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能知道未来。”
法迪蹲下身,脸几乎凑到了林德罗斯的脸上。“你这个不信者。安拉知道未来;安拉会把未来展现在正直的人们眼前。”
“法迪,我真可怜你。真相就摆在你的面前,可你竟然还视而不见。”
法迪的脸被怒火扭曲了,他揪住林德罗斯,猛地把他推倒在牢房的地上。法迪伸出双手扼住林德罗斯的喉咙,掐得他透不过气来。
“我也许是没法用这双手杀死杰森·伯恩了,不过你还在这儿。我干脆把你掐死。”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双眼,死死地掐住了林德罗斯的咽喉。林德罗斯又是蹬腿又是挣扎,但他既没有力气挣脱对方的双手,也无法借力把骑在自己身上的法迪掀开。
他渐渐失去了意识,那只好眼睛在眼眶里往上直翻。就在这时,阿布·伊本·阿齐兹出现在了牢房敞开的门口。
“法迪——”
“滚出去!”法迪大吼。“别管我!”
阿布·伊本·阿齐兹还是走进了牢房。“法迪,是魏因特罗布的事。”
法迪的眼睛瞪得露出了一圈眼白。沙漠之风——杀戮的怒火——已占据了他的心灵。
“法迪,”阿布继续催促道,“你得马上过来。”
法迪放开林德罗斯,站起身转向了他的副手。“什么事?我为什么现在就得去?快说,否则我连你也一起宰了!”
“魏因特罗布已经完成了。”
“所有的防范措施都到位了吗?”
“是的,”阿布答道,“核装置随时可以投入使用。”
泰隆正在大嚼肉饼足有四分之一磅重的大汉堡,他那双自学成才的工程师的眼睛则看着一根巨大的工字钢被稳稳地吊起,就在此时那辆被撞得惨不忍睹的庞蒂克遭到了袭击。两个身穿高级西服的男人从迎头停在庞蒂克前的一辆黑色福特车上跑了下来,互相说了几句话,但建筑工地上的噪声太大,泰隆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从自己的临时座椅(一只板条箱)上站起身,朝那两个人走去。一个男子手里拿着武器:那玩意儿既不是手枪也不是刀子,而是一把泰瑟电击枪。
接着一名男子开始猛砸庞蒂克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泰隆认出此人正是他曾在M&N车身修理厂外看到的那个放哨的家伙。这帮人可是在侵犯他泰隆的地盘。
他丢掉手里的汉堡,加快脚步朝庞蒂克走去。看那辆车的惨样,简直像是被二十轮巨型卡车施展出浑身解数撞过。砸碎安全玻璃之后,那名男子把手伸进了车窗。紧接着,拿着泰瑟电击枪的另一名男子也把右胳膊伸了进去,照着车里头的不知什么人来了一下。片刻之后,两个人开始把动弹不得的司机往外拖。
此时泰隆已经离得很近了,他发现被袭击的司机是个女人。两名男子粗鲁地把她架起来,然后把她的身子转了个方向,这下泰隆看到了那女人的脸。他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是特工小姐!泰隆的脑子转得极快,他马上就冲了上去。
建筑工地上始终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因此泰隆快冲到跟前的时候那两个男人才反应过来。一个家伙本来用枪顶着特工小姐的脑袋,这时转过枪口瞄准了泰隆。泰隆高举双手,在离他们只有一步的地方突然站定。他竭力克制住自己,这才没死盯着特工小姐看。她的脑袋耷拉在胸前,两条腿看起来软绵绵的。他们刚才把她给电得够呛。
“快他妈滚蛋,”拿枪的那个家伙说了一句,“给我转过去,走你的路。”
泰隆的脸上装出了一副魂飞魄散的神情。“好,好。”他顺从地答道。
开始转身时,泰隆把两只手插进了裤兜。那把弹簧刀悄悄溜进了他右手的掌心;他嚓的一声打开刀刃,猛然回过身,把刀子深深地捅进了那家伙的两肋之间。这一招是他在街头争地盘时的近身搏斗中学会的。
那个男人把手枪掉在了地上,两眼直翻,双腿渐渐软倒。另一名男子想去掏泰瑟枪,但他还抓着特工小姐。那人刚把她朝庞蒂克被撞坏的车身上一推,泰隆的拳头就打碎了他鼻梁的软骨,喷溅而出的鲜血让他的视线模糊成一团。泰隆抬起膝盖猛撞他的腹股沟,然后用双手抱住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庞蒂克侧方的后视镜上。
那人瘫倒在地,泰隆又照着他的肋部狠狠踹了一脚,顿时踹断了几根肋骨。他弯腰从另一个人身上拔出那把弹簧刀,然后扛起特工小姐走到引擎还在空转的福特车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后座上。他钻进驾驶室,立刻又查看了一下建筑工地周围的情况。幸运的是那辆庞蒂克挡住了工人的视线,他们根本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
泰隆透过福特SUV侧边的车窗朝倒地不起的两个人啐了一口,随即换上挡驾车离开。开车时他很小心,始终没超过限速。现在他可不想因为违反交通规则被警察拦下来。
