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进宫找准了机会,便单独向延平帝进言:“父皇,儿臣昨晚梦到七弟了,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强壮的七尺男儿。七弟自小就习武,也跟着夫子熟读兵书,稍一磨练,将来必又是像大哥那样安国定邦的良将。”
谁不喜欢人夸自己儿子有出息呢?
延平帝也不例外,他笑呵呵地说:“是啊,我记得你七弟以前在你们兄弟中就不矮,这几年过去,估计又长了一头,怕是要比你跟太子高了,说不定能赶得上老大。”
“是啊,父皇,儿臣想着,南越本身面积就很大,如今又辖了封州、并州、袁州的军务,黄参将带兵北上后,南越只有两万人马,这人手也太紧张了一点。因此儿臣认为,可让七弟增兵,将南越的兵员扩至四万,以守护南越的太平。”燕王这才缓缓道出自己的目的。
四万人对上晋王的十几万人马虽然还远远不够看,但也可以给晋王造成一定的威胁了。
依晋王这霸道的性子,肯定不允许本来是自己掌中之物的南越便宜了老七,两人之间势必有一争。等他们俩争起来,自己、太子和楚王再在后面鼓劲,就可坐收渔翁之利了。
延平帝想到南越的军务又扩大了三个州,两万人马确实捉襟见肘,便同意了燕王的提议,在圣旨上又下达了增兵的旨意。
而且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嘛,对谁抠也不能对自己儿子太抠啊。
更何况,红莲教这个大患即将铲除。
延平帝于是又下旨让郭富给平王拨了十万两的军需。
郭富看到奏折,大过年的差点暴走,最后还是他夫人劝住了他:“皇上要使银子,你能说不啊?妾身瞧您这官当得三天两头都是气,不若等晋王平乱结束,您就辞了这官,在家里含饴弄孙,不也更有意思?”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郭富气哼哼地说,但等回到书房却认真思考起了这个可能。
户部尚书这个职位真不好干,现在朝廷天天寅吃卯粮,陛下一个高兴就赏赐,最后缺银子了,头痛的还是他。而且晋王立了大功回朝,势必会对太子构成威胁。
以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肯定少不了。他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想掺和进这趟浑水,赌上什么身家性命的,辞官倒也不失为一条后路。
燕王苦心促成这一切,自然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的。
虽说不看好老七,但老七现在到底还有利用价值,太子、楚王甚至是晋王恐怕都会派人去拉拢他,真让别的兄弟得手了,自己岂不是亏了。
所以燕王也打算派个人去找刘子岳,最好能将刘子岳拉到自己这边,为自己所用。
只是派谁去呢?
王府属官身份上倒是合适,但他前脚才跟父皇进了言,后脚就派自己的属官大张旗鼓地带着礼物去拉拢老七,传到父皇耳朵里,父皇会怎么想?
所以这个人的身份必须得低调,而且还要聪明,胆子大才行。
在心里过了一遍,燕王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让李管事来一趟。”
很快,一身青色棉袄的李安和出现在门口:“小人见过殿下。”
燕王指着椅子说:“坐,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
李安和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毕恭毕敬地说:“请殿下吩咐。”
燕王慢悠悠地说:“我家七弟前些年去了南越,几年不见,我甚是想念他。因此准备了一份年礼和一封信,你替我走一趟,去探望探望我七弟。”
七,皇室姓刘,几年……
这几个词凑一块儿,李安和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
他心里有个惊人的猜测。
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他笑着问道:“殿下,不知道这位七殿下是哪一年去的南越,有什么喜好,小人要注意些什么?”
燕王哪记得老七喜欢什么,只道:“他是六年前的春天去的南越,在我们兄弟中排行第七,父皇封了他为平王。这次父皇将南越的军务交给了七弟,你去之后替我好好跟七弟亲近亲近。”
六年前春天,那五年前的冬天,正好对上。
横空出世,姓刘,又排第七,连州知府给他站台,广州府衙的主要官员对他态度暧昧。
早该想到的啊,李安和心里懊恼不已。他真是太迟钝了,完全没将刘七公子往七皇子身上想。
这也正常,谁会想到堂堂七皇子竟与一群卑贱的商人为伍呢?
