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穆塔·伊本·阿齐兹和飞行员都已经给他杀了。”
他拥抱了阿布·伊本·阿齐兹。“勇敢点,我的朋友。你的弟弟成了以身殉教的烈士——这是我们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牺牲方式。他是个英雄。”
阿布·伊本·阿齐兹庄严地点了点头。“我会想念他的。”他亲吻了法迪的双颊,随即说道:“应急计划已经启动。由于飞机没有及时抵达,我亲自把核装置送到了直升机上。第二架喷气机正在马扎里沙里夫待命。我已经把消息发送给了你弟弟。你现在不能从这里直接起飞,所以必须立即上路。离最后期限还有整整十二个小时,卡里姆·贾麦勒将在那时引爆C4炸药。”
“你说得没错。但有件事我决不能置之不理——伯恩还活着。他现在就在这儿。”
“快走吧。我来对付伯恩。你的任务比这重要得多——”
法迪心中燃起了疯狂的怒火。“你以为我会放过这个害死我妹妹的冷血杀手?伯恩一定要死在我手里——我的手里,你明白吗?”
“当然,我当然明白。”
阿布·伊本·阿齐兹只觉得脑袋里猛然一阵发晕,他最担心的情况被证实了:在法迪的心目中,“杜贾”组织的使命与兄弟二人要报的私仇之间出现了脱节。而他阿布·伊本·阿齐兹恰恰处在这一连串离奇事件的核心。这个念头已苦苦折磨了阿布很长时间,他觉得这都是穆塔·伊本·阿齐兹的错。他此刻仿佛还能听到弟弟的声音,斥责自己不该用谎言来掩饰萨拉·伊本·阿谢夫之死的真相。
他自己的心里却并没有任何脱节之感。由于眼前的这场危机,弟弟很可能已经丧命的消息没有引起他的丝毫触动。阿布·伊本·阿齐兹像念咒似的反复提醒自己,他的职责就是要让法迪把注意力集中在最后的这出戏上,全神贯注地打出“杜贾”手中的核武器王牌——全世界所有的恐怖组织中只有“杜贾”具备这样的能力。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已经倾注了无数的时间、精力、金钱和关系。他决不能容忍法迪报私仇的强烈愿望在此刻危及组织的目标。
设施内部突然响起的一阵自动武器射击声让他们俩猛地停了下来。
“是林德罗斯!”法迪一边听着噼啪作响的入耳式耳机,一边说道。“我们又死了六个人。”他愤怒地咬紧了牙关。“快去把他和魏因特罗布的老婆干掉!”
但阿布·伊本·阿齐兹并没有折回头,而是奔向了入口处的斜坡。既然他无法说服法迪放弃疯狂的念头,那他就得消灭造成这种疯狂的根源。阿布要找到杰森·伯恩,然后将他杀死。
***
“瞧,他们来啦。”泰隆说道。
他和莎拉雅看着那辆白色的雪佛兰第二次从福特车旁开过。雪佛兰在远处的街角刹住了,并排停在了路边的另一辆车旁。两名男子走下车来。在泰隆眼中,他们的长相和体格简直和他干掉的阿拉伯人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两个人要年轻些。他们都穿着Phat Farm的嘻哈风格服装。
一名男子落在后面把风,用牙签剔着牙缝;另一个人从容不迫地走到了福特车的旁边,从衣袋里掏出一片细长的薄铁片。他紧贴在黑色越野车旁边站着,把铁片捅进驾驶员一侧的车窗玻璃与金属外框之间的缝隙,随即迅速拨动两三下铁片捅开了车门。他麻利地拽开门钻到了方向盘后面。
“好啊,”泰隆说,“这下咱们该出动了。”
“有人来了。”卡佳说道。
林德罗斯跃起身,拉起她的手冲出了通讯室。他能听到后面响起的喊叫声。
“你快跑,”他催着卡佳,“在墙角那边等我。”
“你想干吗?现在为什么要停下来啊?”