伯恩顺着弯弯曲曲的路骑上山坡,经过了一栋又一栋用木头建造的别墅。十九世纪时由希腊和亚美尼亚银行家修建的别墅,如今已经成了伊斯坦布尔亿万富翁们的房产。和奥斯曼帝国时代的先辈一样,这帮亿万富翁也把生意做到了已知世界的各个角落。
骑车时他一边注意着穆塔·伊本·阿齐兹的行踪,一边琢磨着法迪的弟弟卡里姆——这个人盗用了马丁·林德罗斯的脸,挖去了他的右眼,还窃取了他的身份。从表面上看,恐怕谁都不会认为卡里姆会直接参与到“杜贾”组织的计划之中。毕竟他是家族产业的继承者;在父亲被伯恩射出的那颗子弹弄成瘫痪之后,他接管了维尔迪克联合技术公司。在兄弟二人之中,卡里姆拥有合法的身份,而且是个生意人,就像在这岛上建起一座座现代宫殿的生意人一样。
此时此刻,伯恩终于明白了这兄弟二人为何会对过去如此念念不忘,为什么执意要为妹妹的死复仇。萨拉就像是他们家族中闪亮的星辰,整个哈米德·伊本·阿谢夫·瓦西卜的荣誉都集于她一身。这荣誉已延续了几个世纪,它横亘在阿拉伯世界无尽的荒漠之中,甚至超越了时间本身。他们家族的荣誉深深铭刻在阿拉伯半岛、西奈半岛和巴勒斯坦长达三千年的历史之中;他们的祖先出身于沙漠,在屡遭败绩之后又卷土重来,洗雪败退的耻辱,从敌人手中夺回了阿拉伯半岛。他们的族长穆罕默德·伊本·阿卜杜勒·瓦哈比是一位伟大的伊斯兰改革主义者。十八世纪中期,他和穆罕默德·伊本·沙特携手合作,创立了一个新的政治实体。一百五十年之后,这两大家族攻占了利雅得,现代的沙特阿拉伯就此诞生。
尽管西方人会觉得很难理解,但这一切辉煌与荣耀都体现在萨拉·伊本·阿谢夫的身上。为了杀掉害死莎拉的凶手,她的两个哥哥无疑会竭尽全力。因此,他们才花费了许多时间来策划该如何彻底毁掉伯恩——先从思想上摧垮他,继而从肉体上消灭他的存在。直接找出伯恩,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一枪,这对兄弟二人来说还远远不够。他们的计划是要先将伯恩摧垮,再让法迪亲手把他杀死。只有这样,这仇才算报得到家。
伯恩知道他的死讯会让兄弟俩都怒不可遏。在这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下,他们更容易犯错,而这对他会非常有利。
他得把假冒马丁·林德罗斯的那个人的身份告诉莎拉雅。他拿出手机先输入国家和城市的长途区号,然后拨了她的号码。拨号时伯恩才意识到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莎拉雅的消息。他瞥了一眼手表。她的航班此刻应该已经在华盛顿降落,除非碰到了严重的延误。
这一次莎拉雅又没接听,伯恩开始担心起来。出于安全考虑他没有再给她留言。不管怎么说,现在他应该已经“死了”。他暗自祈祷莎拉雅没落到敌人手里。不过,假如确实出现了最坏的情况,他就得对卡里姆有所防备,因为那家伙肯定会查看莎拉雅手机上拨出和接听电话的记录。他提醒自己过一个小时左右再给她打次电话。到那时刚过七点,离穆塔·伊本·阿齐兹原定离开比于克岛前往法迪所在地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钟头。
“最后的好戏已经开场。”法迪的信使是这么对哈图恩说的。伯恩只觉得脊背上一阵发凉。找到法迪、阻止他引爆核武器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按照他在轮渡上买的那张地图,比于克岛由两座被一条山谷隔开的山峰构成。此刻他爬的南峰名叫尤尔泰佩峰,山顶上坐落着建于十二世纪的圣乔治修道院。伯恩骑到山峰的高处之后,发现山路变成了窄窄的小径,路旁的棵棵棕榈也变成了一片片浓密的松林,幽暗而神秘的林子里阒无人迹。刚才看到的那些别墅现在也越来越少了。
修道院的三层楼中分布着许多小礼拜堂,还有几座附属建筑。接收器上标明穆塔·伊本·阿齐兹位置的光点静止不动已经有几分钟时间了。小路上到处都是石头,地势也崎岖难行,没法再骑自行车。伯恩把自行车放到路旁,从篮筐中取出背包后继续步行上山。
他没看到游客,也没看到景区的管理员;四下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此刻时间已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伯恩绕过修道院摇摇欲坠的主楼,朝山边更远处走去。从信号接收器上显示的信号来看,穆塔·伊本·阿齐兹就待在正前方的一座小房子里,他能看到透过窗玻璃射出的灯光。
伯恩往小房子走去,这时接收器上的光点动了起来。他缩身退进一棵高高的松树的阴影下,看着法迪的信使手提一盏老式的油灯出了房门,穿过两块大石之间的缺口走进了松林。
