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艳得叫人沉醉其中!
枯木花。
剑的名字。
也是剑法的名字。
就是这样矛盾的意味,和使剑的人那样相似。
抵,碰,抗,旋,触,击,挂,靠,一串叮当金鸣,夹着风利气厉,交成一片忽软忽硬忽急忽徐的声响,游走盘旋。
慕老大身形随着白须飞扬而急转,双掌急出,快迅钢猛,又恰恰透过胡子穿越的缝隙,形成两道交织的攻势,连锁而来,势不可挡!
而墨珠也是一路逼近。
排山倒海一路逼近!
——慕老大,真的挡不下墨珠?!
“纳命来!”忽是一声低喝,一道黑影急卷而至,抢进战圈!
本站在一旁静观的那六人,整齐划一,同时靠近,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凝成一人一般。
但在他们靠近之前,却突然散开!
不是为了攻击,也不是为了混淆视线。
因为一人大喝一声。
却是慕老大!
——为什么,他要攻击自己人?
两个灰衣人一惊之下,已被慕老大回手一掌击飞,另两人被气劲那冲得退开数丈,而剩下两个,则是分别被两只手掐住了喉!
——慕老大,原是想要救他们!
只是,仍然来不及。
那两只手,自然不是同一个人的。
一只细滑白皙,一只黑黝粗糙。
唯一相同的,就是那只手的所有手指都似钢铸,僵硬冰冷毫无生命,戴了双皮手套一般,连指甲,也全是紫黑色。
一个白衣女人和一个黑衣男人,竟是凭空出现般,落在了当下。
但这一男一女的手,其实并没有掐上去。
因为就在他们快要碰到时,便松手急速旋身退开。
只能退!
因为另两股更强大的杀气,就在他们凭空出现的那一刻从背后掩袭而来!
那种气息,竟让他们在旋身的那一刻,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也不是愤怒。
而是那种最叫武者爱极的,棋逢对手。
与自己相当,甚至可能更强的对手!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影。
那两个差些入了鬼门关的灰衣人立时回身,向那一男一女抢攻上来!
在那一男一女刚刚站定之时的抢攻,即使实力相距不少,仍是瞬时抢占先机,逼乱阵脚。最关键是,就在那些灰衣人身动之时,多道细薄的光影,竟是一丝风声也没带着,从灰衣人的身后突然迎面扑向两人!
冰冷的金属感夹着夜凉寒气,泛出幽幽绿芒,星光一般美而闪亮。
也就是说,如果灰衣人不反攻回来,就会被那些银针刺中。
他们被逼得反攻。
分明是被自己人逼得反攻!
而针芒闪过的同时,两道身影借势分别向那男女扑去!!
“恶毒!”那女子一声低骂。
她退!
却来不及退!!
但是,退了。
一直退。
那白衣女子讶然一声惊唤。
唤的不是这杀身之祸。
因为退的不是他们,而是那在针芒后极速掩杀而至分攻他们的两人!
攻向白衣女子的年轻男子华衣金履,手中玉箫直取女子咽喉,却被一支剑生生插入劈断攻势,连带荡开所有毒针!
一气呵成!
那剑,三分落花无情三分秋水索意三分古箫悠远,最后一分绝艳如焰。
绝艳如焰,艳得烈,狠,绝拔如焰。
就是这一分,带起长虹赤雾,整个剑招便泻成流动的火龙,灵转喷薄!
流泻的焰!
华衣男子的脸色微微发白,收箫在手随时准备再攻,一路身法急运,却只能退,退,再退!
快!
太快!
生平从未见过的如此快速的抢攻,一招尚未歇,华衣男子已经被逼退了数丈!
而且,那不是剑!
只是树枝!
夜色中,华衣人只看见对手那轻佻又纯净的眼,勾着唇角,矜敛的傲笑,却分明看清对方玩乐一样将手中树枝轻捻慢转!
以不可想象的速度,一路进逼额前!
他心惊。
就在那看似轻捻慢转的松散中,自己每退一步便要拆下近十招式,而自己的身法是七锁中的佼佼!
快得甚至来不及看清。
但他必须拆下。因为如果不拆下,仅仅是那剑气,便足以伤入皮骨。
那是夺命的剑招,取魄的剑意。
那剑似乎不为争胜,不为修行,只为杀。
却是没有杀意。
但华衣人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最骇人的杀招!
