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有皇帝疼爱,两人的日子也不差,自也不能设身处地地考虑刘子岳当时的处境。
气氛闷了几息,太子撇嘴说:“就算老七想投靠晋王,晋王也不可能完全放心他。”
晋王也照样看不上老七的,怎么可能任由兵力掌握在老七手里,迟早会想办法削走了老七的兵权。
燕王拍手赞道:“二哥说得没错,老七的势头越猛,大哥越不能容他。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力扶持老七,在大哥回京之前,他要生铁的冶炼锻造法给他就是。”
三人协商一致,当即分头行动,楚王即刻就重返回了宫中去见皇后。
晚上,延平帝去坤宁宫用膳。
钱皇后一边陪他吃饭,一边闲话起了家常:“陛下,前阵子看您太忙了,有个事没来得及向陛下禀告。”
延平帝有些心虚。
他最近新收了个美人,春宵日短,宠爱不够,一个月有大半的时间都宿在美人的寝宫,以至于十五都忘了去坤宁宫。
亏得钱皇后大度,一句抱怨都没有,次日还让人送了补汤,请延平帝要保重龙体。
所以延平帝对识趣的钱皇后还是很满意的,笑道:“什么事,皇后慢慢讲。”
“前阵子臣妾不是派了廖公公去南越探望老七吗?他前段时间回来,说老七长大了,一直念叨着陛下和臣妾,真是个孝顺的孩子。”钱皇后感慨地说。
皇帝当然喜欢儿子孝顺,笑道:“符崇回来也这么说。只是南越那条件实在是恶劣啊,听说蛇虫遍地,蟑螂有小指那么长还会飞,这哪是人呆的地方啊。”
钱皇后叹道:“可不是,不光蛇虫蟑螂多,林子里还有不少野兽,可兵器却不好。你是不知道,傅康年派人送了一柄工部军器局打造的大刀给老七,老七举起来轻轻一砍,南越水师用的那刀啊,就跟豆腐一样,一碰就碎,断成了两截。您说说,这样的武器能打得死山中的猛虎巨蟒吗?”
延平帝还真不知道这一出,蹙眉道:“南越的兵器怎么这么差?”
钱皇后叹道:“可不是,听说南越铁矿那边的匠人都是民间的铁匠,技术不行,远不及咱们朝廷军器局的师傅们。哎,这样的兵器怎么杀人啊,晋王拿着这些兵器杀敌,虽说数量不多,但也很艰难,真是委屈他了。”
钱皇后故意不着痕迹地给晋王上了一记眼药。
果然延平帝马上问道:“晋王怎么也不说,兵器锻造之法也不是什么秘密。”
钱皇后不解地摇头:“臣妾也不知,许是晋王怕陛下担心,怕给朝廷添麻烦吧。”
这话显然说不过去。
三天两头要银子就不给朝廷添麻烦了?
这只能说明,晋王并不想给南越生铁的冶炼锻造法子。延平帝蹙起了眉头,白日里对这个儿子的十分满意打了一丝折扣。
打仗的时候还这么多小心思,这怎么行?
他身为亲王,当以天下为重,当以朝廷为重,当以他们刘家的江山社稷为重才对。
延平帝有些不高兴,但儿子到底是立了大功,他也不可能在钱皇后面前说晋王的不是。
沉默少许,延平帝握住钱皇后的手说:“还是皇后想得周到,这南越山林密布,野兽繁多,为减少南越士兵的伤亡,确实应给他们更好的铁器冶炼锻造法,回头朕便让军器局那边将好用的法子整理出来,派人送去南越。”
钱皇后笑道:“臣妾就知道,陛下啊是最疼孩子的,这不,一听说老七没好兵器啊,您就心疼他了。老七接到这旨意啊,不知道多感动。”
一番话说得延平帝通体舒畅:“谁让朕是他老子呢。”
钱皇后捂嘴窃笑出来:“陛下也会爆粗口呢。”
然后赶在延平帝开口前,先道:“陛下,依臣妾看,光送这冶炼锻造的法子太慢了,那边的工匠都是民间的,远不如工部经验丰富的匠人,还要摸索一段时间。不若给他送几个熟练的工匠过去,既可快速上手,也可减轻工部的负担,臣妾听闻工部有些匠人岗位人满为患。”
确实有这事,不光是军器局,还有主要负责督造各种祠庙、宫殿、衙署、营房等工程的营缮司,负责各种河防、桥、路修筑等的都水司,负责纺织皮甲等制造的制造库等都存在人员冗余的现象。
其实这都是借口。
真实的原因是国库空虚,大家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有些官员就提出裁撤一部分不是那么有用的部门或是消减掉一些低下层的官吏,以节省开支。
工部作为六部中最受歧视的部门,其低下级官吏很多是工匠出身,备受歧视,也就首当其冲被推到了消减人员的风口浪尖。反正读书人很多都看不起这些匠人出身的官员,裁撤他们根本没几个人替他们说话。
工部主事的尚书和侍郎自是不答应,在朝堂上据理力争,现在裁人裁得欢,回头干活的时候呢?