伯恩迅速查看了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人在暗中监视,然后推开破旧不堪的木门摸进了冷飕飕的房子。黑乎乎的屋里点着几盏油灯。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这房子以前是一座疯人院,专门用来监禁精神失常的罪犯。现在这屋子里光秃秃的几乎没什么陈设,显然已经废弃不用了。不过,这座房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历史仍然一望可知。石砌的地面上装着许多铁环,看样子是以前用来捆绑发狂的犯人的工具。屋子左侧那道敞开的门通向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几块油布和各式工具。
他从小房间回到了正屋。朝北的一排窗户正对着树林,窗户下方有张用深色木材制成的长餐桌。笼罩在油灯椭圆形光圈之中的桌面上铺着厚厚的一大张纸。伯恩走到桌前,发现那是一张标有飞行路线的地图。他立刻被吸引住了,便仔细研究起来。图上的航线沿东南方向几乎横贯整个土耳其,再从亚美尼亚和阿塞拜疆的最南端飞往里海上空,穿过伊朗的部分领空之后从阿富汗上空斜飞而过,最后降落在紧邻阿富汗国境线的山区之中——那地方是大批恐怖分子出没的巴基斯坦西部。
如此说来,穆塔·伊本·阿齐兹并不打算乘船离开比于克岛。他的交通工具是一架已获准进入伊朗领空的私人喷气机,而且机上携带的燃油足够飞完这段长达三千五百公里的航程。
伯恩朝窗外浓密的松林望去,穆塔·伊本·阿齐兹刚才就消失在树林之中。他正琢磨着这片密林里的哪个地方能开辟出供喷气机藏身的跑道,突然听到屋里有动静。他刚要转身,后脑就猛然感到一阵剧痛。他觉得自己倒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片黑暗。
第三部 29
安妮·赫尔德从来没见过贾麦勒如此愤怒。让他愤怒的原因是中情局局长,还有她。贾麦勒没动手打她,也没有破口大骂。比起打骂,他此刻的举动更让人受不了:他对安妮视而不见。
她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心中却痛苦万分。安妮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以前的那种绝望。身为情人也就意味着某种特定的心态,你得去适应它,就像适应一颗烂牙齿带来的钝痛。你得适应所爱的人无法陪伴在身边的那些日子:生日、情人节、圣诞节,还有许许多多的纪念日——第一次相逢、第一次同床共枕、他第一次在你家里过夜,你们第一次光着身子共享早餐,快乐得就像两个小孩子,这一切都是情人无法得到的。
起初,安妮觉得这种奇特的孤独感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在最想念他的那些日子里——还有那些不眠之夜!——安妮给无法陪伴在身边的他打过电话,但后来他却以谨慎而又坚决的语气告诫她不能这么做。在他无法陪伴身边的时候,她就得彻底忘掉他的存在。这怎么可能呢?!她的心中在哀哀哭泣,脸上却挂着笑,点点头表示同意。她心里很清楚,必须让卡里姆知道自己听懂了他的话,这一点非常重要。直觉告诉安妮,卡里姆一旦起了疑心就会彻底与她决裂。如果真出现了那种情况,她肯定就活不成了。
因此她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为了他,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她渐渐学会了该如何适应。当然了,她并没有忘记他的存在。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她渐渐把和他共度的时光当成了一部时而会重看的电影。见不到他的时候她就把电影的场景留在心中,人们对于那些自己特别喜爱、百看不厌的影片也都会这样。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的生活好歹保持正常。因为在她自己都不敢频频窥探的内心深处,安妮知道没有他在身边的生活只能用残缺不全来形容。
现在,因为她竟然让莎拉雅从手中逃脱,卡里姆干脆就不和她说话了。每次和老头子会面时,进出办公室的他都会从安妮的办公桌旁走过,却对她视而不见,仿佛根本都没看到安妮左脸上被莎拉雅用胳膊肘撞肿的伤处。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自从安妮深深地、疯狂地、无可挽回地坠入爱河的那一刻起,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她让他失望了。
她不知道卡里姆有没有挖到国防部长哈利迪的隐私。有一段时间她确信他已经抓住了哈利迪的把柄,但后来老头子让她安排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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