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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罗地网，将自己牢牢笼罩在内。
这个男人的温柔、体贴、细心、照顾，好似那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蓦然惊觉时，尘封住心脏的高墙已经被他渗透、万物开始苏醒。
苏折夜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身姿潇洒，说走就走。
甚至都无法说出断绝关系这四个字。
然而此刻，在满脑子与顾垣相处的画面里，却又突兀地插进了几句话。
“你也能看出来我们家的家风与教育是什么样的，我父母都是教授，观念相对保守。”
“最好不要说脏话不要表露出来你抽烟喝酒，性格内敛文静一点就不会出错。”
……和自己一点边都不沾。
甚至不像程彦生和顾晴那样，自己和顾垣的关系还是大多数世人所难以接受的同性恋，更不要提顾垣的父母是思想相对保守的教授。
顾垣……从顾垣的素养与家教能看出，他一定会是一个很孝敬父母的人。
万一，是指万一，真到了要谈婚论嫁的那一天，顾垣的父母不接受自己，让顾垣和自己分开怎么办。
顾垣那种性格，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他不是不相信顾垣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是……自古忠孝两全难，这是一道困住无数英雄豪杰的难题，若真有那么容易，这也不会成为一条家喻户晓的名言了。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苏折夜都承受不了和顾垣在一起又被抛弃的后果。
他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好不容易用两世来适应一个人洒脱自在的生活，再来一次……苏折夜觉得自己可能会寻死。
已经隐隐可以看到SEA的基地，蓝白的字母大灯闪烁在天地。
不如XY装修的花里胡哨，SEA是以简洁的科技风为主题，却显得很美观大气。
空气依旧安静，顾垣没有再出声。
他的话却一直回荡在苏折夜耳边。
“你不想谈恋爱么？”
“那要是和我谈恋爱呢？”
谈恋爱。
多么陌生又荒唐的字眼。
但苏折夜知道，这句话从顾垣嘴里说出来，不是玩笑，甚而都不是试探，而是他的真心。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你，仅仅是察觉到离不开你了，恐惧与惊惶就漫无边际地涌来。
“算了吧。”
苏折夜轻笑一声，掩饰般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目光转向窗外：“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也别给别人和自己带来困扰了。”
他没有看顾垣，一叶障目般认为自己不看，顾垣就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顾垣确实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因为在苏折夜长久的沉默里已经预想到了男生的回答。
甚至他一直提着的心都放下来了些许。
……哪怕是最直白的拒绝、只要苏折夜不提断绝炮友关系就可以。
顾垣“嗯”了一声。
和往常一样，停好车，他来到副驾驶室为苏折夜拉开门，护着后者的头顶扶他出来。
苏折夜也没有拒绝，和顾垣并肩一起走进基地。
两人先去楼上换了衣服，中途依旧是一句对话都没有。
苏折夜捧着红糖鲜奶，小口地喝着，跟在顾垣身后走下楼。
“——量子杀手来了量子杀手来了！救驾啊啊啊啊！！”
还没到训练室，路漾的大嗓门就传来：“江易闻！！别他妈排眼了！来救驾！！”
苏折夜有一瞬的恍惚，以为路漾嘴里的“量子杀手”指的是顾垣。
放在平常，他肯定会调侃一句，但此刻有些心乱，于是没有任何反应。
顾垣的心有微微的凉意。
推开训练室的门，黄和然从随染电脑里抬起头：“诶，顾长官和折夜回来了。”
顾垣：“嗯。”
黄和然直起身：“那我去叫言教练吧，等他们仨打完复盘。”
顾垣：“好。”
“队长和苏哥回来了。”
路漾从黑掉的屏幕里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苏折夜手里的红糖鲜奶：“诶！Bubble Queen的奶茶诶，你们排了多久啊？”
苏折夜怔了一秒，下意识看向顾垣。
“没多久。”
顾垣语气平静：“二十几分钟吧。”
“那还行。”
路漾DTW里的英雄复活了，他又低下头，同时顺口道了句：“不过我可没那耐心排二十几分钟为了买杯奶茶。”
苏折夜又是一怔。
他不怎么喝奶茶，要想喝东西就直接去酒吧了，对此便没有任何了解。
没想到，那天从精神病院回来后，顾垣为了安抚自己，居然去了要排队这么久的一家。
而且今天，自己也没有被打，完全就是因为经过，所以顾垣提了一句。
……又或者，是顾垣见上次见自己喝净了，因为自己喜欢喝，今天才主动去买的。
心脏恍若被什么触了一下，带起轻微的震动。
原来不知不觉中，顾垣已经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甚至比自己想象的知道的还要多。