他们工部一向是干最脏最苦最累的活,人虽然多,干的活也多啊。
双方所言都有理,延平帝一时也没想到好办法。
今天听钱皇后这么说,眼睛顿时一亮,激动地握住钱皇后的手说:“皇后真乃朕的贤内助,此计可谓是解决了朕的两个难题啊。”
次日朝会快结束的时候,延平帝忽然颁布了一道圣旨,擢令工部分别派出军器局、营缮司等部门共计四十六名工匠前去南越,协助南越冶炼锻造铁器,修路筑桥,其户口也迁移去南越,家属也可随同。
这样一来,以后这批人也不用朝廷养了,还可在南越发光发热。
延平帝对自己这办法是甚是满意,但朝廷上大臣们却傻眼了,尤其是晋王一派的官员,陛下这什么意思?是防着晋王了,故意抬举平王,打压晋王的气势吗?
只有太子几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眼底闪过一抹嫉妒,这就是有个好母亲的好处吗?老五那心狠手辣的性子,还能得父皇的宠爱,钱皇后功不可没。
可惜了,他母后走得太早,不然这一切都是他的。
燕王则有些羡慕,父皇真是大手笔,一下子就派了这么多人去,老七这次可是要好好感谢他们这些哥哥。
对比朝廷上各方的奇怪反应,陈怀义脑子晕晕乎乎的,颇有种天降馅饼的感觉。
前段时间,公孙夏还写信给他,让他们有机会就想办法谋划谋划生铁冶炼锻造法的事,谁知道他什么都还没做呢,陛下就直接将匠人送了过去,而且还是买一送多的那种。
第76章
四月初,广州、高州和并州颁布了招募兵员的告示,符合条件的兵丁可到府衙报名。
因为条件较为丰厚,各地百姓家中有多余男丁,尤其是穷得娶不上媳妇儿的男丁纷纷报名入伍,只用了半个月,便招募齐了两万兵丁。
这些人先安排到军营中进行训练。上午进行身体素质的锻炼和兵器的使用方法训练,下午则是协同作战的培训,要让士兵能听懂各种指令,服从指令。
此外,刘子岳还让人给他们安排了一堂半个时辰的思想政治课。这课程是他和黎丞编撰的,无外乎就是忠君爱国爱民这类的,未免士兵们听得不耐烦,他们没有采用说教的方式,而是从历史中选取了一些忠君爱国的名人,用故事的形式更容易让人接受。
此外,他们还大力宣传这次平息红莲教的战争中涌现出来的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这些英雄有以身殉国的封州、并州知府,也有刚入伍誓死守城的新兵蛋子,还有平日里不着调最后却充当先锋冲入城中的老油条。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在面对敌人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挺身而出,保护身后的普通百姓,保护自己的家乡,保护父老乡亲!
发生在身边的普通人的不平凡事迹更容易令人动容。有些个士兵眼泪都涌了出来,其中一个少年更是抱头痛哭起来,哭声令人侧目。
鲍全将其叫了起来:“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少年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说:“张启超是我哥哥,谢谢平王殿下和于大人,谢谢你们没有忘记我哥哥。”
说着,他掀起眼皮怯生生地望了一眼前方的刘子岳。
虽说殿下比去年时身形更挺拔了,皮肤的颜色也深了一些,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平王殿下就是那个带着所有官员和将领,给他哥哥躬身行礼的年轻人。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平王殿下还将他哥哥以身守城的事迹在军中宣扬,让所有人都记住了他哥哥的名字。这一刻,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虽死犹荣,什么叫重于泰山。
鲍全没想到是这样,像熊掌一样的大手用力拍在少年肩上:“好小子,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张启晨。”少年紧张地说。
鲍全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洪亮地说:“好名字,小伙子好好干,建功立业,像你哥一样做个保家卫国的英雄!”