——柳丝柔弱万千漂泊无依,不见得是柳树柔弱万千或是柳树想要柔弱万千,更不是因为风吹草伴游人心境而柔弱万千。
而这种最原始最自然最本体不做作不蓄意不倔强才是最感入人心。
剑法亦同。
当一个剑者的杀已不成为剑者的杀而成为了纯粹的剑的杀剑招的杀,便已进入了最惊人最强大却也最收敛最无声无息的顶峰者行列。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年轻人会有这样高的武功修为及年岁也难以成就的杀境,但他明白,这个人的目的仍然是,杀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华衣男子英气的脸上终于现出些微惊恐,却在仰头避开致命一击时,眼前一晃。
那树枝抽离了,人影也抽离了,于是眼前突然出现安静清明的月空。
但下一刻,他心头一紧,最大力道与速度飞离原地。
几乎与他足尖点地同时的,轰然大响!!
月空,污浊了。
一整片的飞砂走石,弥盖四野。
尘灰喧嚣中,渐渐出现八道分别挺立如枪的人影。
月辉重新撒下时,方才的生死决已成过往,只剩凝重僵持的气氛,比方才更压抑。
围着已扩大成五丈方圆的巨大土坑,迎面对视。
白衣女子与黑衣男子一动不动站在最外,中间是稍显随意的钟未空和杨飞盖,而正中是正收剑入鞘的墨珠。
另一边,执箫者和异服者站在慕老大两旁。
钟未空的一只袖子已被撕成四片,另一只仍鼓着一道强大劲气,他在看了对面执箫者一眼后,泄了个干净。
而杨飞盖将手中似锣非锣似铃非铃的一团金属簌地向那异服者扔了过去。
对面右手边的异服男子抬手接下,与原本握着的相似兵器一碰,立时响起清脆的声音。
那是颇有些奇怪的装束,似是民族服饰,方正的脸,浓眉,麦色的皮肤,脸却是苍白的。
而这异服者看着对自己微笑歪头要是钟未空看来就是直冒傻气的杨飞盖,身边的执箫男子则看着精灵古怪事不关己的钟未空,表情与心情,都是很相似的。
“很好。”
钟未空和杨飞盖无疑是夺目的,但他们中间的墨珠,也无疑年纪最小而长相最为突出。
而此时,他在笑,然后道。
他很少笑,一般也很少说话,但这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所以钟未空和杨飞盖有些疑惑。
而对面的慕老大,竟是无来由的神经紧绷,似乎突然掠过什么惊恐的想法,然后一阵气血翻涌,差些便要栽倒,被身边两人扶住。
“先示弱引秦语裳和秦语方出来,再来个黄雀在后,你用得很好。”墨珠看向慕老大,继续道。
“自愧不如。”慕老大站直,依旧傲岸,道,“本以为引出七殇,便是我们七锁的优势了,没想到还有两位强助突然出现。”
忽然有阵短暂沉默。
“你不是走阳关道?”
“你不是过渡木桥?”
两道声音同时出现,钟未空和杨飞盖斜睨彼此。
墨珠宁静地瞥了他俩一眼,两人这才收起开架的气势。
钟未空摸摸下巴,咳一声道,“没听过十字路口么?”
杨飞盖挑眉,也摸摸下巴,“我只是怕某人帮倒忙,过来看着点。”
两人的目光又开始噼啪火攻。
隔着老远,慕老大竟是听得一笑,也是一句:“很好。”
——若不是事先折回,又有谁可以在听到爆炸声后甩开跟踪而去的人而赶回此处?
“捡回一条命,的确很好。”站在钟未空边上的白衣女子冷哼道。
此刻月明星稀,尘埃落地,看清那女子,本也是很清丽秀美的,只是多了层笼罩的杀气,微微昂首,冰冷得像是颗白色的石头。
钟碍月手下七殇之玉衡,“冷白衣”——秦语裳。
“的确,方才若不是这位少侠只还了一袖的劲气,我早已命丧当下。”慕老大点头。
方才钟未空泄掉的那一袖厉气,本就是慕老大的掌力。
威力强得直炸开五丈方圆,而钟未空急退时两袖一兜,抓住慕老大刚刚发出最强杀招全无抵御力的瞬间,移花接木,一袖甩回慕老大,在原本厉气的基础上再加三分掌力!
