不清醒。
怎么就这么贱。
对自己说过几百遍的话再次浮上他的脑海。
却只剩一声苦笑摇头,转身走向隔间。
早已,没有感觉了。
——————————————不妨月朦胧————————————————
钟未空的脚步停下来。
忽然抬手,摸了摸颈项。
那片不久前被莫秋阑吮过血的地方。
似乎想起什么,又想起其他什么,表情一时纷呈。
他前些天就依着那白衣人留下的话用酒洗过身体了。
虽然也不知抱着什么心态。
再联想起方才杨飞盖看着莫秋阑吮血时一派悠闲算计的模样,猛地便想起来一个名字。
醉生香。
不是人的名字,而是药的名字。
若是粘在人皮肤上,不论用什么来洗,没半个月是洗不尽的。
而一旦沾酒,再被人吞食入腹——钟未空面前便是泰山崩于面而不动的莫秋阑正在寝宫大叫大喊着“我好痒痒死了”之类的话语,不由笑得面部一阵抽搐,倒也解了近日受气的愤怨。
却也一个心惊。
杨飞盖,分明是老谋深算料准这步。
难道他就认定自己与莫秋阑会有肌肤之亲?他把他钟未空当作什么人?
钟未空不由一阵气恼,紧接想起杨飞盖与自己的那几次也算荒唐的吻,又是一阵烦乱。
他又到底,当他自己是什么人。
玩乐么?
钟未空心底苦涩一滞。
转身。
“王爷有什么指示?”
他此时的声音,却是笑着的。
那尾随而至的少年便也绽开那个漂亮的笑容,道:“王爷说了,钟碍月身后的势力马上就要赶到济方城,几股势力汇合下,近日恐有大动作,请公子多加防备。”
“噢?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安危了?”钟未空一嘻。
“如果公子这样问的话,秋年便要回答‘那是因为这个济方城,要拜托公子好好照料’。”
“什么?”钟未空一惊。
秋年道:“不错。王爷怀疑济方城主方留应和单岫私下已有勾结,所以才可轻易怂恿安排下当日比武之事。王爷已经临时撤了方留应城主职位,换为公子管辖,即日上任。”
“即日?!”钟未空又一个惊道,揉揉额头,苦笑,“他怎知我会接下来而不会趁他不在溜走?”
“王爷说,公子一定会留下来,并且将济方城照料得很好。”秋年笑。
钟未空便一声叹。
果然是,好一个莫秋阑。
他跑去北边准备常运城一线的攻守事宜,而我为了守住钟碍月的地盘又肯定会尽力拖住单岫或是直接解决了单岫,自然是会好好守住济方城了。
钟未空想着,道:“有没留下什么提示?”
“王爷说,也许公子忘了,北秦国,历来信奉神道……而且叫公子小心些,因为公子在刚出现在钟碍月身边开始,就被盯上了。”
钟未空一愣。
这个意思,就是说除了他莫秋阑和长灵教之外,还有另一路或者几路人马,同时盯上自己了?
谁?为何?
“反正公子也不会撇下您的三个朋友。”秋年笑道。
忽闻这一句,钟未空的脸顿时冷若冰霜。
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杨飞盖没有照顾好那三人。
那三人,已经被莫秋阑控制了。
“而我,就留下来照顾公子了。”秋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
钟未空终于笑了一声:“那就,麻烦你了。”
他的心里,也是在笑的。
我添的麻烦,可是很多的哟。
——————————————不妨月朦胧————————————————
第二日。
钟未空从那突然变得豪华无比的卧房里出来,一脸悠然地走在回廊上。
路过某个房间的时候,似乎,突然笑了笑。
他没有看向房里。
不过即使不看,光凭那三声交叠的鼾声,便知里头是谁。
老二老三老四,或许连自己早身处险境都不知道吧。
这样多好。
钟未空这样想着,随意地瞟了瞟步步紧随在后的秋年,再对着回廊另一边晒进来的大太阳,无比幸福地伸了个拦腰。
“真是个好早晨。”钟未空惬意道。
秋年便笑。
这根本已是大中午了。
而在这所剩不多的白天里,钟未空只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就是大摇大摆地走到集市,在公布栏上刷啦一声贴上一张告示。
近日开法,众狐听令,绕城护阵。
然后在众人一片愕然中,大摇大摆地甩袖离开。
第二件,就是来到校练场,检视军纪。
其实本来,钟未空是有点头疼的。
如果方留应有意霸地为主,那必会加紧训练军队。而一个训练得太好的军队往往有一个毛病,就是只听旧主的命。
这就叫不明不白冒出来当了城守的钟未空有些犯难。
不过当他走进校练场的那一刻,心中的石头便放下大半。
他看到了一堆士兵,却没看到一个将领。
而那一堆士兵正围成一圈,似乎分成两派,你推我搡,喊来骂去,就差打起来。
而那两个将领被严严实实围在中间,亦是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彼此。
就算是护主心切,那也是——乌合之众。
“新任城守来了,还不给我住手!”给钟未空带路的文书官一见这场景,吓得冷汗直流,忙出声喝止。
即使他看不太起钟未空,但这种糗事总是见不得人。
钟未空差点笑出来,咳嗽一声,威严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他们的错,竟敢骂我们邓将军是老鼠,只会打地洞!”一边有士兵道。
“胡说!还不是邓将军先骂我们王将军窝囊!”另一边立刻群情激愤。
“谁让王将军先……”
“我明白了。”钟未空忽然点头道。
众人倒是疑惑地都停了下来。
“怎么可以骂同僚是老鼠呢,多不好。”钟未空低头摸摸下巴。
王将军一边的人全部猛点头。
“骂人窝囊也实在太伤人心。”皱眉沉吟。
邓将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