燕王这么多年也不曾提起过这位兄弟,如今却又是送礼又是亲近的,再结合前面那句“南越军务”的话,李安和明白了,平王殿下这是受了陛下的重用。
因此燕王才会特意派他走这一趟,表面是送礼,实在是替燕王拉拢平王。
想到平王在南越藏了那么多秘密,这事恐怕还真是他走这一趟最合适。
李安和咽了咽口水道:“殿下对平王一片关爱之情,小人甚是感动,一定会将殿下的这番心意带到。想必平王也会感动不已。”
燕王很满意,跟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不用说得太直白,对方都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管家拟了单子,安排了车队,明日你就带队出发吧。”
李安和连忙点头:“是,殿下。”
等回到房里,没了外人,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一拳摁在桌子上,脸上露出疯狂的笑容。
真是的,过去五年,他身边一直有这么大条粗大腿,竟然没抱住,还跟对方结了梁子。
也就是平王殿下为人正直厚道,不然若是换了燕王、晋王、太子、楚王这种心狠手辣的,他死一百次都不够。
想到这里,他无比庆幸当初遇到的是平王。
至于将平王卖给燕王?
这点,李安和考都不考虑。
他要卖了平王,他自己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燕王表面和善,实在暴躁多疑,到时候也不可能信任他。就算他没读过多少书也明白,忠臣不事二主这个道理,况且平王的为人比起京城中这几位,不知好多少倍。
作为下面的人,选主子,当然要选个和善大方,正直公平的。
更重要的是,他家里人还在广州,大儿子就在刘记干活,他要背叛了平王,全家老小都完了。
京城的风起云涌,完全刮不到刘子岳这边。
刘子岳这个新年过得颇为忙碌,因为并州和袁州也被红莲教的人糟蹋得不成样子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元气。
新的知府上任还需要一段时间,黄思严带兵北上配合晋王平乱去了,刘子岳只得留在并州主持大局。
这是消灭红莲军,让并州城恢复太平的第一个新年,具有重要的意义,也是恢复百姓们生活生产的好时机。
刘子岳想过许多办法,发钱应该是最直接的法子,但未必有效。而且朝廷不可能掏银子,只能他自掏腰包,刘子岳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发多了,他压力大,发少了也没多少意义,下次再有事不发,百姓恐怕还不高兴。
与其发钱,还不如明年向朝廷申请减免一定的赋税,让当地百姓休养生息,更为实惠。
发钱行不通,思来想去,刘子岳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由官府举办一场盛大的灯会。
灯会的大部分灯具都由官府找精通此道的匠人来制作,同时还在灯会上设了一片民间灯会区,划成一个一个的格子,搭上绳子,城里百姓都可将自家的灯拿过来展示售卖。
这样可以提高百姓们的参与感。
同时为了增加新春的气氛和乐趣,刘子岳还请了戏班子,说书人,在灯会上表演节目,力争让大家过个热热闹闹的新年,忘掉过去一年的晦气。
小年过后,刘子岳便让府衙的衙役到处宣传此事,鼓励百姓参加。
到了除夕夜,城里最繁华的平望街上支起了一个个造型各异的灯笼,将整片街道都照得如同白天,漂亮的灯笼,绚丽的烟花,引得不少孩子伸长了脖子往外望。
城中不少百姓也受不住诱惑,走出了家门。
当天晚上来的人还不算多,但灯会连办七天,第二日走出家门的百姓更多了。
到了初三那天,全城的百姓几乎都出动了,甚至连有些乡下的百姓也闻讯赶了进来,走亲访友,顺便住一夜,欣赏欣赏城中的灯会,搞得大街上几乎是人头攒动。
穆庆入城便看到了这极为喜庆热闹的一幕。
他惊呆了。
并州不是才逢大难吗?
虽说朝廷已经收复了并州,可百姓们心里的阴影和恐惧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消除的。按他的推测,城中这会儿应该是静悄悄的,很安静才对,怎么如此热闹?
一路走进城,他还遇到好几个孩子提着灯,催促着大人:“爹,快点,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阿公做的灯笼这么漂亮,肯定比张三他家的好看。”
除了拎着灯笼的,还有脑子活泛的小贩,推着手推车去灯会摆摊,卖些吃食等等。
整个城里都洋溢着一种欢庆、喜悦的气氛,完全想不到一个月前,这里还发生了一场战争。
穆庆走到府衙时,正好碰到几个乡绅打扮的人在门口对着一名武将说:“鲍将军,请您转告大人,将灯会持续到元宵,这额外的花销,咱们几家凑。”
鲍全点头答应:“好,你们回去等消息吧,我会转告大人的。”
乡绅们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等人走后,鲍全回头便看到了穆庆,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穆庆拿出文书:“你好,我是朝廷新任命的并州知府,不知平王殿下可在?臣想去拜访拜访他。”
听到是他,鲍全简直跟见到了个救星似的,拉着他就往院子里走:“穆大人,你怎么才来啊,我跟殿下等了你好久!”