只甩了一袖。
那一点点的间隙,让慕老大堪堪借着巨大的炸力飞落自己人身边,捡回一条命。
已然重伤得胸前筋骨尽错,全凭过人毅力支撑不倒。
“七殇的白衣黑衣,方才没能公平决斗一场,实是可惜。”执箫男子忽然开口,对那女子道。
“七锁的西锁凌负箫,还有南锁魁南行,不是还有机会么。”杨飞盖身边的黑衣男子冷冷接道,表情和白衣女子如出一辙。
钟碍月手下七殇之开阳,“冰黑衣”——秦语方。
他说得对。
因为就在这情势大为有利的时刻,有脚步声掠近。
没有脚步声的脚步声。
而且他们听到了,锁链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七殇自然听得出同伴的脚步声。所以他们知道,来的是七锁的余部。
——效命静章王莫秋阑的七锁,个个有着不输于七殇的本领。
或者说莫秋阑之所以选中他们来作为心腹,就是为了从人数与实力上抗衡钟碍月。
“天锁”章太原,“地锁”李袖合,“东锁”郑绿腰,“南锁”魁南行,“西锁”凌负箫,“北锁”金航,“中锁”慕深。
七锁排行,天锁为首地锁为二,其下东南西北中锁并列,五者以东西二锁武功最高。带着锁链并以锁链为武器的,便是天锁章太原。
慕老大被称作老大,只是因为年岁最长,在七锁中的排名,却只是倒数第三的中锁。
另两个执箫异服的,便是西锁凌负箫,南锁魁南行。
天锁至,地锁必到。
单单一个,便是极为难缠的对手,何况至少来了两个!
加起来这里的,便是五个!
“你们先走吧。”墨珠依旧微笑着,道,自言自语一般,“有人等着你们。”
钟未空和杨飞盖互视一眼。
他们当然知道指的是自己。
他们也都知道,墨珠罕少的笑容一直没收起来。
那眼中的光彩,也一直没有收起来。
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影,反而越发光璀得披星戴月。
这其实是个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看见平时生活在身边的一个人并不是真的活着,而在最不平时的时候,才是真的从内到外地活着。
就像现在。
不过他们并不怎么担心。
因为在墨珠说那句话的同时,他们也听到了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而黑白衣的表情缓了下来。而见者这一缓,钟未空和杨飞盖也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剩下的七殇,也来了。
所以他们说:“好。”
第十四章
——等待他们的人,只会是敌人。
是天锁地锁同等,或者是比他们更危险的存在。
方才分别追踪他们的两队人马,应该也在其中。
所以两个人,都绷紧了所有感官机能,微汗覆身。
“初遇时的三脚猫功夫,果然是装的。”钟未空撇嘴道。
“彼此彼此。”杨飞盖拱拱手,笑容可掬。
“可惜刚才没看清你出招,也没用自己的兵器。”
“‘看清’而不是‘看见’?小朋友,做事要专心,怎么能一边和人打架一边看别人打架呢,多危险。”杨飞盖叹。
“耶噫彼此彼此。”这回钟未空拱拱手,笑容可掬。
然后他们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们已经到了那座落漆红门楼前。
没有对手等待,没有杀意笼罩,只见那落漆红门。
落地时,两人本就没有松懈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落漆红门。
那样醒目。
老远便看到。
因为只剩那道落漆红门,摇摇欲坠地矗立着。
其他,残垣断壁,砖瓦掩道。
杨飞盖戳戳大门边只剩一半的墙,看着手上新鲜的墙灰惊叹道:“哎呀哈果然冬天到了么,屋里太闷,直接掀了屋顶拆了墙壁,太凉快透风啦!”
而钟未空已经掠入门内,蹲在中央那炸得深凹的枯池子里,一拍大腿啧啧称奇:“还真被你说对了!冬天一来,你看看人家都准备挖地窖藏白菜了!”
两人互视,笑得开怀。
只有他们才听得出彼此调笑中激烈碰撞的忧虑和凝重。
他们都看到了斑驳甚至焦污的血迹,还有那四个血字,干涸的血字。
多谢赏光。
什么话都没有说,暗自握拳,分开方向行去。
饶了半圈,再次在红门前碰头,却是各人拿了条断裂的木头。
梁木,最支撑楼架的那两根。
上面,清晰的两只手掌印。
“很厉害。”钟未空皱眉道。
“是很厉害。”杨飞盖也道。
“一刻钟前。”
“也许更近些。”
“一左一右的房梁,直接被拉出来。就着这一拉造成的空洞灌入掌力,顺着房梁直接摧毁整座楼。”
“不但需要力道和技巧,还需要两人的配合,才能让这房子坍在中间而不斜向一边,还留了个大门不倒。最关键的是——”
杨飞盖不用再说下去了。
因为两人都已经注视着从杨飞盖手中那断木中间的夹缝里勉力挣脱而出的小东西。
一只蜘蛛。
在这足以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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