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将军都被搞糊涂了,离开京城时,陈怀义去送他。
他看了一眼晋王府的方向问:“京里这到底什么情况?晋王真不争了?”
他是不大信的。
陈怀义笑了笑说:“有时候争就是不争,不争也是争,以退为进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雷将军听得直摇头:“算了,我还是回西北吧,跟你们这些读书人玩心眼我玩不过。”
陈怀义被他逗笑了:“这事与将军无关,将军安心去西北就是,朝廷这边有我们。”
雷将军带着亲兵赶紧走了。
陈怀义回去后,将这事写信告知了刘子岳。
自打范炎走后,刘子岳的心就一直提着。
虽说派了人去,可西北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但他也不方便派更多的人去了,太多人会引起沿途府县的注意,而且撤退的时候也不便。
等来等去,等到阳光炙热的四月,池正业他们一行总算回来了。
但回来的却只有他们一行,而不见范炎等人的踪影。
刘子岳蹙眉问道:“你们没碰到范炎吗?不应该啊,未免错过,我让他们沿着你们的线路走,莫非回来时,你们换了道?”
池正业连忙道:“公子不用担心,我们碰上了,只是小人逾矩,擅作主张让范校尉去救雷将军了。”
他将燕王针对雷将军的阴谋告诉了刘子岳。
刘子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做得不错,李安和这家伙给咱们立了大功啊。”
“可不是,小人这次能脱困也多亏了李安和提醒。”池正业笑着说道。
刘子岳点头:“他要记一功,你们也都记一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池正业却没走了,而是道:“公子,小人还擅作主张了一件事,将互市换来的一千五百匹良马全赠予了雷将军。”
他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刘子岳听到西北的乱象,直摇头:“哎,这事你办得很好,此种情况下,不知何时能等来朝廷的银子,还不如送给雷将军,结一份善缘。”
刘子岳不计较这事,但池正业还是自己给了自己处罚,他擅作主张,让商行损失惨重,这次白跑一趟贴进去了不少银子,罚俸半年。
刘子岳原是不大同意的,池正业当时的选择是事急从权下无奈又最好的选择,怪不得他。但池正业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即便他做得对,但擅自做主,又给商行造成了损失,那理应受罚,否则以后人人效仿,如何得了。
刘子岳听后觉得有道理,依照规矩罚了他的俸禄,但也表扬了他的机智变通,平安度过危机将大家安全带回来,因此以刘七公子的名义赏了池正业一处宅子。
既然刘记没有牵扯进走私案中,那先前布置的让刘记消失的手段也用不着了,刘子岳让池正业处理这事,同时也可安排“刘七公子”回广州这事了。
至于冯天瑞那里,刘子岳直接让人去问责,当初冯天瑞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刘记会出事,如今这个池正业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怎么说?
冯天瑞也懵了。
他不知道啊,当初燕王殿下这么吩咐他的,哪晓得这个刘记这么邪门,一个商贾竟然没事。
他连忙写信,准备让人送进京中问问燕王是怎么回事。
可还不等他将信送出去,朝廷的圣旨便道了,而且是两道圣旨。
其中一道是兵部将从连州铁矿采购兵器,另一道竟是关于刘记商行的。
皇帝御赐了一道牌匾“忠义之家”给刘记,而且还赏赐了黄金两千两。
冯天瑞直接傻眼了,这下还怎么动刘记?别说他了,恐怕是燕王殿下亲自来也得掂量掂量,毕竟陛下前脚才封赏了,他们这么做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关键是也没正当的借口。
他动不了,冯天瑞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人。
“冯天瑞在军营外,要见我?”刘子岳眯起眼,“他有说什么事吗?”
禀告的卫兵摇头:“没有,只说是要事要亲自与殿下您商量。”
莫非是燕王那边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刘子岳决定去见见他,打探打探口风。
只是刚出门,便看到了喜气洋洋的鲍全:“殿下,您猜谁回来了?”
刘子岳看到了范炎,笑了:“范校尉总算是回来了。”
鲍全摸了摸脑袋,回头看到范炎大剌剌地站在他身后,哼道:“不是让你躲好,咱们给殿下一个惊喜的吗?你小子怎么搞的?”
范炎嘿嘿笑道:“殿下现在也很惊喜啊!”
“惊喜,惊喜,回来就好!”他上前用力拍了拍范炎的肩,又问道,“回来了多少个弟兄们?”
提起这个,范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低落的说:“死了十四个弟兄们,还有六个落下了残疾。”
“好好安葬他们,按老规矩给抚恤金,伤残的弟兄们都交给冉长史安排。”刘子岳吩咐道。
范炎点头:“是,殿下。”
刘子岳又问:“雷将军呢?”