可算是盼来这家伙了,他跟殿下也终于可以从这繁杂的公务中解脱回兴泰了。
第73章
“殿下,您瞧谁来了?”鲍全人未至,声先到。
刘子岳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案牍堆成了小山,听到鲍全这大嗓门,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揉了揉脖子,翻开下一本卷宗。这是并州府库的账目。
红莲教洗劫了府库,府库的财物流失。收复并州后,抄没了部分红莲军或其走狗财物,能寻到主人的物归原主,寻不到的便充入了府库,因此现在并州府库的账目是一团乱麻,下面的人理了好一阵子,才将账目送了过来。
刘子岳看得眼花脑胀,只想快点看完,哪有空搭理鲍全,直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臣穆庆见过平王殿下。”
穆庆两个字如同一缕清风破开迷雾,让刘子岳浑浑噩噩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他蹭地推开椅子起身几步上前拉着穆庆,激动地说道:“穆大人,你总算来了,一路上辛苦了,来,请坐,我跟你说一说并州的情况。”
“殿下,这,这不合规矩……”穆庆推辞,但敌不过刘子岳的力道。
刘子岳直接将其推到桌案前坐下,指着如山的卷宗一一介绍:“这是并州的账册,原先的在这儿。还有这一沓是并州的户册,此次红莲教之乱,并州损失了三千余人,还有这是抄没的房屋、田产等物,这是……”
穆庆刚进门脑子里就被塞了一堆的东西,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翻看起了府库的账目。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穆庆又说不上来。
直到第二天,刘子岳带着鲍全来跟他辞行,看了一晚上卷宗,恍恍惚惚的穆庆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甩了个大大的烂摊子。
他赶紧拉住刘子岳,情真意切地说:“臣久闻殿下大名,仰慕已久,有些问题想要讨教殿下,可否请殿下再多留几日?”
刘子岳急着回去,厌倦了这没完没了的琐碎公务是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他这次出门太久了,已经好几个月了,连过年都没能回去过,而且冉文清、鲍全也都跟着他走了。
虽说兴泰还有郭诚、陶余等人看守,也有于子林帮忙盯着,出不了什么大事,但时间太长,总归有些不大放心。
因此这边的事一有人接手,刘子岳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
但看穆庆这副殷切又迷茫的样子,本就有些心虚的刘子岳也不好拒绝,笑道:“讨教谈不上,穆大人有话直说,过两日我得回去了,这次出门实在是耽搁太久了。”
穆庆笑呵呵地说:“两天足矣,臣有些疑惑,需得劳烦殿下替我解惑。”
然后鲍全就看到自己已经准备跑路的殿下又被绊在了书房,跟穆大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连膳食都是仆人送进去的。
花了整整一天,刘子岳将要交接的事情都跟穆庆说得清清楚楚了。
穆庆感激地说:“殿下已经将工作做了一大半,辛苦了,臣实在是愧疚。不过臣还有一事想与殿下商量。”
刘子岳嗓子都有点哑了,懒洋洋地掀起左眼皮:“穆大人请讲。”
穆庆道:“臣听闻,连州、高州大规模种植甘蔗、棉花等作物,让当地百姓过上了富足的生活。臣观并州清苦,百姓生活艰难,殿下,可否在并州也大规模推广这两种作物?”
一州种植推广什么作物,哪需要问他啊,他又不是什么农学家。
刘子岳明白穆庆向他征询的原因,穆庆真正想问的是刘记商行能否收购这些棉花甘蔗。
农作物这种东西,种植从来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销售出去,千年后普通的农民都面临着这个问题,更何况现在交通、通信极不发达的古代。
穆庆是公孙夏举荐来的,自己人。刘子岳不跟他打马虎眼,直接道:“穆大人,甘蔗、棉花属于经济作物,种植的利润确实比粮食作物更高。但高州、连州临近码头,海运方便且成本低,但并州不同,并州离最近的码头也有好几百里,中间要经过数地,道路不畅通,运输麻烦。若是采用陆路的运输方式,运输成本会翻数倍。”
“更重要的是,蔗糖和棉布之所以能维持较高的利润,便是因为其数量相对稀少,但需求却旺盛,供不应求,才有高额的利润,若是大规模种植,供过于求,价格肯定会降下去。一旦利润下降,那给百姓的工钱也会随之降低,又谈何好日子。”
“而且,若南越数州,连同封州、并州、袁州都以种植棉花、甘蔗为主,那粮食作物呢?人可以不食白糖,不穿棉衣,但不能不吃饭,管仲重金求鹿的事迹传唱至今,值得我们警醒。更何况黄思严带兵北上,沿途可能会收编一些人入伍,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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