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个普通的警察,但他有个绝妙非凡的梦想——他就是那个使她产生动机的人。
可现在他死了。
雅典娜的手机在黑暗中亮了起来。是简。“你还好吗?”
“我想是吧,”雅典娜声音微弱,“我会离开这里吗?”
“你当然会的,”简安抚着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现在有那么多的人努力着。听着,菲兹帕德里克特工在我旁边,我现在把电话交给她。还有雅典娜……”
“嗯?”
“记住,所有人都爱你,我们都等不及要迎接你回家了,提起精神来。”
菲兹帕德里克特工接过电话。
“你好,雅典娜。你还在那儿吗?”
“算是吧。”
“非常好。听着,我们已经知道你的位置了,我们的人已经到那儿了,并且即将发起营救行动。你要留在原地,能做到吗?”
“但愿如此,”雅典娜虚弱地应道,“听着,我的手机电量快要耗尽了,这场……这场营救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随时,你就待在原地不要动,”菲兹帕德里克说,“我们快要带你离开那儿了,好吗?”
“好。”
他们两人其实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二十一
辛妮德惊呆在原地,罗里也是。过路的游客与他们擦肩而过,没什么人注意到这僵局。而那些注意到的也不过以为这是一场分手的戏码,跟自己无关。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辛妮德首先开了口。她退了一步,浑身颤抖。
“没什么好说的了,对吧。”罗里应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摆,眼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我能说的也只有抱歉了——但我知道这是远远不够的。”
“太他妈的对了。”辛妮德低声说着,眼圈发红,泪水盈眶。腿上的力量仿佛被抽干一般,她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了。
“他们释放你了?”
辛妮德移开目光,视线落在雷雅托桥下的大运河的一艘缓行着的贡多拉上。那上面是一群喧闹的美国游客——那个世界离她如此遥远。
“你现在打算做什么?”罗里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他试着去解读里面的情绪,但什么都没看到,甚至没有痛苦。“他们会通缉你的,你知道吗?”
辛妮德疲乏地叹了一口气。她翻了个白眼,突然整个人倒在了人行道上。罗里冲上前去,试着扶起她。“你还好吗?”他由衷地担忧着,奋力扶起她死沉的身子。
旁边餐馆的侍应走出来帮忙。“也许来一杯水会比较好?”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罗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侍应匆匆离开,不消一会儿又拿着水回来了。他把水递到辛妮德唇边,让她抿了一口,而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小群好奇的游客了。
“她没事,”罗里解释道,“她只是有点头晕,太热了,她会没事的。”
人群又看了一眼这个挣扎着试图站起的女人,好奇心得到满足后便四散开去。
侍应坚持要罗里将辛妮德带到旁边一个可俯瞰水面的座位。他们面对面坐下,在彼此开口说话前,侍应端来了咖啡和茶。“老板请客。”他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转身离开。
“我没有强奸你。”罗里说。
“那你把它称为什么?”辛妮德恢复着精力,迎上他的视线。
罗里叹了口气。“我承认,你那时的确是未成年。”
“你强迫了我。”
罗里摇了摇头。“在那时看起来不是这样。我倒是觉得……”
“你怎么想并不重要,”辛妮德反驳道,“你强奸了我——就像那个医生一样。”
“那个医生?”罗里困惑不解,“什么医生?”
“这不重要。”
辛妮德垂下头。“我那时才七岁,只有七岁啊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抬头望向他,泪眼盈盈,唇边却扬起笑容。“真希望他现在在炼狱。”
罗里绞尽脑汁地想。
医生?什么医生?
“多尔蒂——多尔蒂医生。是他吗?”
“他死了,”辛妮德淡淡地说着,“心脏问题。”
“我不知道,”罗里说,“我并不知道那个医生做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我母亲,”辛妮德说,“但她什么也没做,所以没有必要告诉其他人。”
罗里比之前更内疚了。“你应该告诉其他人的。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事情也许会不一样的。”
“你是说你不会强奸我?”