苏折夜抿了下唇。
而顾垣却恍若没有任何反应，习惯性给苏折夜拉开电竞椅，然后在他身边落座，等言殊声过来复盘。
-
复盘后他们双排了几把，大约十二点的时候走上楼。
苏折夜的生活用品早都搬进了顾垣房间，于是站在镜前和他一起洗漱。
因为回来后先要复盘，顾垣便换下了那一身正装，但苏折夜注意到，他只是叠整齐挂在了椅背，并没有收进衣柜。
肯定是因为自己下午时说了想让他穿这一身操自己。
好像他对自己的要求从来没有不应的时候。
细想起来，顾垣对自己的好已经到了难以言表的程度。
再这么下去，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无法离开他。
这个念头让苏折夜心脏又剧烈跳动了一下，带起轻微的惶恐。
他收好毛巾，犹豫了一秒，却还是轻声开口：“顾垣，我今天回自己房间睡吧。”
他想静一静，理顺自己乱如麻的心绪。
然而顾垣却是怔住了。
一阵冷意倏地从他心底升起，顷刻间就蔓延到四肢百骸。
回房间睡。
回房间睡是什么意思。
下午不是说了要做爱么，为什么突然要自己睡。
他是不是……要冷落与远离自己，继而渐渐淡除两人间的关系。
顾垣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入冰窖，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连指尖也动弹不得。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许久，顾垣缓声开口：“为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僵硬到自己都听不出来了。
苏折夜也意识到自己突然的变卦好像有些过分，笑了一下：“我就是……想一个人静静，随口一说而已，你不要多想。”
顿了顿，他接着道：“那我不回去了，我们来做爱吧”
顾垣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苏折夜的最后一句，而是那句“我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
他想要静静的话……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提出谈恋爱的事情也对他的内心造成了波澜。
所以苏折夜……也不是表面看着那么无动于衷、甚至没有那么逃避与拒绝？
哪怕只是一点，顾垣的心情也如同死灰复燃。
方才浑身的冰冷与失去苏折夜的恐惧，好像在这一瞬间就消失了。
顾垣注视着苏折夜，片刻后嘴唇轻轻一颤：“折夜。”
“嗯。”
苏折夜向前走了一步，主动搂住顾垣的腰，语调轻松：“快去换衣服嘛。”
顾垣一秒就意识到，这只小狐狸是在示好。
……就像是用蜷缩在一起的后背回绝了自己对他的好，却又不舍得让自己太过伤心，于是偷偷伸出一只爪子戳戳人，同时也把柔软的肚皮显露在了自己面前。
顾垣喉结一滚，再也忍不住、拦腰抱起苏折夜，顺路抽走搭在椅背上的领带和皮带，然后把这只小狐狸放在床上，再度绑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静静注视了片刻他澄澈漂亮的双眼，抬手，用领带蒙住了苏折夜的眼睛。
“唔？”
这次顾垣没有出声解释，而是关了灯，换好苏折夜想看的衣服，俯身吻住了他。
视觉与触觉的双重消失，让其他一切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比上次还要凶猛的惊涛骇浪，苏折夜仰着头，泪水浸湿了领带，整个人快要被窒息感淹没。
他看不到，但此时此刻，浓重的黑夜也无法掩盖顾垣暗自滋长的占有欲。
第64章
苏折夜感觉自己就像是完完全全在顾垣的掌控之下，一晚上被翻来覆去弄了好多次，蒙着眼的、绑着手的、逼迫自己直视他的、被抵在墙边的……
到最后都没什么意识了，晕晕沉沉间，他好像听见顾垣说：“折夜，我等你。”
苏折夜以为是要等自己一起高朝，于是泛哑的嗓音应了一声：“好。”
但后来他发现好像不太是，因为顾垣还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会带你走出来的。”
什么？
什么走出来？
苏折夜实在被折腾到没劲了，脑子转动了好久，才联想到夜晚时分顾垣提的谈恋爱。
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吗，还是顾垣太细心、通过自己的家庭情况猜出了什么？
苏折夜觉得大概是后者，然而不给他时间思考，又一波猛烈的攻势袭来，苏折夜还是在顾垣的怀里昏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虽然前一夜顾垣给他口对口喂了温水，但苏折夜还是觉得喉咙干得难受。
身子也哪儿哪儿不舒服，从腰往下疼得要死，双腿动一下都费劲。
真狠啊。
苏折夜心底诽谤了句。
现在床上的顾垣可真没点儿外人眼里那禁欲清冷的高岭之花模样。
迷迷糊糊睁开眼，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醒了。”
苏折夜怔了一秒。