有了张启晨这样的真人真事现身说法,士气更加高昂,每日的训练士兵们也更积极。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之时,京城又传来了好消息。
京城送来了四十六名匠人,加上他们陪同的家属,共计一百五十六人。这些人中不但有需求最迫切的生铁冶炼锻造的高手,还有不少擅长兴修水利、路桥和各种建筑物等的匠人。
黎丞看到这天降的人才大礼包,都懵了。这些可个个都是他们南越紧缺的人才啊,朝廷竟然派人送了过来,殿下不愧是陛下的亲儿子,一般人哪能有这种待遇。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将人暂且安置在府衙旁边的客栈后就迫不及待地驱车前往军营向刘子岳汇报这个好消息,并商讨怎么安置这些人。
刘子岳听说黎丞来的消息,直接将手中的红缨枪丢给了旁边的亲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衣服都没换就直接去见了黎丞。
“黎大人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一打照面,刘子岳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黎丞在表面上一直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人看起来交往很少的样子。黎丞今日竟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跑了过来,显然是有很急迫的事。
黎丞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拱手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朝廷送了四十六名匠人过来,其中十一名精通生铁冶炼锻造法,其余的则擅长兴修水利、路桥、各种建筑等等。”
刘子岳本就神采飞扬的眼睛更加明亮,俊秀的脸上难掩喜色:“这么快?发生什么事了?莫非晋王回京了?”
他那天故意当着温开义的面索要生铁冶炼锻造法,其实不是奔着温开义去的,而是冲着其他三方。晋王平乱成功在即,有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功劳,等他回到京城,便是太子这个储君也要避其锋芒。
面对晋王的压力,太子、燕王和楚王怎么可能不着急?正所谓病急乱投医,这时候要是有人再跟他们提,给南越送去上好的兵器锻造法,提高南越军队的实力,鼓动他跟晋王对着干,给晋王添堵。
这些人为了对抗晋王,一定会答应。
只是没想到的是,竟送来了熟练的工匠,而且还额外多送了好几十人过来。
黎丞到底是做了这么多年官的,心眼子不少,刚才接待这些人时已经从几个脾气暴躁,不甘于受此等待遇的官吏口中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殿下真是神机妙算,晋王不日就要回京了。至于这些人嘛,都是工部的底层官员,基本上都是工匠出身,正儿八经的读书人看不上他们,他们自己也没多少门路,然后就被推了出来。”
原来如此,那就说得通了。
刘子岳真想问问,是哪个天才想出裁撤一部分工部官员和匠人的?真想给他颁个活雷锋的锦旗,太妙了。
对于这些人,刘子岳琢磨了一下说:“黎大人稍等,我换身衣服,与你一道去见他们。”
黎丞应下。
半个时辰后,刘子岳换上了一身贵气逼人的亲王朝服,与黎丞一道回了城内。
客栈里,不光有这些匠人,还有等着回京复命的使臣。
刘子岳见了对方后,极为客气,让人送了一份厚礼,然后感动地擦了擦泛红的眼尾:“父皇待儿臣真是太好了,请杨大人回京后一定要向我父皇转告,儿臣很想他,请父皇保重龙体。”
“平王殿下放心,臣一定将殿下的话转达给陛下。”杨大人恭敬地说。
刘子岳又道:“客栈简陋,怎能委屈了杨大人,杨大人不若移架府衙稍作休息,劳烦黎大人安排了。”
“这是臣的荣幸。”黎丞连忙接话,又说,“杨大人请!”
等他将杨大人带走,刘子岳让人将工匠们都请了下来。
这些工匠大部分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只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看到刘子岳都有些拘束,挨个行了礼之后就像闷葫芦一样站着不说话了。
这让刘子岳想起了上辈子见过的那些不善言辞的技术人员,很多都是这样的,不懂阿谀奉承,只一门心思沉醉于自己的专业领域中。
现代人对技术人员还是比较尊重的。可惜这些人生不逢时,生在了“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技术人员天生就要低读书人一头,连带的同为六部,工部却不是那么招人待见,连工部尚书说话的分量都不及其他几部的尚书。
但其实修路造桥,兴修水利,修筑城墙,锻造兵器,铸币造船等等,都是事关国计民生的大事,也是一个朝代能够安稳运行的重要基石。
在刘子岳看来,工部跟其他几部一样重要,甚至其对国家稳定的作用更明显,哪里的修修补补,都少不了工部。
只是工部这些脏活累活,每次都要大笔的银子,可成效却不是立竿见影的,有时候都看不到成效,因此上头只看到了他们整日要钱,却看不到他们的辛苦。
无声地叹了口气,刘子岳温和地笑道:“诸位来了南越便是自己人,以后诸位的待遇一切比照京城,请诸位安心工作。若在本职工作上有突出贡献,或是有新的发明发现,或改进某项工艺提高了质量或者缩短了时间等,都可获得奖励。具体的,等诸位加入相应的工坊后会有人详细跟你们谈。”
这话什么意思?
众工匠惊疑不定,彼此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了头。不过心倒是先安定了一些,至少待遇不变,养家糊口不成问题,至于平王后面说的那些,他们简直是闻所未闻。不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