“那不是强奸。你知道的,你情我愿。我以为你也想要……”罗里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不重要,我懂你的感受。”
“你根本一点儿都不懂我的感受,”她感觉胸口的怒气再一次升起,“你们这些该死的男人全都是一个样!”她扬手重重掴了罗里一个耳光。罗里由于疼痛和震惊踉跄着向后退去,等他回过神来时辛妮德已经站了起来。她从旁边的餐桌上抓了一把牛排刀,大叫着猛扑向罗里。
罗里避过攻击,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他伸手想抓住桌子边缘,却连人带桌重重砸在了坚硬的路面上。
辛妮德愤怒地将沿路的桌子都踢开。她现在能够清楚地看见罗里躺在地上的身影。她仍然握着刀,又一次扑向了他。可侍应将她拦腰抱住,双手紧紧地箍住了她。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她大喊大叫,胡乱挥舞着手脚。但这个意大利人对她来说太强壮了。她迅速反手将刀插入侍应左侧。他痛得大喊一声,松手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汨汨流出。
其他侍应还有一些路人都加入到了这场混战中,将辛妮德逼到桌子和运河边的木栏杆之间。她冲他们挥着那把血淋淋的刀。“再过来你们的下场就会和他一样!”她高声威胁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受伤的侍应。
罗里挣扎着站起来,推开人群走向辛妮德。“没事的,”他告诉她,“冷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不要让情况变得更糟。”
“我一点儿也不在乎,一点儿也不!我的人生全完了!”她大喊着举起刀。她身后的水面上有两艘警方的船只,闪烁着蔚蓝的灯光出现在雷雅托桥下。她转过头去看他们,刀子垂了下来,罗里知道机会来了。
他扑上前去,想把刀子从她手中击落。但她看见他来,再一次举起了武器。不过太迟了,罗里撞上了她,将她撞得踉跄一步跌向木栏杆。栏杆应声而断,两人双双坠入大运河,消失在水下。
***
离叹息桥不过几码远处,意大利潜水队确定了进入总督府的路线,不安地看着尼克消失在水下。尼克穿着潜水衣,带着氧气瓶,背着防水背囊——那里面装着一切他觉得自己可能会用上的东西。
AISE局长乔治·卡里帕里和布加勒迪尼将军若有所思地看着行动干净利落地展开。
尼克快要到水下通道的尽头时,突然被一个铁栅栏阻住了去路。他迅速清除了缠在那上面的塑料袋和腐烂的浮木。
尼克离水面和出发的地点只有几英尺,这儿虽然光线昏暗,但足够了。他先是轻轻拉了拉栅栏,有些松动,却不足够,于是干脆粗暴地试着将其从固定螺丝上扯下来。螺丝周围的水泥开始裂掉,不消几分钟,栅栏就被搞定了。
尼克挤过狭窄的入口,顺着台阶走出水面,来到了一个地下室。这儿的空气阴冷潮湿,他从背囊里摸出手电筒,照了照周围。他仔细听着动静——这儿只有身后细微的水声。尼克走到一处缺口前,看见更多的台阶,便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屏住呼吸,绷紧神经。他看见前面有一扇门。
门紧闭着。
他关掉手电筒,压在门上,聚精会神地探听最细微的动静,却只听到一种怪异的沉寂。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所面临的不过是另一个空房间,白色墙壁,灰石楼梯,空气中浮动着不详的寒意。
他走进房间,举着手电筒环视了一下四周,又走向了通往另一个楼梯的狭窄通道。
一直到走到尽头他才发现了那个炸弹。
二十二
辛妮德知道自己快要溺死了。跌入水中的时候她就放开了罗里,但她并不害怕。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平静放松,所以她怎么会害怕呢?
水漫入耳中,而这怪异的寂静却让人感到放松。她感到肺部的空气被缓缓抽干,放任自己听从命运安排。刀子已经不在她手中了,她满腔的愤怒也涣然冰释。辛妮德的瞳孔渐渐放大。阳光从水面直透底部,当她沉到运河水底时,唇边却挂起了笑容。
她记起有人曾对她说过,死亡来临之时,你的一生会从眼前一闪而过。事实却完全相反。所有的过往都被抹掉了。她已经被净化洗涤了,而且自从受到伤害以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完整的。她曾梦想成为一个善良的天主教徒,然而这条路一直都被人堵死了。
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突然,她身体里的生存本能起作用了。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当中,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不想死的。
不!
她手脚乱蹬,却没有什么效果,身体里的力量都被耗尽了。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黑暗淹没了她。
***
尼克无法从炸弹上移开眼,所有过往的记忆都一齐涌上了心头。他试图让自己记起要做什么。
天啊,我怎么能这么快就忘记了?
他拿出手电筒照在炸弹装置上。这是个非常基本的装置,然后他看见了计时器。
该死的!