“杰森刚才跟我说了个暗语,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他确信有人在监听我们的通话。第二,他已经想好了具体的计划。我得尽可能帮助他攻进这里。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牵制住敌人的力量。”
卡佳点了点头,圆睁的双眼中满是恐惧。等到她消失在墙角之后,林德罗斯转过身来,看到了冲在最前头的那个恐怖分子的身影。他克制住立即射击的冲动,像死神一般静静地等待着。等到那帮敌人全冲进了走廊,放慢脚步悄悄朝通讯室走去,林德罗斯这才举枪开火,一阵密集的扫射打得他们纷纷倒地。
趁着更多的追兵还没有出现,林德罗斯回过头朝卡佳那边跑去。一看到他,卡佳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现在咱们往哪儿跑?”卡佳一边跟着他奔向粗糙的混凝土楼梯,一边问道。
“离开他们搜寻的地方。”林德罗斯说。
现在他们跑到了地下二层,所有的实验室和手术室都整整齐齐地分布在这里。林德罗斯发现每间实验室都建有双层墙壁,手术区和核实验室所在的区域之间还隔着两道厚厚的门。
“我们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金属活板门隐蔽得非常好,因此根本无需上锁。
伯恩此刻正独自站在活板门的边缘。当然,费伊德·沙特对他的计划提出了激烈的反对,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伯恩的观点。说实话,伯恩觉得沙特也是别无选择。命令他的部下从正面发起进攻,这简直无异于自杀。但如果按照伯恩的计划行事——怎么说呢,他们或许还有一线取胜的希望。
活板门的表面光滑无比,既没有把手,也看不到其他任何可以打开门的装置。照此看来,这道供车辆进出的活板门上肯定配备了电力驱动的开闭装置,只要从车上遥控就能将门打开。这意味着活板门上或门的附近必然装有信号接收器。
伯恩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藏着接收器的接线盒。他拽掉接收器的盖子,仔细查看了电路,然后把开门所需的两根线短接到一起。原来用的是液压装置。活板门平滑而无声无息地向上翻开,露出了一道沾着油迹的混凝土斜坡——伯恩敢肯定那两辆被IKONOS卫星捕捉到随即又消失无踪的车就是从这儿开下去的。他端起刚才扛在肩头的自动步枪,顺着斜坡朝下走去。
从活板门上反射进来的天光很快就黯淡下去,伯恩此刻已置身于朦朦胧胧的阴影之中。他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这场恶仗绝不可能轻易收场。他估计法迪已经监听到了自己和林德罗斯的通话,因此斜坡的尽头很可能埋伏着敌人。
这时伯恩突然听到一阵枪声,他知道林德罗斯设法牵制住了敌人的部分力量。他迅速沿着混凝土坡道向前奔去,紧接着蜷起身一骨碌滚下了最后一段斜坡。
他把身子贴在一面墙上,端起自动步枪扫视着前方那道走廊光线昏暗的入口。他没看到人影,也没发现任何动静。见此情景伯恩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愈发地警觉起来。
他蹲下身沿着墙边慢慢向前走去。走廊两边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凹陷,装在里面的低瓦数电灯泡提供的照明足以让伯恩看清地下设施这一部分的格局。
紧挨着伯恩右手边的走廊上开出了一个岔道,通往地下的停车区域。他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停在那儿的几排越野车的轮廓,它们像军车一样停放得整整齐齐。正前方那条略窄一些的走廊似乎直接通向设施的中心地带。
他继续向前走去,突然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那是金属的闪光,似乎是从武器上反射出来的。他猛地朝右一拐,冲进了停车场。
伯恩刚扑倒在地,被一阵子弹崩起的混凝土碎屑就溅到了他的脸上。子弹是从停车场的里面射来的。两盏车前灯突然亮起,晃得他一时间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引擎发出了低沉的怒吼,一辆越野车伴着轮胎尖厉的摩擦声朝他猛冲而来。
第四部 35
伯恩径直朝着冲向自己的越野车奔去,纵身一跃跳到了车子的引擎盖上。借着越野车冲向前方的势头和自己的力量,他猛地沉下肩膀,让自己的整个身体撞上了挡风玻璃。
挡风玻璃在剧烈的撞击下砰然碎裂,伯恩挥起身前的那只胳膊,用手肘和小臂拨开了剩余的碎片。他迅速从玻璃碎裂处钻进车内,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他发现身旁那名男子的五官与穆塔·伊本·阿齐兹非常相像——此人肯定是穆塔的哥哥阿布。
阿布·伊本·阿齐兹举起了手中的枪,但伯恩已经扑向了方向盘,猛地朝右一打。他的身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狠狠地撞向了恐怖分子。枪声响起时震得两个人什么都听不见,但偏离目标的子弹却钻进了车门的立柱。阿布·伊本·阿齐兹又开了两枪,紧接着越野车就轰然撞到了混凝土墙壁上。
已经做好撞击准备的伯恩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身子被甩向前方之后又弹回到了座椅上。他身旁的阿布·伊本·阿齐兹狠狠地撞上了方向盘的顶部,前额绽开了一个血糊糊的大口子,右眼眶处的骨头也撞裂了。
伯恩从阿布松开的手指中夺过那把枪,使劲打了他一个耳光。伯恩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但他还是决意要问出萨拉·伊本·阿谢夫之死的神秘真相。
“阿布,那天晚上在敖德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故意略去了恐怖分子姓名的后半部分,这是一种明显表达轻蔑的方式。
阿布·伊本·阿齐兹的脑袋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几处伤口中冒出的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涌。“你问这干什么?”