“雷将军没事,我们将他送到了京城的地界。”范炎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忍不住骂道,“都怪燕王,太不是东西了,竟对雷将军这样驻守西北有功的将军都下得了手。”
谁说不是呢?
刘子岳也恨得很,若不是燕王,不会枉死这么多人。
燕王离得远,刘子岳暂时拿他没办法,就将这气发到了冯天瑞身上。
冯天瑞见刘子岳竟亲自出来见他,受宠若惊,连忙行礼:“小人见过平王殿下。”
刘子岳淡淡地看着他问道:“你有何事?”
冯天瑞看了一眼军营门口的卫兵,似有些犹豫,眼神闪了闪:“殿下,这……”
“有话直说,都是自己人。”刘子岳可不想跟他单独说话。
冯天瑞谄媚地笑着点了点头:“平王殿下说得是,那小人就直言了。如今南越是平王殿下的地盘,什么事都有殿下您说了算,一个区区刘记而已,还不是殿下您手中的蚂蚱啊!”
刘子岳听出来了,这人是在怂恿他对刘记动手。
他快气笑了,压抑着眼底的冷意说:“那冯先生有什么好主意?”
他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平王还不懂吗?冯天瑞还以为刘子岳真没想到,压低声音说:“殿下,听说刘记富可敌国,您找个理由抄了他们就是,刘记的一切不就归您了吗?”
真是强盗逻辑,不愧是燕王信任的人,将明抢说得这么坦然。
刘子岳拉下了脸:“来人,将他捆起来,送去府衙,将他刚才说的话悉数转告给黎大人!”
冯天瑞都傻了。
“不是,平王殿下,您……您要是不赞同小人的做法,那也,那也不用如此吧,小人就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平王殿下饶命,平王殿下饶命……”他声嘶力竭的吼着,最后还是被拖走了。
鲍全听到声音,跑出来正想开口,便看到探子回来,还递上了一封信:“殿下,京城来的信。”
刘子岳快速打开一看。
信是陈怀义写来的,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雷将军愿意支持他们。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刘子岳被冯天瑞气得发白的脸色都缓和了许多。
他捏着信继续往下看,除了此事,陈怀义还说了京中的情况。
第一个便是燕王,延平帝虽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当众处罚燕王,但还是寻借口对其做了处罚,撸去了其在太学中的职务,并责令其闭门思过三个月。
这些惩罚不算什么,最重的是在广正初这儿。
广正初纵容家属强取豪夺,谋害钱财人命,其治家不严,祸害百姓,责刑部严厉审查。
刑部得了皇帝的授意,将广家翻了个底朝天。
大家族这么多人,谁家还没几个不成器的子弟,谁家还没点不干净的事。广家哪禁得住查啊,很快就被查出了十八宗罪,延平帝震怒,广家男丁问斩,女子罚入奴籍。
这极大了削弱了燕王的势力。
但此事祸不及出嫁女,燕王妃是上了玉蝶的,皇帝没下旨废,哪怕燕王再想休妻这时候也不敢动,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具体干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除了这个,陈怀义还说了一个情况,晋王最近的反常。
有陈怀义的提示,作为一个现代人,刘子岳看完便明白晋王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不得不说,晋王这一招以退为进就是高明。
太子这会儿恐怕在暗自高兴,积极地在朝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呢。
但他也不想想,晋王为何要退?
不过太子这样也是没办法,晋王表面退了,可那些忠心于他的将领和大臣都还在位置上,这兵权虽说是交了,但也等于没交。短期内,江南驻军肯定是更听晋王的。
太子若不趁着晋王退下的机会积极发展自己的势力,经营人脉,积累一个好名声,会被其他的兄弟压过,位置不稳,但他要是表现得太好,又会惹来皇帝的忌惮。
这个度可不好把握,尤其是有晋王在背后推波助澜,只能说太子真是个不好干的职业。
但这都些暂时跟刘子岳关系不大,他们争得越厉害,他越安全,等他们争出个胜负再说吧。
刘子岳更关心的是燕王。
燕王这人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人,但其阴险狡诈的程度远胜其他几个兄弟。虽说这次燕王失了势,恐怕与皇位无缘了。
但也只是恐怕而已,打蛇不死必有后患。
更何况燕王屡次算计他,还杀了他十四个人,不趁燕王的病要燕王的命,岂不是太便宜燕王了。
他得借着这个机会,将燕王彻底踩下去,让他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刘子岳收起了信,让人牵来马,骑上之后,速速去了广州府衙。
黎丞见到他,第一反应是欣喜:“殿下,您来得正好,您派人送来的那个冯天瑞怎么处置?要上报朝廷吗?”