他进一步检查了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炸弹还没有被人设定过,很明显是有人把它放在这里留着待会儿用。他警惕地绕着它看了一圈,然后又往大楼的更深处走去。
他注意到前方有一束光亮,连忙走入狭窄的通道里,走上另一段小石阶,来到了牢房。他转过一个拐角,骤然停下了脚步。
“站住!”乔恩低吼了一声,举起枪。“你他妈的是谁?”
“我是为了那个女孩而来的,放了她吧。”尼克的脑子迅速地转动着。他本应该了解多一些情况才对。
“你身上有枪?”
“没有。”
“那你背囊里面是什么?”
“那个女孩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他妈的究竟是谁,来这里到底做什么?”乔恩打断了他,情绪越发激动,话语中的威胁性意味也越来越浓。他走近了些,手中的枪口直指尼克前额。
突然,一束光打在了尼克的脸上。谢默斯·奥卡拉汉正打算开口,吓了一跳的乔恩已经转过身来了。尼克抓住机会,转身拔腿就跑。他跑下台阶沿着通道消失在黑暗中,留下冰岛人和爱尔兰人激烈地争吵着,互相指责对方放走了猎物。
雅典娜·理查兹躲匿在藏身处中听着这场骚乱。她屏住呼吸,在坚硬的石板上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因寒冷和害怕而瑟瑟发抖。脚步声渐渐远去,嘈杂的人声也被静寂所代替。
她又重新一个人了。
***
乔治·卡里帕里接了一个来自上级的电话。通知他美国大使馆的几位代表即将到访,而且他们对于没能和总督府里的犯罪分子协商感到不高兴。
这位AISE的局长有很多话想说,但忍住了,因为这样做只会引起更多矛盾。“我会好好接待他们的。”
一挂上电话,两名穿着讲究的人就出现在他身旁。“特工卡里帕里?”
“我是,你是?”
“比尔·克林顿——可不是那个比尔·克林顿。这位是亨利·罗森博格。我们来自美国驻罗马大使馆,我想你的上司已经告知你了。”
“他是跟我说过类似的事情,没错。”乔治答道。他们聚集在丹多罗酒店外,秋日正午的日光正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也许,是我们能帮上忙,”叫克林顿的男人答道,“我知道你们正在解救人质。”这个克林顿又高又瘦,理着平头,长得也并不英俊。
“我不会那样说,”乔治说,“我们明白有一对美国情侣被困在总督府里,但我们相信他们也许藏了起来。红外线成像仪不久就会送到现场,然后我们就能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
“我的确为此而来,”克林顿说道,“我们还知道其中一位美国公民被射杀在总督府里。这是你们的人干的吗?”
“情况似乎是这样,我们仍在调查此事。”
罗森博格微笑着上前一步。和他的同伴一样,他的穿着同样讲究得体,从衣领到领带都一丝不苟。他身材微胖,发际线后退,还有点儿蒜头鼻,比克林顿要矮上好几厘米。“你知道我们和里面的女人联系过吗?”
卡里帕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听到过类似的传言,但眼下这个可是确切的消息。“然后呢?”
“据她所说,这个和她一起的男人,在职警员罗伯特·戴维森先生,是被大楼外射进来的子弹击中头部的,这意味着也许你的一个手下要为此负责。”
克林顿碰了碰他同伴的手臂。“那件事之后再谈吧,”他微笑着直视这个意大利人的眼,“我们主要担心的是这个不幸被卷入麻烦的女士,我想你们也是。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做才能保证她安全获释?”
卡里帕里狠狠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谨慎地挑着词。“你们也应该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一群亡命之徒,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正准备发动一起恐怖袭击。当我们的一名警官无畏地在圣马可广场迎上他们时,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太不幸了。”克林顿插话道。
“要解决这件事只有一个办法,”乔治冷淡地应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有一个人进去了,而此时此刻我们正等着能与他联系。也许,你可以告诉你们里面那位小姐,让她期待一位盔甲耀眼的骑士。”
克林顿和罗森博格不知道拿这个意大利人怎么办,所以他们同时转过头,望着变为废墟的岸边——那儿在平日里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不得不承认,它们曾是相当令人赞叹的建筑。
“你说过你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的,”卡里帕里顿了顿,继续道,“以什么方式?”
“这个在里面的男人,他是谁?你们的人?”
卡里帕里暗暗思忖着答案。
这些美国人就喜欢玩游戏,即便是在这种时候。
“这么说吧,他是个有经验的人。”
“哪方面有经验?”克林顿问道
“拆炸弹,特别是其中一个恐怖分子做的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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