顾垣正靠着床头坐在他旁边，手里是那个他一贯用来记笔记的ipad和apple pencil，应当此刻也是在复盘或者研究新战术。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苏折夜睁着眼睛看了顾垣半天，才反应上来：“你怎么在这里？”
顾垣有早起的习惯，但苏折夜大多数时间都喜欢赖床，所以算下来两人同居近两个月，苏折夜睁开眼就能看见顾垣的次数屈指可数。
尤其昨天自己被弄太狠，现在估计都快到中午了，顾垣怎么还在身边。
“嗯。”
顾垣道：“陪你。”
他放下ipad，拿过床头柜的保温杯，抿了一口，然后俯身，唇对唇喂给了苏折夜。
苏折夜咽了下去。
顾垣又给他喂了一口，苏折夜又咽了下去。
男生的眼神还有些发懵，但干燥的唇瓣微微有了润意，顾垣又有了种自己在养小狐狸的错觉。
……不，现在应该是，自己要追这只小狐狸。
“还喝么？”
他问。
苏折夜：“喝。”
顾垣于是含了一大口水，低下头，吻住苏折夜的唇，一点一点给他渡进去。
喉咙总算不那么难受了，苏折夜胳膊撑着身子，在顾垣的帮扶下缓慢坐了起来。
“抱歉。”
顾垣的面色也依旧平静，语气却多了一份歉意与自责：“昨天没控制住，让你不舒服了。”
“这有什么？”
苏折夜笑了笑，下意识就道：“本来就是p……”
炮友的音发了一半，他突然想起来顾垣好像不喜欢听到这个词。
短暂的停顿之后，苏折夜重新道：“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而且顾长官技术越来越好了呢，没有不舒服。”
顾垣却是怔住了。
他明显地听到了苏折夜那个音，知道他要说出“炮友”，然而临到跟前，苏折夜却改口了。
是苏折夜自己改口了。
是苏折夜自己不再惯用“炮友”称呼两人的关系。
那一刻，一阵狂喜从顾垣心底升起，他知道苏折夜被坚墙封住的内心有了松动的趋势。
也许是自己昨天车上提出的问题，又也许是他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甚至也许是这小狐狸还没有完全睡醒。
但听到苏折夜不再把“炮友”挂在嘴边，顾垣突然间……仿佛都有了种与周幽王感同身受的体会。
——能触到苏折夜内心，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而苏折夜也察觉到了方才的改口给顾垣带来了情绪上的变化，自己下意识的这个行为实在有些违背本性，也容易造成误会。
正要纠正时，苏折夜却又意识到，自己认识顾垣这么久以来，好像顾垣所有的情绪变化，都是因自己而起。
沉默了几秒，苏折夜还是没有出声改变什么，而是选择闭上眼结束这个话题。
“再睡五分钟。”
他躺下，往顾垣身边贴了贴，一只手搭上后者的腰间，音线染着鼻音而有些含糊：“一会儿叫我。”
看着小狐狸这略显黏人的动作，顾垣心脏一片柔软：“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而后目光移向苏折夜的侧颜，就这么静静注视了男生五分钟，然后出声：“折夜。”
苏折夜其实根本并没有睡着，只不过小时候为了躲谢成雪的打骂，练会了假寐也不让睫毛微颤的本事。
他感觉到了顾垣一直在看自己，却依旧装作不知道，睁开眼后慢吞吞打了个哈欠：“走吧。”
“好。”
顾垣道：“我扶你下床。”
苏折夜突然想到顾垣刚才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问了一遍：“今天你怎么没下楼？”
“下了。”
顾垣道：“今天做饭阿姨突然有事请假了，吃外卖对你胃不好，我提前做了午饭，然后和随染双排了两把，估摸你快醒了就又上来了。”
苏折夜“奥”了声：“你忙你的就行，不用陪我。”
顾垣没有正面回答：“用ipad一样可以看。”
“好吧。”
苏折夜说：“那就随你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顾垣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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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顾垣今早的陪伴与话语，他自己是有些许担忧的，害怕苏折夜突然理智回来，想起之前列过的炮友协议，就要与自己断开这种已经变质的关系。
所幸苏折夜并没有拒绝。
甚至默许了。
只有小狐狸愿意给自己一个对他好、亦或是说追他的机会，那对于现在的顾垣来说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也知道欲速则不达，还有可能把小狐狸吓跑，于是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对苏折夜的关注与照顾只比以前更好更亲近一些些。
DTW的赛程不算松，且春季赛结束后还有奥运会的集训与选人，所以他们大多三四天就有一轮比赛。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春季赛常规赛来到尾声，SEA依然是全胜领先于积分榜榜首，XY紧随其后。
倒数第二轮结束的晚上，他们在基地吃了个火锅，然后回到训练室准备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