刘子岳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我就是来与你说这事的,咱们单独聊聊。”
黎丞连忙屏退了左右:“殿下请讲。”
刘子岳说:“你带着我奏折进京一趟,替我状告燕王,就说燕王屡次派人打探南越水师,还在我的府邸安插了人手,派冯天瑞来蛊惑我对刘记下手。”
黎丞错愕地看着他:“殿下,这……只一个冯天瑞恐怕不够!”
刘子岳笑看着他:“你不是盯上了不少探子吗?将这些人全抓了,安在燕王身上,这些人知道怎么说,他们背后的主子为了不将自己牵扯进去,也会想方设法将一切都推到燕王头上。”
刘子岳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看了陈怀义的信,发现他还能苟一段时间。现在晋王装老实,不争了,这段时间必然不会打南越的主意,太子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哪顾得上一个刘记。楚王估计忙着看戏呢,也没功夫搭理南越。
既然能苟,那这些探子就碍事了,借着清理燕王的人一并清除了,晋王他们不想被延平帝知道他们往南越派了探子,就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而且现在燕王触怒了延平帝,再让延平帝知道燕王盯上了南越的兵权,连个商贾都不放过,延平帝必然大怒,加上前面雷将军的事,又有晋王、太子等人痛打落水狗。墙倒众人推,燕王再想东山再起,难如登天。
黎丞听完,顿时热血沸腾,激动地说:“殿下,臣这就去安排。”
“等下,”刘子岳叫住他,“你去了京城,就说我因为无诏不得回京,所以逼你到京中替我告状的,记住表现得苦大仇深一点,对我怨言大一些。”
这样,晋王他们不但不会针对黎丞,恐怕还会想办法拉拢他,黎丞这一趟去京城就安全多了,说不定还能捞一堆好处带回来。
第89章
得了刘子岳的授意,黎丞立即让人将那些探子全抓进了牢中。
探子们都傻眼了,他们虽然来广州有一段时间了,但都一直藏得好好的,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突然被抓了呢?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直到翌日,黎丞将他们押到了堂上审问。
除了他们之外,前面还跪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到看到黎丞就喊冤:“大人冤枉,冤枉啊,平王殿下误会了,小人没其他意思,小人就是嘴瓢,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平王?
莫非此人做了什么事,暴露了或是惹怒了平王,牵连到了他们?
上首,黎丞穿着官服,戴着官帽,用力一拍惊堂木,端是严肃:“冯天瑞,你还敢狡辩?南越水师大营前的士兵都可作证,况且,这里还有你当初交给平王殿下的一封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冯天瑞怎么都没想到,平王会忽然翻脸。
若是不答应他的提议,那拒绝就是啊,如此兴师动众干什么?打狗都要看主人,就算不给他面子,也要给燕王殿下几分薄面吧?
冯天瑞心里打鼓,正琢磨该怎么回话才能度过这一关时,黎丞的目光已经放到了其他几人身上。
“曹行,尔等可也是燕王派来窥探南越水师军务的?南越水师近日发现你三人时常在军营外逗留四处张望,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们不是窥探水师,而是盯着平王的踪迹啊。
但这话一样不能说。
“不是,大人冤枉,大人冤枉啊,小人只是路过而已。”曹行连忙否认喊冤。
黎丞一拍惊堂木:“曹行,你从去年八月到了广州,已过半年,期间从未找过一份活计做,三两日便去南越水师军营外晃荡,你还敢说冤枉?打他十大板子!”
两个衙役将还在喊冤的曹行拖到门口打板子。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曹行凄厉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里头的冯天瑞等人脸色开始发白,眼神中透出几分怯意。
黎丞为官十几载,审问过的犯人不知凡几,这些人心理的变化瞒不过他。
他眯了眯眼,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堂下。
过了一会儿,衙役将曹行拖了进来。
不过半刻多钟的功夫,先前还活蹦乱跳的曹行这会儿被打得站都站不稳,趴在地上,白色的囚衣染上了点点腥红的血迹,他的脸更是白得跟纸一样,喘着粗气,这次不等黎丞发问,他就自动交代:“大人饶命,小人认罪,小人……”
黎丞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么说,你承认是与冯天瑞一伙的,都是燕王派来窥探南越水师的人了?”
曹行怔了一下,连忙点头:“没错,没错,小人就是燕王派来的。”
冯天瑞不是傻子,燕王派了哪些人到南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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