“你开枪打死了萨拉·伊本·阿谢夫。”
“你疯了。”
“是穆塔告诉我的。阿布,他把情况告诉我了。是你打死了法迪的妹妹,而不是我。这所谓的复仇本来都可以避免,只要你在当时说出真相。”
“真相?”阿布啐了一口血。“沙漠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真相。沙子始终都在变化,真相也是这样。”
“你为什么要撒谎?”
阿布咳嗽起来,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
“告诉我,萨拉·伊本·阿谢夫死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撒谎?”
阿布·伊本·阿齐兹又啐了一口,差点被自己的血呛住。他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喃喃地说道:“我干吗要告诉你?”
“你完蛋了,阿布。你很快就会死去。不过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你在撞车事故中死去是进不了天国的。但如果我把你宰了,你的死就会像殉道者那样充满荣耀。”
阿布别过脸去,仿佛想避开摆在自己面前的命运。“我对法迪撒谎是迫不得已。真相会把他毁掉的。”
“没时间了,”伯恩用刀子逼住了阿布的喉咙,“现在只有我才能帮你。再拖下去可就太晚了。你将会丧失念功的最后机会。”
“你又不信真主,你懂什么叫念功吗?”
“我知道你们不进行圣战就无法以身殉教。我知道圣战是旨在追求真理的内在斗争。如果你坚决不肯吐露真相,你就无法完成内在的圣战,也就失去了念功的资格。”
“没有我的帮助,你将无法见证最伟大的真理——安拉。因此,你为了安拉而进行的神圣斗争——你的整个存在——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阿布·伊本·阿齐兹感觉到眼泪不由自主地刺痛了自己的双眼。他的敌人说得没错,此刻他需要敌人的帮助。安拉把这最终的可怕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要么说出真相,要么就得在地狱之火中永受煎熬。此时此刻,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他终于明白了穆塔·伊本·阿齐兹说的话是正确的。不断变幻的真相之沙埋葬了他。当时他要是立刻说出真相该有多好!现在,为了能荣耀地死去,为了在安拉和他珍视的一切面前洗净自己的罪孽,他不得不背叛法迪。
他闭上眼停了片刻,浑身上下的每一丝反抗精神都消失无踪。然后他抬起眼来,盯着敌人的脸。
“开枪打死萨拉·伊本·阿谢夫的人是我,不是穆塔·伊本·阿齐兹。我必须得打死她。萨拉死去的六天前,我发现她在和别人偷情。我把萨拉带到一旁质问了她。对这事她甚至都懒得否认!我对她说,按照沙漠中律法的规定,她必须自杀谢罪。她竟然嘲笑我。我告诉她,自杀可以让她的两个哥哥免受亲手杀死妹妹的沉重负担。她叫我赶紧滚蛋。”
阿布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再次回忆质问萨拉时的震惊几乎耗光了他剩下的力气。不过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那天晚上她走得迟了,正急急忙忙地赶往城市的另一边和情人会面。她对我完全置之不理,而是继续干着背叛自己家庭的勾当。我愤怒极了,但并不感到意外。萨拉曾经无数次地指责我们颠倒了伊斯兰的教义,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歪曲安拉的神圣话语,并以此来开脱我们的……她是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开脱我们的死亡交易。她背弃了沙漠,背弃了她的贝都因传统。现在她只会给家庭带来羞耻与侮辱。我开枪打死了她。这是正义的杀戮。”
这番话让伯恩从心底感到厌恶万分,他已经听够了。他一言不发地挥刀割断阿布·伊本·阿齐兹的咽喉,随即钻出了越野车,听任喷射而出的鲜血洒在前座上。
刚才阿布·伊本·阿齐兹不顾命令跑开的时候,法迪就抽出枪瞄准了他的后背。要不是因为突然响起的枪声,他肯定已经把自己的副手打死了。对法迪来说,违背命令是绝对不可原谅的。既然下了命令,就要不假思索、毫不置疑地果断执行。“杜贾”可不是联合国;除了他,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表达意见的份儿。
法迪向通讯室跑去时,这个念头还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已,激起了他不想听到的回声。在他看来,阿齐兹兄弟行事古怪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兄弟二人之间的唇枪舌剑在组织中早已是众所周知——两人极为频繁的争吵现在都成了司空见惯的事,别人就算看到也不会再提起。然而在最近一段时间,兄弟俩却常常关起门来吵架。争执过后两个人谁都不愿再谈论刚才的话题,但法迪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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